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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日的夜晚。 (4)(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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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萧致远回到办公室,看看时间,恰好五点整。

她的决定是什么?

并不是不在乎即将面临的巨大危机,他只是想要证明,这一次,他还能不能,让她有丝毫的心软。

时钟指向五点半。

内线向了起来。

是陈攀打来的,声音有些惶恐,“萧总,程宏那边来电话了,三个股东联名转让股权,目前股东名册正在登记修改,他们加起来控股已经超过了你……”

一颗心砰地落下了。

他和桑子衿,终于还是走到了尽头。

“萧总,你在听我说话吗?”陈攀声音十分焦虑,“我已经让律师给三方发出信函,他们这么做违反了当初的协定……”

“没用的。”萧致远淡淡地说,“他们敢这么做,自然是因为有人在背后撑腰。”

“那怎么办?萧总,这次可不比上一次啊!现在集团上下和你哥哥都盯着,这个项目要是失败的话……”

“你让我再想想。”萧致远不由分说地挂了电话,进而摁下内线,对秘书说“现在开始所有电话都不要接进来。”他又将自己的手机关机,拉下窗帘,然后半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或许是太累了,只这样轻轻一靠就睡过去,各式各样的梦都在潜意识里飞舞起来。从来没有见过面的妈妈……不苟言笑的爸爸……和暗夜之中,站在自己身边低声说话的桑子衿。

猛地清醒过来,再一看时间,已经近晚上八点。外边秘书室已经空空落落,只开着一盏灯,似乎是iris还在等着。萧致远推门走出去,iris连忙站起来,从保暖瓶中倒出一碗海鲜粥,笑着说:“萧总,先吃点东西吧。”

他的确是有些饿了,坐下来一口一口地喝着,沉默不语。

依旧在发邮件,只是偶尔会悄悄看他一眼。整齐的鬓角,棱角分明的例脸,以及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长而微翘的睫毛却带出一份清新的稚气。这个男人,是自己眷眷不合了近十年的那个人……

“这粥……”萧致远忽然开口,声音中带了淡淡的疑虑。

心跳漏了一拍,强自镇定地抬起头,迎上萧致远的目光。他却只是将剩下的喝完,笑笑说:“哪家订的?味道真不错。”

抿了抿唇,没说什么,只是垂下眼帘,显然十分之失望。

“你下班吧,今晚没事。”萧致远站起来回到办公室,随手关上了门。

吃完东西,整个人精神好了许多,萧致远摁下遥感窗帘的开关,看着脚下红尘万丈,试图一点点去理清思路。他指间还夹着一张有些老旧的照片,翻来覆去地看了几眼,终于走回办公桌边,打开了手机。

无数语音信箱的提示和短信涌进来,手机嘀嘀嘀地响了许久。萧致远看着那些信息,心中十分清楚,这短短的几个小时,他把自己封闭在这里,外界却可能天翻地覆了。

手机又一次响起来,他看着显示,终于还是接起来,“爸!”

“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还敢关机?”老爷予劈头就骂过来,“这种时候找不到人会对集团有多大的影响,你有没有想过?!”

“是我考虑欠妥。”萧致远平静地解释:“但,我需要这几个小时来静一静。”

“听上去,你好像想出应对的方法了。”老爷子语气和缓了一些。

“爸爸,你也知道的,商场上没有永远的好运气。”萧致远淡淡地说:“我只能尽力再试一试。”

“胜负什么的,也不需要我多说了。萧致远,你比我更清楚,如果这次东林最终撤资,收购失败的话……你还不如在第一轮就失败。这个世界,对失败者远比对创造过奇迹却又失败的人宽容。”

“我很清楚。”

“好自为之。”

“爸爸……”萧致远在挂电话前踌躇了片刻,终于还是问,“如果这次出事的是大哥,你会教他怎么做吗?会帮他想办法吗?”

电话那头父亲只是生硬地搁下一句“多想什么”,就挂断了电话。

年轻的男人放下电话,眼神由软弱迷惘渐渐变得冷酷强硬,他只是想起了一句话一

被全世界抛弃的时候,只能自己坚强。

他又一次拿出那张照片,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然后拨通了一个电话——方嘉陵。

就在一个小时前,方嘉陵召开了记者会。他作为东林投资的最大股东,单方面宣布东林将会再考虑是否加入并购竞争,并直言不讳,可能“让道”给光科。

广昌并购案的一波三折、高潮迭起令现场的记者接近疯狂。假如说萧致远在第一轮反败为胜被视为奇迹,那么显然,速一次方嘉陵悄悄入主东林,就更像是神迹了、

“方先生,上维的萧致远先生作为东林的第二大股东,你们之间有过沟通吗?”

“方总,您是怎样操作这件事的呢?为什么上维一直没有反应?”

所有这些问题放嘉陵都没有回答,他的眼神隐匿在那副斯文的金丝边眼镜之后,只

淡淡地说“我想这次股权更迭的目标大家都清楚,只是为了收购广昌。所以,光科这一次,应该还是有很大机会的。”

他说得谦虚,只是背后的话语每个人都已听出来了。东林一旦撤资’那么上维又一次被踢出竞争圈,隐忍至今的光科和方嘉陵,才是真正的腹黑。

方嘉陵志得意满地坐进了车子,正要吩咐司机开车,电话响了。

人名显示让方嘉陵心情愈发放松,他特意等三秒才接起来,“萧总?”

“有些事想和你谈谈。”萧致远开门见山。

“什么事?”对方沉稳的语气让方嘉陵有些隐隐不安,他旋即镇定下来,毕竟现在主动权完全在自己手里。

萧致远只说了一句话:“我一直以为,夏子曼暗中联系的是你三叔。”

方嘉陵后背倏然挺直了,犹如一把绷紧的弓,他蓦然失去了原先懒散的笑意,

“你说什么?一许是意识到了自己片刻的失态,他重新放缓语气,“萧总,我们见面谈吧。”

医院里静悄悄的。

乐乐已经睡着了。桑子衿本来抱着她一起躺着,却殊无睡意,从床头柜拿了手机,屏幕依然停留在短信界面上。好几封都是未读状态,她粗粗一眼扫过去,忍不往苦笑。

小郑:老大,今天新闻里萧致远的老婆长得和你好像啊!赶紧去看!

小郑:我又看了好几遍,觉得那个人就是你……你不会……真的一直和萧致远隐婚吧?

小郑:天!公司里已经传开了……你真的是……老夭!

如此这样来自同事的短信还有许多,栗子衿滑到最后一条,却是很早之前方嘉陵发来的,“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帮你到底。”

这个时候,想必他说话分外有底气吧。

桑子衿退出了短信界面,黑暗之中,她瞪着光亮的手机屏幕发了一会呆

乐乐不安分地翻了个身,小手搭在她的脖子上,还重重地蹭了蹭她。桑子衿小心地将女儿抱开,从床上翻身下来。

为什么自己这么不安呢?明明应该是如释重负的阿.....四年的婚姻,四年的枷锁,她终于到了可以迈出的时候。以后,没有萧致远,没有信任被撕裂'没有冷战,只有自己和女儿两个人。在过去的四年里,每当失眠的时候,她就是用这个向往和信念支撑自己的……可是现在,为什么心里反而沉甸甸的,仿佛挂着一块铅石,连呼吸都变得异常困难昵?

桑子衿就这么靠在沙发上,直直坐到了快要天亮。脖子似乎都僵住了,她拿了包,轻轻给乐乐掖了掖被角。小家伙舒服地蹭了蹭她的手,继续呼呼大睡。

再多的不安和疑虑,此刻也被这轻轻一蹭抚平了。桑子衿走出病房,麻烦护士替自己看着乐乐,便离开了医院。

而走的时候,她还不知道,接下来会有很长很长一段时间,她将再也见不到光着小脑袋的女儿了。

天已经蒙蒙亮了,几丝云彩飘飘荡荡地挂在天边,像是棉絮一样飘移不定,就像是桑子衿此刻的心情,隐隐约约地,还是不安和不确定。

桑子衿洗完澡,又换了衣服,碓备出门的时候才发现桌上有一个包裹,收件人写着自己的名字。只是已经被拆开,露出半个深色檀香木的小盒子来。

她有点疑惑,打开一看,里边却是一沓沓的信。一看字迹,桑子衿就知道这是大约是凌燕寄来的。她拆了一封看,信件是夏子曼写给凌燕的,大体是在说自己刚回国工作的的种种心情,而末尾的时候提到了失散的妹妹,说接下来要努力将她找回来,

想不到凌燕真的把这些寄来了。可惜桑子衿此刻没时间细看,她稍稍平复了心境。汇到乐乐的病房。小护士正在收拾,回头看见她,笑着说:“萧隽瑾的妈妈呀,她被爸爸接走了呢,刚走,手续也办好了。”

不安的感觉又强烈了数分,桑子衿站在空落落的病房里,拨电话给萧致远。

他倒是很快接起来,语气平常,"乐乐在我这里。

“为什么带乐乐走?”桑子衿按捺下心头的急躁,“这几天你那边那么忙,还顾得上照顾她?你......到底想干什么?”

“桑子衿,新闻沸沸扬扬,你觉得留乐乐在你身边是好事?”他顿了顿,情绪晦暗不明,“行了,我还有事。”

“等等---”

声音戛然而止,对方并没有给她更久的耐心。

之后就再也没有打通,桑子衿的心底忽然有一种恐惧感……这个男人,是不是?就这样把乐乐抢走了,再也不还给她了?

她什么都没想,开车直奔上维大厦,只是这个时间段,大门紧闭,而她不是员工,连车库都没办法进去。桑子衿只能在路边停了车,然后找了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随便点了份关东煮和一杯咖啡,对着窗外坐着。

终于,城市像是苏醒了,慢慢热闹起来。

不断地有白领冲进来买早点,自动门也一遍遍地重复着“欢迎光临”。在桑子衿手边的咖啡

换过第三杯的时候,萧致远的车出现了。

桑子衿抓了包就冲出去,恰好在他下车的时候拦住他。

他穿着深灰色的西服套装,未系领带,偏过了头正在和陈攀说话,脚步沉稳,亦看不出此刻面临着多大的危机,如同往常一样来到公司。倒是陈攀先看到桑子衿,有些尴尬地停下脚步,示意萧致远看后边。

萧致远的目光落在桑子衿身上,像是看到了一个陌生人,只是微微颔首,“你怎么来了?”

她不得不压抑住情绪,“乐乐呢?”

“我让人照顾她,你放心吧。”

“乐乐每天早上都要吃我烤的面包,她醒过来见不到我会闹的…”桑子衿轻轻吸了吸鼻子,提醒自己不要当着萧致远的而哭,然后放缓声音说,“她在哪里?“

萧致远依旧没有看着她,只对iris说:“她要不愿意走,你就先带她到休息室吧。”然后头也不回地带着陈攀往大厦里边走去。

“子衿?”iris表情复杂地看着她,轻声叫她名字。

桑子衿飞速地摆摆手,没有再等,只是走到路边取了车,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而几乎是与此同时,陈攀不得不提醒了两次,萧致远才从恍惚中回过神,走进了电梯。

“我们刚才说到哪里了?他抱歉地笑了笑,眉梢微扬,迥异于刚才的冷淡,神色却是掩饰不住的低落黯然,“对不起.昨晚没睡好。”

萧总,你没事吧?"陈攀不无担心:“还有,这样冷处理,完全等方嘉陵的决定……我们很可能丧失主动权。下周一就要交标书了,还会有转机吗?”

萧致远却没有再回答,只是定定地看着电梯上不停跳动的数字,依旧带着那丝难以捉摸的恍惚。

整整有三天时间了。

桑子衿没有再见到乐乐。她从未像这样,疯了一般给萧致远打电话,可他都不接,最后只是听到冰冷的语音留言箱提醒。挂上电话的那一刻,她忽然间明白了,萧致远是铁了心,不再让自己见到乐乐了。

她定了定神,开车去老爷子家。王阿姨将她迎进来,笑着说:“哎哟,真不巧,你们可赶着堆儿来了,老爷子出去打球了呢。”

桑子衿这才发现大嫂也在,她倒不好意思立刻转身就走,只能坐下来打了声招呼。

宁菲平素是十分重视形象的,妆容精致,加上质感上好的名牌洋装和手袋,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那真是名门少奶奶的气派。可是今天她有些憔悴,只看了桑子衿一眼,就“嗯”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

“大嫂,你怎么了?”桑子衿看见她红肿的眼眶,到底还是不忍心,问了一句。

宁菲很快抓起手边的墨镜戴上了,闷闷地说:“没事。”

“那......我走了。%桑子衿也无心同她多说,然而走到门口,身后的宁菲忽然开口,“子衿,有时间吗?一起喝个咖啡吧?”

桑子衿停下脚步,想了想:“也好。”

桑子衿本想在萧家的后花园坐一坐,宁菲却不愿意,找了一家路边的咖啡店,当先走了进去。工作日的下午,店里没什么人,弥漫着柔缓旋律的音乐,店员们放松地靠着吧台,不知在聊些什么。

宁菲觉得桑子衿有些晃神,她便做主叫了两杯焦糖拿铁。店员下单的时候,桑子衿却忽然说:“我要espresso好了。”

咖啡端上来之后,桑子衿盯着那个小小的杯子,突兀地说了句。“物价真的高了呢、”

宁菲有些莫名其妙,“什么?”

“哦,没什么。”桑子衿用小银勺拨弄深褐色滚烫的液体,笑笑说,“大嫂,很久没见了。”

她们是真的很久没见了。这段时间兵荒马乱,萧正平爆出不雅照片和私生子丑闻之后,老爷子就再也没有召集大家一起吃饭。而桑子衿和萧致远也是矛盾重重,自然更加顾不上别人。

“子衿,以后可能做不成一家人了,不知道再见面还会不会是朋友。”宁菲喝了口咖啡,淡淡地说。

桑子衿有些吃惊,她和萧致远准备离婚的事,想不到已经被她知道了,转念一想,这样也好,做不成一家人,自然也就不用忍受对方的冷嘲热讽了。

“也不知道你的新任大受啊,会不会像我一样刻薄呢……”宁菲自顾自地把话说完。

“你……和大哥要离婚?”桑子衿更加惊讶。她不是不知道宁菲和大哥的关系的,假如说萧致远娶自己是完全排除了门第背景的障碍,那么萧宁两家的联婚,更多的是带有了商业合作的色彩。他们一旦离婚,两家公司可能都要受到波及。她实在难以想象,自小被作为名门淑女来教育的宁菲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你如果是我,会不会离呢?老公都被爆出这样的照片了,甚至私生子都有了,对方赤裸裸地向我挑衅,你说,离不离?”宁菲自嘲地笑了笑,“我不是两家的玩偶或者发言人,爸爸妈妈让我说什么,我就得说什么。我也不想儿子将来长大,别人告诉他……你的妈妈是一个懦弱的‘

大房’。”

桑子衿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忽然生出一丝同情。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烦恼与苦痛,平素那样跋扈的宁菲,其实这六七年的婚姻里,亦不知吞了多少苦水,却还要强壮欢颜。

“子衿,知道我为什么老是针对你吗?”宁菲轻轻叹了口气,鲜艳的指甲映在素色的马克杯上,妖治非常,“我只是不服气,为什么老二可以对你那么好。明明是一样的父母,为什么儿子之间差异这么大?

“你或许还不知道,在你嫁进来之前,当时有不少人希望孙明茹和致远能够交往,双方长辈也都觉得合适。你知道的,孙明茹的外祖父就是广昌的创始人,以及孙家在工业方面的实力,这场联婚的影响,不亚于我家和萧家的结合。如果致远点头答应了,他远不用像前几年那么辛苦,还得一点点地去拼自己的事业。

“他哥哥一直觉得他傻,这么划算的交易都不做,却又暗自庆幸,假如他答应了,如今在萧氏集团,哪有他说话的份儿。后来致远千方百计地去欧洲找客户拉订单,去了半年,真的被他拉了个大客户来。然后他就把你带回家了,还有乐乐。带回来就带回来,还这么藏着掖着,生怕外边的媒体影响到你们的生活——

“我一直在看他什么时候会对你厌倦,可是等了又等,自己快要离婚了,他反倒不隐婚了,大大方方地和你站到一起。”宁菲讽刺地笑了一声,“现在想起以前我对你说的话,真觉得丢脸呐。”

为什么萧致远从来没有告诉过自己这些内幕?桑子衿哑口无言,内心深处有些不安,却也有几分好笑:若是几天之后,宁菲知道自己也要离婚了,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大嫂,你别这么说……”

很久之后,桑子衿才意识到自己应该说些什么,然而宁菲却径直打断了她,“不用安慰我。我实在是找不到人说话了,才把你拖出来。”她看看腕表,站起来说,“走吧,时间差不多,我也得回去了。”

“那你今天……是去见爸爸吗?”桑子衿还是问了一句。

“总得去和他谈一谈啊。”宁菲笑着说,“对了我看到新闻了。本来想去看乐乐,后来王阿姨说没什么大事,就没去医院。”

“她是没什么事。”桑子衿有些不自然地回答。

两人走到门口,各自上车前,桑子衿忽然问:“大嫂,你坚持要离婚,那大哥呢?”

宁菲无所谓地笑了笑,“到现在我才明白,不断挽留你的男人,才是真正唉你的。可他没有。”

自从那一天之后,桑子衿甚至没有再让阿姨过来打扫清洁,地板上蒙了一层看不见的灰,踩上去都变得沙沙的。桑子衿一进门,就将屋子里所有的灯都打开,又开了电视,让家里显得热闹一些,这才坐在沙发上,捧着温水发呆。

其实是午饭时间了,桑子衿却全无饿意,随手从姐姐的檀木盒中抽出了信,打开慢慢地读。从某一封开始,夏子曼的信里就开始提到一个男人。她并未具名,字里行间却满是浓得化不开的情谊。桑子衿看到最后几封,却发现信中语气变了——姐姐不再像开始那样乐观而甜蜜,反倒带着迟疑,仿佛不知道路该如何走下去。

“我觉得他变了……和许诺的不一样,他真的变了。阿燕,或许是我多心吧——我总觉得,订单的结果出来,无论他能否如愿,我们的关系便会结束。可是我知道,为了帮他,自己已经尽力了。”

自始至终,姐姐都在保护“他”,连名字都不曾写出来。桑子衿这样想着,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她一封封将信拆开。直到某一封,那是她第一次提到那个男人——彼时姐姐尚未回国,还在国外读书,那么她和萧致远是在国外认识的?

可是不对啊……姐姐和萧致远并不是一个学校的,甚至不在同一个州。

桑子衿从沙发上做起来,动作一急,手肘碰到了檀木盒,盒子边啪的一声摔在地上,想不到里边还有一个小隔层,因为暗锁摔坏,又露出一张纸片。

桑子衿小心地抽出来,只看了一眼,便怔住了。

普通的a4纸大小,纸张已经泛黄了,上边是一张少女的素描像,里边的女生长长的卷发,背着书包,回头冲画者大笑,笑容肆意明媚,美得让人挪不开眼睛。

那是年轻的姐姐,是桑子衿从未见过的姐姐。

这样的画……似曾相识。

桑子衿疯了一样冲去书房,找出了从光科辞职离开时带回来的整理箱,翻找许久,终于找到了那一次方嘉陵给自己的速写。两张画面上的人影渐渐重叠起来,明明是两姐妹,却又是那么相似,仿佛是同一个人。

或许……那只是因为……画者是同一个人吧?

整理箱里还有一张报纸,新闻还是当时的头条,媒体猜测凌燕私生女的父亲是方嘉陵,且刊登了他们大学时的照片。

看到那群人的时候,桑子衿刹那间醍醐灌顶——如果姐姐和凌燕是同学,那么……她一定也和方嘉陵是同学啊!会不会……她爱的人,一直是方嘉陵呢?

许是被这个不可思议的

想法惊呆了,桑子衿只觉得自己全身都在发抖,可是思维却又前所未有的敏锐,正用看不见的速度,将一条条晦暗不明的线索串连起来。

姐姐,上维,光科,esse的巨额订单,萧致远……方嘉陵。

姐姐从不在自己面前提起恋人的名字,总是说:“还没到时候。”

什么才是那个时候呢?

是到esse的订单公布的时候?

心头那个想法正在迅速地发芽,壮大,恐怖得令她难以承受,桑子衿有些麻木地走出书房,客厅里电视正好在播放财经快讯。

“经广昌方面确认,东林投资已经递交标书,东林第一大股东方嘉陵先生今天向外界承认,竞标如常进行,不会如之前传言一般撒资。这也意味着,尽管经历了股权风波,上维和光科依然并驾齐驱,究竟广昌落入谁手,还得看竞标结果。而此前一直回避接受媒体采访的上维重工总经理萧致远,今天也出现在众人视线中,丝毫未受传闻困扰的他,表示收购按照计划执行。据悉,受传闻的影响,上维股票一度大幅跌落,而今天发生的一切,令投资者们重新对其燃起信心……”

接下来,金融专家开始侃侃而谈,大约是在说方嘉陵应该是和萧致远私下达成协议之类的……桑子衿不耐烦再听下去,径直拨了电话给凌燕。她不顾寒暄,劈头就问:“你和我姐姐还有方嘉陵都是同学对吗?”

“是啊。”

“他们……关系怎么样?”

“还好吧。方嘉陵出身太好,对谁都冷冷淡淡的。你姐姐也心高气傲,两个人平时也不怎么往来。”凌燕大约是觉得奇怪。“怎么忽然提起这个?”

桑子衿没有说话,各种心思杂念横生,却听见对方顺口说:“本来你姐姐去世那一年方嘉陵就要回国来发展的,后来却没有回来……挺可惜的吧,老同学,他得知你姐姐的噩耗,当时也是难以接受呢。”

桑子衿呆呆地挂了电话,只觉得身上一阵寒一阵热,过了许久,手机又一次响起来,却是三天未接自己电话的萧致远的声音。

“下午有空吗?”他的声音如常,“我们谈谈。”

“好,去哪里?我正好有话要问你。”桑子衿勉强让自己镇定下来。

“我回家来找你吧。”他随口问了句,“吃饭了没?”

“没有……”

“那你等着吧,我带回去。”

这个城市依旧在接受高温的炙烤,从汽车进入楼道的瞬间,依然能感受到温度差带来的不适感。萧致远开门进去,屋子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中央空调嗡嗡的换气声。

没有乐乐满地乱跑,也没有桑子衿的温言细语,这座公寓,似乎再也没有往日的温暖和活力了。萧致远刚把吃的放在桌面上,就看见桑子衿从卧室走出来。

三天没见,她又整整瘦了一圈,脸色也不好,眼睛下边两块黑青色,显然并未睡好。她抬头看看他,欲言又止。萧致远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抽了一下,很轻微。但他很清楚——那是一种很明确的疼痛。顿了顿,他若无其事地说:“先吃东西吧。”

他手里拿着一罐刚打开的啤酒,易拉罐壁上凝成许多细微的冰凉水滴,那种凉意从掌心直触心底,他却只是觉得热,几口就喝完了酒,然后面对着桑子衿坐下。看着她小口地吃东西,萧致远明显能察觉出她没什么胃口。

只吃了几口,她就抬头对他笑了笑,“我有点冷。”然后走到墙边,调了调室温。

“你怎么做到的?”重新坐下来之后,桑子衿把食物推开了,直视他问,“方嘉陵没有理由这样放弃在东林和你作对的机会。”

萧致远似乎早就猜到了她会这样问,平静地说:“我和他做了一个交易。他将在东林的股份全部转让给我,给上维第二轮竞争的机会。至于最后广昌花落谁家,就看竞标的结果——他不算吃亏。”

“你——能给他什么?”桑子衿屏住了呼吸,心脏却越跳越快,那种不安几乎要从血液中溢出来,迫得她难以呼吸。

萧致远一双眼睛幽黑得像是深渊,一字一顿,“一个女儿。”

最后一丝血色从脸上褪去了,桑子衿并没有发现自己已经站起来,只是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男人,那个答案其实就在心里上下沉浮,可她只是不愿去相信,带着最后的希望,声音嘶哑地问:“谁?”

“乐乐。”

心底最深最暗的地方,始终燃着的那丝小小火苗,终于还是被轻轻一声叹息吹灭了。

这个世界由五彩变成了黑白,桑子衿呆呆坐下来,喃喃地说:“乐乐……乐乐是你的女儿啊。”

萧致远亦微垂着目光,长长的睫毛掩盖了翻涌的情绪,只说:“她是你姐姐和方嘉陵的女儿。”

忽然之间,桑子衿觉得自己这么可笑。

这个世界,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如果乐乐真的是姐姐和方嘉陵的女儿,那么自己算什么?萧致远算什么?

“我不懂。”她有些木然,艰难地问,“为什么…

…你一直这样瞒着我?”

萧致远的解释却极冷静,“一方面是因为你;另一方面,是因为方嘉陵。”

“从一开始,我就是用乐乐把你留在身边,如果我说她不是我的女儿,你会毫不犹豫地离开我。另外,对付方嘉陵,乐乐是我最后的筹码。”

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桑子衿只觉得自己耳朵里都在嗡嗡作响,望出去的人影也有些虚幻,她毫不犹豫地站起来,用尽全力甩了一个耳光过去。

清脆的啪的一声。

反震的力道让她的掌心变得麻木,瞬间失去了知觉。桑子衿看着这个不避不让的男人,“这才是你真正的理由,是不是?”

他一动不动地回望她,声音却依然让人冰彻入骨,“桑子衿,那天我没提醒过你吗?你若部把消息透露给方嘉陵,我们本不用走到这一步。”

他说得没错……一点都没错……桑子衿后退一步,伸手扶住了桌子,是呀,该怪谁呢?

怪萧致远的城府,或是怪他的残酷?

不……不……本来不用走到那一步的。

只怪她自己的,自作聪明。

总以为这一次能真正地逃离,可其实她是自己瞎了眼。一直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跌跌撞撞,她不过是靠着旁人的怜悯,才残存至今。

她重新抬起头,强忍住即将落下来的眼泪,“那么,乐乐呢?”

“方嘉陵接走了。”萧致远眼窝深处的汹涌一闪而逝,“方嘉陵会好好照顾她的。不然——他也不会答应这场交易。”

“可是萧致远,她……也是你的女儿啊。”桑子衿眨了眨眼睛,终于有什么东西再也接不住,扑簌簌落下来,滚烫地滑过肌肤,“你就这么把她送走了……这四年……你们之间没有感情吗?”

他定定回望她,似乎听到了再好笑不过的话,唇角勾起来,“是啊,四年的时间,这么长的时间……你给我感情了吗?”

那抹凉薄的笑像是磨得尖锐的冰锥,轻轻地一下刺进去,鲜血就渗出来染得满眼血红。桑子衿看着他已经变得模糊的轮廊,轻声问:“那么……我还能见乐乐吗?”

“过几年再说吧。”萧致远淡淡地说,“方家部希望这件事有太多人知道,要把乐乐送出去几年。”他走上前几步,蹲下身子,轻轻擦了擦桑子衿的眼泪,声音却是依然没什么温度的,“乐乐本就不是你我的,想开点。”

想开点……她要怎么想开呢?

萧致远已经走了,桑子衿靠在沙发上,却始终在想这句话。

四年的时间,从背叛的打击,到姐姐的离世,是乐乐让自己重新活过来。她的一切希望,都是在那个小丫头身上……她还要看着女儿去上学了,她要去参加女儿的家长会,她要看着女儿恋爱,她要送女儿出国读书,她要看着女儿出嫁……

可是现在,乐乐的人生,或许再也不会有她了。

又或许,再过两年,乐乐看到自己的时候,不会亲热地扑上来叫“妈咪”……

“不行!”桑子衿半梦半醒中坐起来,慌乱地去摸手机,然后拨出方嘉陵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经关机……”

她颓然挂断,想了想,转而拨给前同事elle。

倒是很快接了,声音中透着一丝促狭,“萧太太,现在想起老朋友啦?”

桑子衿没空与她说笑,只低低地说:“方总在吗?”

“方总这几天都没上班呢。”elle听出了几分异样,“你怎么了?找方总有事吗?我帮你留言给他。”

桑子衿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匆忙将电话挂断了。她坐起来,恰好看见手边的相框里放着乐乐两岁时的照片:那个时候,她的头发还稀稀疏疏的,她一直担心呢,没想到过了半年,小家伙的发质就变得黑亮了……这个屋子里,每个角落……都藏着女儿的点点滴滴。她环顾四周,忽然有一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萧致远则是在两天后接到了父亲的电话,老爷子低低喘着气,似乎被什么气到了,径直说:“萧致远,你给我回家!现在!”

他多少猜到了是为什么事,疲倦地闭上眼睛,敲了敲驾驶座椅背,“去老爷子那里。”

刚到家门口,就见王阿姨正在收拾满地的玻璃残渣,看上去是老爷子摔了杯子。萧致远脚步不停,跨过碎片,直接上楼。身后王阿姨踌躇着叫了他一声,低低地说:“致远,你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老爷子刚才气得——”

“我知道,我这就去见他。”

书房的门敞开着,老爷子却是背着手在踱步,一看见他,顺手就抓起烟灰缸砸过来,“萧致远!我当你多有本事!你居然拿我们萧家的孙女去换生意!”

萧致远沉默着闪开了。

他从有记忆到现在,父亲对自己大多是严厉的。可老爷子因为极强的自控性,并不常发火。甚至上一次因为乐乐的血型来找自己的时候,他也远比此刻镇定。

萧致远等他喘息的时候,慢慢地说:“爸爸,乐

乐既然不是我的女儿,就更加谈不上是萧家的孙女了。”

“你——”老爷子总是理得整整齐齐的雪白头发此刻也乱了,额角爆着青筋,断断续续地说,“你去把乐乐给我接回来!你不要这个女儿,我来养!”

“那么您就不要上维了吗?您一手打下来的江山,就这么放弃吗?”萧致远平静地说,“她是方家的孙女,而你不过养了她四年。她……总是要回到亲生父亲那里去的。”

“你——既然这样,你当初为什么要把她带回家?”老爷子固执地说,“子衿呢?子衿也答应了?”

“这是我做的决定。”萧致远轻描淡写。

萧老爷子背着手,又踱了几步,情绪似乎稍稍平复下来了,“萧致远,你告诉我,就算收购最后成功了,这件事要怎么收场?”

萧致远只是站在那里,窗外的阳光透过树影,落进书房里的时候已经被筛过好几层,他的侧脸隐匿其中,无声无息。

“乐乐不在了,你和子衿怎么办?”老爷子见他不答,问得更具体些,“能继续过下去?”

萧致远抬起头,光斑落在倔强的脸上,咬着牙,那样的表情……

老爷子忽然有些恍惚,像是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

因为丢失了珍贵的东西,所以那是一种孩子气的失落和倔强。

老爷子蓦然语塞。

沉默并未维持很久,萧致远接起了电话,是银行经理打来的。

“萧先生是吗?是这样的,刚才您的副卡上发生了几笔消费——因为这张卡从开办到现在已经四年了,一直没有人用过,所以想要和您确认一下,数额分别是xxxx和xxxxx,持卡人桑小姐,不过我们暂时联系不到她。”

“嗯,我知道。”萧致远怔了怔才说。

“那就没事了。”

对方还未挂电话,萧致远淡淡补充了一句,“给她提个额度。”

“好的,我立刻去办。”

挂了电话,萧致远转身,看见老爷子坐在沙发上发呆。他的目光却是落在小花园里。这么热的天气,锦鲤都钻在浮萍下边乘凉。老爷子忽然说:“当初为了养这些鱼,特意引了个活泉水进来,结果乐乐一抓,什么都没用,一条条地老往外蹦。”

老爷子闭上眼睛,拿手支着额头,叹了口气说:“孩子被接走了,你要提醒人家,她的伤口还没好,不行就让一声跟着过去看看。”

萧致远点点头,“我知道。”

“方嘉陵不是还没有结婚吗?”老人忽悠又说,“要是他家容不下乐乐,你就把她接回来。”

此刻的他并不是一个曾经雷厉风行的实业家,只是一个挂念着小孙女的老人,神色间无奈苍凉。

可是萧致远并未给父亲承诺一个简单的“好”,只是转身离开了。

偌大的商场,桑子衿已经徘徊很久了。

在家里昏头昏脑睡了数日之后,她不愿再待在家中。物价飞涨,口袋里的零钱只够在商场里买个帽子,她只能像是无头苍蝇一样,一层层地往上走。

周围所有人都是结伴来的,没人像她这样落单,熙熙闹闹的人群中,心里似乎更加空落落的。桑子衿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黑白色调的橱窗里展示的女士海军蓝衬衫,配着线条剪裁利落的黑色小脚裤,都市女性干练的气息扑面而来。

以前找工作的时候,真的做梦都想要一套这样的衣服呢!

桑子衿停下脚步,有些怔忡……比起现在的死气沉沉,那个时候,虽然只能穿着蹭破了皮面的鞋子,每天在公交车上来回奔波,却那么有活力。

她这样想着,双脚已经难以控制地走进了店里,目光搜寻着女性柜台。

“小姐,想要买什么?”服务小姐的笑容十分职业化,依稀还缺少一些人情温暖。显然,光凭眼前桑子衿的打扮,她多少已经估摸出,又是一位光看不买的。

“我想要这套,还有这一件,还有那个。”桑子衿胡乱指了指,“小号。”

服务小姐怔了怔:“抱歉,我们不能一次性携带这么多衣服试衣。”

“我不用试,帮我包起来吧。”桑子衿轻轻眯起眼睛。

“那……请您跟我来埋单。”

立刻有人过来将她选定的衣服包装起来,桑子衿看着小姐开票,输入金额,忽然觉得有一丝爽快,放佛这样挑选货品能让自己忘掉心已经变得空落落的感觉。

“您是付现金还是刷卡?”

“哦,等等。”桑子衿低头去翻包,半响找出一张信用卡,有些不确定地递过去,“试试这张吧。”

您……确定能用吗?”小姐的笑容甜美,可并没有掩饰起那丝怀疑。这笔金额,远远超过了一个小白领信用卡的额度。

“嗯。”桑子衿有些心不在焉,不能用就不买了吧……况且,萧致远给的卡,应该不会不能用。

嘀的一声,刷卡成功。迎上对方真正喜悦的表情,桑子衿揉揉鼻子,心底竟一阵失重般的轻松——依稀

是人生走错了方向,于是只能在细枝末节的地方一再地修正。

“小姐,帮您拿到地下车库吗?”

“哦,不用,我留个地址,你们帮我送回家吧。”桑子衿摇头说,“我没开车。”

“好……”

一连进了三四家店,每次都是满载而归,甚至到了最后,桑子衿不过是想试试,手里这张卡,它的额度究竟是多少。

几乎同时,在上维大夏,萧致远摁下了办公桌上的内线。

等iris走进来,萧致远头也不抬,只说:“麻烦把这个交给子衿。她在xx大夏一楼的咖啡店。现在过去应该还能找到她。”

拿起那张信封,里边是张薄薄的卡片,她有些疑惑,“信用卡?”

“嗯。”萧致远的笔尖顿了顿,“银行一直打电话来,懒得再提额度了。”

有些吃惊,“子衿买了什么东西?”

“不知道,逛街买的吧。”萧致远伸手将签完的文件整理整齐,放在一边,“你去吧。”

然而过了很久,他再度抬起头,看见iris没有离开,神色有些古怪地盯着自己,表情竟不知是悲是喜。他怔了怔,“怎么了?”

“萧总,你……这样对她,值得吗?”她有些不安地理了理自己衣服上的褶皱,终于还是开口问,“你明知道的,现在的事不是她买东西发泄能解决的。”

萧致远显然不想与她说这个,只是淡淡笑了笑,不置可否,“所以说为什么要挣钱呢?就是为了让老婆花的。幸好她也只是偶尔这么抽风。”

“我只是想问一问,你觉得值得吗?为了桑子衿……她不爱你啊!”

即便化了妆,此刻iris的脸色依然苍白得可怕,她看着萧致远的时候,目光不再隐忍平淡,充斥着一种炙热的情感,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去。

萧致远隐隐有些心惊,他不动声色地站起来,试图抚慰眼前得力的助手,声音和缓,“最近很累吗?需不需要我放你一个长假?”

“不——我不用!sean,我认识你七年了,我一直在想,究竟什么样的人能配上你。可是任何人我都能接受,除了桑子衿……”iris两额上出现了蔷薇色的红晕,她的胸口轻轻起伏着,语气异常激动,“是她!是她一直在和方嘉陵联系,是她……把信息透露给光科!这些你明明知道,为什么你还这样宽容?”

萧致远的神色萧然,因为繁忙与压力而日益消瘦的脸上浮起了淡淡的疑惑,“七年?”

“呵……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啊……我是徐慧啊。读大学的时候是你的学妹,你果然从来没有注意到我。”iris扯出一个近乎虚无的笑容,眼神分外空洞,“你每次代表学校参加商业模拟赛,在图书馆准备通宵……我都会悄悄给你准备海鲜粥。”

荒凉的记忆深处渐渐浮起了几丝线索,萧致远看着与自己相处四年的助理,回想起国外读书的时候,似乎真的有人悄悄送宵夜来。可他那时候忙着课业,追求者众多,从来不曾留意还有这样一个女孩。

“我熬了那么久的海鲜粥,你吃到嘴里,只会问我是哪里买的……可是桑子衿呢?她煮焦的粥,你也能不皱眉头地喝下去——只是因为这么意见小事,你能暗自高兴一周。sean,你不喜欢我,我不强求,可你告诉我,你究竟爱她哪点?”

萧致远轻轻折了折眉,那如刀削石雕般的五官有片刻的柔色,这样低着头的模样,俊美得令眼前多年的仰慕者心跳竟也漏了半拍。他沉默了片刻,终于想好了怎样应答,“辜负你这么多年的心意,实在很抱歉。可是徐慧小姐,我能问你一句……你喜欢我,又是为了什么呢?”

徐慧怔了怔,这个问题桑子衿也问过。她当时答不出来,回来想到现在,依旧答不出来。

是为了什么呢?

这样义无反顾地,从国外回来应聘到他身边,用最公事公办的态度面对他,只是为了……每日天能见到他。

可她并不知道,这几年的时间,竟会亲眼目睹他爱另一个女人,那样任性和死心塌地——可是全世界都知道他爱她,那个女人却弃之敝履。

她语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爱我吗?真的爱我吗?”萧致远抿起唇角,那丝笑看起来苦涩而无奈,“你见过我最恶劣的时候吗?你见过我欺骗别人信任的时候吗?你见过我……去胁迫最爱的人的时候吗?徐慧,这些……你通通没见过。你怎么会是爱我呢?你只是沉迷的感觉罢了。

”你问我爱她什么?我可以告诉你,我爱她从小生活得艰难,却从不抱怨嫉妒;我爱她出身贫寒,却又骄傲自爱;我爱她全心全意信任亲人和朋友……我认识她四年半,时间并未让这种感情冲淡,直到此刻——哪怕我们可能真的不能在一起了,我依然喜欢她,依然能清晰地说出究竟为什么爱她。

“所以,我们不一样。”

即便有大牌夏季限量版唇蜜作为掩饰,可是徐慧的嘴唇却在刹那间变得苍白。

呆呆地看着这个年轻男人,心底

最后的那丝希望也已经破灭了。她还记得桑子衿说:“你有机会的。”她是多么傻才会相信桑子衿的话。她一步步退出办公室,直到双手扶在门把上,木然说:“我明白了。我……明天就会上交辞职信。”

“iris,等等。”萧致远平静无澜地喊住她。

“这四年的时间你已经证明了自己的能力,你本该胜任更高的职务——虽然给你相对优渥的薪酬,可我一直有私心将你放在身边。”他顿了顿,“因为子衿觉得和你合得来,我一直拒绝人事部的提议将你调到海外部。”

“虽然你不再适合担任我的助理,但我希望你能接受另一个职务。我会让人事部那边和你联系。”

闭了闭眼睛,许是因为低血糖的关系,此刻她眼前望出去一片茫茫的雪光,恍惚了很久,她说:“好的,我接受。”

桑子衿就在咖啡店里吃了晚饭。

星冰乐的奶油已经很可怕,后来点的蓝莓起司难免也有些腻歪,甜食吃得太多,却始终没有满足感。或许应该再去买些东西?她正打算离开,忽然听到门口有人叫自己:“子衿!”

是风风火火的方屿。

桑子衿连忙招呼她进来坐下,上次一别,她一直待在老家,约好了回到文城再联系。

“喏,公司马上要开了,前几天回来了,都没约你!”方屿随便地拿起好友的星冰乐,大喇喇地喝了一口,“对了,我给你女儿带了礼物呢,下次把她带出来吧!看照片好可爱!”

桑子衿涩然笑了笑,“你也知道了?”

“能不知道吗?新闻炒得那么厉害!”方屿四顾,“姐夫呢?”

在她的印象里,似乎萧致远就是随时随地会出现的。桑子衿忍不住苦笑,“别找了,我们快离婚了。”

“噗——”方屿一口水差点喷出来,“别随便开这种玩笑。对了,桑子衿,上次我不是告诉你那个徐慧以前在学校狂暗恋姐夫嘛……你和姐夫说过没有?处理了没?这种定时炸弹要小心呀!”

桑子衿无所谓地笑笑,正要回答,门口一个年轻女生径直朝自己走过来,笑着说:“萧太太,萧总让我给你的。”

“你是谁?”桑子衿觉得这张脸有些陌生。

“萧总的助理,以后请您多关照了。”

“iris呢?”

“刚刚调去海外部。”

桑子衿怔了怔,接过信封打开,倒出一张信用卡,“这个是什么?”

“萧总说您今天带的那张卡一直要提临时额度,有些麻烦。他让您用这张。”她笑了笑,“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哇靠!子衿你哪来这么好的命啊!”方屿看得目瞪口呆,盯着那张黑卡,流了会儿口水问,“萧致远有未婚的兄弟吗?”

桑子衿的眉眼却平静淡泊,只轻轻笑了笑,不知是讽刺还是自嘲,将那张卡放进了包里,“我们之间能维系的,也就只有这个了。”

即便经过了秘书们的筛选,工作邮箱里的邮件依然堆积如山,萧致远看着一封封未读的记号,约莫估算了一下,以现在的速度,可能又要熬一个通宵。手边的电话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眸色略略一沉,直到回复完手上这一封,才接了起来。

接通了却没有人说话,萧致远隐约听到电话那边嘈杂的声音,他忍不住皱起眉,“桑子衿,你在哪里?”

又过了一会儿,电话自动挂断了。萧致远将手机扔到一边,又一次将注意力放在工作上,然而这一次他却有些心浮气躁,只看了短短两行文字就放弃了。他推开电脑起身,取车之后直奔家中。

车子却并未开进社区的地下车库,只在马路边听下来。他落下半面车窗,橘色微暖的路灯灯光倾泻下来,满满地充斥了半个车厢。手指轻轻地在方向盘上打着节奏,萧致远看了看时间,凌晨一点。

又过了一会儿,有辆出租车开刀了小区门口,两个年轻女人下了车,其中一个扶住另一个,跌跌撞撞地往里边走去。

门口的保安拦住了她们,问“请问是哪一户的户主?”

方屿拖着醉醺醺的桑子衿,有些头大地问:“喂,你家哪一户?”

桑子衿垂着头,头发胡乱落在身前,一言不发。

“喂!说话啊!”方屿急了,拼命去拍她的脸额。

“9幢18楼。”身边有人沉稳地回答,伸出了手,稳稳地把醉酒的女人托住了。

“萧先生啊!”保安连忙让开,“这是萧太太吗?哎哟,没认出来。”

方屿脸上的表情僵住了,同往常不一样,她没有叫他“姐夫”,反倒警惕地看了萧致远一眼,也没放开扶住桑子衿的手,与他对持。

他倒是淡淡招呼了一声,“谢谢你送她回来。”

“她说要回家……看女儿。”方屿冷冷地看着萧致远,“怎么?你还要来这里吗?”

萧致远没有说话,而桑子衿醉得厉害,双膝一软,差点往地上扑了下去。萧致远不再同方屿说话,将桑子衿横抱起来,径直往里走。

“喂,你……”方屿还不愿离开,恨恨地说,“明天我会让子衿去我那里住。”

萧致远回头看她一眼,殊无笑意,“至少到现在为止,她还是我的妻子。”

到了9幢的大厅,睡眼惺忪的保安看到两人,连忙帮忙按下了电梯键,“对了,萧先生,今天商场送来了很多东西,说是萧太太买的,一会儿我给你们送上去吧。”

萧致远抱着桑子衿进了电梯,微微颔首,“麻烦了。”

公寓的门打开,萧致远径直将桑子衿抱回卧室,刚一踏入,他就忍不住皱了皱眉。

尽管安装了最先进的空气交换器,可是这几天似乎没有人用过。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闻的酸腐味道,床头柜、桌上放着外卖的食物盒,有的一动未动,有的吃了一半,就这么扔着,也没有让阿姨清理……短短几天没回来,这座公寓已经被折磨成了乱七八糟的垃圾场。

他走到客厅开窗,又烧了水,忽然听到卧室里有动静,急步回去,却看见桑子衿扒在床沿,吐得满地都是。

还真是没处理过这样的场景,萧致远愣了两秒,绕过地上的污秽物,给她递上毛巾。

桑子衿却是毫无知觉,翻了个身,又沉沉睡了过去。

空气中酸臭的味道愈发浓烈,他就这样看着她,红得异样的脸额,乱糟糟的头发,早已经化开的妆……这是他见过的,最狼狈的桑子衿了吧?

不知过了多久,萧致远低低叹了口气,神情却依然温柔,“怎么办呢?桑子衿,这样让你离开我,我真的……不放心。”

厨房的水壶响了,萧致远泡了杯茶,等凉了一些便端进卧室,伸手扶起桑子衿,她靠在他怀里,却怎么都不肯张口。萧致远索性抓住她的双额,逼她张开嘴,将一杯水都灌了进去才放开她。

最后一口的时候桑子衿呛到了,双手撑在床边,醉眼迷蒙地看清身边的人,忽然发了疯一样拿手边的枕头砸过去。萧致远并没有避开,只是直直地站在那里,微微眯起眼睛,眸色中闪烁着凉光。

她将手边能砸的东西都砸完了,冲他嘶喊:“萧致远,你不配回这里!你滚!”

直到他声嘶力竭,他终于冷冷笑了一声,用力将她从床上拖取来,也不顾她踩上了地上的呕吐物,踉跄着带她进了浴室。

桑子衿一路都子啊拼命挣扎,可他的手像是铁箍一样,只是死不松开。直到拉着她站在浴室的镜子前边,逼她抬起头,他语气疏淡,“桑子衿,看看你自己现在这副鬼样子!我不配回到这里,你配吗?”

桑子衿呆呆地看着自己,黯淡的肤色,像鸟巢一样的头发,衣服上一摊摊的污渍……这是自己吗?她惊恐地睁大眼睛,看了一遍又一遍……真的是自己吗?

“你这副样子,配抚养乐乐吗?”他毫不留情地,用力抬起她的脸额,逼她直视自己,“桑子衿,你不是小孩子了。这个世界夺走你什么东西,就凭你这样,别说夺回来,一开始你就根本不配拥有!”

许是酒精的效力正慢慢地消退,她忽然觉得头痛,痛得几乎要裂开。不算清晰的视线里,这个房间,本来总是安静整洁的房间,此刻浮动着莫名的灰尘和臭味……如果,如果乐乐回来,她还会喜欢这里吗?

萧致远仿佛再也不愿看着这样的桑子衿,将浴巾和干净衣服扔给她,淡淡地说:“先洗澡吧。”

他顺手拉上了浴室的门,看着一片狼藉的家,走进工具室去取了清洁用具。

挽起袖子,先把呕吐物清扫干净,收拾了这几天的外卖餐盒,一起扔了出去,再将桑子衿乱扔下的衣服塞进洗衣机;然后打湿拖把,从儿童房开始,仔仔细细地拖地。

房子实在不算小,拖到客厅的时候,水已经换过了三桶。额角已经出了汗,他终于停下动作,环视这间住了四年的公寓。

他还记得有次自己刚回家,桑子衿正在看电视,回头看到自己,立刻冷着脸回了房间。

电视还开着,家庭理论剧里丈夫默默地承担了所有的家务,而妻子陪着儿子在睡午觉。他有些尴尬地站在门口,看着电视里那个上上下下奔波的男人,竟然心底生出一丝羡慕。那样吵吵闹闹、经济又有些拮据的家庭,似乎也远比自己的幸福啊。

这一次,他将屋子打扫干净了,和搬进来时没什么两样,可惜……他涩然一笑,以后,大概不需要来了吧。

站在花洒下冲了很久,直到确定没有酒气残留下,桑子衿才从浴室出来。原本以为萧致远已经走了,可没想到,他却正在拖地。

她抿着唇,没有楚生,只是看着他弯着腰的背影,异常认真。其实他还穿着衬衫西裤,刚刚开完商务会议的样子,可是拖地这一幕发生在他身上,并没有任何违和感——或许是和他做是总是极为专注认真有关。

这个家……又像是一个家了。空气清新,地面干净,乱丢的东西也已经归置得整整齐齐。

他并没有回头,却仿佛能察觉到她的出现,淡淡地说:“今天你买的衣服我已经挂在衣帽间了。”他顿了顿,“以

后我的东西搬出去,你的位置便富余一些。”

“谢谢。”桑子衿下意识地回答,过了一会儿,才察觉出另一层意味,“什么?”

他却一声不吭,洗干净拖把,倒掉水,再将东西放回工具室,才回到客厅。

桑子衿依旧站在原地,洗去了酒气,她的一双眸子清凉逼人,在灯光映衬下,肌肤白哲无暇,透着淡淡一层水润。

那句话本想说出口的,可他到底还是踌躇了,跨上一步站在她面前,用很快的速度低头下去亲吻她。

或许有那么片刻,桑子衿是想睁开他的。可他的力量太可怕,牢牢捉住了她的腰,逼她迎着身承接他的力道。他强硬地逼她张开双唇,用力汲取那丝带着清甜酒香的暖意——逼她接受,逼她回应,逼她铭记。

天荒地老,此刻却只须臾。

萧致远微微穿着气离开桑子衿,那爽狭长微凉的眼睛轻轻闭上了,带着最后的余温,他终于放开她,后退半步,表情疏淡,最后出口的那句话却决绝坚定,“桑子衿,我们离婚吧。”

她的唇似乎有些肿了,怔怔地看着他,仿佛没有听懂。

他温柔地拔了拔她的长发,微笑,“离婚之后不要再这个样子了,好好过日子,不要让我担心。”

自从那一晚之后,桑子衿再也没有见过萧致远。相关的离婚文件都是律师全权代理的,约谈见面的那一天,律师给她详细解释了离婚后的财产分配。

他对她是真的大方,律师将那些房产、基金对桑子衿详加说明就花了整整一个上午。桑子衿只是低着头,手里的签字笔在纸上涂涂画画,也不知听进去没有。

律师讲到口干舌燥,未想到对坐的萧太太嫣然一笑,“我不是很懂,可是婚内财产不是两人对分吗?萧致远的身价不止这么点吧?”

对方怔了怔,立刻收拾起专业素养,“萧太太,看来您对新《婚姻法》还不是很理解。是这样的……”

“不用解释了,你问问他肯不肯吧。”旋转椅一滑,她背对着律师,再也不肯开口。

律师去了走廊,桑子衿心不在焉地望着窗外碧空,昨晚一场暴雨之后,分外的明潵。她等了一会儿,律师走进来,将手机递给她,“萧先生要和你说话。”

她接起来,声音淡淡,“你总算肯和我说话了。”

他的声音有几分疲倦,也有几分不自然,“一直在忙。”

许是为了酝酿措辞,桑子衿一时间没有开口。

他倒是主动说:“律师已经和我说了。主要是里边涉及一些我持有的股权,情况复杂,比较难分割,但是你要的话,我会让他们去处理的。”

桑子衿抿唇笑起来,拿着手机站到落地窗前,看着自己的影子被拖得细细长长。

“和你开玩笑的,我不要你的东西。”她顿了顿,声音低弱下来,“我只是想问问,以后……让我偶尔见见乐乐都不可以吗?”

萧致远听得出来,她的语气已经经过了克制,虽然冷静,却依然带着一丝不稳。可他硬下心肠,“现在是谈离婚的财产分割,别的以后再说。”

挂了电话之后,谈判就进行得异常顺利。律师时不时看一眼桑子衿,大约是觉得这女人因为要离婚,神志都有些错乱了,刚才狮子大开口,此刻却又是完全不在乎的样子,指着条款的一行行字,“这些我都不要,一样都不要。”

他便只能又去请示萧致远。

萧致远的声音已经带了不耐烦,“不用听她的。”

来来去去,真的宛如孩子过家家。经他的手不知办过多少豪门离婚案,没一次如这次般令人无语。最后律师筋疲力尽,对桑子衿说:“您就签了吧。如果不想要这些东西,不如转手捐掉呢!萧先生说了,你不收,他不会签字。”

桑子衿怔忡了半响,终于接过了那叠文件,持着笔,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律师松了口气,连忙打电话去报告了。

小小的会议室里,只剩下桑子衿一个人,她忽然意识到一件很荒谬的事:

毕业了四年,在很多同学还在为了一套房的首付苦苦挣扎时,自己却因为这段短暂的婚姻,跨入了千万俱乐部。

可是比起年轻时的一无所有,现在的自己……却这样的空虚与苍白。

“想不到最终还是让上维赢了。”

“你没看上维出了价钱多狠呐!萧致远是铁了心要把广昌收购下来。”

“是啊,换我是方嘉陵也不和他死磕了。将来的盈利能不能达到预期还是问题……”

“这么明显的高溢价收购,方嘉陵当然不会跟进。”也有人意味深长地笑笑,“没听说么,萧家老爷子准备分家了,这个时候,上维是多好一筹码啊……”

评论者大可带着轻松的语气说“这将是一场足以被写进教科书的收购战”,可是当事人却觉得这过程无限艰辛。前两轮上维和光科并驾齐驱,到了最后一轮竞标的时候,上维赢得十分惊险。

尽管上维的出价远高于光科,但是广昌集

团依然倾向于合作渊源深厚的光科。

最后时刻,是接管了广昌资产的极年资产管理公司一位年轻副总拍板,一席话说得董事会心服口服,“上维为什么明知出价的20%都是风险投资还是出高价?是因为他们看中的是广昌的战略价值,明白收购了广昌就能实现他们集团的产业重组。这和光科方面看中我们的财物价值,必要时可能会再被售出完全不同!”

地下有人咕哝,“光科的方总也是这么承诺的。”

“不错,两边老总都是这么允诺的。但是请你们看看两家出价,萧致远出得起这个价格,证明他在上维的掌控力远远超过方嘉陵在光科的。这种情况下,你们要的是口头承诺,还是货真价实的行动?”他放缓了语气,“换句话说,萧致远在上维是站稳了脚跟的,敢于跟我们这样报价,但是在光科……方嘉陵未必有这个底气。诸位,选择哪一位,请各自考量吧。”

最终尘埃落定,广昌选择了上维。

完成签约仪式,参加完新闻发布会,萧致远离开的时候,并没有外人所谓的“志得意满”,反倒带着一丝疲倦,仿佛是一场漫长的马拉松到了尽头,终于能松一口气了。

“萧总,现在是三点钟,晚上庆功宴会是七点开始。要不您回家去睡一觉吧?我会让司机去接你的。”

萧致远松了松领带,又将西装外套脱下来扔在身边,淡淡地说:“不用了,车子给我,晚宴我自己会去的。”

他发动了汽车,却没有向位于郊区的家中驶去,反而进了市中心,在路边停下,然后走进了步行街。

茶室上写着“在家禅”,依然是低矮的门墙,小巧的院落,以及幽静的禅室。

侍应生拉开门,早已等候的茶艺师正在拨弄灼灼燃烧的樱树木炭,回眸微微一笑,“萧先生。”

萧致远随意地坐下来,示意她继续。茶艺师便专注在分茶上,偶尔抬起头,轻声问:“还是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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