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夏日的夜晚。 (3)(1 / 1)
靠在他胸口,“萧致远……我累了……”
他的脚步顿了顿,低下头,亲吻在她额角,“我知道,宝贝,有我在。”
她感受到额角的温度,大约是喜欢,轻轻仰头,充满期待地去寻找,顺势将双手围在了他的脖子上,低低地说:“萧致远……”
这仿佛是她唯一能说出的三个字了。
萧致远……萧致远……
初初认识的时候,笃定镇静的萧致远;在一起之后,平凡妥协的萧致远;生活天翻地覆之后,残酷决绝的萧致远……那么多个萧致远,她喜欢也好,憎恨也好——着六年的时间里,她的生活中只有他而已。
现在,喝了那么多得酒,那些好的坏的都忘了……只剩下这三个字——萧致远。
这就是自己溺爱且无底线容忍的女孩啊……
不……还是有底线的。
他可以等,却不能容忍她一直在默默地策划离开这件事——那是他的底线。
就像是四年前一样,再多的误解和心疼,只要她下定决心要走的时候,宁愿她一辈子恨自己,他还是选择将她禁锢在身边,无论用了什么自私卑劣的方法。
无意识地停下了脚步,正低头看着她的脸,她的柔唇已经从他的下颔掠过,慢慢地落在了脸颊,那种被小羽毛擦过的感觉,让他有些难以控制地颤抖起来。
假若说上一次的强迫令他愧疚,可是这种愧疚感并不足以让他强大到自控。
他怀里的女孩显然不知道这个男人有多么努力地控制自己,唇瓣同样寻到了柔软的地方,便轻轻吮吸了一下,而这轻微的一下,却像是有人将一根柴火扔进了烘烤得极干燥的木材中,熊熊燃起的大火,顿时烧的不可控制。
绵长的吻终于结束,萧致远隐忍地顿了顿,加快脚步,将她抱出了露台,走进自己的房间,反手扣住了门锁。
手机又滴地响了一声。
他知道这是律师发来的确认短信,数百里之外,或许几天之后,他们又将走入一条未知的岔道。萧致远修长的指尖拨开桑子衿的头发,她波光泠泠的双眸,此刻亦有情动。
“萧致远……”
他忽然意识到,这一生,或许仅有这么一次的,他们意乱情迷,他们这样契合。
一切念头都被抛开。
“我在这里,一直都在。”
他用力地吻下去,仿佛要将这一生的热情,都在这一夜耗尽。
山区的清晨依然有些凉,他醒来的时候,她已经起身,她赤足站在露台上,扶着栏杆,长发松散地落在身后,露出的腿白皙修长。
忽然间失语,不知该说些什么,哪怕仅仅是问一个早安。萧致远悄声走上前,将薄毯裹在她肩上,轻轻揽住她。
桑子衿依旧一动未动。
或许从醒过来至今,这个怀抱终于令她惊醒——她竟然……可耻地这样做了。
身形顿时僵直住,无法应对这个小心翼翼的怀抱,她用力咬了咬唇。
一群白鸽振翅从云间穿过,远处几声犬吠,宁静得只有彼此的呼吸。
“萧致远。”她轻轻的说。
他的心尖有微微一跳的感觉,说不清那是恐惧,还是期待。
“比起你来,有时候,我更恨我自己。”她挣开他的怀抱,一步步地,转身离开。
没有早新闻里纷乱的国际局势,没有微波炉发出嗡嗡的转盘声,清粥小菜,一家三口难得坐在一起吃早饭。乐乐在断断续续地描述昨晚做的一个梦,不过她的爸爸妈妈却一起沉默,或许是各自怀着心思,竟没怎么理会小女儿。
乐乐生气了,嘟着小嘴不再说话,正好外边有人敲门,她敏捷地从小椅子上爬下来去开门,“咦,是哥哥?”
火车上那个小男孩云声端着盘子站在门口,有些局促,“妈妈让我送吃的来。”
桑子衿连忙让他进来,接过那盘油饼子,笑着说:“谢谢你妈妈了。”她起身去厨房拿了两瓶果酱递给云声,“这个拿去给你妈妈。吃馒头饼子的时候抹一点上去,很好吃。”
桑子衿注意到门口还有几个小孩子探头探脑的,大约是村里的孩子,注意到这里新住进了人,一脸好奇。
云声懂事地道了声“谢谢”,走到门口就被一群孩子围住了。乐乐却眼巴巴地看着那些孩子,天性让她同样对他们充满了好奇。
云声忽然转过身,对乐乐招了招手,“你要来玩吗?”
乐乐连忙点点头,然后回头看看爸爸妈妈,一脸期盼。
萧致远笑着摸摸女儿的头,“去吧,中午回来吃饭。”
一群孩子拉着新来的小伙伴一起走了,桑子衿多少有些担心。萧致远知道她在想什么,沉声安慰说:“别担心,我让人看着他们。”
他这样说,桑子衿就放心了,于是回到房间,抽了昨天的《笑傲江湖》继续看。
山间的昆虫不急不缓地叫着,令狐冲的独孤九剑也愈来愈成熟。那一山的浓绿转为阳光下的翠色
,满目生辉,仿佛整个人生的步调都变慢了。这样悠闲的上午,她昏昏欲睡。
直到门口一阵噼里啪啦充满活力的脚步声。
一个小身影冲进来,二话不说撞进妈妈怀里。
“妈妈妈妈,刚才有这么大一只怪兽追我!”乐乐脸上脏兮兮的全是泥,她的眼睛却是晶晶亮的,头发虽然乱掉了,却说不出的可爱。
“呀?什么怪兽?”桑子衿一下子醒了。
“她的脖子有这么长!”乐乐闭了一下,觉得还不够长,又把双手分开了一些。
“是……长颈鹿?”桑子衿诧异。
一旁跟随上来的萧致远凉凉地纠正女儿,“萧隽瑾,那叫大白鹅。”
桑子衿顿时无语。
“幸好爸爸出现了。”女儿一脸崇拜地看着爸爸,“打跑了大白鹅。”
桑子衿看着父女俩得意的神情,忍不住腹诽:一大一小打跑了大白鹅,没什么
好得意的吧?
“妈妈,吃饭了啦!下午我和他们约好了,去抓蚂蚁。”小家伙精力充沛地催促妈妈。
桑子衿捏了捏女儿鼻子,带她去洗脸,走到门口又回头对萧致远笑,“要是她每天都能这样开心,我宁愿陪她在这里长大呢。”
他们在这里又住了两天,乐乐天天跟着小伙伴们去村里玩,晒黑了一圈,时不时地总还去别人家蹭饭,往常那些挑食之类的小毛病竟然不治而愈。
“爸爸,我们多住几天好不好?”
桑子衿给女儿抹薄荷膏,心疼地看着她小胳膊上被蚊子咬出的疙瘩,忍不住训斥:“再玩几天你心都野了。回去爷爷都认不出你了,这么黑,比家里的小黑熊还黑!”乐乐不以为然地撇撇嘴,等妈妈擦完,一溜烟地跑出去了。
桑子衿收拾好小药箱,正要上楼,萧致远原本坐在沙发上看书,抬了抬头,下午跟我出去一趟吧。”他今天戴了副眼镜,拿着书坐着,像是一个年轻学者,显得异常斯文俊秀。
真到出门的时候,萧致远又百般挑剔。
“别穿裙子。”
“换拖鞋。”
“带件外套。”
桑子衿满心腹诽,直到换上他满意的装束,他才点头,“行,走吧。”
屋外已经有一位老乡等着,萧致远走上去,同他边走边聊,桑子衿便跟在后边,脚步不紧不慢。
这里的风景是真好,天气每有变化,就有别样的风情。今天烟雨蒙蒙,群山秀色便像笼罩在纱雾中,云溪飘散,变化万千。
桑子衿走上两步,恰好听见萧致远在说话,
“孩子们都在哪里上学?”
老乡指了指远方,大约是在说还要翻一个山头。
萧致远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个方向,追问:“这里出过大学生吗?”
老乡很自豪,“一年一个呢,今年去了北京。村里都给凑了钱的。”
“你要资助那些孩子吗?”桑子衿拉了拉萧致远,“我们现在去学校转转?”
“别的事以后再说。”他撇了撇嘴角,桑子衿忽然觉得,乐乐老爱撇嘴这个动作一定是跟他学的,出神入化地相似。他舒展了手臂,伸个懒腰,“桑子衿,我们去漂流。”
萧致远先跳上橡皮艇,向桑子衿伸出手,“过来。”
前几天刚下过大雨的缘故,溪水暴涨。桑子衿不会游泳,看着起起伏伏的橡皮艇,后退了一步。萧致远眼神中抹过一丝戏谑,仿佛在说:是不是害怕?
老乡在一旁笑,“别怕姑娘,这水看着大,其实平稳着呢。’
桑子衿咬咬牙,和萧致远确认,“你要拉住我啊!”
他无声地笑,掌心向上,稳稳的。
“真的要拉住我啊!”桑子衿拧眉,刚刚把手放在他手上,腰上一紧,已经被他一把抱了过去。橡皮艇上下晃动,他牢牢抱住她,直到船彻底平稳下来,才若无其事地松开了怀抱,只是不曾放开牵她的手,冲老乡说:“行了。”
老乡解开绳子,抛入河里,“一直往前走,下游有人等着呢。”
“等等等等!”桑子衿尖叫起来,“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吗?就我们两个人?”
萧致远长篙一撑,橡皮艇就往前蹿了很远,连那老乡说了什么都听不清楚,只看到他远远竖起了大拇指,大约是示意自己放心。
“你知道我大学的时候是皮划艇队的吧?”他凉凉看她一眼,明显不屑。
“你怎么可能没对我炫耀过?”桑子衿像个小学生一样坐得笔挺,双手还紧紧抓着皮绳,依旧没有放松下来。
萧致远像是听到一个笑话,“桑子衿,这个世界上男人们吹牛炫耀是为了什么你知道吗——那是为了征服。不过对你,有这个必要吗?”
桑子衿语塞,回头张望了一眼。萧致远正坐在船尾,举重若轻般拿着船篙左撑一下,右点一下,尽管河道时窄时宽,可皮艇却像一尾鱼.前行自如。
曲曲绕绕过了好几个急滩,眼前的景致豁然
开朗。桑予衿以前去九寨沟'见过透净到极致的色彩和水,可总觉的那边太喧嚣。这里也是水,不知名却平如古镜的水面,通篇只有两个字,绿和蓝,如美玉般的绿和蓝。
他们很久都没有这样静谧地相处过了,哪怕是到这里来度假,大多数时间都是躲在各自的房间里看书办公。萧致远放下了竹篙,坐在桑子衿身后,任由皮划艇往前漂流。桑子衿学着他的样子,往后轻轻一靠,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水波带着皮艇轻轻荡漾,河边垂着的柳条柔柔划过了脸颊,不知名的虫子偶尔尖锐地叫上几声,更像是这个夏日午后的催眠曲。她真的睡过去了,直到脸上被水珠一滴滴地砸到。她猛地惊醒过来,下意识地回头看萧致远,“下雨了!”
他却是早醒了,闲闲坐着,耸肩,“是啊。”
“快划船啊!”桑子衿拿手挡雨,抓狂,“越下越大了!”
萧致远无辜地看着她,“篙子漂走了……”
“……”桑子衿顿了顿,极为艰难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强忍住一把推他下去的冲动,“现在怎么办啊?”
萧致远随手在橡皮艇里翻找了一通,找出一次性雨披给她披上,淡定地说:“漂着。”
“你到底是怎么把篙子弄丢的啊?”雨滴把水面砸出一个个小坑,噼里啪啦很是爽脆,桑子衿只能艰难地在雨雾中估测前边还有多远。
萧致远浑身上下都湿透了,t恤贴在身上,露出精壮的线条,脸颊上还有水珠滑下来,隐约还有几分性感。他此刻也没什么好气,“你没丢就行——再说你不也睡着了吗!”
“你没丢就行——”这句话他这样自然地脱口而出,桑子衿怔了怔,回头看他,他却什么都没意识到,忽然间站起来,眯了眯眼睛。
“这船马上要漂到那里,那里离岸边最近。一会儿你先跳过去,听到没有?”他牵着她的手,像是牵着小朋友,一字一句地叮嘱,“别怕,我会在这里扶着你。”
眼看着船离岸边的石头越开越近,桑子衿一颗心怦怦地跳起来。
“我数一二三,你就跳。”
“一——二——”
桑子衿看着那块唱着青苔,湿湿滑滑的石头,忽然间腿软了,“我怕,萧致——“
”宝贝,跳!”他依然稳稳地扶着她的腰,顺势将她送了出去。
桑子衿还有些后怕,她站在石头上,回望萧致远,却发现因为自己这—跳的反作用力,船漂得更远了。她环顾四周,岸边似乎是一大片稻田,雨幕之中这里没有任何能被辨认出的特征,这是哪里?偏偏……萧致远又漂走了。
她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大声喊他:“喂,萧致远!”
萧致远冲她挥了挥手,然后毫不犹豫地跳进水里,向她的方向游过来。
她终于彻底放心,傻傻地蹲在石头边,看着他靠近,然后攀住石头爬上来。
萧致远吐出一口水,拉着她爬上岸边的小路。桑子衿一直抿着唇,忍笑踮起脚尖,从他头上抓下一根水草。
萧致远从善如流地低头任她摆弄,等她说“好了”,便牵了她的手,往右手边的路走去。
“你认得?”桑子衿有些惊讶。
“怕你迷路,就只能我来记着。”他不回头。
他们不再说话,只是萧致远把脚步放得很慢,慢到桑子衿几次看着他的侧脸,琢磨着他是不是有心事。他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轻松且随意地说:“这条路,走一步,少一步了。”
走一步,少一步了。
那幢黑瓦白墙的屋子已经出现在视线的最远端了。
桑子衿忽然停下脚步,下定决心,“我们回去吧。”
他一身狼狈,却低头深深看她一眼,良久,淡淡地说:“你怕自己心软?”
桑子衿用力抿了抿唇,“不。只是这样的日子让我觉得……过得太久,会松懈下来。”
他面对她,低低笑了笑,“换一种说法吧,桑子衿,你准备好了?”
桑子衿扬起脸,眼神璀璨晶亮,执着而坚定,“是。”
他表情未变,双眸中亦看不出任何波澜微动,平和地说:“我们到的那一天,我就收到了律师的委托信。那么,这几天过去,你的想法有改变吗?”
她没有犹豫,“没有。你呢?”
“真可惜,我们都是固执的人呢。”萧致远笑了笑,松开她的手,背影竟有几分孤单,没入层层叠叠的大雨之中。
乐乐竟比他们早到家,看见爸爸妈妈浑身湿透的样子,小姑娘呆了呆,有点委屈,“爸爸妈妈,你们去玩水了。”
因为桑子衿严禁她靠近水塘,小姑娘很不高兴,“你们怎么能这样?”
桑子衿有些尴尬,“爸爸妈妈不是去玩水……”萧致远便接口道,“我们忘记带伞了。”
乐乐撇嘴,“幼稚!”
萧致远和桑子衿:“……”
等到换好衣服,吃完饭,桑子衿正在想怎么和乐乐开口说“明天就回去”
,萧致远起身去院子里接了个电话,回来的时候已经神色略微有些凝肃。
“怎么啦?”桑子衿哄着乐乐先在沙发上睡着了,小声地问。
“今晚就回去吧。”他的身影遮住台灯的光亮,俯身下去看睡得香甜的女儿,“公司有点急事。”
从文城开来的车子半夜才赶到。萧致远坐在副驾驶座,电话不断。寂静的夜晚,车里空调嗡嗡的声响,他在前边刻意压低的声音,以及乐乐低缓的呼吸声,让桑子衿觉得安心,也慢慢闭上了眼睛。
这一觉竟也睡得绵长。桑子衿醒来的时候车子已经进入市区,远处的天际微微发亮,又是一个大好的晴天。乐乐靠在儿童安全椅里,紧紧抱着软软的小毯子,睡得正香。她又探身去看萧致远,手刚扶到前排的座椅,他像是感应到什么,回过头,轻声问:“醒了?”
“你一路都没睡?”桑子衿看看时间,一路过来已经开了五六个小时。
他没有回答,有些出神地看着空寂的城市街道,不知在想些什么。
车子正在放缓速度驶入社区,刚刚停下来,他就下车,绕到另一面抱出了乐乐。小姑娘咬着指头睡得正好,因为被惊了惊,一脚蹬在正在给她穿袜子的爸爸胸口。萧致远却无怨无悔,拿毯子裹着她,走进了一楼。
“我洗个澡直接去公司了。”他将乐乐放在小床上,解开衬衣衣扣,一边走进浴室,“你也好好睡一觉。”
桑子衿答应了一声,想想又觉得不对,敲了敲浴室的门,“你的衣服我拿进来了。”
浴室很大,他正在淋浴间冲洗,热气腾腾的,闻声闷闷地答应,“放着吧。”
桑子衿重新走出来,总觉得他有些不对劲。可究竟是为了什么,她却说不上来。她换了一身衣服躺在床上,听到外边开门的动静,终究忍住了没有出去。
“嘭—一”
门外忽然一声巨响,似乎是一个人倒地,还顺带着砸了什么东西。桑子衿吓了一跳,连跑带跳地出去,却看见萧致远摔在地上,而门大开着,一道人影站在他身前,仿佛随时会上去给他第二拳。
“大哥!”桑子衿连忙跑过去站在萧致远面前,对那人说,“你干什么!”
“萧致远,想不到你在背后这样阴我!”萧正平面色铁青,“我到今天才知道,是你让人爆我的丑闻!想把我踢出公司,现在如愿了是吧?!”
萧致远抹了抹唇角的血丝,想要站起来,或许是因为整晚未睡,他竟觉得有些脱力,“大哥,照片不是我放出去的。”
“你真当我是傻子吗?”萧正平低吼,“那本杂志有谁当后台才敢这么强硬,你以为我不知道?!”
桑子衿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头疼,真想插一句:大哥你是真傻……如果当初你收购项目进行得一切顺利,哪怕爆出十次不雅照,只怕老爷子也不会换了你。
可是这样浅显的道理,他不懂,只是一味地朝弟弟嘶吼,仿佛这样就能将一切夺回来。
“大哥,好好说话吧。”桑子衿试着走上前同萧正平说话,却没想到他正激动,手臂一挥,她一个没站稳,就往后跌了出去。
“子衿!”萧致远将她半抱起来,“没事吧?”
桑子衿的头撞在了柜子上,忍着痛摇头,“没事。”
“大哥,你适可而止吧。照片的事我问心无愧。你在这里和我闹也没有用,别逼我叫物业保安。”致远的表情已经不再客气,神色冷厉,“有什么问题,你去找爸,比找我更有用。”
萧正平亦冷冷回望他,咬牙切齿间,表情中却有一分得意,“萧致远,你对我手段都这么狠毒,你说我该拿什么回报你呢?”
萧致远依旧站着,“我说过,有什么证据尽管拿去董事会,我问心无愧。”
“好!好!”萧正平怒极反笑,随手拿起桌上的花瓶,狠狠地砸下去,“你等着!”
碎瓷四溅,三个人都没注意到乐乐已经从卧室里跑出来,看着眼前狼藉的一幕,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桑子衿看见女儿出来,慌忙跑过去一把抱住她,低声说:“乐乐怎么出来了?我们再进去睡一觉好不好?”
“伯伯,你怎么这么凶?”乐乐抽噎着不肯走,眼巴巴地瞪着萧正平问。
萧正平看了看小侄女,终于不再说什么,转身摔门走了。
到把女儿送回房间抚慰好,桑子衿一转头,看见萧致远沉着脸走过来,正语速极快地打电话让iris过来一趟。
“你干吗?”桑子衿错愕之间,他已经俯身将她抱起来,放回卧室床上。
“满地碎片,你就赤脚走过去了?”他看着地上那道浅浅的血痕,攥紧了拳头,“脚伸出来,我看看。”
脚底踩了一小片碎瓷,直到此刻,桑子衿才觉得疼。他拿了镊子拔出来,又用消毒酒精将伤口擦拭了几遍,才说:“我送你去医院检查下。”
“不用——”
萧致远扯开领带,神情已经恢复冷静,“我怕他乱来,让乐乐去她爷爷那里住几天”
桑子衿有些怔忡,隔了一会儿,才问:“他……会干什么?。
他却不肯多说了,只伸出手,轻轻触碰她被撞到的后脑,半是训斥半是无奈,“以后遇到这样的事,你别出来,听到没有?”
桑子衿低着头,迟迟没有出声。
他却忽然不耐烦起来,伸手逼迫她抬起头,一字一句,“我再说一遍,有我在,你不需要站在我前面。”
她却撇开目光,没有看他,用低得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说:“好。”
iris和司机过来的时候,萧致远还在阳台上和父亲打电话,因为掩着门,桑子衿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只觉得萧致远的表情十分严肃。过了一会儿,萧致远推门出来,示意iris可以带乐乐走了。小家伙被抱走的时候,可怜巴巴地转向妈妈,“今天是凌玫萱的生日,妈妈你会接我去吗?”
iris默默她脸颊,安慰说:“阿姨会带你去的,好吗?”乐乐捂住耳朵摇头:“我要妈妈去!”萧致远微微板着脸走过去,掰下女儿的手:“乐乐,妈妈的脚流血了,不能走路,还有,不能对阿姨这么没礼貌。”
桑子衿到底不忍心让女儿失望,一瘸一拐地走到乐乐面前,笑着说:“乐乐,下午妈妈一定去接你。”
小姑娘这才放心,转身扑在lris身上,乖乖地说:“阿姨,我们走吧。”
iris逗她,“为什么一定要妈妈呀?”
乐乐认真地说:“因为凌玫萱夸我妈妈好看,像我的姐姐。”
“哦,所以才要炫耀吧。”iris装出恍然大悟的样子。
“不是炫耀!不是炫耀!”乐乐强调,“是高兴!”
小姑娘逗得全屋子的大人都笑了,桑子衿却淡淡转头,“要不你去上班吧?让iris送我就行了,我没什么事。”
他大概是忙,也就没再坚持,简单地说:“检查完给我打电话。”
iris开着车,笑着问桑子衿,“度假好玩吗?”
她只觉得今天的桑子衿有些奇怪,神色不冷不热的,仿佛带着什么心事,于是又安慰说:“你放心吧,萧总能处理好的。”
桑子衿微微眯着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很久,忽然说:“徐小姐,你认识萧致远多久了?”
蓦然听到“徐小姐”这个称呼,iris一惊,几乎要踩下急刹车。她很快镇定下来,勉强笑了笑,“三……三年了。”
“不止三年了吧?”桑子衿淡淡地说,“你们不是校友吗?”
iris终于踩下了刹车,脸色惨白,“你……怎么会知道?”
桑子衿看着她有些慌乱的神色,心下有些抱歉,可她不得不硬起心肠,“徐慧,这么多年的时间,花在这样一个男人身上,值得吗?”
徐慧……徐慧……她很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只因为萧致远习惯叫她iris,她也就适应了,几乎忘了原来的一切。
“其实你心里很讨厌我,是不是?你觉得我不够珍惜这个男人,觉得我经常无理取闹,觉得他对我太过容忍,是不是?”桑子衿依旧步步紧逼,“觉得我根本配不上他,是不是?”
“不,不是!子衿,我不是——”
良久,iris的情绪彻底平静下来。“我一直觉得自己掩藏得很好,你怎么发现的?”
“你讨厌我,说真的,我不在乎。”桑子衿没有什么表情,我能理解喜欢一个人却怎么都得不到的感觉,很不好受。但我不能理解的是,为什么你要连续好几次向媒体透露我和乐乐的消息。”
iris定了定神,黯然说:“萧致远知道吗?”
“他还不知道,但我想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iris低笑了一声,“因为我知道你们的婚前协议,如果一旦公布出去,你一定会受不了,要求离开他。”
桑子衿依旧没有生气,想了想说:“不错,你的目的达到了。”
“今天我就会交辞职信。”iris黯然一笑,“其实我早该清醒的……”
“就这么默默地守在他身边,又默默地离开?你甘心吗?”桑子衿打断了她,“我向你保证,如果这样,他换了一个助理,很快就会忘记你。”
她双拳用力攥了一下,支撑自己将早已准备好的话一气说完。
“徐慧,你还有机会的——只要你答应帮我一个忙。”
桑子衿在医院简单地检查了一下,并没有什么大事。iris将一切手续都办得妥妥当当,才同她一道离开。她依旧尽职地提醒,“别忘了给萧总打个电话。”
桑子衿“嗯”了一声,显然对这件事并不放在心上。
“桑小姐,我观察了你三年多,有件事依旧困惑。”iris是头一次叫她“桑小姐”,表情也遇异于以往的亲切,透着一丝冷淡,“他究竟喜欢你什么?为什么这么执着?”
桑子衿抬头望望这盛夏的烈日,光线似乎从五指之间漏下来,蔓延着爬上自己的肌肤。她冲着这个不知是
敌是友的女人嫣然一笑,”或许你该问问自己,你喜欢他什么?为什么这么执着?”
这样的艳阳之下,iris的笑容被晒得有褪色,“很多年过去了,我却连当初喜欢他的原因都忘了……只知道自己要坚持下去。”
桑子衿认真地看着她,像是对朋友一样说:“那么,我祝你心愿得偿”
下午桑子衿准备好了礼物,就带着一脸期待的乐乐去了凌家。
真是当红明星的别墅,物业保卫严密,比起萧家都不遑多让。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凌燕的助手前来确认,母女二人才住上环保车,乐乐小声说:-哇,好远哦!”
助手从前座转过头,笑笑说:“萧太太,有件事还想跟您说下,希望您不要介意—一公司是为了保护凌小姐的隐私,所以要求宾客们进屋前交出手机。”桑子矜没什么异议,只是心底难免有些可怜这些所谓的名人。人前光鲜亮丽,享尽荣华,其实背后也有常人难以理解的心酸。
凌玫萱见到乐乐,果然很开心,两个小姑娘手拉着手,去早已布置好的后院玩了。凌燕一身家居打扮,t恤牛仔裤,扎着马尾,比媒体上的样子年轻随和了很多,招呼桑子衿说:“萧太太,让她们去玩吧。我让人准备好下午茶了。”
桑子衿看了看四周,果然是孩子生日,扎满了气球彩带,可是为什么这么冷清?
“party是三点开始的,我约你的时间,提前了一个小时。”
桑子衿满怀疑虑,跟着凌燕走到起居室。凌家的菲佣端上了两杯红茶,悄悄退了下去。她注意到茶几上还堆着一些杂乱的报纸,而第一份就堂而皇之地刊登着之前媒体一直在热炒的对凌燕“私生女”生父的猜测。
桑子衿礼貌地移开目光,只作不见。倒是凌燕自己拿了起来,笑笑说:“其实公司挺保护我的,一般也不会让我看到这种东西。”
桑子衿见过媒体疯狂围堵,吓得萱萱直往妈妈怀里躲的场面,同为母亲,她也能理解凌燕的无奈,便伸手将杂志和纸反扣在桌上,“是啊,萱萱看见也不好。”
“所以我很感谢萧先生。萱萱入园的时候他就帮了很大的忙,后来为了她,又专门开了个上学通道,那段时间虽然乱,萱萱倒也能准时去上学。”
“是这样啊。”桑子衿若有所思,“他倒没有提起过。”
“萧先生日理万机,可能事情太小了,他也没放在心上。”凌燕淡淡笑着’却将那张报纸拿过来,看着那张照片,“生了孩子,就觉得时间过得真快啊……转眼都过了这么久了。也不知道那些报纸是从哪里挖出这照片。”
桑子衿顺着她的动作,不由看了那那张报纸一眼。
是两个女生的合影。
一个是凌燕,另外一个……却是夏子曼。
桑子衿的声音有颤抖起来,“凌小姐,这张照片……”
凌燕一直在仔细观察她的表情,知道此刻,才轻轻叹了口气,“子衿……你很像,子曼。”
桑子衿难以置信地看着对面的女人,满腹疑虑,却说不出话来。
凌燕纤细白皙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长长的睫毛垂下若蝶翼,瞬间似是浸润在另一种过往的情绪中,淡淡地说:“乐乐……是子曼的孩子,对吗?”
桑子衿刷地站起来,睁大眼睛,“你是姐姐的什么人?”
“你姐姐是我最好的朋友。”凌燕沉默了片刻,“那一次出事之后,我四处去找她的孩子。很奇怪,那场事故,那个婴儿却像是被人切断了线索,再也没找到。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是萧致远抹掉了所有的信息。也难怪……他是有这个本事。”
许是看出了桑子衿警惕的表情,凌燕连忙摆手,笑了笑说:“子衿,你别误会,我也是无意间才认出了你,再想想当年子曼的事……也就猜出了乐乐的身世。我没有别的意思,真的。对了,你姐姐当年还有些东西放在我那里,下次我让人带来给你。”
桑子衿重新坐下来,端起骨瓷杯喝了口热茶,双手的颤抖慢慢平息下去了。
“子衿,我不是很明白……你为什么会嫁给萧致远?”凌燕似乎沉吟了许久,终于开口询问。
“说来话长。”桑子衿低头,又一次掩饰般喝了口水。
“我和你姐姐是好朋友,子衿,请你相信我,我是把你当做妹妹看待的。”她字斟句酌,“我只是觉得……子衿,你应该摆脱子曼的阴影,去过自己的生活。而不是替她活下去——”
凌燕的话未说完,眼前这个一直温婉文静的女子忽然间就冷下了眉眼,骨瓷杯重重在桌面上一放,淡声说:“凌小姐,你和我姐姐是好朋友,但你并不是我姐姐。我的生活也不需要陌生人来插手。”
凌燕在荧幕前的生活活色生香,轻而易举地能在各种角色间切换,这让她在人情世故上也异常聪敏。这个瞬间,她真的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因为一个怯懦、只会跟随别人作为替代品的女人,是不可能在瞬间爆发这样慑人的气场的。
她强自摇摇头,将这种可能性否
决了。萧致远爱上出色的夏子曼是天经地义的,眼前的妹妹虽然眉眼五官很像姐姐,但是两人的性格相差太多了。她勉强笑了笑,正想要说句话将场面圆回来,菲佣却奔跑进来,一脸惊慌失措,“小姐的同学从滑梯上摔下去了,全是血……”
桑子衿脸色刷地变白了,一言不发,向后院跑去。
chapter09断点
乐乐坐在地上,泪水和鲜血混在脸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桑子衿的眼里再也没有其他,冲到乐乐身边,声音有些颤抖:“宝贝,撞到哪里了?”
乐乐呜呜地说不出话来,桑子衿想要去抱起她,又怕孩子伤了骨头,只能柔声问:“乐乐别怕,告诉妈妈,哪里痛?”
乐乐已经哭得说不出话来,指了指自己头上,含糊地说:“痛……”
凌燕沉着脸,转身问菲佣:“到底怎么回事?”
“本……本来是在玩滑梯,然后她就从中间翻下来了……”菲佣急得快哭了,“我……来不及接住她。”
“小姐,小姐,医生来了。”
一片混乱之中,凌燕的私人医生已经赶到了,先检查了乐乐的四肢,对桑子衿说:“骨头没事。”他试着哄小女孩放松下来,轻柔地分开她的头发,检查了头皮,轻轻嘘了口气,“应该没什么大碍,你看,这里划破了。”
桑子衿也看到那道伤口了,倒吸一口冷气——大约有一寸长,因为流了许多血,连头发都被粘住了。医生帮乐乐做了简单的消毒处理,小家伙缩在桑子衿怀里,痛得发抖。
桑子衿用力箍住女儿的四肢,自责地想,她不应该去喝什么茶,就应该一直看着女儿;还有,之前如果不带她去乡下度假,她的心思就不会野了……各种念头此起彼伏般在脑海中闪过,趁着医生简单处理伤口的时候,桑子衿给萧致远打了个电话。
因为助理早就告诉他桑子衿没什么问题,萧致远接起电话的时候声音轻松。然而只听到她说的第一个字,他就知道出事了——很轻易地,他能从她的声线里分辨出紧张与不安。
萧致远将声音压得低沉,“别急,慢慢说。”
“乐乐从滑梯上摔下来,流了很多血……”
“伤到哪里?”全身的血液瞬间回涌到心尖,他尽量沉稳地问。
“头皮上,现在还没去医院……”
“别慌,我马上安排一下。”萧致远沉声安慰,“马上给你回电话。”
凌燕在一旁有些忐忑,“萧总怎么说?”
桑子衿却没有回答,只是按住乐乐挣扎的手脚,低声安慰女儿,“爸爸马上过来了。”
萧致远的电话回进来,声音果决沉稳,“你那有车吗?送到儿童医院。”
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六神无主的时候,听到他的声音,像是无措的旅人在暗夜中寻到了光亮,桑子衿竟很快镇定下来,转头对凌燕说:“凌小姐,麻烦能让你的司机送我们去医院检查吗?”
“当然,当然。”
桑子衿抱起乐乐,谢过了医生,快步走出了花园。
车速很快,刚到儿童医院的门口,就有人迎上来,“萧太太吗?”
因为哭得筋疲力尽,此刻乐乐已经昏昏欲睡,每一挣扎,就被护士接了进去。
“萧太太不用太紧张,我们只是给她做个检查。”一位极有亲和力的女医生安慰桑子衿。
桑子衿正要跟着护士进急诊室,回头看见竟有两三个记者跑进来,正探头探脑地问:“是凌燕的女儿吗?出什么事了?”
桑子衿一路上都太过紧张,直到此刻,才想起来自已是坐着凌燕的保姆车来的,难怪后边跟了狗仔。此刻她顾不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幸好保安很快赶过来,将记者拦在了外边。
重新包扎伤口,拍片检查,进行得十分顺利。期间iris打了个电话过来,告诉她萧致远在开一个紧急会议,一结束就会过来。桑子衿心不在焉地挂了,护士恰好出来告诉她:“小姑娘已经被送到病房了,你可以去陪她了。”
她连忙上了楼,乐乐独自躺在病床上,换了衣服,缩着身子睡觉,仿佛是一只小宠物,看上去可怜又可爱。桑子衿走到床边,一俯身却怔住了,小姑娘柔柔黑黑的长发被剃掉了,光溜溜的头上被包扎得好好的,她眨着眼睛看着妈妈,眼眶立刻红了。
这……这……看上去真不习惯呀!
桑子衿也不知道自己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只能和女儿面对面,扮鬼脸逗她玩儿,“乐乐好勇敢呀!只哭了一会儿就好了!如果是妈妈的话,一定比不上你!”
乐乐被妈妈夸得破涕为笑,趁机说:“妈妈,那你可以给我奖励吗?”
“乐乐想要什么?”
乐乐还没开口,门口已经有一道苍老的声音传进来,“哎哟,我的宝贝孙女怎么啦?”
“爷爷!”乐乐坐起来,眼巴巴地看着门口的老爷子,尽管手上还扎着针,还是伸手示意要抱抱。
老爷子一进来,
看到剃了小光头的孙女儿,愣了愣,大约是觉得可爱,忍不住笑了出来,“乐乐不哭,来,爷爷抱抱就不痛了。”
桑子衿不安地叫了声“爸”,“是我不好,没看好她。”
“小孩嘛,磕磕碰碰难免的。”老爷子呵呵地笑了笑,“我和院长聊过了,他说乐乐没事,就是皮外伤,养养就好了。”
“爸,您怎么来了?”桑子衿见老爷子不发怒,稍稍松了口气。
“在公司开会呢。”老爷子淡淡地说,“听到你打来的电话就过来看看。”
“那萧致远——”
“他还走不开,”老爷子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古怪,“董事会在追加会议,他压力不小”
桑子衿猜测是因为萧正平的事,前段时间成为董事会,媒体宠儿的萧致远多少还要经历一些波折,毕竟萧正平还是得父亲的欢心,她踌躇着又看了老爷子一眼,暗暗想着老爷子不会这样糊涂吧,难道到了这种时候还要将萧致远换掉?
她虽然有这样的疑虑,却不敢表现出分毫,只是看着乐乐和爷爷说话,其乐融融的样子竟让她觉得有些不舍。
说起来,刚进萧家的时候,唯一给了自己温暖和信心的,正是老爷子。他并不介怀媳妇“未婚生女”——哪怕这件事放在普通人家,那也是极不光彩的。他也不介意她的出身,从来都一视同仁,有时甚至明显地护着她。
正发着呆,老爷子忽然转过来,对桑子衿说:“上次的事,你们处理得怎么样了?”
桑子衿怔了怔,笑说:“我们会好好解决的。”
老爷子城府何等深厚,听到这样一句明显是敷衍的答话,眉梢微扬,“子衿,你真的了解致远吗?”
她还不够了解吗?桑子衿垂眸,不置可否。
老爷子依旧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我倒是觉得,你已经很久没有去好好了解他了。”
桑子衿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幸好手里的电话像是替她解围一样响了,桑子衿松了口气,跑到屋外接了起来。说完这个电话,她却不急着回去,靠在医院的走廊墙壁上,轻轻闭上了眼睛。没过多久,手机又嘀地响了一声。这是她用客户端特别订制的新闻时讯,金融板块的头条是:“广昌收购又起波澜,东林投资疑似造假,广昌或取消其继续交易资格。”
桑子衿一颗心怦怦跳了起来,滑开手机,指尖还有几分发抖,她不得不深呼吸,才将那条信息点开了。
“广昌方面在进行资格审查时出现纰漏,东林投资被爆出债券担保出现造假行为,涉及资金约7亿。据悉,此事是由东林投资一位股东揭露,疑是公司内部出分歧,有相当一部分董事并不看好收购广昌后的盈利能力。广昌发言人表示,如果一切属实,将会撤销东林投资继续交易资格。这也就意味着,上维重工又一次面临收购失败。”
桑子衿通读了两遍,才让自己彻底平静下来,恰好医生送来检查报告,她便随着医生一起走进病房。乐乐已经睡着了,老爷子摆摆手,示意轻声说话。
报告果然显示一切情况良好,老爷子一边听医生讲解,一边拿了报告细看。
“爸爸,您看得懂?”桑子衿有些好奇。
老爷子笑了笑,“你婆婆……她以前是医生。我多少能看懂一些。”老爷子似乎对报告很满意,笑着说,“乐乐没事就好,别的都无所谓。”
他又随手翻了两页,不知看到了什么,又翻回去,仔细看了两遍,神色微变。
桑子衿小心给女儿盖上被子,并没有注意老爷子的神色,等到回头,老爷子一声不吭,已经大步离开了病房。
上维大厦。
所有人都看见老董事长沉着脸径直走进了总经理办公室,砰的一声,重重地关上了门。
萧致远刚刚开完会出来,一脸疲倦,正拿起衣架上的西服准备去医院,蓦然见到父亲,有些错愕,“爸爸,您怎么又回来了?”
老爷子盯着他,表情虽不震怒,却只见冰凉。他面无表情地拿手杖指了指电脑,“你看新闻了没有?”
萧致远笑了笑,“东林投资那个吗?造假证券是有员工疏忽了,但不会影响大局。”
然而页面一打开,头条却是在娱乐版上:
萧致远妻女曝光
日前,记者跟随女星凌燕的保姆车来到儿童医院,意外发现车上一对母女并非凌燕及其女儿。一时好奇之下,记者在门口蹲守,竟发现萧氏集团董事长前往儿童医院探望孙女,其孙女正是之前送来的女孩。至此,基本可以确认这对母女即是萧致远一直保护、未曾公布的妻女。后经知情人证实,萧致远爱女和凌燕之女同读一个幼儿园,或许是因此,两家才会颇有渊源。
桑子衿抱着乐乐的照片拍的十分清晰,只在乐乐的脸上打了马赛克。
萧致远缓缓将西服放了回去,双手在身侧握了拳,唇角的效益渐渐消弭了。再抬起头的时候,眼神明锐锋利,仿佛是在调整呼吸,理清事情的脉络,过了一会儿,他拿起内线就要拨电话。
“不用打了。”父子俩冰冷的表情异常肖似,老爷子伸手将电话摁断,“萧致远,我一直想不通你为什么这么抗拒把桑子衿和乐乐的消息公布出去——直到刚才,我终于明白了。”
萧致远看着父亲眼中蕴着的风暴,有些淡淡的不安。
老爷子一字一句,“你解释给我听,你和子衿都是o型血,为什么乐乐是b型血?”
萧致远很快收敛起眼神深处的不安,“谁说的?乐乐是o型。”
“乐乐出生时的那张检查报告你就做了手脚!”几张纸狠狠地被甩在了萧致远的脸上,老爷子显然愈发被激怒了,“到现在了还要骗我!好好看清楚,这是她刚刚做的血检!”
萧致远沉默下来,屋子里气压低得仿佛随时会掀起狂风骇浪。
“你说话啊!说!我们萧家这四年在替谁养孩子?”老爷子怒极反笑,“出了这条新闻正好!下一个头条就是你戴绿帽子的丑闻!”
事已至此,萧致远知道再辩解也没用。他反倒镇定下来,捡起那几张纸,放进了碎纸机,动作从容。等到四张纸成了粉末,他重新站起身,面对父亲说:“乐乐不论是谁生的,都是我女儿。爸爸,这件事您就当做不知道吧,我不想子衿受到影响,至少……这段时间不要。”
手杖狠狠地砸过来,就打在萧致远的背上,横扫过的时候连带着电脑屏幕摔在地上,哐啷一声,可见老爷子这下的力道有多大。
可是萧致远直直站着,并不闪避,也不叫痛,只是重复了一遍,“我不想任何人知道这件事。”
老爷子怒极,又是重重的一下,砰的巨响,几乎要砸断萧致远的脊背。
可他依旧倔强地站着,一动不动。
“为什么?”老爷子终于从紧抿着的口中蹦出三个字。
许久的沉默,他微微垂着头,低声说:“我不想离婚。”
城市的夕阳从窗外渲染进来,令萧致远的脸看上去有些苍白,却又轮廓柔和。就是这样的神情啊……像极了自己,也像极了他母亲,老爷子喘着粗气,手杖渐渐地放低了。他分明还记得儿子来和自己谈要结婚的事……那时他表情虽然沉静从容,可是眼神却是掩饰不住的期待喜悦。听完女孩的情况,老爷子也不过稍稍皱了皱眉,许是觉得以儿子的出身、相貌品质,本可以找更为门当户对一些的,他婉转地问了一句:“女孩子做好准备了?”
他倒不在乎什么门户之见,只觉得需要提醒儿子去迎接未来或可预期的巨大差异。可萧致远只含着笑,淡淡地说:“没关系,我准备好了。”
他头一次见到儿子这样舒心的微笑,仿佛是孩子得到了玩具,神气中还有几分天真。罢了罢了,姻缘这种事本就是天注定,未婚生女……听起来还真不像是自己儿子做出来的事呢。于是难免对那个女孩子有了好奇,“带她回来吃个饭吧,还有我们萧家的孙女不能这么无名无分地落在外边。”
这样就算是松口同意了。老爷子等到那一天,眼看着桑子衿抱来了一个小婴儿。小家伙似乎比起同龄的孩子还要小一点,可是头发乌黑,眼睛圆溜溜的,盯着老爷子就笑了,一笑还流下亮晶晶的口水。那一刻,老人什么都没顾上,一连声就说:“哟,让我抱抱。见到爷爷这么乐啊?”
乐乐……宝贝了四年的小姑娘,竟然你不是自己的孙女,可这四年的感情难道是假的吗?
老爷子念及往事,神色稍稍柔和了一些,似乎没有来时那么胸闷了。他依旧板着脸,在沙发上坐下了,生硬地说:“你和我说说。”
萧致远在父亲身边坐下,习惯性地抚了抚额角。
外边秘书和助手们已经乱成一团,估计老爷子是来兴师问罪的,谁会知道……父子两人面对面谈的,是这样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孩子也不是子衿的。”萧致远闷闷地说,“我们只是替人抚养长大。”
老爷子怔了怔,“既然是这样,当初为什么不明说?你以为我迂腐到不会答应?”
萧致远薄唇轻轻抿了民,仿佛这个问题极难回答,过了很久,才伸手松了松领口,“子衿不知道。”
老爷子扬了扬花白的眉毛,错愕,“什么?”
“她以为乐乐是我的孩子。”萧致远自己说出口的时候,也觉得无奈,“事情很复杂,一时半会儿讲不清楚。”
可是在阅历深厚的老爷子看来,事情已经无比清楚了。用了不到两秒,他已经迅速地理解了儿子的说法,简单地说:“子衿以为孩子是你和她姐姐。你又用这件事胁迫她留在身边。那么……她姐姐呢?”
“我进公司的时候,她是我的秘书,夏子曼。”萧致远顿了顿,“生下乐乐就死了。”
“萧总,董事长,不好意思打扰了——”秘书局促地进来,“东林的程总来了。说无论如何要见您一面。还有,总经办接了很多电话,都是……询问您的私事的。”
父子两人都收敛了神色,老爷子当先站起来,慢慢地说:“你先处理公司的事吧。”他慢慢走到了门口,回头看了
儿子一眼,语气还是生硬的,“刚才说的那件事……我知道了。”
萧致远看着他的背影,喉头忽然有些哽噎,尽管父亲对自己不苟言笑,极尽严厉,可他终究还是答应了自己的要求。他点了点头,“爸爸,我会处理好的。”
董事长离开的时候,上维的总经办已经十分忙乱。
许是因为匆匆赶来,程宏一进办公室坐下,就抹了抹脸上的汗水,连水都来不及喝一口,“萧总,下周就要正式递交标书了,但是好几个股东打了电话来,说是可能要再考虑……觉得我们出价过高。而且债券造假的事,也不是空穴来风……”
萧致远伸手递了纸巾给他,倒笑了,“程总,别急。慢慢说。债券造假的事和东林投资没关系,是投资人企业内部问题,外界不过以讹传讹,这件事对收购事件并没有什么直接影响。再说以东林投资为名收购广昌的时候,我就对几位股东说过,将来我们会慢慢渗透,直到将东林改制成上维独资,允诺给他们的收益,绝对不会让他们后悔的。”
程宏还是有些不安,“我总觉得这件事不对劲。几名合资人信息都是完全保密的,媒体怎么会知道?”
萧致远把陈攀叫了上来,吩咐他先和程宏一起联络东林的合资人,最后略带歉意地说:“女儿进了医院,我得去看看。”
他去车库取了车,本想直接到医院,想了想,又转回家,先去拿乐乐抱不离手的小熊。
桑子衿还在医院,大约是阿姨来过了,早上还一片狼藉的客厅早就收拾得干干净净。萧致远临走时看到桌上放着的包裹,估计是阿姨打扫的时候顺便在楼下取来的。收件人是桑子衿。他便重新转回去,拿起包裹看了看。
车子开到医院门口,萧致远来的路上有些心不在焉,并没发现有什么异常。直到下了车才注意到有两三个人朝自己奔过来,一边拍照,一边开口问:“萧先生是来医院看女儿吗?”
更多记者注意到这里,因为没有带助理和秘书,萧致远立刻被重重包围了。
“东林投资爆出证卷造假丑闻,您这么做是为了挽回形象吗?”
“萧太太是做什么的呢?”
“刚才的新闻看到了吗?她们真的是你的妻子和女儿吗?”
……
萧致远一句话都没回答,只是艰难地拨开人群往前走,心底却有些后怕,幸好这一幕是自己遇到了,如果是桑子衿和乐乐……这样想着们身边忽然有人重重地撞了过来,他手里提着的纸袋破了,玩偶熊和一条毛毯就掉了出来。
现场静了一秒,萧致远没有说什么,只是弯腰捡起了小熊和毯子,又小心翼翼地拍了拍白熊身上的灰尘,放在怀里,重新面对媒体。
他神色缓和了一些,淡淡地说:“关于东林投资的问题,晚些时候我们会召开新闻发布会。至于私事,抱歉,还是无可奉告。”
刚说完,医院的保安已经过来,分开了人群,护着萧致远进了电梯。记者们被拦在外边,虽然没有得到萧致远亲口证实,他们大多也都心满意足—毕竟萧致远拿着的东西多少证明了他的确是来看孩子的。蹲守的蹲守,发稿的发稿,慢慢地,人群就散了。
萧致远到了病房门口,听到桑子衿正在低声哄着女儿,一听就知道是小家伙在闹脾气,他含笑走到床边,看到乐乐的小脑袋,同样怔了怔,忍俊不禁。
桑子衿十分没好气,“你还笑!我们乐乐已经忧郁了!”
他冲桑子衿眨眨眼睛,转到乐乐面前,看着她哭红的眼睛,悄声问:“看到爸爸来了还哭呀?”
乐乐刚才去卫生间,无意间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一时间竟然吓傻了,转头就趴在妈妈肩上大哭,就连护士阿姨劝都没有用。桑子衿告诉她头发还能再长,小姑娘捂住耳朵就是不听,“大家都有,就乐了没有……”
“谁来都没用。”桑子衿无奈,“干脆让她哭着吧,累了就睡着了。”
没想到萧致远掏出了手机,也不知道搜寻了什么,点出来就要塞在女儿手里。
桑子衿听到音乐声响起来,之间小家伙眼泪都没擦干,盯着屏幕,一边抽噎着,却看得异常认真。
“爸爸,他……也没有头发。”
“这个小朋友叫一休,因为没有头发,所以在所有人中间,就是他最聪明呢。”萧致远抱着她低声解释,终于小家伙收了泪,还学着动画片里小和尚的动作摸了摸脑袋。
桑子衿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隔了几十米的距离,每个人都是那么小小的一点,可是放大了看,不知道又是多少喜怒哀乐。
她重又转过头,儿童单人病房里却迥异于外边的呱噪喧哗——乐乐抱着小熊在看动画片,还偷偷傻笑,她的爸爸正温柔地陪着她,偶尔目光望向自己,相视一笑的时候,只觉得岁月静好。
即便是假象,也让人留恋。
“萧致远,我有话想和你说。”她开口的时候,一直浮躁不安的心忽然沉静下来了。
因为有些事,注定要去做,像是一条长长的路走到尽头
,总要告别。
她不会再想后路。
医院的走廊上干干净净的,有一股异常清净的消毒药水味道。萧致远看了看时间,“要说什么,我看过乐乐马上要走,公司很多事要处理。”
她却忽然提了一个完全不相干的事,“你还记得esse公司吗?”
萧致远眉梢微扬,虽然诧异,却答:“记得,现在也还是上维的大客户之一。”
“当时就是因为你争取到了esse的订单,才让上维度过那次难关。”桑子衿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姐姐也陪你去了国外,半年时间,一直在忙那个订单。”
“没错。”
“萧致远,到现在我才知道,你是真的不爱我姐姐。”桑子衿扯起嘴角笑了笑,“就只有这件事,你没有骗我。”
萧致远神色终于变得有些不自然,唇角有些不悦地沉了下去,“你怎么了?过去的事我早忘了。”
“我姐姐的养父,当时是esse大中华区的总裁。”
“子衿,你想说明什么?”萧致远有些不耐烦地说,“我通过你姐姐拿到了订单?然后又对她始乱终弃?”他的唇角挂着一丝嗤笑,仿佛觉得她十分的天真,“你觉得可能吗?这种随时要被反行贿条例抓进去的事,我怎么可能去做?”
“聪明如你,金钱行贿你不会做,可是感情投资就不一样了,许诺会娶她,等到合同签好了,你要反悔,她又能怎么样呢?”桑子衿冷冷地笑了一声,“她当时有一位男朋友,却始终不肯告诉我谁——是你要求她保姆的,并且把我调出了总经办,怕我发现,是吗?”
萧致远的目光由又柔软变得坚硬,拧着眉,欲言又止。只是到了最后,就像每次与她吵架时一样,终究还是沉默下来,放佛什么都不在意,“随你怎么说。”
“我要离婚。乐乐归我。”桑子衿深呼吸了一口,强子压下心口的怒气,“萧致远,我最后告诉你一遍——我要离婚。”
“桑子衿,你闹够没有?看看外边的记者,你的照片刚刚曝光就想要再上一次离婚头条?”他气得脸色铁青,“别说是我,董事会都不会答应!”
没想到这一次桑子衿笑得十分笃定,她的手指不经意地在攥着的手机边缘摩挲,“可是如果收购广昌失败了,你的懂事只怕会更加不答应吧?”
萧致远轻轻眯起了眼睛,眸光深邃,声音不辨喜怒,“子衿,东林几位大股东信息外露,我真的希望这件事与你无关。”
桑子衿轻轻摇头,“东林的投资人信息一直做得很保密。不过方嘉陵已经找到了两位投资人,他们同意将受伤的股份转让给光科。也就是说,你和方嘉陵的份额对比是32%和25%。现在,我手上有最后一位董先生的信息,只要发给方嘉陵,他将取代你成为东林的第一大股东。东林将不再代表上维进行收购。也就是说,你萧致远,出局了。”
“四年前,你把上维、我和姐姐做了排序,上维排在第一;现在,这道排序题简单了一些,你只要把上维和离婚协议做个排序。萧致远,我想你不会犯傻吧?”
萧致远一直安静地听她说完。然而表面的宁静之下,他的语气隐隐带着几丝无奈黯然。
“子衿,这个世界上,我知道你最珍惜的是什么。所以这几年,我都小心翼翼部让任何人将之抢走。可是你呢?我爱的,我想珍惜的,你一样样将它们抛弃,你这样——是在试探我的底线吗?
“我对你的爱,不论真假,你早就不屑一顾了;我的女儿,她不是你亲生的,你要夺走;最后是我付出心血的事业,你也能这样轻易地将它作为筹码。桑子衿,我真的不知道,原来你这么恨我。”
桑子衿的笑意渐渐转为苍白,她一眨不眨地回望这个男人,而耳边他一句距的话,像是刀子一样插在心口,拔出的时候,滴滴渗血。
这个世界上,但凡她珍惜的,不也早就被他掠夺得干干净净了吗?
原来,他们都一样呢,伤得彻底。
“五点之前,你给我一个答复。”桑子衿最后开口的时候,努力地硬起心肠,只是气息微微有些不稳。
而他淡漠转身,背对着她,只冷冷地说:“桑子衿,这个婚我不离。哪怕收购失败,我也不后悔。”他顿了顿,“至于你手上的信息,不论你打算怎么做,我只希望……你到时候不要后悔。”
从医院离开的时候,自然已经有人将记者们引开了,萧致远走得悄无声息。他坐上汽车,双手放在膝盖上,才发现自己竟在发抖。四年前自己接手支离破碎的上维,在董事大会上被人围攻的时候,他不曾发抖;父亲将他提出上维,将哥哥换进来的时候,他不曾发抖……只有被桑子衿气到的时候,他才会难以克制地像现在这样,掌心里都是汗。
原因很简单,公司可以起死回生,也可以重新夺权,无非是道路曲折艰难了一些。可是对着桑子衿,自己能怎么样呢?
他想起桑子衿和小婴儿搬进新家的时候,尽管明白她的抵触情绪异常的激烈,可自己内心深处始终是雀跃的。每
天按时回家,泡奶粉、换尿片都亲力亲为,小女婴要不眠不休地大哭,他便抱着她,温柔地在房间走来走去,只是为了让辛苦一天的桑子衿好好睡觉。
可她始终淡淡地看着,觉得这是他应该做的——谁又知道他的委屈呢?这孩子,甚至和他都没有血缘关系啊。
后来乐乐长大了,不需要人哄着睡觉了。他却发现,自己和桑子衿的关系,彻底走上了一条死胡同。没有交流,没有接触,有时候一周说的话不超过十句。他真的开始怀疑,这个名义上已经是自己妻子的女人,自己在她心底还有一丝一毫的分量吗?
他忍不住试探她,各种各样的绯闻对象,甚至堂而皇之地在公众场合让她遇到。
桑子衿给出的反应,永远如同石沉大海。
窗外灯红酒绿次,新旧女友活色生香,可是夜深人静,萧致远永远是一个人躺在酒店的床上,没有让任何一个人跨进这扇门。
他忍不住苦笑,这场戏,不知道是在演给谁看。那个人,她或许早就不在意了。五年时间,宠爱、漠视、冷淡、强势……但凡他能想到的,但凡他能做到的,他都做了。他自认是一个坚韧顽强的人,但,她始终无法让她重塑起原来的信任与爱。
到了今天,真正是个断点了。
萧致远回到公司,电梯里的女生们明显静了静,互相使了眼色,显然在拼命忍着说话的欲望。萧致远依旧有些恍惚,走出电梯的时候,总经办的秘书们又在窃窃私语。他隐约听到几句话,便停下脚步问:“什么心都融化了?”
被问到的小女生刚刚调到这里工作,脸刷地红了,站起来语无伦次,“我们……在看照片。萧总,你要不要看看?”
屏幕转过来,萧致远怔了怔。是自己弯腰捡起乐乐玩具的照片,仿佛怕小宝贝的玩偶真的弄脏或者摔坏,神色分外专注认真。
他笑了笑,“这么快传上来了?”
还是iris替他解了围,“都去工作吧,萧总天天看,还没看够呀?”
“可是萧总的女儿第一次见呢,好可爱。”有人悄悄说了一句。
萧致远勾起唇角笑了,“是听可爱,下次抱她来玩玩。”
哄堂叫好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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