第32章 “陛下醒了”……(1 / 1)
舟崖从小被挑选到太子身边,同太子一起长大,与太子的情谊远超一般主仆,说句大逆不道的话,他甚至心中将太子暗暗当作至亲的兄弟。
这些年来一直跟随在太子身边,他默默仰望太子无论春秋冬夏一日不曾惫懒地读书时挺得笔直的背影,亲眼看见太子早早褪去稚气,挑起朝臣推诿的重活,吃了不知多少的苦头,才成今日风华初成的少君。
舟崖心里既骄傲又心酸。可是最近他有点委屈,不仅委屈太子忽然对浣瓶的亲近,更委屈太子一点一点糟蹋他多年来苦心经营的光辉形象。
他心里的惆怅翻江倒海,看着浣瓶兴冲冲地去服侍太子更衣沐浴,怎么也提不起气来。
“舟崖,殿下叫你去服侍他。”
没一会儿,浣瓶垂头丧气走到舟崖身边。
舟崖闻言双眼一亮,他连忙起身,将手仔仔细细用巾帕擦了,快步赶去。他走得着急,没注意到身后浣瓶的目光一直黏在他背上。
·······
时九柔隔着碗,看着舟崖叩门进来,舟崖脸上是怎么压也压不住的喜气,喜气里还参杂着丝丝欣慰,只是在看见太子脸色的那一刹那忽然僵住。
舟崖正要开口,太子竖起手指在唇中叫他噤声。
时九柔忽然感觉到灵气流动,她模模糊糊看见一张稀薄的灵气作的壁封住了寝殿,只在门那里留了一个圆孔,圆孔时大时小。
“殿下怎么忽然病了,奴才去传……或者请小国师来?”
太子轻咳嗽几声,他瞟了眼门外。
舟崖看不见,时九柔却清晰地看见灵气壁上的圆孔张开了一些。
“舟崖,孤知道你不是一个很聪慧的孩子。”
舟崖脸色一白,连忙称是。
时九柔看见圆孔又消失不见,太子下一句说:“可孤最信任的是你。孤怀疑有人在在东宫插了眼线,你替孤把他拔了。”
舟崖脸色更白,他后知后觉地扭头去看那扇紧闭的门,低着声音,浑身既激动又紧张。
“殿下,要奴才怎么做?”
时九柔一直看在灵气壁上的圆孔什么时候收缩,什么时候又舒展。
太子是东宫的主人,灵气自然由他控制。
时九柔默默地看着太子,太子亦是低头看了眼她。
空气中轻易便能嗅到山洪欲来的气息。
“孤的病你不用在意,咳咳,那鱼孤要你最近亲自照料……”
舟崖下巴点得如同捣蒜,却越听心里越敞亮,连连称是。
“去吧,让孤看看是不是他……”
····
东宫后庭院侧门口,一个推着板车的御膳房内侍悄悄将车放下,转身溜进小厨房后墙与院墙中一人宽的小道里,那里已经站了个不断踱步的青衣内侍。
“你可算来了!咱们长话短说,这是给总管的密信。”
“事已快成,近来咱们先不要联络,你等我后面找你。”
亲眼看着御膳房内侍揣着锁在铜管里的密信离去,青衣内侍才呼了口气,他哆哆嗦嗦地搓了搓手,揉着僵住的脸颊要走。
他简直不敢相信在太子寝殿外听到的,虽声音断断续续有些不真切,可意思分明就是那样的:
“那鱼……吸干了灵气……以血养之……不可以啊殿下……容易迷惑心神……”
他心里絮叨,难怪太子心性大变,原来那条鱼是妖鱼!
得知惊天大秘密的青衣小内侍惶惶然,垂着头向前走,就在拐出窄路的那一刻,他猛地抬头。
舟崖挂着不阴不阳的笑,怪声道:“哟,你在这啊……浣瓶。”
浣瓶暗道不好,脑中嗡嗡作响,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将他绑了,拖下去关起来!”舟崖挥挥手,高墙上跳下来几个人,不是宫中内侍打扮,一个个穿着皂衣,极为壮硕。
······
这几日东宫闭门谢客,太子也不像之前一样频频出宫。
他的身子越来越差,肉眼可见地消瘦了一圈,不住地咳嗽,咳嗽到夜间从喉咙中仍有丝丝缕缕的喘鸣溢出。
时九柔夜间被他翻来覆去地转身弄得难以入睡,心里又替他揪着疼,不敢直接化成人型,只好隔着鱼碗吐着泡泡无声地歌唱。
受制于鱼形的限制,疗效甚微。
一人一鱼双双顶着双眼圈醒来,宫人来报容安公主来了。太子本来吩咐了谁都不见,但来的是亲妹妹容安公主,宫人不敢阻拦。
容安提着裙子不顾劝慰,冲入了太子寝殿里。她手上拿着一根遍体通红的短仗,一眼看见盛放在九龙雪璃碗中的时九柔。她看也不看太子,直接用了灵力将火仗砸向时九柔。
时九柔吓得鱼容失色,我去我去我去?这么莽的吗!
“容安!”太子低呵一声,伸手直接将注入灵力正发着灼灼红光的火仗一把收到手中。
容安公主眼中含泪
,脸涨得通红,又委屈又愤怒地冲太子道:“哥哥你护着它,你竟然护着一条鱼,看来皇后这次还真的没有说错,你被它蛊惑了你知道吗?”
时九柔:。。。。。。(吐泡泡)
为什么白切黑的小太子会有一个这样的亲生妹妹。时九柔更心疼太子了。
泪水模糊了容安的视线,掩盖了太子已然将不成人形的病容。
太子手中的火杖咣当落地,手掌撑在床上,一口乌黑的血从他口中喷了出来。
时九柔在鱼缸中急得摇尾巴,担忧太子被他亲妹妹气死,已经提着气在想要不要变成人型。
“哥、哥哥?”容安愣了,扑跪在太子床头,“怎么……怎么成这样了?”
“孤没事,容安你来。”太子瘦白的手挑起一块帕子,仔细将唇边的血迹擦去,“傻妹妹,你被皇后骗了。”
他声音气若游丝,容安倾耳去听。
时九柔同样竖起小耳朵,不知太子用了什么幻术,她只听到太子说:“父皇不日转醒,哥哥要你将计就计……千万不可把哥哥重病的事说出去!”
······
事情同太子预料得几乎一点不差,转机发生在六日后。
一场无声无息的清洗在东宫悄然进行着,东宫如同一块铁板,没有将太子重病的风声传出去一星半点。
时九柔愈加精进地控制灵气,有时候趁着太子沐浴或者更衣如厕时悄悄用灵气小管直戳出寝殿上朱瓦去偷听东宫外的声音。
在小鎏氏推波助澜的纵容,太子的沉默不辩解下,甚至有别宫的宫人已经敢指名道姓地去议论。
起风了,变天了。当宫里宫外对太子的不满愈加剧烈时,东宫又允了佩安侯递牌子入宫。
犹如滚水泼进沸油,将这波对太子的声讨推至了最高点。
曦和殿的门开了,“陛下醒了”的消息也第一时间传进了东宫太子寝殿。
时九柔看见枯弱的太子与佩安侯相视后,不约而同地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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