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 页 书 库 全本 搜索

☆、 夏日的夜晚。 (2)(1 / 1)

加入书签

间,什么都没发生,你相信我。”

桑子衿的动作停下来,却控制不住地冷笑——假若没有亲眼看到,她一定相信他如此诚恳地话语。可惜,她真的不是瞎子,没有一个女人会认为那么激烈的吻等同于“什么都没发生”。

“桑子衿,我知道你不信我说的话。”萧致远试探着将手放在她微微发抖的肩胛上,声音低沉和缓,“如果是夏子曼来跟你解释呢,你信吗?”

桑子衿听到那个名字,终于稍稍冷静下来。

他顺势用力掰住她的双肩,将她转回来,直视她的双眸,诚恳而笃定地说:“你姐姐也已经回国了。看到她,你什么都会明白了。子衿,相信我。”

萧致远的目光轻柔地拂过这个自己最心爱的女孩,他们分开已经好几个月了。他每天都想她,按捺不住地想她。明明知道这段时间她有多么煎熬,可他只是告诉自己要耐心,等到时间过去,等到大局已定,他会立刻回来找她,用尽全力将她挽回。

终于忍到了这一天。

可眼前的桑子衿……憔悴得超出了他的预计。原本她就瘦,现在更是连仅剩的婴儿肥都褪去了,只剩下,一双眼睛,大大闪闪的,夹杂着愤怒与挣扎,愈发让他心疼。

他察觉出她片刻的犹豫和软弱,于是一点点地将她揽进怀里,低声说:“我想这两天你姐姐就会来找你。到时候你可以把一切都问清楚。”

他的怀抱温暖而宽厚,呼吸悠缓地落在桑子衿的颈边,莫名地让人生出安心的感觉。

桑子衿没有说话,眼泪一滴滴地落下来,沾湿他胸口的衬衣。

其实……还是贪恋这个人给的温暖的吧?她轻轻抽泣着想,那么,再给他一次机会吧。如果……如果他说的是真的呢?他和姐姐之间什么都没发生呢?

萧致远轻轻抚着她的背,低声说:“子衿,之所以我想让你姐姐对你解释,是因为……这样更加尊重她。你能谅解吗?”

桑子衿心底还是不安的,想了想才开口,“你是说姐姐她……是不是也……”

她没法将那个字说出口,心头一阵恍惚,如果爱的也是萧致远呢?她该怎么办?

萧致远显然猜出了她心底的想法,只微笑着抿唇,稍稍用力推开她,逼她看着自己的眼睛,才说:“是呀,桑子衿,如果,我说如果,你姐姐也喜欢我呢?”

这句话一出口,他顿时有些后悔。这样一个问题,对于初出茅庐,甚至还有些稚嫩的桑子衿来说,太过沉重了。一边是恋人,一边是亲姐姐,无论怎样的抉择,她都不会好受。

真的是太过在乎了,才会这样急迫得毫无章法吧……萧致远自嘲地笑了笑,重新将她揽进怀里,如同发誓一般重复,“子衿,你相信我,我和你姐姐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

大雨来得快,去得也急,只有淅淅沥沥的雨珠,还偶尔蜿蜒滑过玻璃。

萧致远知道仅仅凭自己的保证并没有让桑子衿完全打消疑虑,他却不着急,开车将她送到宿舍门口,“去换身衣服,早点睡觉。”

桑子衿点点头,下车的时候却顿住,迟疑地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

简简单单的一句问话,萧致远却愣住了,张口结舌,异常狼狈。

桑子衿的手依然扶在车门上,却不自觉地颤抖一下,露出一丝苦笑,轻声说:“我就知道,这份工作来得这么容易。”

萧致远看着她离开的背景,瘦弱而单薄。

这真的就是心疼的感觉吗?他深深地吸了口气,仿佛这样便能纾缓心底那层淡淡的酸痛感。车子发动离开,他伸手揉了揉眉心,心底却只是反复地想,究竟什么才是爱呢?

患得患失,倾尽所有,还是义无反顾?

假若这是爱,他真的已经陷得太深太深了。

桑子衿回到宿舍,换下湿衣服,又熬了一锅粥,窝在沙发上看新闻。

画面正一帧帧地切过去,人物有些零乱地在眼前跳动着,她并没有在意电视里究竟在讲些什么,脑子里乱糟糟的,只是反复想起萧致远的那句话,“看到你姐姐,就什么都明白了。”

姐姐真的已经回来了吗?她会和自己说什么呢?桑子衿抿了抿唇,心底到底还是忐忑不安的。电饭锅发出噗噗的声响最终让她将注意力拉了回来,桑子衿走过去拔下插头,电话响了。

名字一闪一闪的,是姐姐。

她深呼吸一口,才鼓足勇气接起来,叫了声“姐姐”。

没想到是电话那边声音嘈杂,有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在急切地说:“桑子衿吗?这边是新华医院的急救车。你姐姐出了车祸,马上要送去医院做手机,亲属请立刻过来签字。”

桑子衿怔了两秒,只觉得自己腿都软了,勉强扶产丰桌子站直,“我……马上过去。我姐姐她没事吧?”

“她和腹中胎儿都很危险。”

电话挂断了。

桑子衿抓了包就往外冲,一颗心跳得极快,仿佛再慢上一秒,就会也承受不住压力炸开。她

坐在出租车后座,一遍又一遍以催促司机“请快一些”。

大概是体谅这个年轻女孩,司机倒也没说什么,只是在等一个漫长的时候无奈说:“小姐,这边跑过去两分钟就到医院了,要不你下车吧?”

桑子衿点点头,从口袋里挣钱的时候,手依旧控制不住地在发抖。天气阴沉沉的,大片乌云压下来,沉重地让人喘不过气,仿佛随时会落下雨来。她在车辆、人行道中穿梭奔跑,刚到急诊室门口,就看到一车急救车停在门口。

护士医生正将车上的病人抬下来,其中一个有些不耐烦地推了推桑子衿,“麻烦让一下,抢救。”

“她是我姐姐。”桑子衿有些恍惚地说了一句,那么轻的声音,谁都没听到。

可是躺着的那个人却不安地动了动,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姐姐!”桑子衿终于大声喊出来,她不敢耽误抢救,只能拉住医生,“我是病人的妹妹,我姐姐她怎么样了?”

“你姐姐怀孕八个月,现在情况已经很危险,马上要手术。”医生拉住桑子衿,语气尽量抚慰,“你去签字办手续吧,我们会尽力的。”

桑子衿拼命点头,一遍遍提醒自己要冷静下来。她还想开口询问的时候,前边的手术车却不走了,护士着急地回过头,“过来过来,她有话对你说。”

桑子衿踉跄着跑上前去,看见接着氧气罩的姐姐脸色苍白,而身上、车上,却是触目惊心的大片鲜血。她抓住姐姐的手,强忍住眼泪,“我在这里,姐姐。”

夏子曼已经说不出声音来了,只能比着口型,慢慢地,慢慢地说:“帮我……照顾……宝宝……”

她摸索着去抓住妹妹的手,用尽全力握紧,那双黑亮的眼睛就这么祈求地看着桑子衿,仿佛这是她留在世间唯一的心愿了。

桑子衿拼命点头,“我会的!姐姐,你也会没事的!”

夏子曼笑了笑,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笑容在桑子衿看来,充满着仇怨,却又异常的凄美绝决。她松开了妹妹的手,吃力地说出最后一句话:“孩子……找萧致远。”

整个晚上,桑子衿都呆呆地坐在手术室外边。

人生如果是一条偶尔急湍、偶尔平缓的河流的话,那么在这一刻,桑子衿明白,太多怒浪汹涌进了这一晚,一潮一潮,拍得她肝胆皆碎,痛得无知无觉。

她不知不觉地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闪电划过长空,雷声如鼓,几乎要将天空震裂。她控制不住地想起姐姐满身是血的那一幕……交错,纠缠,到了最后,竟然已经分不清什么是现实,什么是幻觉。

许久,雷声、雨声渐渐偃旗息鼓,再看看时间,已经是凌晨五点,疲倦的医生终于出现,摘下口罩,叹气说:“是个女孩,因为早产,现在在保温箱,还要再观察两天。但是你姐姐她……”

桑子衿抬起头,企盼地看着医生,“姐姐她……不会有事的。”

医生看着这个大学生打扮的女孩子,因为焦虑、担忧而整夜守在门口,她的脸上呈现出一种近乎青白的颜色。而他无能为力,只能拍拍她的肩膀,“巧取节哀。”

桑子衿坐回椅子上,脊骨和塑料椅发出清晰的碰撞声。她伸手捂住眼睛,像是回到了很小很小的时候,她悄悄躲在门后看着姐姐离开。

他们给姐姐换上了好看的粉色裙子,蓬蓬的,纱纱的,像是个小公主一样。那个漂亮阿姨抱着姐姐,宠爱地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然后他们上车走了……剩下她一个人,依旧扒着门口,看啊,看啊,直到天黑,什么都看不见了。

现在,姐姐又走了。

是真的走了。

她再也见不到了。

极为艰难地从以有的回忆中醒过来,桑子衿有些吃力地想,接下来该做些什么呢?

去见姐姐最后一面,交警还要来做个笔录,去看看小宝宝,还是……处理姐姐的身后事?

“桑小姐,这是你姐姐的包。”有人将她从这种近乎梦魇的状态唤醒,“交通事故我们还在调查,这几天随时会再联系你。”

桑子衿接过来,随手打开,里边有一个档案袋。

是从年初到现在的完整的孕妇检查记录,都是外文,看来是在国外做的。

桑子衿随手翻了几页,其中一栏陪同检查者、孩子父亲的签名她再熟悉不过。

那是萧致远的签名。

萧致远……

呵,这个口口声声向自己保证的男人,他怎么会、怎么敢这么骗自己?!

桑子衿绝望得想要哭,却又生生将眼泪忍住了——桑子衿,你根本不该对这个男人还有丝毫的希望啊!她一遍遍地提醒自己,像是要把这句话烙印在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她胡乱将档案塞回包里,却发现姐姐的手机一闪一闪的,大约是有未接来电和短信。

她到底还是打开了。

上边是一条条的短信记录。

她看得浑身发冷。

“你去找子衿解释了吗?屈服的事我没告诉她,如果是为了她好,我

希望你能想出完美的说辞。”

“我希望你能尽快解决。我的时间与耐心有限。我们之间的事,子衿没必要知道。”

而姐姐的最后一条回复是:“我已去找她。”

全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凝冻起来,每一寸关节都像是生锈了。桑子衿的呼吸一阵急一阵缓,仿佛连嘴里的液体也都是苦涩的。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爱啊!

萧致远的爱,真相的爱,恐怖的爱。

她该如何受宠若惊呢?

“子衿!”

身后的声音这样熟悉,又这样令人作呕,桑子衿双手握成拳头,只有这样,她才能控制自己不冲上去与他同归于尽。

“子曼的事我刚知道,你……别太难过。”许是看出她神色有些古怪,萧致远停下脚步,“子衿,你……”

桑子衿将手里的包狠狠地砸向这个男人,文件、手机、零钱、钥匙……哗啦啦地散落一地。她声嘶力竭地向他吼:“她怀了你的孩子,你还逼她来眼我说谎解释?!”

或许是被这句话吓到了,萧致远脸色蓦然间一白,神色间露出些恍惚与难以置信来。

“她说。。。。是我的孩子?”他重复了一遍。

“你是不是人啊!”桑子衿后退一步,声音越来越低,“萧致远,你是不是人啊?”

“没关系。”他们面对面站了许久,桑子衿倏然一笑,“没关系。现在孩子是我的了,姐姐的孩子我会带大。萧致远,我发誓,我这一辈子,我们都不会和你有任何关系!”

她慢慢蹲下去,收拾掉落下来的姐姐的遗物。其实东西不算多,可她足足捡了十多分钟,许是因为心神恍惚,好几次差点站不起来。

萧致远就这么看着她,神情亦有些怔忡,目光明明落在她身上,却又像是望着千里之外,直到她站起来往外走,他跨上一步,祈求般拉住她的手臂,低低地说:“子衿。”

桑子衿转过身,面对着这个曾经深爱的男人。

“只差这么一点,就那么一点,我一定会回到你身边的,因为姐姐马上就要找到我,向我解释你们之间只是误会,她有了别人的孩子。。。。她发的最后一条短信,就是让你放心。可是萧致远,就是这么一点,她出了车祸。”桑子衿吸吸鼻子,“你得意吗?你高兴吗?你觉得。。。这样对我姐姐,就是真的爱我?”

她一个手指、一个手指的去掰开他,唇角的微笑已经碎裂得不像样子,“萧致远,你高估我了。我要不起你这样的爱。”

他终于没有再解释,终于没能再抓住她,眼睁睁看着桑子衿从自己视线中离开,却无能为力。

护士带着桑子衿去看宝宝,电梯却迟迟没来。

“要不我们走楼梯吧?”桑子衿额角一突突的跳,她只觉得自己快要等不下去了。

“你没事吧?”护士小姐看了看桑子衿的脸色,“宝宝现在状况不错,你别太担心。”

桑子衿勉强笑了笑,爬上最后一个台阶,脚步忽然有些虚浮,她不得不停下来,扶住了楼梯。

“你是不是有低血糖啊?”护士扶住桑子衿,“要不要坐一坐?”

护士的声音似远似近,桑子衿侧头看了看她,仿佛是要确定声音的来源,却终于没站稳,一阵疯狂的晕眩后,眼前蒙上了沉沉的黑色。

桑子衿醒过来的时候,病房里并不是只有她一个人。

医生就站到床边查看记录,大约是知道了她的经历,不无同情,“小姑娘,低血糖加感冒发烧,没什么事。”他俯身拍拍她肩膀,“先好好休养身子,别的事你朋友都帮你办好了,要坚强点。”

不知道那个词揧到了桑子衿,她倏然间坐起来,“我没有朋友。”

医生怔了怔,怕刺激到她的情绪,顺口说:“好,好,你好好休息。”

“宝宝什么时候能出院?”桑子衿直接就问,“医生,等处理完我姐姐的事,我想尽快带着她走。”

“再过几天吧。”医生却语气含糊,“你知道,她是早产,还得观察。”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桑子衿强迫自己闭上眼睛,躺了一会儿,稍稍积蓄些力气,便又重新坐了起来。一步步地像踏在棉花上,她慢慢走到病房门口,猛地位开房门。

走廊上只有一道修长却孤寂的身影,静静地站着,没有进来,却也不曾离开。

她却看也不看,径直往护士台走去。

明明只有两三小时没见,他却憔悴了许多,嗓子嘶哑,“桑子衿。”

她只摆摆手,示意自己无话可说。

他跨上两步,狠狠将她堵在门口。

浓重的烟味。。。。这个人似乎不是她印象中的萧致远了。桑子衿并没有退缩,只是微微侧开脸,吐出一个字:“滚。”

他不放开她,反手将她拖回病房,“你那里都不许去。”

她想要挣开他的手,他的手臂有力而坚定,只是不松开。

桑子衿挣不开

,微红了眼眶,神情倔强而愤怒,像是一只要豁出去与人拼命的小兽,呜咽着几乎要上去撕咬。

“桑子衿,你不想看孩子了?”

萧致远只是简单的一句话,终于让桑子衿平静了下来。他顺势将她抱到病床上,俯身说:“你乖乖在这里躺着,我让医生把孩子送过来。”他顿了顿,一双眸子深邃不可测,“你要敢走,我保证,你这辈子都见不到孩子。”

护士真的把孩子送了过来。

这是桑子衿第一次见到这个幸运活下来的小外甥女。她还躺在保温箱里,安安静静地蜷缩着,皮肤粉粉的,皱皱的,小得不可思议,她俯下身,看了很久很久,久到一颗暴怒烦乱的心彻底地沉静柔软下来。

她望向身边的护士,小声地说:“我可以摸摸她吗?”

护士微笑着,“轻一些,别吵醒她。”

桑子衿便小心地伸出手,去触摸孩子的脸颊。

“嘘——别碰宝宝的脸呢,她会流口水。”护士阻止了毫无经验的女孩,桑子衿连忙转了方向,触在她细细的手慢上。

小家伙却像是被吵醒了,动了动,抬起小胳膊,轻轻抓住了桑子衿内心深处,一颗心仿佛在瞬间就被融化了。

从今天起,自己就是这个小生命唯一的依靠了呢!桑子衿一瞬不瞬的看着这个远远称不上可爱的小家伙,在这一晚的绝望与哀痛之间,竟升起了些许亮色的希望。

桑子衿,你有了她,要坚强一点。

她终于小心抽走手指,恋恋不舍地直起身,对护士说:“谢谢你。”

护士推着孩子离开了,病房里重俗人剩下两个人,萧致远看着她渐渐平和下来的神色,松了口气,大约是为了让她好好休息,他也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你等等。”桑子衿却喊住他,“我们一次性把话说清楚吧。”

他便在沙发上坐下,十指交叠放在膝上,安静地看着她。

“萧致远,一开始你就不想要这个孩子,是吧?”桑子衿尽可能心平气和地说,“我会抚养她长大,把她当成自己的女儿。”

“你和我姐姐之间发生了什么,我不想知道了。”桑子衿无意识的抚了抚鬓角落下的发丝,“至于我们之间的事,我这辈子都不想再提了。就这样吧,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他不置可否的一笑,淡淡的抿了抿唇,黑眸深处蕴着的清浅星光终于灭了。

“桑子衿,你一个大学刚毕业的女生,你觉得你有什么本事能养活这个孩子?”他冷冷地说,“你带她住员工宿舍?你一个月实习工资有多少钱?”

他的话并不好听,桑子衿,咬住下唇,一时间真的回答不出来。

许是看到她这样的表情,萧致远的语气柔软了一些,“子衿,很多事并不是你一时意气就能解决的。”

“萧致远,我没有父母,从小到大,也就这样过了,现在她有我,怎么不能养活她?”桑子衿再度抬起头,神情中满是倔强,声音也提高了,“我既然决定抚养她,又怎么会是一时意气?”

“那么你告诉我,我萧致远的女儿,凭什么让你带走?让她跟着你过苦日子?”他面无表情,薄唇吐出的字句如同刀锋一般,“你凭什么,桑子衿?”

“孩子是我的!”桑子衿激愤之下,连语气都变得不再完整,“萧致远,你没资格!”

他不动声色的看着她,声音嘶哑,“桑子衿,我们可以一辈子都不见面,我发誓不会去找你,只是你也永远别想再见到孩子。”

桑子衿的拳头握紧,又再放松,死死的瞪着他,眼眶里满是红丝,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是想问为什么?”萧致远靠回沙发上,神色疏淡,“既然是我的女儿,自然是要姓萧,将来我结婚,她会有自己的妈妈,不需要你担心什么,桑小姐。”

他的语气并不急迫,却异常认真地捕捉她每一丝变化的情绪,从一开始的坚强倔强,到现在倏然间无措,他知道。。。她到底还是一个小女孩啊。她远远没有处理这样复杂书面的能力,情绪上的掌控也那么脆弱。

哪怕再心疼,他也只能这样一步步地逼着她。

否则,一步不慎,他知道,就会永远地失去她了。

“孩子是我的,萧致远,你别再逼我。”桑子衿喃喃地说,“是姐姐托付给我的。”

他站起来,居高临下,“桑子衿,言尽于此,从今往后,我们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你姐的后事我会料理好,至于你,就忘了这个孩子吧。”

他转身就走。

然而只踏出了半步,就被桑子衿拽住了衣角,“萧子衿!孩子是我姐给我的!”

他停住脚步,拉开她的手,神色冷酷,“你想抚养她长大?”

桑子衿仰着头,身子都在微微发抖,僵硬地点了点头。

“我给你想一个办法。”萧致远低低叹了口气,克制不住地想去抚摸她的脸颊。

桑子衿的眼神一亮,明明看见他的手指触过来,明明

想躲开,她却忍住了没动。

他对她的挣扎恍若不见,那一瞬间,下定了决心,终于伸手捧住她的脸,轻轻抵在了她的额头上。

“嫁给我,和我一起把她抚养长大。”

沉默了很久,她看着他,眼神无声的哀凉,喃喃地说:“我还是不信……为什么?”

是他太爱自己吗?

呵……到了今天,她早就不信这个字了。

“你在等一个说得通的解释?”萧致远用力抬起她的下颌,渐渐地面无表情,“上维的董事会即将宣布由我正式担任执行官——我需要让我父亲相信,我有了家庭,也懂得承担责任。有了你和这个孩子,我就不用在这方面费心了。”

“这个’你信了吗?”

她只是想找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自己答应交易的理由罢了’桑子衿并未挣扎多久了点头。

两颗心同时坠地,只是并未带来喜悦和甜蜜。

—天一夜间发生的一切事,就像是一个伤口,在远没有愈合的时候,就被他们两人齐心协力地,用一层层纱布裹了上去,任其溃烂,却装作什么都未发生。

隔壁育婴房中传来断断续续的哭声,忽然之间,桑子衿和萧致远不约而同地意识到,他们的人生就这样超出自己的预计,真正地被颠覆了

人生角色从学生转换成妈妈,快得令桑子衿自己都措手不及。

她辞掉了工作,搬出宿舍,住进萧致远准备好的公寓里。

屋子是一层两户打通的,视野开阔,物业服务更是一流,十分适合新婚夫妇居住,萧致远请了一位专职的护士照顾女儿,而他谢绝了一切应酬,每天准时回家,同桑子衿一起照顾孩子。

大约是早产的缘故,宝宝的身体不算好,总是生病,吃不下东西,睡得又不安稳,常常整夜哭闹。桑子衿毕竟年轻,面对的小小的连骨头似乎都是柔软的小家伙,尽管已经十分努力地学着照顾,到底还是承担着极大的压力,好几次都偷偷躲到了卫生间大哭。

那次是萧致远工作到半夜未睡,未宝宝房看过孩子,却发现桑子衿不在卧房里。床头灯还打开着,被褥凌乱,显然她离开没多久。

萧致远走到客厅,发现客卫开着灯,隐约传来低低的抽泣声。

他踌躇了片刻,敲了敲门。

桑子衿很快从里边出来,神情很镇定,只是红肿的眼眶多少还泄露了些许情绪,她只看他一眼,侧身想要离开。

“马上要一百天了,我想带她回家去见老爷子?”

萧致远站在黑晴之中,落地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让他的表情带上几分若明

若暗与难以探究。如今的他’面对桑子衿,不会再有往日识烈的流露表白,更多的只是内敛暗蘸与不动声色。

“领证的亊也拖到了现在,你什么时候准备好?”

桑子衿仿佛彻底惊醒过来,揉了揉眼睛,歉意一笑,“是啊,还有领证呢……她一生病,我什么都忘了。”

“那么就明天吧。”萧致远淡淡地说,伸手替她擦了擦脸上残余的泪痕,“早点睡吧,小家伙不会有事的。”

桑子衿“嗯”了一声,慢慢拖着脚步去了卧房。

小宝贝难得睡得这么好,长长的口水都拖下来,沾在枕头上。桑子衿看了一会儿,回房躺了下来,可是翻来覆去睡不着。说起来,自从宝宝生病,她已经有五六天没有好好睡觉了,偏偏今晚小家伙好转了,萧致远又提起了那件事,她更加心烦。

她从床边摸出了一粒安眠药,和水吞下去,心事重重地躺回床上。

明明身体已经透支到了极限,为什么,……大脑没有丝毫要停下休息的迹象?过往的一幕幕都在闪回般重现,桑子衿有些烦躁地坐起来,又倒了一片药吞下去。

领证……真的要和那个人领证

她拖了两三个月,这次,又该怎么收场呢?

桑子衿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快要天亮了卞……该死,为什么还睡不着?再过一会儿小家伙醒了就该给她吃东西了……还得再让医生来看看。她必须好好睡一觉,才有精力照顾女儿。

桑子衿烦躁地坐起来,拿出抽屉里的药瓶,哗啦啦一下倒出一掌心,猛地灌了进去。

这样总能睡着了吧?她这样想着,闭上了眼睛……

最后却是被凉意激醒的

她艰难地睁开眼睛,只看到萧致远扭曲的脸。他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自已,她能察觉出自己的脸上、脖子上正一滴滴地落下水珠,是他……用水泼了自已吗?

“你答应了和我结婚,现在想反悔,想死了?”萧致远低吼着,英俊脸上表情狰狞可怖,“桑子衿,你想得美!”

他弯腰想去抱起她,见她昏昏欲睡,想要闭上眼睛,终于按捺不住,狠狠一掌甩在她的脸上,“桑子衿,你敢去死试试看!”

她缩在他怀里,晕晕乎乎的,是真的被这一巴掌甩懵了。

怎么会呢?她怎么会想死呢?她还

有小女儿,她是要看着她长大的啊!于是桑子衿拼命地摇头,试图和他说话,他却再也不看她一眼,径直抱着她下了车库,吩咐司机开车。

从黑夜折腾到白天,漫长得像是再也不会结束。

洗胃,检查,最后还是被要求留院观察。

桑子衿静静地躺着,看着生理盐水一滴滴地落下来,灌进自己的静脉。头脑已经清楚了不少。她想和萧致远说话,他却转过了头,俊朗的眉宇间满是疲倦,连开口都不愿。

“喂,我们……改天再去领证吧。”桑子衿终于还是说。

他坐在那里,没有什么表情,阳光落在他肩上、身上,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具没有任何感情的雕塑。

“萧致远……我不是不想领,是……真的没力气。”

“不用你出门。”萧致远淡淡地说,“我喜欢今天,会让他们到这里来给我们办手续。”

桑子衿的脸色在瞬间苍白灰败下去,而他神色不动,只是站起来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今天吗?”

她茫然地回望他,摇了摇头。

“桑子衿,记住这句话。”他一字一句,神色倨傲而苍凉,“哪怕是你死,我也不会轻易放过你。”

到了中午的时候,又是一轮检查完毕,桑子衿注意到萧致远出去接了个电话,许是因为门未关紧,她听到了不少和公司相关的事。

“上维算是彻底地渡过难关了?”她忍不住问了一句,“听说你爸爸彻底把这一块交给了你。”

萧致远不置可否,唇角的笑凉凉的,大约是觉得这件事与她无关,并不想解释。

桑子衿恹恹地抿了抿唇,有些后悔自己多问了一句话。

她靠在枕头上,眼角的余光看到萧致远的背影,这段时间因为照顾女儿,他又瘦了许多。而工作上更是废寝忘食,常常在家通宵,偶尔只在中午的时候补眠。有时她也会盯着他愈发显得轮廓哦清隽的侧脸看,看着看着就在想,这个男人会不会过劳死呢?

这个想法多少是恶毒的,可她常常沉迷进去,无力自拔。但是有时候,她看着他小心翼翼抱着女儿的身影,却又觉得愧疚……至少,他们现在都应该放下那件事了——再艰难也要做到,因为是为了唯一的宝贝。

未想到萧致远调整了语气,平淡地回答:“是。总体而言,暂时不会出现上维被人收购的危机了。”

桑子衿“嗯”了一声,“恭喜你。”

他依旧不置可否,将手边一沓文件放在病床边,“你看看,没意见就签了吧。”

桑子衿拿过来,最上边是一份房产证明,目前他们居住的那套公寓写着她的名字,另外还有若干份投资基金,以及一张签过名字的支票。

桑子衿微微有些吃惊地盯着那个数字,拧着眉没有开口。

“就当是彩礼吧。人生大事,礼数上总是要的。”萧致远将笔递给她,“这里还需要你签名。”

“我可没那么多的嫁妆回礼。”桑子衿冷冷地笑了一声。

“不需要。”他的声音简单而冷酷,“我只要你。”

她长长的睫毛轻轻一颤,落下的阴影衬得肌肤愈发雪白,拿过笔正要写字,还是顿住了,“要不还是写宝宝的名字吧?”

“她的我自然会准备,不用你操心。”他唇角微勾,“还有,女儿的名字还要进了萧家门才能取。你一天不和我领证,我就没办法帮她上户口。”

桑子衿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她一仰头,眼角仿佛蕴着冰晶一般,闪烁着微光,却不知是不是想要哭出来。萧致远却只是看着她,慑人的目光像是无形的压迫,逼得她无所遁形。

桑子衿一咬牙,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他镇定地拿回来放进档案袋,“我会放在家里的保险箱,密码你知道的。想怎么用不用问我。”说完又递过了一张小小的信封,“前段时间太忙,也没和你商量过结婚后的事。这里是两张卡,一张是我的副卡,另一张每个月1号都会打进一笔钱作为家用。我想应该够了。”

桑子衿沉默地看着他将信封放在了自己枕头边,拉开房门,回头说:“你换下衣服,他们来怕张照,把手续办一办。”

等她换好衣服,果然有人在走廊上布置好了拍摄器具,组装好了电脑器具,笑盈盈地招呼她,“桑小姐,和先生一起合影吧?”

桑子衿慢慢地走过去,站在萧致远身边。闪光灯一亮,她却闭了闭眼睛。

“再照一张吧。”工作人员有些为难地说,“闭眼了。”

萧致远推着她的腰,并没有丝毫不耐烦,“好。”

桑子衿的身子在轻轻发抖,她忽然发现自己无法再硬是挤出一丝笑容了,有些仓皇地侧过脸,“等等,我还有些事想和你谈。”

他凝眸看着她,笑意渐渐消失殆尽,转而对在场的工作人员点点头,“麻烦再等一会儿。”

他们重新回到病房,桑子衿慢慢地说:“我还有个要求。”

“你说。”

“结婚的事,我希望能保密。”她的目光落在那一叠报纸杂志上,顿了顿,“我不想像你哥哥那样,世纪婚礼弄得满城风雨。”

萧致远唇角的笑意愈发讽刺,“嫁给我了还没法面对这个事实?”

桑子衿索性把心一横,言不由衷,“我不想女儿从小就在公众眼皮子底下生活。萧致远,你说结婚只是为了让你爸爸放心,我们不瞒着他就好了。”

他的嘴角似是不经意间动了动,淡淡地说:“保持低调是吧?你不怕将来节外生枝?”

桑子衿明白他是什么意思,萧致远的兄长结婚不过半年,当初那么高调的门当户对,三个月之后就传出了绯闻。像萧致远这样的黄金单身汉,经受的诱惑只会更层出不穷。

“作为回报,我也向你保证,不会干涉你任何私生活。”桑子衿郑重地说。“将来你遇到爱的人也好,对我厌倦了也罢,只要你答应让我和女儿离开,我可以离婚,不要你任何财产。”

他站来那里,脸色铁青,就连眼角都有轻微的抽搐。可他终究还是控制住了情绪。仿佛是听到了一个最好笑的笑话,他冷冷勾起唇角,“好,我向你保证。”

“走吧。”桑子衿终于松了口气,展颜笑了笑,甚至主动挽住了他的手臂,是为了孩子,日子不过就是凑合着过吧。”

就是这样走到一起,这样结婚的呢……

回忆起来,真有些惨烈啊。

夜风一阵阵地卷过来,虽是盛夏,却也凉气逼人。桑子衿在姐姐的墓前已经坐了很久,似乎该说的都已经说了。她抬头看看天空,忽然觉得自已离那些星星这么近,仿佛眨一眨眼睛,它们就会倾倒下来。

“姐姐,四年多了,我第一次来看你,是想告诉你……忍了这么久,我终于要离开他了。”她喃喃地说,“乐乐她很好,很乖,很听话。再过几年,她长大了些,我就带她来看你。我向你保证,姐姐,我会带着她离开的,一定。”

桑子衿慢慢站起来,离开墓园,一步比一步坚定,没有任何犹豫。

她坐上车,拨出一个电话。

是王阿姨接的。

“阿姨,爸爸在家吗?”

“哎,子衿啊,老爷子不是去你家了吗?说是想乐乐,非得去看看呢。”桑子衿怔了怔,“好,那我回家去看看。”

—推开家门,桑子衿却被眼前这幕场景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老爷子和萧致远分坐在沙发两端,都沉默着,而乐乐缩在爷爷怀里,睡得正熟。

“爸,你怎么还自己过来了?”桑子衿换了拖鞋,笑盈盈地走过去,“想乐乐的话接她去住几天就行了。”

打从进门起,老爷子对着儿媳妇都是和顔悦色的,这次却没有丝毫笑意,只淡淡地说:“是,我是要接乐乐回去住几天。”

乐乐被声音惊醒了,一睁眼看到妈妈,立刻扭着身子爬起来,扁了扁小嘴,“妈咪!”

老好放开孙女,任她钻进妈妈怀里,又冷冷睨了萧致远一眼。

萧致远手边放着—叠文件,他仿佛看得正认真,过了一会儿,才拾头笑笑说:

“爸,真没事。我和子衿就是随口吵了几句。”

桑子衿抱起乐乐,看她依旧昏昏欲睡的样子,便小心地将她放回了房间,掩上房门,重新出到客厅。

老爷子站起来踱了两步,一脸不耐烦地对萧致远说:“你的话我不信,让子衿亲口对我说。”

萧致远讷讷地收声,听到父亲对桑子矜说:“子衿,这几年我知道你受委屈了。这小子有事没事就搞出一堆花边新闻,是真的委屈你了。”

桑子衿迅速地看了萧致远一眼,摇头说:“爸,你别这么说。萧致远没有亏待我和乐乐。”

“前几天让他公布婚讯,既有我的意思,也有集团董事会的意思。上维的并购案你也知道,我们一开始就在弱势,好不容易能扳回来,还需要加强投资者的信心。而致远他在私生活方面,风评一直不大好,所以借着这个机会,也就公开了”

桑子衿无话可说,便只能沉默。

“虽然是公开了,但是致远还是留了余地,你的信息,乐乐的信息,他都保护得很好。你不用担心像……正平一样,整天鸡犬不宁。”老爷子叹了口气,“但是今天是怎么回事?子衿,你说,为什么我刚才去看乐乐,她在梦里哭醒了,说是你俩要闹离婚?”

原来是这样。

难怪老爷子一肚子脾气。

这个家里,谁都能受委屈。

唯独他的宝贝孙女乐乐不行。

桑子衿抿着唇,悄悄睨了萧致远一眼。未想到他就这么坐着,沉着一张脸,彷佛也是满腹委屈,却不知道怎么解释。

“爸爸,对不起,我们不应该把大人的情绪带到孩子身上。”桑子衿微微垂下头,“下次不会了。”

老爷子点点头,又狠狠瞪了儿子一眼,“修身齐家平天下,先齐家再平天下,萧致远,你明白了吗?”

致远站起身来,微微颔首,“我懂,爸爸。”

桑子衿看着父子俩,忽然深呼吸,鼓足了勇气说:“爸爸,但是我是真的想和萧致远离婚。”

桑子衿不再去看萧致远,直视萧老爷子,一鼓作气,“我和致远性格不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老是这样冷战,对乐乐也不好,所以……我想,还是要坦诚地告诉您我的想法。”

老爷子这一辈子,大风大浪什么没见过,却显然对这番话有些措手不及,他皱着眉看着小儿媳,她的脸色苍白,表情却极倔强,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他倏然间叹口气,转而看着儿子。

这一眼,老爷子却有些怔住了——他是真的很少看到儿子这样怔忡的表佾,像是被什么重重打击到了,像是被抢走了玩具的孩子,只能呆呆站着,竟不敢再拿回来——这可是他的儿子,萧致远啊!

两个儿子之间,他一直知道自己偏心的是老大。小儿子从小就犟,长辈偏心,他不抱怨,只是越做越出色,做到了极致,逼得他不得不放权。偶尔想起来,还是会有一种被儿子打败的挫败感,可是老爷子心里淸楚,家族事业的未来,只怕还是要依赖在小儿子身上。

可他何曾见过萧致远这样颓然丧气的表情?

想到这里,老爷子既懊恼于萧致远的不争气,又担心乐乐,忍不住怒气勃发,“想让我孙女从小就生活在单亲家庭里?你俩做梦!”

桑子衿是第一次见到老爷子发这么大的火,顿时噤声,沉默下来。

今晚我就带她去我那里住。”老爷子转过身,训斥说,“我给你们一个星期的时间,处理好这件事,再把乐乐接回去。要是再让我看到这副样子,萧致远,你给我等着!”

小家伙在美梦中被爷爷抱走了,桑子衿疲倦地坐在沙发上,无力地抚了抚额头。

萧致远在她身边坐下,低低笑了一声,“桑子衿,真的打定主意要和我离婚了?这么破不及待?”

桑子衿闭着眼睛,台灯温柔的光线落在身上,竟仿佛有些沉重。

“我还记得结婚那天,你说……日子就是凑合过下去——现在,你连凑合也不愿意了吗?”他掰住她单薄的肩,“桑子衿,四年时间,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委屈?”

桑子衿被迫承受他这样炽热的目光,却仿佛被灼烫到了,微微扭开了头。“四年,子衿,我真的委屈了你四年。”他俊美得近乎无懈可击的脸露出温柔的神色,“对不起。当年我向你求婚的时候,真的没想让事情变成这样。”

“那么,你同意了?”桑子衿倏然间又充满了希望,眼眸晶亮。

萧致远没有回答,淡淡地说:“老爷子说得对。我俩之间的事不能影响到乐乐。”

桑子衿点了点头,低声说:“我也不想的。”

“今天乐乐的老师打电话来,说了她在幼北园的表现。她说乐乐和同年龄的孩子比起来还有些胆小,她希望家长能尽量多带孩子出去转转,让她更加勇敢自信一些。”

桑子衿心头立刻浮起一阵愧疚的感觉,她明明白白地知道,这是她和萧致远共同造成的。假若他们能像平常夫妻那样,乐乐就不会那么没有安全感。可是事到如今,她又该怎么弥补呢?

“下周我会请几天假,带乐乐去乡下住几天。你去不去?”他的手指轻轻在沙发上敲击,语气淡淡,“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陪她几天。”

桑子衿在心底算了算日期,点头,“好。”

工作已经辞了,乐乐又被爷爷接走了,傍晚一个人在家,桑子衿觉得周遭安静极了。一个人的时候就连晚饭都懒得做,桑子衿泡了杯茶,拿些碎饼干准备将就一餐,没想到门竟然开了,萧致远也不进来,就在门口招呼她,“出去买点东西吧?”

桑子衿也不管他看不看得到,摇头说:“不去。”

萧致远却有耐心,倚在门口,“明天接乐乐去乡下玩,你东西准备好了吗?”

桑子衿怔了怔,日子过得这么快?

萧致远作势要关门,“那我自己去吧。”

她连忙绕到门口,“我和你一起去,乐乐常用的牌子你不知道。”

萧致远开的是suv,桑子衿嫌副驾驶太晒,自己坐在后排。她穿的是家居t恤短裤,车子里冷气又足,加上空间宽敞,她把双腿盘在椅子上,随手抓了乐乐的绒毯盖身上。

他正开着车,余光在后视镜掠到孩子气的这一幕,忍不住勾起唇角微笑。

桑子衿却抱着手臂,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在家随手抓起的发髻散落了一半,她也不以为意,过了一会儿,开口说:“我想问你个问题,不过你不许生气。”

他“嗯”了一声。

“我只是随便问问。”桑子衿又强调了一遍,“如果,我是说如果,咱们不离婚,就这么虚伪地凑合一辈子,你心底是高兴的吗?”

他答应了不生气,便果真不生气,语气都平平常常的,“也不高兴。”

桑子衿“唔”了一声,自言自语,“看来离婚让你更不高兴

,所以你死不松口。”

萧致远没再搭话,桑子衿却抿着一丝笑,“我这么讨厌你,当然选一件你更不喜欢的事坚持啦!”

车子刚在商场的地下车库停好,他不动声色,转头看了她一眼。许是有些拿不准她内心真实的想法,萧致远神色淡淡地说:“拜托你,带乐乐出去的几天,你给我消停一会儿。”那口吻活脱脱也将她当做一个孩子,只比乐乐大不了几岁,又仿佛是知道她掀不起什么波澜,只是事先预警一下。

下车的时候萧致远转头,狭长清亮的双眸中倒像是蕴着几丝星芒,带着不经意的调侃说:“桑子衿,你对这件事的执着和毅力要是用在别的方面,成就一定惊人。”

桑子衿跳下车,双手插在短裤口袋,径直走在前面,恍若不闻。

超市是某高级商场的地下超市,面积不大,大半品牌却是进口,价格有些高,因此顾客也少。萧致远推着车,桑子衿随手拿了些宝宝防蚊液之类的日化品往里扔。走到零食柜架旁,他们不约而同看见一个小女孩,踮着脚尖去够第三层的一包甜甜圈。

不过小家伙个子太小,或许比乐乐还小一点儿,怎么样都摸不到。桑子衿走过去,帮她拿了一盒下来,蹲下去问:“要这个?”

小女孩立刻抱住,“谢谢姐姐。”

“不客气。”桑子衿眉眼弯弯地冲她笑。

“姐姐,我还要最上、最上的!”她这次索性蹦起来,去指最上边那包水果麦片。

“喂,你帮他拿。”桑子衿接过推车,示意萧致远过来。

“啊,叔叔,不是这个,左边的!”

萧致远脸色明显沉了沉,不过他还不至于在小朋友面前表现出来,把麦片递给她,又收获了两声热情的“谢谢叔叔,谢谢姐姐”。

桑子衿笑意盈盈,“走吧,大叔。”

萧致远嘴角沉了沉,眼眸中倏无笑意,落后几步。

“喂,试试这个好不好?”桑子衿拿了包咖啡刚转身,却看见萧致远正站在墙壁上镶嵌的一面镜子前,似乎在打量自己。

桑子衿怔了怔,其实萧致远还真不是一个爱照镜子的人。家里的衣帽间是有人专门打理的,每季该入些什么,会有人送来归置好。他的偏好也简单,从不挑剔,无非是黑白灰,配上腕表皮鞋,不会出错。幸好他自身条件好,怎么穿都是衣服架子,再乏味的搭配穿上也像是闪耀着熠熠星光。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因为童言无忌的几句话,他仿佛有些在意。

萧致远转过身,表情有些不自然,“随便吧。”

“大叔,再照镜子也老了。”桑子衿抿着唇,双眸中闪烁着浅浅的笑意,“去付钱吧。”

其实萧致远今天穿的衣服也就是平时通勤的穿着,灰衬衣黑西裤,比起一身轻松的桑子衿来说难免沉稳了许多。他撇了撇唇角,排在了人群之后。

“叔叔,姐姐!”孩子惊喜的叫声从前边传来。

桑子衿看见小女孩被妈妈抱在怀里,冲自己招手,连叫了好几声“叔叔姐姐”。

可是某人十分幼稚地撇开了目光,充耳不闻。

桑子衿不管他,探出半个身子,冲小女孩招手。小女孩立刻咬着妈妈的耳朵,声音却不小,“这是刚才帮我的姐姐,还有她的叔叔。”

小女孩的妈妈戴着墨镜,身材纤长苗条,风姿楚楚地抿唇一笑,低声训斥女儿,“萱萱,别乱叫。要叫叔叔阿姨。”

桑子衿忽然觉得那个妈妈有些面熟,一时间却记不起来。倒是她将女儿放在地上,走过来对萧致远伸出手,“很久没见了,萧总。”

萧致远淡淡同她握了手,“凌小姐。”

是凌燕。

桑子衿终于记起来,她就是如今在娱乐圈被称为“最能撑起票房”的影星凌燕。如果她没记错,这个小女孩还是乐乐的幼儿园同学。

“上次萱萱入学的事还没谢谢你呢。”凌燕依旧戴着墨镜,唇角的笑并不艳丽,却十分舒服,转而对桑子衿说,“你是……萧隽瑾的妈妈吧?我们萱萱和她是好朋友呢。”

桑子衿弯下腰去摸摸小女孩的脑袋,笑得更加开心,“你好。”

“哇塞!萧隽瑾的妈妈像姐姐!”小女孩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姐姐,我生日的时候能让萧隽瑾来玩吗?”

“好呀。”桑子衿一口答应了,她抬起头,隔着墨镜,却能感受到凌燕正在仔细地观察自己。她稍稍有些不自然,对方却看了萧致远一眼,很快地说:“那下次再见了。”

凌燕的助理付完钱,她们三人便离开了。

桑子衿问萧致远:“你认识她?”

萧致远“嗯”了一声。

桑子衿微微有些奇怪,如果她没记错,萧致远的绯闻名单上并没有这个算是洁身自好、却又因为未婚生女而惊掉众人眼镜的女星。

“怎么认识的?”她随口又问了一句。

“很早之前就认识了。”看着她的神色,他又补充一句,“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桑子衿便没兴趣多问了,“哦,知道了。”

翌日出发。萧致远订的是火车票,乐乐因为从来没有坐过火车,特别兴奋,在进候车大厅的时候就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妈咪,火车比汽车大吗?”

“火车跑得快吗?”

……

问题多得让桑子衿疲于应付。萧致远便将女儿接过来,低着头同她说话,也不知道说了什么,逗得小家伙哈哈顺达笑。上了车,乐乐更是高兴,大约是发现了一辆车有那么长,坐进了那么多人,恨不得让爸爸抱着自己一直走到尽头去看一看。

“爸爸,他们怎么拿那么多东西呀?”乐乐看着一大家子人大包小包地从身边走过,有点吃惊。

“因为叔叔阿姨们很久才回一次家,要带很多礼物回去。”萧致远语气温柔,“我们是出去几天就回家,不用那么多东西。”

萧致远订了一个软卧包厢,一共四个铺位,乐乐爬上爬下,玩得不亦乐乎,因为有萧致远看着女儿,桑子衿难得偷闲,一个人坐在窗边,看着原野上掠过的景色,不知想起了什么,唇角带着微笑,分外温暖。

“在想什么?”萧致远在她对面坐下。

“想起读书的时候,攒了钱出去玩,也是坐火车。”桑子衿将头靠在双臂上,轻轻地说,“那时候都是买硬座票,有时候还是无座。挤了24个小时,脚都肿了,还是很有精神。”

他的黑眸凝濯在她身上,良久不曾挪开,“那一定很开心。”

“是啊!”桑子衿闭上眼睛,身子随着火车开动的节奏轻轻摇晃着,“那个时候真好。”

他认识她的时候,她还是个学生,可是四年过去了,她并不曾改变多少。他这样想着,忍不住伸出手去,想要摸摸她的头发。

“嘘——爸爸,妈妈睡着了呢。”乐乐从上铺探出头,不满地制止爸爸。

萧致远小心地将桑子衿的身子放平在铺上,替她盖好被子,这才站直身子,和小女儿目光平视。

“爸爸,你喜欢乐乐多一点,还是喜欢妈妈多一点?”东东小声地问。

“东东。”萧致远严肃地回答。

“那……你还是喜欢妈妈多一点吧。”乐乐很懂事,“这样你们就不会离婚了。”

萧致远忍不住笑出声,捏捏女儿的鼻子。

“爸爸,火车到底有多长呀?”乐乐纠结这个问题很久了。

“爸爸带你去转一转好不好?”萧致远一把抱下女儿,走出包厢,又小心替桑子衿拉上了门。

穿过软卧区、餐车区、硬卧区,乐乐还是没有看到尽头。小家伙连连“哇”出声音表示惊叹,直到到了硬座车,人实在太多,萧致远要抱着她往前走,却又无处下脚,只能和女儿商量,“前面走不过去啦,爸爸带你回去好不好?”

乐乐却没说话,歪着头看着不远的地上,迟迟没有说话。

“乐乐?”萧致远又叫了一声。

“爸爸,那个小宝宝为什么要哭呀?”乐乐抱紧了爸爸的脖子,指了指前面。

一位母亲手里抱着一个婴儿坐在地上,还有一个儿子,七八岁的样子,十分懂事地站在母亲身边,小心翼翼地递上水。只是他们的位置恰恰是火车厕所外边,不时要站起来让人。小婴儿被折腾得哇哇大叫,母亲却是一脸无奈。

“爸爸,他们为什么不买像我们那样的票呀?”乐乐有些不解,“小宝宝这样多难受。”

萧致远沉默了一会儿,“你看,火车上的车票都是有限的,可能是阿姨没买到。”

“可是我们有四张床啊。”乐乐马上说,“爸爸,我们让一张给小宝宝好不好?”

萧致远把她话在地上,充满鼓励,“萧隽瑾,那你自己去问那位阿姨好不好?”

乐乐一脸为难地站在原地,揪着自己的小裙角很是纠结。她一直都是个害羞、害怕和陌生人讲话的小姑娘,而萧致远最想让她进步的,就是这一点。

“乐乐,你看小宝宝多难受呀。”年轻的爸爸俯下身鼓励她。

乐乐终于摇摇摆摆地走过去了,结结巴巴地对那们阿姨说完,又眼巴巴地回头看了一眼。那位母亲错愕了一会儿,抱着婴儿站了起来,带着小男孩,一脸局促,“谢谢你们。”

萧致远俯身重新抱起女儿,奖励一般亲样她的脸颊,又温和地对那位母亲说:“没关系,一个人带两个孩子挺辛苦的,去我们那里休息吧。”

桑子衿睡得浅,眼看萧致远抱着女儿回来,还带来了母子三人,不由起身坐起来。听萧致远说完前因后果,她连忙将对铺两张床让出来,笑着说:“大姐,你们休息吧。”说完又抱过女儿亲了一口,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乐乐真棒。”

大姐侧着身,给孩子喂了奶,安顿好两个孩子,才和桑子衿聊了起来。

大姐一家姓云,夫妻俩一直在文城打工。一对儿女一直带在身边,这次是因为大儿子到了上小学的年龄,她便先把孩子送回来上学。桑子衿歪头看了看乖

乖坐在床上照顾妹妹的小男孩,柔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云声。”小男孩很瘦,眼睛却亮亮的,五官长得很精致,倒像是个女孩子。

“名字真好听。”桑子衿让乐乐出来,“这是萧隽瑾。萧隽瑾,我们到了那里,让哥哥带你玩好不好?”

乐乐点了点头,叫了声“哥哥”。

谁知小男孩却异常认真地仰着头,对桑子衿说:“阿姨,我没空带她玩,我要上学啦,要好好读书。”

桑子衿觉得有趣,“为什么要好好读书呢?”

“好好读书,以后妈妈和妹妹就不用挤火车了,可以像你们一样睡着回家。”

桑子衿看着孩子明亮的眼睛,有些心酸,她探手过去摸摸孩子的脑袋,“有志气很好呢!”

一路聊过去,到了傍晚就到了目的地。

下站的时候乐乐还在熟睡,他们动作就慢了些,等到出站,云大姐母子三人已经走进人群中,隐约还能看到云声帮母亲扛着比自己身子大两倍的行李,走得踉跄。

桑子衿微微有些眼红,“这小朋友真懂事。”

“从他现在到长大,还有很多年。”萧致远拍拍桑子衿的肩膀,淡淡地说,“多少难关要过,多少挑战要面对。希望他还能记得自己说过的话。”

火车站外已经有车子等着了。司机是个憨厚的大叔,开车穿过县城,上了山路。道路旁壁立万仞,松涛阵阵,乐乐觉得新鲜,趴在窗口看得目不转睛。

桑子衿也不得不承认,萧致远真的是找了个好地方。山路开了四十分钟,下国的时候陡然觉得清凉,因为只穿着t恤,甚至觉得有些凉意。

他们的住所是一处黑瓦白墙的两层小楼,前边是一个水塘,后边是两片山,青青郁郁,素雅清净。大叔拿了钥匙开了门,“到啦。”

“大哥,谢谢你。”萧致远接过行李。

“哎,有事再喊我。晚饭已经烧好了,屋里放送呢。”大叔笑了笑,“哎,你家灶台用不惯,是俺家的烧好了再送来的。”

这幢二层小楼不仅外表与周围的青山秀水融合得恰到好处,没有丝毫违和感,里边的布置也是极舒适的。桑子衿在二楼露台上伸了个懒腰,浅浅暮色之中,是一大片宁静的稻田,晚归的农夫赶着牛穿过小径,往前边去了。

她笑盈盈地问:“你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

萧致远抱着乐乐坐在摇椅上,侧脸掩在光影之中,英俊而温柔,“喜欢吗?”

“喜欢。”她走到藤椅边坐下,神色中略略带着怀恋,“以前我的愿望就是赚够了钱,就能到这样的地方隐居了。”

“现在不用那么辛苦了,已经实现了。”他看着怀里的女儿,再看看桑子衿,目光柔和。

桑子衿眨着眼睛,似乎想说什么,可到了最后,她只是摇摇头,“我饿了,吃饭吧。”

桌上的三菜一汤原料新鲜,米饭又是大灶闷出来的,香得不可思议。乐乐自己一个人乖乖地吃了两碗饭,还意犹未尽。桑子衿倒是不许她多吃了,生怕她撑坏了肚子。一家三口吃完,又给乐乐洗完澡,抱她睡下,桑子衿才觉得有此疲倦。

夜间的山区连空调都不需要开,桑子衿站在窗口望出去,可见山水画一般浓疏浅墨的群山,竹影梭梭,仿佛天籁之声。她的卧房照例是和乐乐的相通,半边墙壁做成了书柜,里边满是藏书。

拉开柜门,桑子衿第一眼看到的是自己十分喜欢的艾略特诗集,再往下则是金庸全集,难得不是现行的版本,是现在市面上少见流通的三联版。

记忆有片刻的松动,她记得自己和萧致远说起过读书时攒钱买金庸小说的事,可惜那时找工的钱总是有,总是凑不到全集。

不是没有些许小小震动的,没想到隔了这么久,他细心如此,还能将书柜布置成这样。

桑子衿拿了本《笑傲江湖》出来看,随便一翻,却翻到了后记。

金庸先生说:“人生在世,充分圆满的自由根本是不能的。”

初读时桑子衿总是不能理解,明明是历尽劫难后的琴瑟和鸣,怎么成了“不圆满”呢?可如今重读,她心下却颇有些同感:到了最后,任盈盈嫣然一笑,成全的是自己的爱情,而锁住的,却也是令狐冲的自由呢。

而这个世界上,又哪有两全其美的事呢?

凉风轻轻卷进来,拿着书卷的身影长长在墙上漫散开,说不出的惬意。桑子衿看到昏昏欲睡的时候,听到门口有轻微的动静,萧致远闲适地靠着墙,笑意若隐若现:“要不要喝点东西?”

这里的环境实在太好,叫人忘了钢铁丛林般的城市,也忘了发生在城市里的爱恨,桑子衿神差鬼使地站起来,“好啊。”

二楼那间露台,两张藤椅已经放好,茶几上还有一个酒瓶,两只小酒盏,下酒菜确实一盆炸鱼干。

“他们自己酿的莲子酒。”萧致远给桑子衿倒了一杯。

桑子衿抿了一小口,味道却很辛辣,呛得她连忙放下了。侧头看萧致远,他却

从容的多,一口就喝完了杯中酒,示意桑子衿吃点菜。

辣劲过去,舌尖反倒起了些甘甜,桑子衿小心翼翼地又喝一口,喝着清风,觉得很是爽快。

“这算不算提前过上退休的生活啊?”桑子衿眯着眼睛,望着漫天繁星,像是大小不定的珍珠,散落在天际,仿佛一伸手就能摘下一颗,“我本来以为总得等到乐乐长大,我才能这样逍遥呢。”

萧致远沉默地侧过头,看着这个脸颊微红的女孩,心底莫名地抽动了一下,像是痒,又仿佛是痛。早早地,在没做好准备的情况下,她就成了母亲,那样辛苦,却又那么努力。这或许也是他这些年来,明明与她一起经历了那么多冷战,分歧,争执之后,却从未想过要让她离开的原因。

“你要是喜欢,我们隔一段时间就带着乐乐来玩几天。”

桑子衿不置可否,仰头喝了一口酒——现在,她可以完整地一口吞下了。她扬了扬眉,唇瓣眼角都染上了一抹酡红,比起往常少了清冷,多了妩媚。

“萧致远,我们认识多久了?”

“快六年了。”

她侧过头,喃喃地说:“都这么久了啊……”

萧致远悄悄将酒瓶挪开了一些,“别喝了,你快醉了。”

桑子衿探身过去抢过来,狠狠瞪他,“你干吗?”

他捂住瓶口,就是不让她倒,两相僵持,知道萧致远起身去接电话。她趁机一把夺过来,乐的自在,一杯杯地喝下去,整个人都飘飘然起来。

也不知过了过久,萧致远收了电话回来坐下,神色如常,只瞟了桑子衿一眼,见她独自缩在藤椅上呵呵傻笑,伸手去摸摸她脸蛋,发现烫的惊人。他暗自叹了口气,眼看那瓶酒已经见底了,他忽然有些后悔,原本就不该让她碰这么烈的酒的。

“萧致远,我忽然间想明白了一件事。”桑子衿大着舌头,有些语无伦次地说。

“什么?”他的声音冷静异常。

“因为我终于明白了……你的最爱……”

他怔了怔,下意识地追问:“什么?”

桑子衿却不答话,歪着头睡着了,呼吸声轻缓,让这个夜晚显得分外温柔。

他只能独自收拾残局,认命一般绕过去,俯身抱起她回房。

才跨过第一个台阶,桑子衿却忽然醒了。有些茫然地往四周看了看,最后将目光锁定在离自己一手臂远的萧致远脸上。她似乎认得这个人,愈发靠近了去看,最后双手捧着他脸上,喃喃地问:“萧致远?”

他的胸口热的有些难受,“嗯”了一声。

“萧致远……”她笑笑,又叫了一声,“萧致远。”

“我真的等了很久很久……”她口齿不清地说着什么,把头慢慢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

相关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