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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日的夜晚。 (1)(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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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并未开灯,她的肌肤微凉,而他的却是滚烫。

初初触到的时候,有一种极淡的香味,让他觉得熟悉……就如那一晚,轻暖的橘香,独属桑子矜的味道。

她呜呜地在哭,最开始因为挣扎而满头大汗。而他进入她的身体之后,许是因为疼痛,她僵直了身体,一动不动。

萧致远停下所有动作,一只手拨开她凌乱濡湿的头发,不知不觉的,语气轻柔起来:“别哭,乖,不会很痛。”

“你……滚开!”子矜侧过头,像是小动物一般,止不住的抽泣,“萧致远,你……滚!”

他强忍着,依旧耐心的哄着她:“子矜,放松一点。”

她已经哭得说不出话来,甚至没力气咬他,只是伸手,想要用力的将他推下去。

他握住她的手腕,去亲吻她的唇角,将她的呜咽吞噬在自己口中。

这一晚这样漫长。

在子矜哭得几乎要晕过的时候,萧致远的酒劲终于渐渐的醒了。凉风在窗外淡淡卷进来,他□的脊背上一层薄汗,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伸手掰过她的肩胛轻柔去吻她的脸颊。

子矜像是死了一样,任由他抱着,一动不动。

他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好,她的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水,只是紧紧闭着,仿佛是个自闭的孩子,只是不肯睁开眼睛。

“子矜……”他叫她名字,“子矜……”

她不说话。

他便用力抱紧她,喃喃的说:“对不起……我们以后好好过日子……子矜,我爱——”

他最后一个字还未吐出来,她倏然睁开眼睛,用尽所有的力气推开他:“萧致远,过去我吃你的住你的用你的,这一晚……就当是还你。”

他怔怔的看着她,眼神渐趋冰凉。

她直直坐起来,露出光滑柔美的脊背,却不看他,只是俯身拾起床边的衣服,草草披在身上,快步进了浴室。

眉月自西边渐渐挪移至夜空中央,周边撒下一圈凌乱却明璨的星子,夜色柔和。

萧致远随手找了身衣服穿上,就坐在卧房的沙发上等着。

浴室里哗哗的水流声已经有一个多小时了,她却还没出来。

他将手里的烟摁在烟缸里,走到门边敲了敲:“桑子矜。”

水流声仿佛更急了,却没有任何回答。

萧致远的心脏忽然间沉了沉,他不由用力拍了拍门:“桑子矜!”

依旧没有回答。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用力一脚踢在门上,生生的将门撞开了。

和打足了冷气的卧室相比,浴室里的温度近乎蒸腾,他只能模模糊糊的看见一道人影,正在浴缸里边一动不动。

他几步就冲过去,湿淋淋的将她从浴缸里抱起来。

伸手触到她肌肤的时候,有一种奇怪的黏腻的感觉,依稀还有血腥的气味……他定睛,看见浴缸里那层水中泛着淡淡的粉色,他下意识的去抓她的手腕。

纤细,完好。

萧致远松一口气,顾不上其他,用浴巾将她裹起来,抱回卧室。

卧室的灯大亮着,子矜靠在他怀里,并未挣扎,只是冷冷的笑:“你以为我自杀么?”

他皱眉不语,看见她几乎全身上下肌肤通红,全都是磨擦出的血痕,大腿、后背更是惨不忍睹。他将她放回床上,怒气溢满:“你疯了!”

子矜仿佛没有听见,她披着浴巾站起来,浑身上下的肌肤火辣辣的疼。

刚才在浴室,她一遍遍的擦拭自己的身体,到了最后,明明感受到沙砾擦过般的疼痛,她却觉得停不下来。这个身体仿佛不是自己,她只觉得脏,仿佛要把这层皮肤揭下来才甘心。

而现在,萧致远在身边,她却仿佛被抽离开了,可以冷静的面对已发生的这一切……

他在担心自己会自杀吗?

不,不会。

还有很多事要去做呢。

子矜在衣橱里找了家居服穿上,头发湿漉漉的披在身后,走出了房间。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还记得拿了钥匙和钱包。

身后他的声音焦灼:“你去哪里?”

她没有回答,径直按了电梯键。

电梯门打开,子矜迈进去一步,萧致远已经追了出来,拽住她手臂:“你去哪里?”

她不看他:“买点东西。”

“买什么?”他浓黑的眉皱在一起。

她不答,只微微仰起头看她,眼神冷刺如同匕首,只说了三个字:“避,孕,药。”

萧致远一愣之间,她已经关上电梯的门,红色的数字正快速的往下跳。

他反应过来,疯了一样去摁另一台电梯的开门键。深夜,电梯上来的速度极快,短短半分钟不到,他却觉得过了一个世纪一样漫长。

她桑子矜永远都知道……什么样的话才能最深的刺伤自己。

她可以一眨不眨的搓破自己的肌肤,可以面无

表情的在他面前提起“避孕药”,她就是这样,不动声色的,让他知道她对自己,是如何的……不齿和践踏!

萧致远冲下一楼,走廊上却没有人。他有些慌乱的四顾,过了片刻,才想起小区的对面就有一家二十四小时药店,于是一头冲进了夜色中。

这个盛夏的夜很静。街道上甚至没什么人,只有红绿灯在马路的另一头,单调地变幻出不同的颜色。

萧致远快步穿过马路,推门进药店。

声响惊动了昏昏欲睡的店员,她揉了揉眼睛问:“要买什么?”

“刚才有没有人来买药?”萧致远比了比自己的肩膀,“这么高的女孩子。”

“没有啊……”店员怔了怔,“买什么药?”

那她去了哪里?萧致远站在原地,听到店员说,“再过两个街口还有家药店呢,你去那边问问。”

萧致远出门,漆黑的街道上依旧没有人影。

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冷寂得像是荒野上的孤魂野鬼,其实这一带他并不算熟,转了几个弯,才远远看到了那家药店,绿色的标牌在漆黑的夜里莹莹泛着光亮。

他的脚步忽然顿住了,那个单薄的人影刚刚推门出来,就站在药店的门口,就着手里那瓶水,仰头吞下了药。

那股凉意很快的从胃里升腾起来,又渐渐的灼烧,直至怒气焚烧。

他大步走到桑子矜面前,用力握住她的手腕,语气森冷:“你吞了什么?”

子矜的手里还拿着刚刚开封的药盒,长发凌乱,脸色苍白。

她知道萧致远不会这样轻易放过自己,电梯只下到中间就出来了,一步步走下紧急楼梯,这才避开了他,找到这家药店。

药已经吞了下去,她渐渐定了神,麻木的甩开他的手就往回走。

“桑子矜。”

身后萧致远的声音淡淡的传来。

她没有停下脚步。

“你想和我离婚么?”他抿了抿唇,“想带着乐乐走么?”

她怔了怔,回头看他。

他往前跨了一步,唇边一抹凉薄的笑,狭长深邃的秀目中是子矜看不懂的神色:“我们做个交易吧。”

她不由自主的开口:“什么交易?”

他一伸手将她拥在怀里,在她耳边低语:“给我生个孩子,我就放你走。”

作者有话要说:上一章停的位置不厚道,想了想还是把这个段落更完再正文停更。o(∩_∩

【以下接书版手打内容】

忽然之间

因是深夜,街道两边的商户都闭着门,分外萧索。路灯投下的光斑让这条路看起来漫漫无尽,桑子衿将双手插在口袋里,微微缩着肩膀,略有些茫然地向前走。

她知道萧致远一直跟在自己身后,不紧不慢,两道影子像是平行线,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再重叠起来了。

她不知道他这样跟着自己究竟是什么意思,可她听清楚了他刚才说的话。

为他生个孩子?

听到的那个瞬间,她毫不犹豫地转身,甩了他一个巴掌,然后茫然地往前走。

他真会羞辱她啊,为他生个孩子?

这样……他有两个孩子,是她们姐妹为他生的。

这个想法像是一条毒蛇盘踞在桑子衿的胸口,久久没办法消失,逼得她喘不过气来,逼得她想要扶着路灯干呕。是因为这一晚承受得太多了吗?她头脑一片空白。到底还是停下脚步,微微蹲下身扶住了自己的膝盖。

身后一双手及时地扶过来,桑子衿并未挣开。

她像是回到了很久之前,那时她看到自己最爱的两个人在一起,也是这样,惊诧之间,脑海里的一切,都被抽走了。

每一次在命运对自己展颜微笑的时候,桑子矜就明天,这样的好事并不会持久。

大四的学生课业并不紧张,桑子矜和班里的同学们一样,忙着做简历写论文。

而萧致远因为工作的关系,不常回来,他们见面的机会也不多。倒是方屿因为要出国,老是有问题想要请教萧致远。萧致远不止一次半是抱怨,半是无奈。“哪次你能是因为想我,才给我打个电话昵?”

桑子衿语塞,讨好地说:“那等你回来我请你吃饭啊。我找到实习工作了哎!”

电话那边那边顿了顿,“什么工作?”

“晤,回来再告诉你。”

其实工作也不纯粹算是桑子衿自己找的,因为她收到了录用通知后,和姐姐聊天说起,才知道阴差阳错地,进的就是夏子曼如今工作的公司,上维重工。

夏子曼微微笑了笑,“实习去哪个部门定了吗?我帮你去问一下吧。”

桑子矜并没有拒绝姐姐的好意,如果说有时候接受萧致远的帮助还会让她有些别扭的话,对自己的姐姐……那种天然的血缘亲近感,却是这样自然。

两天后桑子衿就去公司报到。公司是极大,作为小菜鸟的桑子衿被分在总经办打杂,至于部门

的老大便是姐姐夏子曼……桑子衿小心地掩藏起了这个秘密,和同期的实习生一起,领取了工作牌,办理了相应的手续,只远远地看了眼姐姐。

夏子曼穿着浅米色风衣,细高跟鞋敲响光洁的黑色大理石,背影婉约纤长,却又气势逼人,领着一群人进了会议室。

“哇,真有女王气场……”有人悄悄感叹。

桑子矜低下头,眉眼间却掩饰不住地微笑起来……那是她的姐姐啊,这么优秀的姐姐,真好呢!

他们很快被分配到了各个办公室,桑子衿还没坐下,就有公司同事递了份文件给她,“小桑,去复印室把文件复印30份。”

桑子矜应了一声,顺着同事指的方向去了文印室。

屋里没有人,只有机器低低的嗡鸣声。她琢磨了一下机器的用法,把资料放了上去,正摁下头一个键,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喂”了一声。

萧致远的声音,“上班了?”

“嗯,我在复印呢。你回来了?”桑子衿注意力大半放在机器上,看到红灯闪了闪,措手不及间——机器罢工了!她又摁了两下,还是没反应。

“不是吧?”桑子衿有点懵了,据说今天大老板下来开会,资料是同事赶着

要的。

“怎么啦?”萧致远追问了一句。

“机器……坏了。”桑子衿顿了顿,想要挂了电话,“不和你说了,我看看怎么回事哦。”

她刚想挂上电话,却未想到萧致远带着笑意说:“别怕,我来救你。”

她自然以为他是在开玩笑,俯下身捣鼓了半天,有些沮丧地想,或许应该回去说一下,复印机被自己弄坏了。

她正沮丧不安,一抬头,门口倚着一个年轻人,白色的衬衣在阳光下显得异常柔和,他对她笑了笑,露出漂亮整齐的牙齿,“喂,我来救你了。”

桑子衿惊喜交加,“你怎么在这里?”

他径自卷起了衬衣的袖口到肘间,没说什么,果然专心致志地开始修机器,

不过五分钟,机器重新开始运作,被吞的纸张也一份份地往外吐。桑子衿松了一口气,眉开眼笑,“哇塞,修好了!”

萧致远眉目舒展开,声音却低沉,“怎么谢谢我?”

“呃,你怎么会在这里?”桑子衿一转念,还是想到这个问题。

萧致远还没回答,电话响了,他甫一接起来就说:“我马上过来。”他也来不及再同她说什么,只简单地说了句,“我去开会了。”

萧致远推开会议室的门,夏子曼见他进来,笑着说:“萧总,再稍稍等等,资料马上就送来了。”

“好,没事。”萧致远坐下,和同事们打着招呼,却看见夏子曼的神情微微有些异样。

“您的手……”她用口型向他示意。

萧致远低头看了看,才发现自己手肘上蹭了一大块油墨,并不只夏子曼发现了,许多同事目光也稍有异常。他若无其事地将袖子放下来,正巧有人将资料送进来了,萧致远低头轻轻咳嗽一声,掩饰起笑意——他会告诉她……今天一早来上班的时候就看到她了吗?

负责发资料的女生在经过萧致远身侧的时候脚步顿了顿,他并没有望向她,唇角却凝成一抹笑意,淡淡地说:“谢谢。”然后面向众人,“开始吧。”

桑子衿一颗心怦怦地跳着,几乎要蹦出口腔外,出来掩了门,才尽量镇定地问同事。“会议室里的萧致远是……”

“萧总啊,你不知道吗?刚刚空降来的,顶替他的哥哥萧正平。”和她同期的实习生消息灵通得多,“唉,说真的,上维的命运堪忧啊!”

进入上维实习之前,桑子衿知道这家老牌的重工企业如今已经不复昔日辉煌,如今处在极尴尬的时刻。有传言说光科重工有意向要将其吞并,而集团上层也有了弃卒保车的想法。

“现在看来,把这个没什么经验的萧总派来,根本就是破罐子破摔了嘛……。”

借着这个话头,同事们反倒聊开了,或许是真觉得上维撑不了多久,又或者觉得新来的萧致远本就是公子哥一枚,并没有了往日的谨言慎行。

桑子衿沉默地听着,刚刚入职的喜悦忽然就被冲淡了。在这里见到萧致远,她是真的意外。认识他半年多了,她一直以为他的工作是从事度假村的建筑开发。他又很少提及工作上的事,她绝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

上午匆匆一见,直到下班,桑子衿没有再见到姐姐和萧致远。她下了班回到学校,和方屿一起吃了晚饭,却一直心事重重。直到夏子曼打电话来:“第一天工作怎么样?”

“挺好的。”桑子衿沉默了片刻,“姐姐,你在加班吗?”

“新老总过来,总得一起吃饭吧。”夏子曼笑着说,“没事了,你早点休息吧。”

九月份的天气还有些热,桑子衿冲完凉,正坐着看书,忽然听到一直埋头背单词的方屿说:“你真的准备工作了?”“是啊。”桑子衿也不回头,

“我的学费还是贷款的呢,想要读研压力太大。“不是有姐姐了嘛!”方屿嘻嘻笑着,“再说你成绩这么好,不继续读书可惜了,要不咱们一起出国吧?你和你姐姐商量一下?”“我姐姐也挺不容易的。“桑子衿轻描淡写,“再说,我想自己养活自己。”

宿舍里安静下来,她们各自看了会书,桑子矜的手机振动了一下。她瞄了一眼短信,站起来说:“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哦。”

宿舍门口是一大片树荫,萧致远静静站着,直到看见桑子衿穿了t恤短裤鲍下来,迎上去,笑,“热不热?”

“你热不热呢?”桑子衿打量他的穿着,虽然是西装革履,可是扣子早就解开了,还把外套拿在了手里,一脸疲倦的样子。

他微微俯下身,似乎是在观察她的神色,还没说话,却闻到淡淡一股香气,几丝清凉,几分甜意。他忍不住又深呼吸一口,才站直身子,抱怨着说:“我饿死了。”

他的脸颊倒真是带着一抹不正常的红意,只是一双眼睛比起往日明亮不少。桑子衿有些怀疑地看着他,“你不是和……去吃饭了?”

萧致远捏捏她的脸颊,难得这样稳重收敛的人,语气也带了无奈,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那样的饭局哪能吃饱啊?”

桑子衿想想也是,弯弯眉眼笑了,“你想吃什么?”

萧致远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去拉她,“晤,上次你说的冷面。”

“你……不是专门跑来吃这个的吧?”

萧致远没说话,脚步却加快了。桑子衿看着他的背影,心想……或许这家伙是真的饿了。

之前有一次她带着他在学校后门吃烧烤喝冰啤,后来两人一数,光羊肉串就吃了四五十串,他还嚷嚷着要加,表情活脱脱是饥饿儿童。桑子衿忍不住嘲笑他,

“萧致远,怎么你的伙食像是比我这个贫困生还困难呢?”他瞪她一眼,满嘴油腻地就要去亲她,含含糊糊地说:“好吃……”

似乎那一次之后,他就真的爱上了学校的后街,充满乐观地表示半年时间应该

可以从第一家吃到最后一家。

不过萧致远始终没有将心底的想法告诉桑子衿:他到底比她大了几岁,相处的时候总能体谅她,容忍她。他也知道他们之间的差距,也知道因为这个差距她总有写别扭,索性便转换了立场,努力去适应她的生活。

不再带她去高级餐厅会所,倒是对这里的小吃街熟门熟路——从第一次拉肚子到现在能面不改色吃下两盆小龙虾,可以说在不动声色间,他彻彻底底地出现在她的世界里。

而很久之后,桑子矜不止一次问他:“为什么……你对我这么好?”

他总是沉默着不回答,他们的关系已经那样紧张,他知道她不会信他的话。

可是他信,他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样一个人,你第一眼看到她,就想对她好,想用尽全力对她好。或许,真的是上辈子欠了她吧。

他们在小饭店坐下,等着上菜的时候,桑子衿终于还是忍不住,“我老早就告诉你我要去实习了。”

“是吗?”他弯了弯唇角,轻松地说,“那么你最好叫我一声老板。”

桑子衿语塞,“你怎么不早些告诉我?”

他掰开一次性筷子,带了几分随意,“调到上维的事我也是临时接到通知,比你还晚两天决定。”

桑子衿“哦”了一声,垂下目光,数秒之后,又有些不安地抬起头,欲言又止。

他一直微笑着看着她,不动声色。

“萧致远……”桑子衿最后还是踌躇着说,“我姐姐,她也在上维工作,你认识的,夏子曼。”

“是子曼啊?”萧致远并不吃惊,或许还仔细想了想,才说,“难怪长得挺像的。”“早知道会在一个公司,我就不投简历了。”桑子衿有些灰心丧气,“现在如果我说不干了,姐姐一定不高兴。”萧致远“哦”了一声,很清楚小丫头心里在纠结什么。

桑子矜是真的觉得难以开口,总之她现在还没有准备好将他们的关系告诉别人,尤其是姐姐她自个儿烦恼了一会儿,又抬起头来,“你先别告诉姐姐我们的事吧?”

他眉梢微扬,点头,“好。”

桑子矜转瞬就眉开眼笑了,“那等我实习结束,毕业找到工作了我再告诉她。”

萧致远并没有反对,只沉吟着说:“你真打算一毕业就工作吗?”

“一毕业就工作,能养活自己是我的梦想呢!”桑子矜兴致勃勃,“我等这一天很久了。”

她的眉眼生动,仿佛有异样的神采,萧致远看得心中微微一软,隔了一会儿,才语气柔和地说:“能养活自己也不是不好——可那是以前。现在……你不用这么累。子矜,你要不要考虑继续读书?”

相处至今,萧致远很少给她这样的建议,从来不会干涉她的学习和生活。桑子衿怔了怔,低头吃了一口菜,一时间没有回答。

“你好好考虑一下,你还

小。不用急着工作。多读读书没有坏处。和方屿一起出去也不错,学校什么的,以你的成绩,能申请到很不错的。”他的语气依然温柔平缓,“如果你也同意的话,实习就先不用去了。我让人替你办完手续,不让你姐姐知道就行了。”

“我刚才还在和方屿聊天昵。”桑子衿故作轻松地说,“学费都是贷款的,哪儿来的钱去留学?”

他低头吃了口面,有些含糊地说说“学费什么的,不用担心。”

桑子衿看着他,心底很清楚,他是怕自己敏感,有意不看着自已,想要尽量模糊地避过这个话题。她忍不住笑出来,“喂,听起来像是……你绕了着大弯,目的是不放心我在上维的表现?”

他抬起头,低低叹口气,“以为我希望你出国读书?那就得隔着好几个月才能见一次了。”

桑子衿皱眉看着他。

他放下筷子,隔着桌面握住她的手,极认真地说:“子衿,以前的二十多年,我没遇上你,可是以后,我会好好工作,然后让你过得好一些。”

店里的风扇呼啦啦地吹着,似乎把什么沙粒尘埃吹到了眼睛里,桑子矜连忙眨眨眼睛,过滤掉那种酸酸的感觉,沉默了好久,才嘴硬说:“我也不觉得多辛苦……”

他是一时情动才脱口而出,见到桑子衿的表情,知道她心底伤感,连忙改口,“其实这还不是我的最佳方案。最佳方案是,子矜,你一毕业就嫁给我吧?”

桑子衿至今记得那天他说的这句话,小饭店里油腻腻的,吊扇嘎吱嗔吱地响着。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眉宇神色却是无比的认真,唇角抿起的那丝坚毅一览无遗,仿佛不是玩笑话,而是真正地在向她求婚。

她微微红了脸,“你小心我真答应了。”

那丝坚毅转而化为了宠溺与纵容,他笑起来,“那这次不算。我就随口一提让你有个心理准备……真的求婚我还得好好策划呢。”

后来……一直到那件事发生,桑子衿都没有再等到萧致远的求婚。或许他是忘了,又或许,他不过是随口一说罢了——当然那个时候,她恨他入骨,甚至早就忘了,当初他那样承诺过她。

桑子衿并未有多少犹豫,早就下定了决心。自小到大,孤独、领养、被放弃……这些事早就让她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世上琉璃易碎,彩云易散,旁人的爱,始终是旁人的。你若想依赖,到了失去那一日承受的痛苦,便怪不得别人……能继续上学自然是好的,她感激萧致远对自己的煞费苦心,可也不会依靠他生活。

萧致远回想起桑子衿表情,多少猜到了她的想法。或许她是想给自己一段缓冲时间,才没有选择立刻开口拒绝。他微笑着揉了揉眉心,被她拒绝并没有什么,可是……他要花多少时间,小丫头才会选择彻底相信自己呢?

“萧总,老爷子还在等你汇报情况呢。”助理是新提拨的年轻人陈攀,他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看了看上司,“现在过去还是明天再去?”

“现在吧。”萧致远看了看时间,不经意间又说,“对了,接下去这段时间公司要好好整顿,总经办这边人员尽量精简,无关人员可以安排到别的部门去。”

“那我得了子曼商量一下。”

“嗯,你们去办吧。”萧致远看着窗外,嘴角边露出一抹含义莫名的微笑。

翌日,桑子衿去上班的时候,才知道原来分配在总经办的三名实习生都被安排去了别的部门,包括她自己,被调去了人事部。收拾东西的时候,办公室里已经不复之前八卦热闹的气氛,反而带出几分凝重来。大家都在埋头苦干,仿佛人人自危。

就算是半个局外人,也体察到了这里气氛的不同寻常。不过桑子衿也没什么心思去探究其中的原因。人事部的杂事显然比之前还要多得多,桑子衿下班的时候已经七点多,临走前,她听到两个同事在低声说话:“现在还在招人呢……唉,也不知道招那么多人干吗。没准下周就又变天了呢……”

桑子衿走出大楼,抬头看看半空中的某一层,依旧灯火通明,犹如白昼。萧致远还没有下班吧,吃了晚饭没有……她踌躇着要不要打个电话问一声,身后一串车灯晃了晃。

夏子曼从车窗里探出头来,示意她上车,比着口型说:“吃饭去。”

桑子衿跳上车,一边拉上安全带,随口问:“姐,公司的气氛怎么怪怪的?”

夏子曼轻描淡写,“最近公司遇到了些麻烦,人心不稳,也是正常的。”

“什么麻烦?”

夏子曼伸手去揉揉妹妹的头发,笑,“没看新闻?光科有意向收购上维,这个已经得到对方高层的默认了。”

“啊?那萧……萧总是新来的,压力不是很大?”

夏子曼慢条斯理地打了转弯,笑得有几分意味深长,“这个时候换人……至少保住了前任萧总,懂吗?”

桑子衿想起昨晚萧致远那双明亮的眼睛,以及微醺轻晃的身影,忽然有些心疼。她一路沉默着,直到落座,才发现姐姐比自己忙得多。

夏子曼的手机一直握在掌心,时常低头回短信,服务生拿上菜单,她随手便给了桑子衿,“喜欢吃什么,随便点。”她纤长的手指依旧在手机键盘上飞舞,白皙的脸颊上也带着一抹绯红,尽管低着头,隐隐却有一份神采飞扬。

桑子衿心底微微一动,姐姐这样子,她似曾相识……身边的朋友恋爱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她抿着唇,低头笑了笑,等到姐姐将注意力放回到晚餐上,才歪着头问:“姐,你是不是恋爱了?”

夏子曼怔了怔,脸颊上的红晕又深了几分,却未否认,只笑笑,反问:“什么?”

桑子衿的直觉又确认了几分,略有些欢喜地追问:“姐,什么时候带我见姐夫呢?”

“等时机成熟。”夏子曼落落大方地对妹妹说,“我去下洗手间。”

桑子衿原本正心不在焉地喝着柠檬水,夏子曼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了起来,她倒也不是故意去看,只是那条短信已经撞进眼睛里——

号码是一串数字,姐姐并未存进通讯录,发来的那句话也简单,“乖,今天辛苦了,早点睡。”虽然简单,却很亲密呢。

桑子衿将目光挪开,既然姐姐现在还不想让自己知道,她便不问。吃饭的时候,夏子曼同萧致远一样,不约而同地问起了桑子衿今后的打算。

听完桑子衿自己的打算,夏子曼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笑笑问:“子衿,有男朋友了吗?”

桑子衿的筷子抖了一下,又镇定下来,“还没呢。”

“你这个年纪,是最好的谈恋爱的时候呀!那有喜欢的人吗?”夏子曼穷追不舍,带着精致妆容的脸上表情异常认真。

“我忙着打工、上课,哪有时间啊?”桑子衿声音低低的。

夏子曼沉默了一会儿,继续打量妹妹。桑子衿穿得依然很简单。白衬衣看上去并不算贴身,却洗得干干净净,黑色的及膝裙和中跟单鞋,朴素,却显得安静。她常常塞钱给桑子衿,总担心她生活拮据。可是看起来,她每次都收下,更像是安慰自己,却又倔强地不用。夏子曼忽然生出一种莫名的感慨,和妹妹分开了十几年,人生轨迹就此不同,她的生活远远过得比桑子衿好。可是在桑子衿的眼睛里,并没有隔阂或者嫉妒,她像孩子一样依恋自己,却又独立而努力地生活,仿佛是在担心会拖累自己。

粲然的美眸中不经意间划过一丝歉疚,夏子曼探身去拍拍妹妹的肩膀,“姐姐以后不会让你这么辛苦了。”

桑子衿没做声,眼眶却微微红了,隔了许久,才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转了话题问:“姐姐,你说上维真的会被收购吗?”

夏子曼的神色微微肃然,认真考虑之后,才淡淡地说:“光科现在的确如日中天,上维管理层刚刚换血,就看小萧总怎么应对了。”

“你对他有信心吗?”桑子衿略略有些忐忑。

夏子曼侧头,餐厅橘色的灯光中,她笑得温柔,轻声回答:“有。”

桑子衿在校门口下车,看着姐姐的车子渐渐驶离,却没有走进大门,转而叫了辆出租车,“麻烦去上维重工。”

到了楼下,桑子衿抬头一看,整幢大楼唯有一层光带……是萧致远所在的部门。她想了想,先发短信给他,“我可以上来吗?”

隔了好一会儿才收到他的回信,“先去我办公室,我还在开会。”

桑子衿小心地绕开了会议室,径直去了萧致远的办公室。窗半开着,时不时送进一阵凉风,桑子衿看见桌面上堆着大沓文件,电脑的屏保一闪一闪,而烟缸里积了厚厚的烟灰。她的印象中,萧致远是不抽烟的……她忍不住心疼地叹了口气,看看时间,已经近十点了。

等他的时候,桑子衿打开了电脑写论文,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自己已经睡在沙发上。而萧致远坐在桌边,狼吞虎咽地吃着自己带来的水饺,手边是凌乱的文件,看上去形容狼狈。

她坐起来,身上盖着的衣服便滑落在地上。萧致远随便抹了抹嘴巴,冲她扬起眉梢,“醒啦?”

“几点了?”

“一点三十五。”萧致远看了看表。

桑子衿的睡意全没了,一激灵坐起来,急急地说:“你怎么不叫醒我?”

“我看你睡得香嘛……”萧致远有些无辜地说,“再说你来的时候已经不早了。”

桑子衿拧眉,盯着他“无辜”中带着狡黠的表情,终于忍不住哭丧着脸,“宿舍楼已经门禁了。”

他终于得逞,笑眯眯地将筷子一扔,“那才能跟我回家,老婆。”

桑子衿“呸”了一声,气鼓鼓地盯着他,良久,终于扑哧一声笑了,“喂,你嘴角还有辣椒酱呢。”她踮起脚尖去替他擦,萧致远任由她靠近,轻软的指尖在唇边拂过,这一天的压力与紧张刹那间烟消云散。

“等等。”她要离开的那一刻,萧致远拉住她的手腕,声音低沉。

“嗯?”他的眉眼那样清俊,声音却是柔和戏谑的,“我也帮你擦擦……口水。”

桑子衿被萧致远带回公寓的时候已经睡得昏昏沉沉,进了电梯又靠在萧致远肩膀上,眼睛都睁不开。他拍拍她的脸唤醒她,“到了。”

桑子衿稍稍清醒过来,他已经握了她的手,一个一个地去开密码锁。

“什么?”

他耐心报了一串数字,告诉她密码,“记住了?”

“唔?”桑子衿愈发清醒了一些,“什么数字?”

他又报了一遍,戳她脑门,“记住了没?”

桑子衿咕哝了一声说“记住了,他笑着抱抱她,“赶紧去睡吧。明天不用上班。”

桑子衿第二天醒得很早,这是她的老习惯了。因为第二天要打工,前一晚不论看书复习得多晚,再困也要爬起来。

翻个身坐起来的时候,还有些迷惘,一时间不知道身处何处。窗外第一抹朝霞隐约透过未拉好的窗帘落进来,城市的轮廓分明已经开始清晰。她慢慢想起来,是在萧致远的家里。

桑子衿迅速爬起来,悄悄推开门,却看见萧致远坐在客厅里,或许是一夜未睡,眼睛盯着桌上,神色间有些怔怔的。他见她出来,笑了笑说:“手提电脑放在公司了,用了下你的发邮件。”

桑子衿“哦”了一声,走过去看见桌上放着的是自已的手机,上边还有几个未接来电和未读短信,她“呀”了一声,“一定是姐姐问我到学校没有。”

他一夜未睡,眼眶下边都是一圈青黑色,下巴上的胡茬密密地冒了出来,神色转为从容,“怎么这么早醒了?”

桑子衿一边给姐姐回短信,一边说:“习惯了,睡不着。以前要赶着去打工呢。”

他推开电脑,伸手去揽住她的腰,不知是心疼,或者是感慨,“嗯”了一声。

“熬夜啦?”桑子衿任由他抱着,并不推开,“我给你做早饭,吃完你去睡一觉吧。”

“一会儿还要赶去机场出差。”萧致远揉揉眉心,意态疲倦。

“喂,公司的情况是不是很严重啊?”桑子矜有些担心地拉下他的手。

他不置可否,却微微勾起唇角,眼神深处仿佛顽童一般和她说笑,“你对我没信心吗?”

“不是。”桑子衿却极认真地回答,“我只是在想,别人的话没那么重要。毕竟你是在拼了命地去做啊,你应该对自己最有信心。”

他倏然沉默下来,微微侧过脸,将头完全埋在她肩上,不知为什么,声音闷闷的,“子衿……”

“嗯?”

“你相信我吗?”

“相信啊。”她有些不明所以。

隔了许久,他抬起头来,声音低沉而坚毅,“将来……无论怎样都相信我?”

哪怕是他,不自信的时候也像是个乞要糖果的孩子呢,桑子持笑着重复了一遍,“哪怕世界上所有的人都骗了我,我也会相信你。”

然而很久之后,桑子衿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

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情感,比如爱,比如信任,可是却有……绝对的恨。

是绝对的恨,可以让人从极端的痛苦中复苏过来,支撑到现在。

桑子衿忽然从回忆中抽身,微热的夜晚,她激灵灵地打了个冷战,狠狠地甩开了身后那双试图扶着自己的手,大步地走回公寓,不再回头。

这两天文城记者们的工作时间自觉延长了一倍,尤以经济版和娱乐版为最。

广昌竞标案中,所有人都以为上维出局,未想到最后时刻萧致远力挽狂澜,以东林投资的名义入围,杀了一记漂亮的回马枪。财经专家们忙着分析广昌最后可能落入谁手,也有不少人将目光转向上维最大的竞争对手光科,询问后者的应对方式。然而风暴的中心,方嘉陵与萧致远皆不约而同地避开了记者的采访,无人回应。

比起尚有些矜持的经济版记者们,早已节操碎一地的娱记们则勇猛得多。车子随时候在上维大厦的楼下,逮到人就探寻“萧太太”的蛛丝马迹。

自从某日报刊登出萧致远发言人的一份简短声明,公布了萧致远隐瞒近五年的婚讯后,这个头条的争夺就已经进人白热化。就连萧老爷子也被波及,只是老爷子心情甚好,只淡淡说:“是有这么回事。”

“这是家族默许的吗?萧先生给外界的形象不甚稳重,为什么要隐瞒这么多年呢?

而老爷子给出的回答是:“年轻人的事,我不管。”

桑子衿在办公室看完报纸,神色疏淡地开始继续工作。

内线响了,她摁下免提。

“子衿,方先生让你过来一趟。”

桑子矜答了一声“好”,站起来走到门口,不知想到了什么,脚步又顿住了,折回去拉开抽屉,取了一张纸出来。

电梯一路上升,她垂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子,指尖触到口袋里薄而韧的纸张,思路前所未有的明晰。

她走到方嘉陵办公室的门口,轻轻叩了两下。

“请进。”方嘉陵自椅子上转过身,他的脸是逆着光的,笑容一如既往的温和

优雅。

桑子衿想起媒体这样描述方嘉陵和萧致远两个人:“他们似乎一直用自己擅长的一面应付公众,家世良好,神情优雅而淡漠,让人难以捉摸。”

优雅而淡漠?桑子衿失笑,自己已经不知多少次见过萧致远粗暴恶劣、甚至失控的一面。倒是方嘉陵,无论什么时候,哪怕是在萧致远绝地反击的时候,他都一如既往的冷静。

“方总,您跟我谈之前,我还是先把这个交给您比较好。”桑子衿从容地将那张纸递过去。

方嘉陵却不接,只笑了笑问:“辞职信?”

“我怕以后在某些场合遇到,还是会有些尴尬。”桑子衿顿了顿,“另外,我还有些私事要处理,接下来恐怕无心工作。”

他的眸色暗淡下来,不动声色地看着她表情中细微的变化,良久,才轻声说:“子衿,抱歉了,下面的话可能涉及部分家事和隐私,但我还是希望能和你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桑子衿微微扬起眉梢。

“你在四处找离婚律师,是吗?”

她的^应比他预想的要镇定许多,“你会知道,我一点都不意外。”

方嘉陵看着她微微扬起的小脸,有些错愕。如果说以前的桑子衿温柔和善,甚至有些低眉顺眼,那么现在的她,尽管多了几分僬悴,却仿佛有什么东西复活过来了,眉宇间都藏着一份执着坚韧。

“需要我帮忙吗?”方嘉陵婉转地说。

“必要的时候,我想我不会客气的。”桑子衿落落大方,“您知道,我现在还没有到穷途末路的地步。”

“辞职信我先收下了,过了这风口浪尖,欢迎你随时回来。”

等到周五才能办完全部的离职手续,部门里暂时没有人知道这层异动。桑子衿回到办公室,小郑送文件给她,习惯性地八卦,“老大,我最近的偶像从方总换成他的死对头了。”

“萧致远?”她头都不抬。

“想不到他以前那么花心都是烟雾弹啊丨早就有老婆孩子了,真是好男人呢。”小郑吞了口口水。

“呸,你怎么知道人家是假花心?”桑子衿苦笑。

“你看看萧正平就知道了啊!那才是真花心,而且对老婆孩子伤害多大啊!”

“行了,少啰嗦,赶紧把这沓报表送出去。

办公室门轻轻地拉上了,桑子衿的手机响起来,她先瞥了一眼,并不是那串她厌恶的号码,才接起来。

“妈咪,晚上乐乐想吃……排骨。”乐乐大概是刚刚睡醒,还有些口齿不清。

“妈咪知道了。”桑子衿柔声回答,“乐乐还想吃什么?”

“唔,晚上爸爸也要回来吃饭。”小家伙补充了一句。

桑子衿沉默了一会儿,不忍心让女儿失望,淡淡说了句“好”。

那个夜晚过去仿佛已经很久了,又仿佛还在昨天,那么多细节,她都不想再去回忆,唯独只记得最后那一下耳光。

漆黑的夜里,她看到他薄唇轻动,“给我生个孩子,我就放你走。”

她再也忍不住,像是浑身的力气都积蓄在了右手一狠狠的一巴掌甩过去。

其实他能躲开的,可他没有。就这么直直地站着,眼神深处是-种彻骨的哀凉,像是……像是他才是受伤害的那一个。

脸颊上红色的指印,即刻便浮现出来。她狠狠地瞪着他,用力咬着下唇,“萧致远,你侮辱我四年多……真的还不够吗?”

侮辱……侮辱……这个词像是在耳膜中弹跳。萧致远想要牵动嘴唇,哪怕是一个愤怒的表情也好……他却表现不出来了,只是看着她,筋疲力尽

“你记得吗?刚认识你的时候,我说,哪怕世界上所有的人都骗了我,我也会相倌你。”她仰头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可是有一句话,我一直没有告诉你。”

“谢谢你,毁了我的信任。”

桑子衿回到家,乐乐和萧致远都在。

这段时间,她对萧致远的态度一如既往的冷淡,一句话都不说,哪怕是在女儿面前。

乐乐显然能感受到什么,努力承担起小调解员的角色。

“爸爸,你去帮妈妈好不好,乐乐饿了。”小家伙拼命把爸爸推进厨房,然后狡黠地冲他眨眼睛,乐颠颠地跑了出去。

厨房里只剰下两个人,热气将锅盖冲起,发出滋滋的声响。桑子衿系着围裙,小心地尝了一口热汤,然后盛汤,准备让女儿先喝一碗。

“有什么要帮忙的?”萧致远跨上半步,挽起了袖子。

她视而不见,端着小碗绕过他,“乐乐,先来喝点汤。”

等到她重新绕回厨房,萧致远还在流理台边靠着,语气无奈,“真的不打算和我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桑子衿紧抿着唇,终于开口,“我的想法那天已经都告诉你了。”

“这几天你找了这么多律师,还不能让你认清现实吗?”他平淡的声音中终于隐含了一丝强硬,“你知道我绝不会放手。”

“你也知道我这个人,没什么别的优点,只有一点:我认定的事,不可能放弃,这个婚,我离定了。”

萧致远轻轻拧着眉,薄唇似是利如刀锋,只是还没有开口,却被门口—声惊恐的哭喊声打断了——

乐乐捧着碗,呆呆地眨着眼睛,“爸爸妈妈......你们要离婚吗?你们不要乐乐了吗?”

眼看着那粒眼泪珠儿要滚落下来,桑子衿抢先一步跑上前,一把抱起女儿,低声安慰说:“妈妈不会不要乐乐的,乐乐别哭。”

乐乐怀疑地抬起头,泪眼迷蒙中看了爸爸一眼,才抽噎着说:“那妈咪你是不要爸爸了吗?”

萧致远似乎也在等这样一个答案,可是桑子衿只是抱着女儿,低声安慰,却绝口不提爸爸的问题。他的目光渐渐冷淡下来,直到乐乐在妈妈怀里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爸爸。

年轻的父亲冲着女儿笃定而宠爱地微笑着,用她能理解的话,一宇一句地保证,“爸爸妈妈不会离婚。”

桑子衿的身子僵了僵,并没说什么,只是把女儿放在萧致远怀里,“带她出去吧。”

厨房的门轻轻拉上了,客厅里传来父女俩欢呼嬉闹的声音。有那么—瞬间,桑子衿真的会有错觉。她如今的生活这么宁静喜乐。四年转瞬,真如一场美丽的梦啊……她一只手扶在流理台上,忽然觉得现在的生活是真的千疮百孔,可是为了女儿,她一定要耐心、坚强地……将一切修补起来。

或许是看出爸爸妈妈之间还在冷战,乐乐很早就乖乖地去睡觉了。桑子衿收拾完,见萧致远没有离开的意思,皱了皱眉,取了自己的车钥匙。

竞标进人第二轮,两家公司明争暗斗日趋白热化。这种关头,依着中国的国情,在酒场饭局上也绝不会放松。只是萧致远不知着了什么魔,每晚也不出去,就待在家里陪女儿,哪怕桑子衿再怎么冷眼相对,他却厚着脸皮,甘之如饴。

桑子衿从一开始的暴躁抗拒,到现在视若无睹,招呼也不打,径直出门。

“你去哪里?”萧致远微抬眉眼,不经意地向了一句。

桑子衿似笑非笑,“我去一个四年多都没去的地方。你最好不要跟来。”

沙发上坐着的年轻男人何等敏锐,她这么一说,仿佛触到了他心底的禁忌——他神色一僵,缓缓地靠下去,果然不再追问。

一路上桑子衿都在问自己,为什么要选择晚上来这里呢

是因为白天太过赤裸裸了,她实在积蓄不了勇气吧。

桑子衿推开陵园的铁门,迈出第一步的时候,长长的影子拖在前边,竟也似在微微颤抖。

夏子曼的坟墓她一次都未来过,奇怪的是,她却清楚地知道那条弯弯曲曲的小径怎么走,以至于毫不费力地,站到了墓碑前边。

忽然之间,真的是忽然之间,事情就成这样了。

姐姐找到了她,姐姐走了。

她却收获了一段从未想过的人生,她有了乐乐。

桑子衿蹲下来,墓碑上夏子曼秀长浓密的长发随意地披在肩头,笑意轻柔。

“姐姐,真的很抱歉,一直没来看过你呢。自从你走后,我真的太忙了……乐乐每天都在长大,我很怕……很怕照顾不好她。”桑子矜低低地说,“今天过来,是因为我终于下定决心了。我会带着乐乐离开他……一定会的。”

她闭了闭眼睛,却又无意识地仰起头,皎洁柔和的月光落在身上,淸冷冷的,让人无处可逃。桑子衿深呼吸,她知道姐姐再也不会和自己开口说话,可她想要说出的话,还是这样……令人难以启齿。

假若她还活着,听到自已疼爱的妹妹对自己这样说,会是怎样的反应呢

生气?失望?还是震惊?

可是桑子衿顾不了那么多,她要亲口将这句话说出来……

“姐姐,如果当年……你知道我也喜欢萧致远的话,你还会和他在一起吗?”她伸手去触摸姐姐温柔的眉眼,心底却是知道答案的。

夏子曼的性格远较自己的强势,假若……她们都了解彼此的心意,最先退出的,一定是自己。

可惜,生活没有给她们幸运的缓冲,措手不及地,她就迎来了令自己的世界天翻地覆的那一天。

桑子持在上维的实习即将结束的时候,公司的形势越来越不容乐观,人事处对外招聘的工作已经搁置,人人都觉得这个公司的发展已经进入了死胡同,转不回来了。

夏子曼依旧很忙,即便萧致远不在文城,她也有处理不完的公事,于是两姐妹在周末约会的时候不约而同地选在了咖啡店。桑子衿照例在写毕业论文,夏子曼则在处理邮件。

“哎,这边无线断了吗?”夏子曼皱了皱眉头。

桑子衿看了看自己的电脑,“没有啊。”

“你电脑给我用用。”夏子曼有些着急,“这封邮件急着发出去呢。”

姐妹俩换了位置,桑子衿仰头放松了一下,捧着胚芽奶茶喝了一大口,看见姐姐微微蹙着眉,紧紧

盯着电脑屏幕,不知在想些什么。

“看不出来,你还挺关心我们公司的股市。”夏子曼不经意地说。

她的桌面上还留着股市査询界面,上维重工那个箭头始终往下,几乎要触底。

桑子衿没说话,只是不无担心地叹了口气,不知道此刻的萧致远在干什么呢?她这样想着,手机滴的一声,他的短信。

“明天—起吃晚饭?”

“你回来了?”

“明天回来,现在要登机了。”

她只知道他满世界乱飞,有时一天赶三个航班,于是明知他已经关机,还是给他回:“这么忙要注意身体啦!”

等到发完,却看见姐姐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用和之前一模一样的话回敬自己,“谈恋爱啦?”

“没有啦。”桑子矜掩饰地笑笑,转移话题,“我的电脑是不是很慢?”

“下次给你换一台吧。”夏子曼也抱怨,“等个页面得好几分钟。”

桑子衿心虚地笑,萧致远有时候也用她的电脑,那次慢得快把他逼得抓狂——话说回来,谁让他老是不把自已的电脑带身边呢?

和姐姐吃了晚饭,桑子衿照例是在校门口下车。先去了趟超市,又倒腾了三趟公交车,终于到了萧致远的公寓。自从上次来过一回,桑子衿就再也没来过,主要是因为这里离市区实在太远,她实在心疼打车的费用。等车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塑料袋毫无预兆地破了,西红柿滚得到处都是。等到收拾完毕,她才发现自己的心跳一直很快,总是不安。

后来想起来,这可能就是预蓍吧——

命运有时就是这么荒谬。

是义无反頋地去直面残酷的真相,还是自欺欺人地去接受假象

这真是一道无解的难题。

大包小包地从车上下来,这处高档社区本该保卫森严的物业竟没有询问她,倒为她推开门,笑着说:“萧先生好几夭没回来了呢。”

桑子衿心底有些莫名其妙,保安认识自己?知道自己是来找谁的?不过她没多想,径直去了公寓里边。那串数字她是背熟的,很快打开门,赤脚跑去厨房,将东西——规整好。

哪怕如保安所说,萧致远好几天没有回来,这间公寓里依旧干净整洁。大约是他的习愤使然,屋子里没有多余的装饰,桑子衿想起自己第一次来的时候睡的是他的主卧,将他挤在了客厅,两间客卧空空荡荡的,因为没人住,他索性连床都没有往里布置。

和上一次不同。

这次客卧已经布置好了,连墙壁都重新粉刷成了天蓝色,配上田园风格的白色卧床,比起外边黑白灰的单身男人世界,温馨了很多。

桑子衿靠着墙,默默地看着这个房间,眼眶微热。

天蓝色……是她最喜欢的顔色。以前领养她的爷爷将她的房间布置成蓝色,笑着说,那是最自由的一片天地,这样,小子衿不会再被束缚住,喜欢什么,想做什么,他们都会支持她。她记得自己无意中和他提到过,没想到他竟记住了。

桑子衿用力地压下心头翻滚的情绪,回到厨房去整理食材,等到收拾得差不多了,看看时间,估摸着他早下了飞机,便拨了一个电话。

电话响了许久都没人接。

最后转为无人接听,桑子衿刚刚挂掉,忽然听到门口轻微的动静。

嘀嘀嘀

是保险门锁的声音。

萧致远提前回来了?她忽然有些惊喜,又有些顽意,伸手将厨房的灯关了,静静地蹲在流理台下边。如果他进厨房来拿水的话……她低下头,忍不住好笑。

门口的动静远不像是正常的声音。

黑暗之中,桑子矜听到跌跌撞撞的脚步声,以及两个人急促的呼吸声。

没人开灯,她压抑住心头的不安,悄悄站起半个身子,往外边望去。

两个拥吻的身影紧贴在一起,脚步踉跄着,几乎是一路摸索着去了左手边的主卧。

萧致远……她哪怕闭着眼睛,也能辨识出他呼吸声的萧致远,此刻这样激烈地吻着一个陌生的女人,迫不及待地进了卧室。

卧室的门关上了,却能听到门板上那阵激烈的纠缠响动。

桑子衿只觉得所有的力气都被抽走,,软软坐倒在地上,身上一阵冷一阵热。她甚至徒劳地去揉了揉眼睛,想要确认这是不是一场可怕的噩梦。耳朵里嗡嗡作响……时钟忽快忽慢,过去半个小时了?或者一个小时?或者更久……桑子矜终于站起来,忽然觉得自已即便是一只傻瓜,也应该去当面问清楚,于是挣扎着重新站起来,拖着犹如万千斤重的双腿,一步步迈出厨房。

走出两步,一直在嗡嗡作响的耳朵倏然停止了噪音轰鸣,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与愤怒亦在顷刻间溃灭——因为她听见卧房里低低一声“萧总”,而那个声音是这样熟悉。

黑暗中,她没空去深思他们怎么会在一起,没有察觉自己是否泪流满面,只是踉跄着后退,却被那个女人扔下的皮包绊倒。桑子衿的膝盖

摔得生疼,她却一声不吭——这个包……是姐姐常用的通勤包。

是她的姐姐,和萧致远在一起。

如果是别人,她还有勇气冲去看一眼……桑子衿悄无声息地了自己的东西,走出这间公寓。

而“萧致远”这三个字,将再也与她无关。

翌日一大早,她有些恍惚地去上维办实习生离职手续。因为去得晚,电梯里空空的,只在第三层停了一下。

进来了许多火,说说笑笑,气氛似乎十分融洽热烈。而萧致远是众星拱月的那一个。

隔了那么多人,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并没有再离开。

她却站在角落里,直视前方,没有给他分毫的回应。

桑子衿办完手续离开公司,走的是大厦偏门。尚未踏出去,却被一个人狠狠地拽住,将她困在窄窄的小道里,双眸凌厉明亮,“我们谈谈。”

“还谈什么?”她无畏地与他对视,吐出两个字,几乎凌迟自己的心脏,“姐夫。”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昨晚的不安得到了印证——她果然在那里。

厨房里准备好的食材,那支落下的手机,以及保安看到夏子曼时惊诧的眼神……

他眼神中一闪而逝的慌乱被桑子衿尽数看在眼底,她冷冷地笑了:“萧致远,你好好对我姐姐吧。”

“子矜~~”他伸手拦住她,“我和她没什么,你相信我。”

“昨晚我看到的,难道是一场好戏?”桑子衿不怒反笑,抿起唇角,“我的眼睛没有瞎。”

“我不怪姐姐,因为这件亊我从头到尾都瞒着她。可是我恶心你萧致远。”她用力推开他,连眼神深处都带着深深的憎恶,一字一句,“你最好永远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

不知道为什么,萧致远的神情竟似有些受伤,只是怔怔地看着她,轻声重复:“你说什么?”

看上去真无辜啊……桑子衿这么想着,用力推开他,转身离开。

还有半年就是宇业季,学校里的一切都显得浮躁而匆忙。

从上维离开之后,夏子曼找桑子衿吃过一次饭,抱歉地说:“本来想和你一起去海南过年,可是爸爸妈妈他们想要我出国去陪他们……”

桑子衿十分理解,眉眼弯弯地笑,“没关系,以后有的是时间呢。”

夏子曼仔细地打量她,终于察觉出妹妹有些心不在焉,还消瘦了许多。她不无担心地探手去摸摸她的额头,轻声问:“怎么啦?身体不舒服吗?还是找工作压力太大了?”

桑子衿微笑着摇摇头,低头吃了一口菜,嘴里却寡然无味。

姐姐的黑色驼绒大衣里边穿着裸色修身连衣裙,优雅地坐着,五官依旧明媚灿烂。桑子衿忽然控制不住地想,学历、家世,乃至身世,其实他们才是真正的相配吧。

可她能欺瞒得了自己的思想,却瞒不过自己的心……这样想的时候,岂止是心脏,连胸口都在一突一突地痛,就像是深深地被挖走了什么,而那个东西,再也不属于自己了。

“子衿?你听到没有?”

“啊?”

“我说,这次出国的时间会久一些,有很多事要办。”夏子曼顿了顿,眼角眉梢都露出喜悦,“我……会带他去见下父母,回来可能就要准备订婚了。”

桑子衿一下一下地戳着碗碟里的饭,声音像是在梦游,“姐姐,他到底是谁?”

夏子曼却不说,婉转一笑,“下次见面你就知道了。”

送走了姐姐,桑子衿回到学校,只有方屿还在宿舍。她正趴在床上看电影,见到桑子衿就嚷嚷:“姐夫刚才来找过你呢!你怎么不接电话?”

桑子矜懒得同她说,就随口骗她,“我们见过了。”

“唉,等着小别胜新婚吧,他要去国外多久呀?”

桑子衿低下头,努力去忽略像钢针一下下刺进心脏的痛感,“他也和你说了要出国了?”

“嘻嘻,我让他回来请吃饭。他和你说没有?”

桑子衿不答,手机上却进来一条长长的短信。

“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见我,但是请你等我回来,再听我解释一次好吗?我和你姐姐之间没有什么。桑子衿,由始至终,我只爱你。”

“爱”这个字这样刺眼,桑子衿忽然间难堪得想要哭。

她强忍住一把砸了手机的冲动,用力摁下按键,选择删除。

手机嘀的一声,显示删除完毕。

盯着一片空白的屏幕,桑子衿忽然想,如果……能一并删去的是记忆,那该多好?

从此以后,桑子衿的生活彻底回复到以前的平淡。姐姐和萧致远都没有再主动联系她,就在她以为自己已经刻意将那段过去抹去的时候,那个名字十分不合时宜地出现在耳边。

那是新学期的课上,学弟学妹们在分组讨论。桑子衿上过那门课,院长的课十分注重案例的时效性。她瞄了一眼,题目竟然是“试论述上维重工在应对收购危机时使用的策略”。她似乎已经离开

这个世界很久很久了。等到回过神,这一切都变得这样陌生。

桑子衿拿了学弟学妹搜集的资料看下去,才知道这两三个月间,上维重工争取到了和一家跨国公司建立战略性合作伙伴的机会,后续订单源源不断,交易量惊人。而那张单子的有力竞争者正是光科重工。

萧致远究竟是如何在公司濒死的情况下让它起死回生的,其间的细节不得而知,但是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借由这次机遇,上维重工股票上扬。评论家们纷纷表示,这次合作的意义并不在于表面上的价值,而在于萧致远为集团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他可以借由这段时间大刀阔斧地进行整改,从而彻底改变上维的命运。

远在欧洲的他一连上了好几家企业家杂志的封面。桑子衿看着封面上那个年轻而沉稳的男人,许是她的错觉……比起之前,他瘦了很多,而眼神中亦只剩下锋锐的残酷。

“学姐……你没事吧?”

桑子衿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失态地盯着那本杂志封面看了许久。她连忙还给学妹,笑笑说:“没事。”

已经是最后一个学期,出国的出国,拿了offer的开始上班,校园里开始弥散出淡淡的躁动的气氛。桑子衿前一段时间找工作有些不在状态,但是最后总算也是找到了工作。公司不大,但是福利还不错,可以申请员工宿舍,又有外派培训的机会,她也不再犹豫,便将合同签了。

在新公司开始上班,已经是五月份了。

天气开始有些热了,傍晚起了一场雷阵雨。突如其来的暴雨让整个城市都显得狼狈不堪,措手不及的行人们忙着奔跑躲雨,桑子衿十分地幸地,就是落汤鸡中的一员。

眼看离宿舍不过百米,手里的伞却被吹折了。桑子衿没有办法,站在一家小店的屋檐下,理了理早就在往下滴水的头发和衣服。

忽然有道人影大步走过来,疾风暴雨中,拿一件风衣罩在她身上,近乎霸道地将她拉到了路边。

尽管没看清那人的脸,可不用猜测,她就知道……萧致远回来了。

车门找开着,他将她塞进副驾驶座,转而坐进驾驶座,利落地发动。“”“”“”“”“”“”“”身上的衣服还是湿的,被冷气一吹,冻得有些发抖,桑子衿手忙脚乱地脱去风衣,寒着一张脸,推门就要下车。

车门已经落琐了。年轻的男人不顾她挣扎,探身去扣住她身子,替她拉上安全带。

许是因为很久没见,萧致远的目光分外眷恋轻柔,他像安抚孩子一般说:“别闹,子衿,我们好好谈一谈。”

她气得身子微微颤抖。

谈一谈?

他就是这样“强迫”自己谈一谈

她疯狂地去拉车门,倔强地背对萧致远,一言不发。

萧致远叹一口气,缓缓将车子停在路边,一字一顿,“子衿,那天晚上我是喝醉了。可是我和你姐姐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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