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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方才说要找北边的人做什么?”

提起这个,穆青巍神色一凛,转眼看了看罗纱,见长公主没有要罗纱出去的意思,思及自己这事儿要成还得让罗纱出面,就低低说道:“此次突厥进犯,我有把握能赢。景安说过,若是我能碰到这么个机会,就让我带着战俘回京庆功。”

听了他这话,长公主突地敛起笑容沉了神色,缓缓坐正了身子,眼神清冽地看向穆青巍。

穆青巍反而清浅地笑了,“如今机会有了,可景安不在,我们该怎么办好呢?”

罗纱本没觉得穆青巍那句话有什么特别的,粗粗听来,仿佛只是在向长公主陈述一件事情一般。只是她看到长公主的神色后,才恍然发觉,或许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她垂下眼帘,将穆青巍方才说的话中的每个字都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再联系到他想去北地调动那些人……

战俘?

人?

人……战俘……

突然想到一个关联点,罗纱猛地抬头,惊愕地看向穆青巍。

难道穆景安的意思是,将北地人伪装成战俘,然后由穆青巍光明正大地一路带至京城!

穆青巍似有所感,侧头看向她,发现罗纱的神情后,他神色微变。正要问询,就听长公主说道:“这丫头比你想象得要聪明得多。”

她转眸扫了罗纱一眼,微微翘起唇角,“我们穆家的媳妇儿,又怎会是愚钝之人!”

长公主话一出口,穆青巍听闻后似是想到了什么,神色柔和了些许,转而再看罗纱,见她已经收起了惊讶的样子,就淡淡笑了,眼中也多了几分赞许。

他话中之意长公主和罗纱已经明白,他便不多讲,只是对于北地之人肯不肯来,他依然有些顾虑。

“那些人骨子里桀骜不驯,不是大哥和景安出面的话,他们根本不听。那事儿虽然景安同我提起过,可毕竟没有同北地人打过招呼。如今罗纱虽有信物,可到底只去过一次,我怕她太年轻,压不住那些人。”

他这话很有道理。

北地那些人的性子就是只认穆家的家主,穆青涯或者穆景安什么信物都不用拿,只消一句话,他们就能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对其他人的话,他们半个字儿都懒得理会。

虽然他们对罗纱友善,可毕竟因为罗纱是景安之妻。他们对她不了解不熟悉,虽然罗纱手中有信物,可谁能保证他们个个都会服从于她呢?

只要有上几个挑事儿的,就有些棘手。

可穆景安他们那边不知有什么事情,连封信都没送来过。如果有他的手书,再去北地事情也能好办许多。

屋内一时静默。

长公主沉吟半晌,对罗纱说道:“这样吧,我同你一起去。”

她当年同穆青涯一同去过几次,同那些人更熟识一些,而且她是长辈,说起话来也更有分量一些。

对于她的提议,穆青巍也很赞同,事情便这样定了下来。

商议好动身的时间,三人这才出了屋子。刚走出院子,就见冯氏在不远处的树下静静立着,似是在研究那树上斑驳的纹路一般,神色很是专注。

听到长公主和穆青巍的交谈声,冯氏身形顿了下,侧过身来。待看到穆青巍的身影,她慢慢扬起了嘴角,面带欣喜地行了过来。

穆青巍自看到冯氏后,视线便一直落在了她的身上。待到冯氏走得近了,他大跨几步迎了过去,轻轻拂去冯氏肩上的落叶,盯着她片刻,喟叹道:“苦了你了。”

冯氏本是满面高兴,听了他这话,突地就红了眼眶。

长公主见状,不动声色地带着罗纱转回了院子,很显然,她是特意留下穆青巍和冯氏两人单独说会儿话。

罗纱跟在长公主身后行了片刻后,停下脚步,微微回首看向那夫妻二人。

两人显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丝毫没在意其他。

一向爽朗的冯氏此时面颊微微泛着红,仰首笑着同穆青巍说着什么。

穆青巍认真听着,眼中带着罗纱从未在他眼中看到的柔和、怜惜。

匆匆看了两眼,罗纱忙回过身子,快步跟上长公主的步子,心中却是觉得心酸不已。

听穆景安说,当年刚刚成亲的时候,冯氏是怀过身孕的。只是不知为何,过了没多久竟然小产了。

长公主大怒,将冯氏院子里的人全部责罚了一遍,又全部都换掉。

也是那时候,长公主唯一一次责罚了云姨娘。

云姨娘哭着问长公主为什么这样待她,长公主一个字儿也未丢给她,只冷冷地看人将她打了板子,而后不耐烦地挥挥手,命人将云姨娘抬回她屋中……

不知是不是因为头胎没保住而伤了身子,两年后冯氏又有过一次身孕,虽然极其小心,可依然滑了胎。

此后长公主特意让聂先生在府里待了一整年,为的就是调养冯氏的身体。

可小产对身体影响极大,穆青巍却说什么也不肯再让冯氏有孕,生怕她再次犯

险,加上他常年在外,慢慢拖着,这事儿就也耽搁了下来。

穆景安说起时很是感叹。

罗纱记得他当时还说过,若是往后日子安稳了,可不再让二叔在外面奔波了,让他回家来,好好陪陪二婶,再好好养几个孩子……

罗纱想到穆景安当时说起这话时那心酸的语气就鼻子发酸。

穆家的人各个重情义,可各个都有自己的苦处。

这样好的一家人,怎的就如此不顺心?

偏偏外人还只当穆家风光无限,没有人能想到其中的痛苦!

穆青涯和长公主的无奈,穆景安的,穆青巍的,冯氏的……

罗纱默默走着,心中涌起一股**辣的感觉,传遍她的四肢百骸。

凭什么好人不得好报?

穆家人不该是这个样子!穆家也不该是如此情形!

她不愿看着穆家的人继续承受这些个痛苦!

心中澎湃不已,罗纱感觉自己刻意压抑了许久的愤怒就要喷薄而出了。她忙握紧了拳,努力压抑住自己的情绪,却,暗下决心。

需要她做的事情,她必定竭尽全力,做到最好;她自己的命,她要努力看好,不能让他们再为了她,多分心多劳累。

无论穆家人要做什么,她都会毫无保留地去支持。

穆家绝不会失败,也绝不容许失败!

第二天一早,红倚红绣便出了门。

长公主身边和罗纱身边跟过来伺候的人,基本上都是来自北地,可是认得去往紫环她们父母那院子路的却基本没有。

好在罗纱手中有穆景安以前特意给她画的一张图。可图虽然有了,能不能寻到地方,罗纱还真的没太大把握。

距离自己上次来这儿没多久,罗纱便问红倚红绣可还记得路,见两人沉默不语,她就拿出图来,问如果拿着图再加上记忆去寻路,有没有五成以上的把握。

看到红绣迟疑着点了头,她便吩咐两人先行过去探路,再回来接她们。

“这次没有景安跟着,还是提早去探探路的好,万一一起去了后寻不到路,着实麻烦。而且她们姐妹俩精通医理毒物,在路上若是碰到点意外之事,也好解决。”

对于让姐妹俩做的这事,罗纱向长公主如此解释道。

这次的出行长公主交给她全权处理,长公主只准备在到了北地后再出手帮她解决事端,其他一概事情全是罗纱自己做主。

长公主见她如此处理,并未多说什么,使得罗纱很是提心吊胆了一番,生怕自己做得不对。

谁知那晚冯氏偷偷告诉她,长公主下午和她闲聊时提到了罗纱,赞赏有加。

只是当面对着罗纱时,长公主依然是原先怎样便依然怎样,半点改变都没有,这让罗纱有点小小的沮丧。

可她这点子小心思哪里瞒得过长公主?第二天长公主嗤笑了她一番后就也赞了赞她,罗纱很是高兴。

长公主看着她高兴,也绷不住笑了。

见长公主终于又笑了,罗纱暗暗松了口气。

穆青涯和穆景安没有消息,最担忧的人,应当是长公主吧!

上次去那林中院子时是坐的马车,而且当时罗纱病刚好不久不能行太快,故而耽搁了些时候,此次红倚红绣快马加鞭,一去一回本该两日两夜就回来了的,却耗费了三日三夜方才赶回,想来是绕了些路费了些功夫。

知晓她们已经找到了地方后,罗纱忙让二人去休息,她则吩咐人将准备好的马车和东西一一查检好,准备第二日一早就出发。

长公主顾及冯氏身子不是太好,虽然口中说的是让她在家中好好照顾两个孩子,可私下里却将穆景霖和叶颂青叫到了房里,很是严厉地叮嘱了二人许久,绝不容许他们在家中捣乱,扰了冯氏休息。

好在沈秋意也在,长公主便让叶颂青他俩这些日子不准出门,只留在家中跟着沈先生学功课。

两个少年本就都是听话的孩子,自然是一一应了下来。

第二日一早,就到了出发的时候。

☆、120用法

事情进行得比罗纱想象中还要顺利,因为她们刚到进了那片林子不久,就遇到了紫艾的父亲。

他赶了辆小车,里面放着衣物和食物,显然是专程等在这里的,而且看上去等了好些时候了。

“她们两人来的时候也不说什么事情,只说夫人吩咐了来探路。我们怕孩子们找错了路耽搁了事情,就来这里等等了。”听罗纱问起,汉子如此解释道。

如今天已经冷了,这里自然更冷。罗纱忙让红倚拿出一坛子烈酒,给了汉子。

他也不客气,嘿笑着谢过罗纱后,一饮而尽。大家便出发往他们院子赶去。

在院中歇息了一晚上养足了精神,翌日,天刚刚泛起一点点的白,众人便出发了。

这次过去,比上回来还要冷上许多。

一路上没了穆景安在一旁护着,罗纱虽然有戴着厚帽子的大氅裹着,也

依然感觉寒冷无比。

望着那仿若无边无际的白,感受着彻骨的寒意,她思念穆景安的心情越发强烈起来。

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同上次一样,依然是天擦黑了。

红绣问罗纱是先住下还是先见主事者,罗纱见长公主丝毫没有做决定的打算,便想了想说道:“先住下吧,有什么事情,明日里再说。”

就像是赶路前需要养好精神一般,见那些人之前,她也想先将状态调整好,毕竟赶了许久的路,精神着实不佳。

思及此,她越发佩服穆景安。

她现在刚到就感觉疲乏了,可上次穆景安却是坚持着见了这边的人后才歇息的。

虽然累得狠了,可她躺了床上后,却怎么也睡不着,总想着明日的事情该怎么说、该怎么做才好。

心里有事放不下,脑子很清醒,偏偏身子极其乏了,这样相互冲突之下,罗纱过了许久才睡着,却也睡不安稳,只翻来覆去地做着梦,一会儿梦到小时候,一会儿梦到了长大后。

只是这些梦却有一个特点,那就是都有穆景安的身影。

第二日红绣一大早按照吩咐叫她起来时,罗纱本正在梦中和穆景安对饮畅谈,猛地回到现实中,她望着屋子,怎么看,都看不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突然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仿若失了半边的魂魄一般。定了定神后,她忙让红倚准备了偏凉的水端来。

用凉水净过面后,罗纱感觉清醒了许多。待到收拾停当,便让人去唤了各处管事的人。

集合的地点依然是那间大屋子。

上次来时,就是在这间屋子里,她同穆景安和众人一起吃鹿肉,看众人嬉闹,也是在这里,听说了穆青涯失踪的消息。

那时候来到这儿的就是各处主事的人,如今再请来,基本上也还是那些人。只是大家的目的各不相同了,心境也同上次不一样了。

看到罗纱和长公主,就有人问道:“公子呢?怎的没来?”紧接着又有人问道:“国公爷呢?可曾找到了?”

语气中的急切与担忧极其明显。

其实前一日在罗纱她们到了时,大家就听说了只有罗纱和长公主来了,只是她们当时歇下了,大家就没有将心中疑问问出口,只将心中的担忧压抑了一夜。

此时好不容易见了面,他们自然就问出了口。

罗纱便说道:“景安上次离开后便去了南地寻找父亲。”

关于他们二人之事,她言尽于此,但,只有这句话,却也足够让人听懂其中意思了。

穆景安不在,去了南地,穆青涯有没有找到,她也不知道。

众人便开始骚动起来,人群中浮起一种不安的情绪。

罗纱见状,暗暗叹息。

那两人是众人心中的精神支柱,如今他们齐齐不在又没有音讯,大家难免会如此。

只是若让这种不安弥漫下去,对于后面的安排,着实不利。

她缓缓坐到椅子上,定了定神,扬声问道:“大家这样紧张……”她环视众人,眸色清冷,“到底是为何呢?”

“我们不过是有些担心罢了。”

“担心?担心什么!有什么可担心的!”

她凝视着开口之人,掷地有声地说道:“我就不担心!因为我相信,景安定然会寻到父亲,父亲也定然会平安归来!既然坚信,又何须担心!”

她眼神坚定语气不容置疑,方才说话之人张了张口似是还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别过脸去,闭口不言了。

还有人想要说话,罗纱不待其他人开口,放缓了声音柔和了表情,说道:“大家且放心,景安和父亲定会安然无恙。我们今日来,不是因为他们遇到了什么难题而来,而是有事情想要拜托大家。”

此时的她虽然话锋一转,但神情恳切语气和缓,大家就都截住了话头,静静看她,想着她会有什么事情要说。

罗纱顿了顿,就将让大家扮作突厥战俘进京的事情说了。

这个消息宛若惊雷在众人之中炸了开来。

他们面色各异,有沉默着思索的,也有在那边小声嘀咕着的,还有些上前几步想要同罗纱理论的。

罗纱理解他们的想法。

假扮成突厥战俘,他们乍听之后不见得能立即接受。

其实最最关键的一点还是,这事儿不是穆景安他们提出来的。

“这件事是景安安排的。”她环视了下众人的表情,又道:“虽说如今他人不在这里,可此事他先前已经计划好了,到时二叔大战得胜去往京城后,就算无法联系上,他必能也能听到这个消息。”

这时一位老者行上前来,朝罗纱抱了抱拳,问道:“夫人说这是公子的意思,不知夫人可有凭证,证明公子确实做过这样的安排呢?”

罗纱抿了抿唇,平淡地答道:“没有。”

确实没有。

当初穆景安也没想到他会不在这里,只是跟穆青巍提起这件事情而已,连个手书

都没留下,何来的凭证?

众人本就因了穆青涯和穆景安都不在而有些浮躁,如今听到罗纱回答的这两个字,更是如此。

有个身材消瘦之人大声问道:“既然没有凭证,那夫人——”

“凭证?要什么凭证?”这时一旁的长公主终于缓缓开了口,“别的不说,单就她是景安之妻,还不、够、吗?”

她刚开始调子慢慢的,到了最后,突地凌厉起来。众人怔了下,蓦地静了下来。

“景安如今是家主,她,便是你们的主母!”

长公主话音刚落,又有人开了口。只是他刚说了几个字就突然止住了话头,惊愕地看着罗纱拿出的东西。

“虽说没有凭证,可我有信物。”

罗纱拿着穆景安给她的坠子,见众人一下子瞪大了眼盯着自己,松了口气,一字字铿锵说道:“景安信得过我,将东西给了我做信物,为的就是防着有一天没他陪着时我来到这里,而你们不肯信我的话。如今东西在我手中,他都信了我,你们却还怀疑我?”

长公主听了她的话,轻飘飘看了她一眼。

她自然知道这东西罗纱是怎么得来的、何时得来的。现在罗纱这样说,摆明了是在说谎。但——

长公主微微笑了。

这谎说得倒也不错。

罗纱自是感受到了长公主的那一眼,登时冷汗就流下来了。

长公主的眼神总是好似能看透人心一般,在她面前说谎,罗纱颇有些忐忑。

可如今这种情形,她只能这样硬着头皮上了。

东西一亮出来,有须发皆白的老者行了过来,对罗纱揖了一礼,问道:“夫人可否将东西给小老儿看一看?”

罗纱自是取了给他。

老者却也不接过东西,只让罗纱将手摊开将东西放在掌心,老者只这样看了几眼,就微微颔首,说道:“是它没错。”

他这定论一下,屋内人是彻底地静下来了。

看到众人齐齐变缓的脸色,罗纱这才真的放下了心。

望着他们转为恭敬的神色,她将东西收进怀中,心中颇为感慨。

幸好她赌对了。

她昨夜时就在担心,家主信物本不该在她身上,必须是穆家人身上,她生怕自己拿出了这样东西后,他们依然不肯听从。

于是她决定赌一把。赌的不是别的,而是“信任”。

她拿出家主信物来,她却不是家主,用那东西所代表的身份来压制他们,这些人不见得服从。

但她如果说,穆景安信任她故而给了她这个来当做信物,众人或许会因了穆景安对她的这份信任,而也来相信她。

如今看来,自己的想法当真是正确的。

这些人当真是对穆家极其衷心的。

如今大家这样待她,不是因为她是穆景安之妻,也不是因为她拿出了信物,而是因为穆景安信任她,故而他们也信任她。

他们的这份心,她敬佩。

那位老者又行上前来,问罗纱道:“夫人准备如何行事?我们也好尽快做安排。”

罗纱将同穆青巍和长公主商议好的安排同他们说了,众人恭敬听着,一言不发,直到罗纱话音落了,方才领命准备离去。

罗纱迟疑了下,却又将他们唤住了。

“我还需要几个人。”她如此说道。

☆、121安排.意外

“我想要几个善于隐藏在暗处的高手。”罗纱说完后,想了想又加了句:“像是阿隐这般的。”

这时有位身材干瘦的中年人上前两步,问道:“夫人需要几人?”

待罗纱报了个数字后,他又问了罗纱其他的要求后,便退下了,并未问她要了人来是准备做什么的。

其实罗纱是想要些好手来保证至亲的安全。如今一起住在北边的几位亲人,无论哪一个,都不能出丝毫的岔子。

景安曾经和她说过,这边有专门培训隐卫的地方,上次本还说要带她去那儿看看有没有合拍的,结果因了穆青涯的失踪他们急急离开,那事儿就也搁下了。

如今将有大事发生,她便想到了当时穆景安所说的话。由隐卫来保护大家,想来穆景安他们就可以没有后顾之忧了。

屋子里的其他人离去后,长公主和罗纱就也准备离开。

临出门前,长公主回首看了罗纱一眼。

罗纱会意,忙紧走几步跟了上去。

“为何你多要了两人?你还准备保护谁?”

长公主这样问,显然是明白了罗纱要这些隐卫的目的,只是她怎么算,罗纱要的人都比她算的要多出来两人。

罗纱压低声音,用只有长公主能听到的音量说道:“某个皇子。”

长公主猛地侧过头看她,罗纱正低着头落后长公主小半步走着,未发现,直到脚步没及时收回差点撞到了长公主,她才发现长公主已经停了步子在看向她。

“你知道是哪个吗?”

罗纱不明白长公主为何这样问,怔了怔说道:“当然不知道。”见长公主依然在看着自己,她默了下又道:“或许,是十一皇子吧……”

见长公主还是盯着她不说话,罗纱无奈,努力琢磨了下长公主想知道的是什么,解释道:“我当真不知道,只是觉得景安他们现在不在这里,万一到时候情况紧急了需要拨人去保护被选中的皇子的话,人手不够会很麻烦。索性现在未雨绸缪,事先安排好人,到时候景安他们需要的时候不至于再伤神从其他地方拨人过去。”

长公主这才缓缓回过身往前行去。

罗纱大大吁了口气,紧走两步跟上她。

“你这样不好。”长公主突然说道。

“啊?”罗纱以为自己这样安排不好,正要说去通知那人改变安排,就听长公主说道:“你身子看似痊愈了,实则还需好好调理。你这样多思多虑,有碍于身子恢复。”

罗纱这才明白长公主方才那句话的用意,不由得脚步微滞,认真答了声是。

外面已经有人准备好了狗儿拉着的小车,带她们两人前往各处。

上次罗纱同穆景安来时,按照穆景安的意思是准备各处都走一走,让罗纱感受下各处授业和学习时的气氛与方式,故而打算带着罗纱好好逛一逛,去往各处时都好好观摩一番。

但这次却不同了。

罗纱和长公主是去同各处的主事者商量各处具体带多少人以及其他一些细节的。

需要罗纱出面是因为她是信物的持有者,有决定权,而罗纱对于这里的情形远不如往年来过不少次的长公主熟悉,并且长公主对于穆青巍所说的情势更为了解,故而真正和他们商议事情,还得长公主出马。

可长公主对这边也不像穆青涯和穆景安那样熟悉,很多细节她也要同他们慢慢细谈,于是时间就显得很紧迫了,因此她们这次去的只是各处管理者的所在地。

每到一处,罗纱总是先在一旁静静听着,过会儿后慢慢了解到一些具体情况后,便试探着提出自己的观点和建议,偶尔也能有几个颇为不错的。

虽说是紧赶慢赶,可一天下来,这些地方也只跑了十之二三,其他地方,只能后面继续去了。

七八个时辰下来,罗纱已经累得快走不动了。

长公主却比她精神许多,看到她这副样子,笑道:“你往年在家里闷着,这可不行。往后你多跟景安四处走走,自然身子就康健许多了。”

罗纱笑道:“过些日子跟着二叔的人一路行到京城,怎么着也能锻炼出来了。”

谁知长公主听了她这话却是蹙了眉,“你还想跟着去吗?”

罗纱本以为这是自热而然的事情,便问道:“信物在我手里,难道不需要我跟着去吗?”

北地的人要跟去扮作突厥人,她以为,自己总要负责一路跟到底的。

“这倒是……只是我不想让你去,”长公主的眉端紧拧,“这次出行,十分危险,你能不去便不要去了。”见罗纱欲言又止,她说道:“信物的事情是比较麻烦,且待我想想。”

罗纱现在脑袋昏沉沉的,一天里装了太多新的信息,又一直来回地跑,身体疲累,故而猛然间也想不出什么对策来。

长公主也已经乏了,两人边走边就今天的几个问题又讨论了下,便各自回屋准备歇息。

罗纱一回去,才发现红倚红绣不在。问起屋子里的女孩儿,对方说道:“她们的母亲将她们叫走了。”

罗纱一听是聂夫人将姐妹俩叫走了,就也没太在意。

上次她们从这里离开后,聂夫人跟在她身边照顾了她些时日。可后来收到消息说是叶家出了事,罗纱便立即离开了北疆,聂夫人那时并没有跟着她走,故而她们母女三人也着实有些时候没见面了,如今得以见面,想一起多待会儿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屋中女孩儿约莫十四五岁的年纪,已经准备好了热水想要服侍罗纱就寝。

罗纱不习惯让陌生人伺候,自顾自洗好了后就准备歇下。

这时女孩儿端来一碗热汤,说道:“累了一天了,夫人喝碗汤暖和暖和身子再睡吧。”

罗纱这时候已经困极了,但想着不好拂了她的好意,便接过汤碗一饮而尽。

说来也怪,她本来处在马上就要睡着的状态了,喝了汤后,反而睡不着了。不是因为脑子清醒,而是因为身体有种说不上来的不舒服的感觉。

全身软塌塌的,使不上一点力气,好似全身筋骨不是自己的了一般。

头也在钝痛,闷闷的。

她察觉不对劲,想要睁开眼,却也做不到。

罗纱很肯定,这绝不是累极了的关系,因为和她方才的感觉完全不同。

由于动不了,她一时间有些慌了,虽然有意识,却清醒不过来,身子也无法动弹。

“喂,你真给她喝了?”

这时,门被推开,有个男孩子这样问道。

“是的哥哥。”

答话的是个女孩子。

罗纱觉得这声音似曾相识,努力想了半晌,直到那二人来到她床边了,她才迟钝地想起来,是方才在她屋里伺候、给了她那碗汤的女孩子。

想到那碗汤,再联系自己如今的状况,她有些明白过来,自己或许是被人下了药了。

这时,她听到男孩子吩咐女孩子将她背起来带走。

女孩子明显很是迟疑,“哥哥,我们这样做不太好吧,万一公子生气……”

“公子在哪儿还不知道呢!我可信不过这位夫人。公子现在如何我们不知道就也罢了,她是世子夫人,怎会不清楚?”

“可国公夫人也不知道啊!再说了,夫人手里有信物。”

“信物?那个东西公子一直带在身上,夫人是他枕边人,想要取到太容易了。我们怎能凭她一面之词就相信她的话!”

男孩儿顿了顿,又道:“穆家的世子向来是要尚公主的,如今公子居然能为了她让皇帝松口,这位夫人,不简单。”

女孩子没接话,男孩子急了,低吼道:“爹爹他们不明白也就罢了,你怎的也鬼迷了心窍,相信这人?她能哄了公子和国公夫人,万万不能哄了咱们去!”

女孩子小声嘟囔道:“可上次公子带她来,就说明公子信任她了啊!”

“上次是上次!”男孩子恨铁不成钢道:“如今公子不知下落,她手里又有家主信物。要知道,历代家主,从没有将信物给妻子的先例。公子不是那么不谨慎的人,现在她却得了那样重要的东西,谁知是不是她暗地里动了什么手脚!”

听他这一番说辞后,女孩子静默下来,又不说话了。

“你糊涂了!”男孩子咬着牙说道:“爹爹他们若没有疑虑,也不会背地里说起这些,然后被我们听到了!”

他这句话果然见了效,女孩子开始帮忙背起罗纱,只是还是低声说了句:“爹爹和叔伯们最后还不是信了夫人,不然也不会听从夫人的吩咐,去安排人了。”

男孩子急了,低声催促道:“你别管那许多了,快点吧,不然阿江他们那边也拖不了多久。还有,你想想,如果不将她送走,她要将阿哥他们弄去扮作突厥人不说,接下来说不定还要待在咱们这儿住上一段时间!这样可疑的人,多危险。爹爹他们糊涂了,我们不能糊涂!”

罗纱这时感受到自己被女孩子背着在往外行了。

她一直在昏沉沉听着他们的对话,身体动弹不得,心里五味杂陈。

是她托大了。

她以为,那样就能让北地的人相信自己。

可是这些人与她非亲非故,不过才见过一次面而已,又怎么是几句话就能当真信了她的?

就算是有人相信了,可也有人在怀疑!

是她自己不够小心,怪不得别人!

虽则她中过剧毒,体内对毒物有一些的抵抗,可时间久了后,她依然挨不住那迷药的药性,跌入黑暗,晕了过去。

☆、122归来,决断

既然事情已经商议出眉目了,过些日子必然会有许多北地人要陆续出去,未免到时候又有物又有人太过于引人注意,这几天就需要将一些必备之物预先运送出去。

主事者觉得此事并不太难,就将此事交给了一些自告奋勇的少年人,想着刚好可以锻炼他们一下。

入夜,守城人看到这几个少年带着狗儿将要出行,还带着几口箱子,奇道:“你们这是怎的?要在晚上走吗?”

北地风大,晚上尤其冷,基本上不会在这个时候出行。

为首的少年拍拍车子,嬉笑着说道:“咱们这也是为了不耽误事儿,万一明日里商议好了要往外走人呢?那时再开始运东西,车子和狗儿也不够不是。”

守城人觉得粗粗一听好似很有道理,仔细一想又觉得哪儿不太对。正要细问,少年们已经朝着城门外行去了。

望着他们的身影,守城人正感叹着年少就是好,那么冷的天也挨得住冻,抬眼一看,就见远处一个车子正朝了这边驶来,驾车之人的身影和动作很是眼熟。

少年们刚“咦”了声,守城人突然认出来人,“啊”了声后急急朝着那边奔了过去。

“是公子!公子来了!”

他这话一喊出口,少年们的脸色刷地下白了,只是掩在厚厚的帽子后面,在黑夜中根本看不出。

穆景安下了车子,见到守城人后,头一句话便是“听说母亲和罗纱来了这儿?”

“是啊!累了一天,都已经歇下了。”守城人牵过狗儿,与穆景安并行着往前慢慢走去。

想到等会儿便能与罗纱重聚,穆景安的面上多了几分柔和。

前些日子他们在南地收到了叶之南故去和穆青巍与突厥人开战的两个消息后,穆青涯便接手了南地的事宜,让穆景安回来北地看看。

当初让人假扮罗纱她们的事情便是穆景安安排的,虽然这些日子为了妥当起见他并未安排两地间讯息来往,但也知道罗纱这时应当是

身在北疆,加之当初同穆青巍商议好的对策,故而穆景安并未在箐州停留,直奔北疆而来。

他是在某天黄昏时到了罗纱她们在北疆的住处的。

当时他刚进大门就碰到了叶颂青,叶颂青告诉他长公主同罗纱为了要事出门去了,前一日清早刚走,而且要离开一小段时间。

听了这些话穆景安便知道,母亲和妻子这是去了穆家人所在的北地,便丝毫不停留,转身就出了大门直奔这边而来。

他方才快要到时算了算,自己应当只比罗纱她们晚了一日到达而已。

饶是他身体强健,可从南地开始一路奔波,紧赶慢赶了这些时日,到底也是累了。只是想到能见到罗纱,他才拼了一股子气劲儿片刻都未停歇,一直到了这里。

想到娇妻,他柔和了眉眼,带了笑意,一转眼就看到了那几位少年人。

少年们忙向他行礼。

看到他们身旁的车子和狗儿,穆景安笑问:“你们这是要出去呢,还是刚回来?”

“其实我们……”其中的唯一一个女孩开口欲言仿若有话要说,被她哥哥用胳膊捣了下后,她嗫喏了半晌最终闭了口。

穆景安微微蹙眉。

女孩儿的哥哥忙上前说道:“我们这是刚回来呢。嗯,刚回来。”说着他不顾守门人的讶异眼神,朝着其他几人使了个眼色后,就要使唤狗儿折返回去。

穆景安瞧着他们车子原本朝着的方向,又看着他们试图转回弯去,突然出口将他们唤住,说道:“慢着。”

几人的身子就僵了僵。

穆景安直直的盯着为首的少年问道:“阿良,你说,你们这是准备出去呢,还是刚回来?”

阿良便是女孩子的哥哥。

他踌躇了下,硬是一口咬定道:“刚回来。”

穆景安扬眉看他,他在穆景安犀利的眼神下,最终支撑不住,垂下了头。

穆景安却也不再开口问。

他绕着几个箱子两圈,每个箱子都用手指轻轻叩了叩,到了第二圈结束时,他退了两步回到方才叩过的一口箱子边,眼神如刀地扫视了几个少年,看着几人先是紧张而后转为惧怕的神色,他眸色倏地冷到极致,伸出右掌拍向箱子。

木箱顿时碎裂开来。

穆景安怎么也没想到里面会是这番情形。

望向里面蜷着的熟悉身影,他先是惊疑而后震怒,一脚踹向阿良将少年踢飞了几丈远,抱起罗纱头也不回地朝里大步行去。

“将他们几个给我绑了送到责罚堂!还有,你也一起过来!”

守城人听到他远远丢下的这两句话,忙扬声应下。

一个时辰后,各处的主事者都被唤到了责罚堂的正屋,旁边的两间屋子也挤满了人,基本上各处的先生和教头们也都到全了。

大家基本上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知道穆景安回来了有事要召集大家说。

初时众人都很高兴,因为穆景安回来了。只是在听说穆景安说的聚集之处在责罚堂后,很多人就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那地方轻易不开,除非是有做极大错事需要惩治某人的时候,方才会让大伙儿聚集在那里,大部分时候也只是需要主事的人去而已。

怎的穆景安如今一回来就要大家去责罚堂,而且还让所有的教授之人都去?

人们一进到堂内,最先看到的就是跪在中央的阿良、阿江他们几个少年,而且阿良的嘴角还沾着干涸了的未擦干净的血迹。

自己一双儿女都在此内……阿良的父亲看到此情此景后,隐隐想到了什么,却又有些不太真切,只得将满腹狐疑压入心中,同其他人一起去了旁边静静候着。

待到人来的差不多了,就有离门口较近的人轻声呼道:“公子来了!”

穆景安的身影一出现在门内,大家就不由得骚动起来,上前问他此行可顺利。

看到穆景安疲惫的神色后,有人就开始怀疑起来。

这些少年到底犯了怎样的错误,使得穆景安都未休息一下,直接就赶了过来?

听说方才穆景安是抱了罗纱回了屋子的,而且还很愤怒的样子……

难不成这些少年被罚,与罗纱有关系?

稍微听到点消息的人便有些惊疑不定,不知道少年们到底做了什么,也不知罗纱到底发生了什么,使得穆景安如此。

穆景安只稍稍同大家寒暄了几句就行出人群,示意大家安静。

想到方才罗纱苍白的脸色,他的脸色沉了沉,踱步到前面,指了地上跪着的少年们,声音冷凝地问道:“你们可知他们做了什么?”

环顾众人,见大家都已经噤了声,他的视线在阿良父亲那儿稍作停留,便转为望着地上的少年们,沉着声音说道:“他们几个将罗纱迷晕了丢在箱子里准备送走!”

他的话一出口,大部分人震惊不已,只有几位年纪最长的老者,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这时有人迟疑着问道:“公子会

不会是弄错了,他们怎么会……”

“弄错?”穆景安冷哼道:“我亲手将罗纱从箱子里救出的,你说,我有没有可能弄错!”

“罗纱是谁?嗯?”穆景安缓声问出口后,顿了顿,猛地提高了声音,如金石碰撞般铿锵有力地说道:“她是穆家的主母!是我的妻子!是我穆景安结发的妻子!而你们——”

他怒指地上跪着的几人,“而你们竟然能做出这种事情!谁给你们的胆子!”

大家何曾见过他这样暴怒的样子?顿时一个个噤若寒蝉。

少年们的头垂到了地上,阿良的妹妹已经在低声啜泣。

“还有你!”他转向了守城人,看着露出疑惑神情的守门人,厉声说道:“为何他们有恃无恐?因为他们不担心会露出马脚!因为就算他们这样做了,只要将罗纱藏得好,就不会被发现!”

“为什么?因为咱们这儿像是一家人,既然是一家人,断没有怀疑自家人的道理,故而守城的人从来不会去查验运出东西时箱子里面到底里面装了什么。

“原本这是好事,说明我们一条心。可如今呢?如今却成了疏漏,成了掩护自己所做错事的捷径!”

穆景安一番话说完,屋子里的人终于按捺不住,开始小声议论起来。只是被穆景安眼风一扫,立时全都噤了声。

老者们捻须听着,微微颔首。

“穆家人向来只听命于家主,这是穆家传统,你们一直认真遵守着,这很好。

“可是罗纱拿着家主信物、又是我的妻子,如今她只是转达了我的命令,让你们来依着这件事情的进展来提前做些安排。她并未干涉过多,你们就已经这样对她了,就因为‘她不是穆家家主’这个借口。

“那倘若我没有赶回来,等到你们扮作了突厥人跟着二叔出发了,是不是二叔在路上吩咐你们依着形势做上几件事情,你们也能凭着自己‘只听家主命令’这条‘信念’,而置大局于不顾?!”

他看似只是在指责几个少年人,但明显意有所指,是说给众人一起听的,故而这些话一出口,人群便骚动起来。

见大家都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了,穆景安暗暗叹了口气。

他毕竟只是经常来一来,不是长久住在这儿。如果没有发生罗纱这件事情,他当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发现这个疏漏。

命人将少年们和守城人拖下去打板子,待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后,他话锋一转,说道:“这也是我的疏忽。”

“现在的情形同以往不一样了。如果大家想要堂堂正正走出去、生活在外面广阔的土地上,就断然再不能如此行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北地的事情基本上差不多了。

后面就要介绍那啥啥事情的进展了。

然后皇帝也要那啥啥了。

啊!

眼看着这是快要结局的节奏了?

好像是没太多章节了。

☆、123所谓合作

罗纱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头痛欲裂,思维有些混沌,甚至一时间,都想不起自己经历过了什么。

她觉得有些热,动动身子,这才发现自己的腰身被人箍住了。愣了下神,她侧过脸,才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这个怀抱那样熟悉,她根本不用想,就知道是谁的。

愣神间她已经模糊地想起来了自己昏迷前发生的事情,再闻着鼻端传来的熟悉的味道,只得自嘲地笑笑。

当真是太思念他了,方才出现这种幻觉。

穆景安又怎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个地方?

八成是自己睡迷糊了吧!

不,也可能是她依然还在昏迷后陷入的梦中,只是被她当做了现实而已!

这样想着,虽然觉得有些热,可身子既然动不了,罗纱就也不再动弹分毫,只闭了眼准备继续睡去,想着过会儿或许能真正醒过来了。

谁知她刚合上眼,头顶就被人蹭了蹭,耳边传来少年不满的声音。

“你既然醒了为何不理睬我?”语气中竟还带了些许哀怨的意味。

听着这熟悉的声音、感受到他吐字时扑过来的轻微气息,罗纱猛地睁开眼睛,愕然问道:“你怎么来了?”

穆景安伸手试了试她的额头,答非所问地说道:“唔,不热了,那就好。”说着将罗纱往怀里使劲搂紧了,叹道:“方才我回来后才发现你有些发烧,许是在外面的时候冻着了。”

罗纱隐约记得女孩儿要将她背出去,却记不真切,再后来的事情,她却是完全不知道了。

问穆景安,穆景安只说是她被那些少年人带了出去刚好被他碰见了,多的却只字不提,使得罗纱还以为是她被人刚背出门去就遇到了穆景安。

穆景安不许她多思多想,只让她靠在他怀里好好休息。

“他们不过是用了些迷药,药性过了便没什么了。如今受了些寒,再闷一身汗出来,寒气散出来就也好了。”

初时罗纱

还不肯睡,想要问个清楚明白,谁知穆景安此时说道:“这些日子事情还很多,你若是累着了生了病,我还得分神照顾你。”

罗纱一听这话,懊恼地低声辩驳了几句。

方才她本来要睡的,是他说她只顾着睡不理他。如今倒好,他又反过来教育她了。

见穆景安只低低地笑也不辩驳,罗纱就也笑了,依偎在他身上,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热度,虽然有点发汗,竟也很快就沉沉睡去了。

第二天醒来,罗纱觉得身子爽利了许多。这时天已经大亮,穆景安早已不在房内,想来是一早就去安排相关事宜了。

红倚红绣见罗纱醒了,忙过来服侍她起身,又很是自责了一番后,禀告罗纱说屋外有十来人在等着求见她。

起初罗纱以为是那些管事之人需有事找她相商,就也没细问。哪知见了对方后,那些人却声称他们是昨日里那些少年的双亲,如今来代孩子赔罪了。

罗纱只知道有兄妹两人,看到有这许多人来,还说是双亲,就有些发怔,等到人走后细问过红倚红绣,方才知道昨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想到若不是穆景安及时赶回来说不准会发生什么事情,罗纱后怕不已。但她也没表现出来,生怕穆景安又多担心她几分。

有穆景安在,事情安排地又快又顺利。相较于之前罗纱和长公主出马的时候,效率提高了两倍不止。

长公主和罗纱乐得清闲,拉了聂夫人,同红倚红绣一起,整日里凑做一堆研究哪些菌类更好吃,那种烹肉方式更可口。

穆景安傍晚回来吃饭,连呼好吃,又呼过瘾,比平日里多吃了两碗饭。

罗纱看着他瘦了些许,心疼得紧,不住地让他多吃些。

结果一顿饭吃下来,穆景安肚子填饱了,心思就也活泛了,眼睛里的绿光蹭蹭蹭地直往外冒,把罗纱看得是汗毛直竖心惊胆战。

长公主是何等人?一看自家儿子目不转睛盯着罗纱瞧的样子就知他在想什么,故而一用完饭就叫了聂夫人去她房里一起闲聊。

只是她到底还是心疼罗纱的,看着罗纱那紧张万分的样子,不由有些不忍心,临走前便叮嘱穆景安悠着点。

穆景安口里答应得好好的,等屋子里一没了旁人,扛了罗纱就往床上丢。

虽然被褥很厚,可罗纱依然被“摔”地七荤八素晕乎乎的。等她神智清醒些的时候,两人的衣服已经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眼看穆景安急乎乎靠过来,罗纱忙叫“等一下还没沐浴”。

可此时穆景安怎能听得清她在说什么?随便在她身上肆意揉捏了番便迫不及待地挺身而入。

罗纱刚开始还抗拒一下,而后脑子里乱哄哄地根本没法去思考了。

原以为穆景安累了一路,这样过去一次就也罢了。谁知才停歇了片刻,他又靠了过来。

罗纱浑身酸软得不行,没辙了,只能不住地求饶。

可穆景安憋了这许久,听到她的告饶声反而更加兴奋,不依不挠地抱了她翻来覆去地折腾。

结果等到罗纱好不容易能捞着睡的时候,已经隐约听到鸡鸣声了……

如此过了几日,就也到了他们离去的时候。

其实只是安排扮作突厥人的事情倒也没花费穆景安太多时候,但他又用了些时日来告诉那些主事者应当怎么调整大家心态,务必保证这些人到时听从命令,就算是穆青涯和穆景安不在,也不会乱了大家的计划与安排。

北地安排好的人将会陆陆续续去往穆青巍那儿,这次罗纱他们走,却是一个人都不跟着,只等穆景安和穆青巍见过一面后,商议好一些细节再给北地送过信来告知他们。

待到一行人回到北疆的住处后,穆景安却被告知,有人去了穆青巍那儿,说是要找他,正在穆青巍那儿等着。

说起来,这事儿倒是也巧了些。

穆景安知道叶之南的事情后,就让替代他的人去了叶府处理事情。待到那边事情一了,替代之人就按照穆景安的吩咐去了穆青巍那里。

穆景安多年来经常有事没事就往穆青巍的军营跑,如今“穆家在南地的村子”出了事儿,他回到定国公府反倒不如来北疆找穆青巍合理了,故而如此安排。

说起来那替代之人应当也是差不多这个时候到了这里的,如今他到了没多久,六皇子就也到了……

穆景安颇有些疑惑。

他不知道六皇子找他来做什么?

要知道,往日里六皇子最看不惯的就是他了。

好在人被穆青巍拖住了,六皇子还没见着那替代穆景安的人。只是六皇子急得厉害,穆青巍拖不了太久,于是穆景安刚到了宅子里收到了信儿,就急匆匆赶往穆青巍的营地,连口水都未来得及喝。

一进营地,穆青巍就引了他去六皇子处。

“他是易了容来的,只同我说了真实身份。不知为什么,他也不同我说是什么事情,只说要见你,说有些事情,只有你才能明白。”

在路上时候,穆青巍如此说道,又问穆景安道:“你可知是什么事情?”

穆景安听了,越发疑惑起来,一点也摸不着头脑,便想着见了再说。

谁知一见面,六皇子先是同他寒暄叙旧,待到二人仅有的那丁点儿感情回顾得差不多了,才忽地愤慨地说道:“他对你们穆家所做的事情,我是知道一些的。就凭他对你们所做的这些事情,你也断不能忍下这口气!”

穆景安听了后,有些明白过来。

原来六皇子发现对付不了那人,就来找他做帮手了。

只是六皇子只字不提他自己受到的伤害,只说了穆家收到的伤害,怂恿穆景安动手……

思及此,穆景安就笑了。

或许这位表兄是觉得依着自己那张扬的性子,定然会沉不住气,稍稍一挑拨,便会听了他的话吧!

可是……

穆景安打量了下有些焦躁的六皇子,微微蹙眉。

他如今怎的成了这副样子?

这般沉不住气!

穆景安不紧不慢地坐到椅子上,挑眉看着六皇子,半晌后,缓缓开口,问道:“如今你肯定知晓了那件事情……舅舅可知你已经知道了?”

他说的“那件事情”,却是说,六皇子生母为那人所杀之事。

六皇子望着穆景安那仿若看透他所有心思的眼神,心中一凛,顿时明白穆景安所指是什么。他猛然觉得这表弟与自己记忆里略有不同了,暗暗惊了下,问道:“你是如何知晓的?”

穆景安淡笑道:“我自有我的法子。”

六皇子抿了唇,片刻后说道:“还未。他只觉得我最近总和他对着干是因为他偏心于五哥罢了,并未想到其他。”

“前些日子他还将我召去,说是他心里面还是更偏向我一些,故而我偶尔闹闹就也罢了,不要总和他对着干,”六皇子顿了下,又道:“他说他的忍耐力有限。”

“那就好,”穆景安嘴角扬起一丝笑意,“六表兄如今该是同舅舅好生打好关系才好,他越是不提防你,你才越是好下手不是?”

“你的意思是说……”

“表兄一直是明白人,怎的如今到了自己身上反倒是糊涂了。”

穆景安嘴角带笑,眸中神色却是越发冷然地说道:“他能在做出那种事情后多年来还对你‘照顾有加’,而你仅仅是得知了这件事情后就乱了阵脚,单就这点看来,表兄的做法已经落在了他的后面。”

“你的意思我明白,你又不是不知道,平日里我也不是急躁的性子!”

六皇子腾地下站起身,在屋里烦躁地来回踱着步子,说道:“可明白是一回事,做起来又是一回事!”

他顿住步子,眼神幽远地望向窗外,似是在思念着什么,缓缓说道:“她去得那样早,我这些年来,时时刻刻都在想念她……”

他突地话锋一转,恨然道:“他做过那样的事情后,竟然还能在我想念她的时候作出一副慈父的样子来宽慰。那样虚伪的人,让我怎么对他笑得出来!那种刻骨的恨,让我怎能憋得住咽得下!”

他这一番话说完,穆景安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再不多说一个字,起身就要朝屋外行去。

六皇子怔了下,忙横手拦住了他,问道:“你这是作甚?”

看着穆景安的神色,六皇子冷哼道:“原以为你是个有血性的,定然会做出些有胆识的事情来。如今看来,却也是我看走了眼!”

穆景安停住步子,偏过头看着他,嗤了声。

拨开六皇子的手臂,穆景安负手而立,语气缓慢地说道:“旁的我不多说了,我只告诉你,无论想做成什么事情,都必须耐得住性子,必须压得住心里头的那口气。不然只凭着一股子意气行事,那是什么都做不成的。”

六皇子听了后有些微地恼了。

他本是知晓一些皇帝对罗纱和穆家做下的事情的,故而此番前来想要寻穆景安共同谋划些事情,因他知道穆青巍手里的兵有多么强悍,而穆青巍无子,最疼爱的人是穆景安。

谁知他说了不过几句话,反被穆景安这个毛头小儿给教训了一番。

他本以为穆景安性子不沉稳,比起穆青巍他们更好说话一些。谁知道今日一见,却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六皇子努力压制住火气,同穆景安又好生说了一番。可穆景安油盐不进,只一味劝说他。

一个多时辰后,六皇子见事情没有转圜余地了,也到底是压不下心里头的那口气,哼了哼后拂袖而去,连穆景安扬声挽留他用过晚饭再走的建议都不理会。

只是临出门时,他觉得自己还是得提点穆景安一番,便转回身子抛下了一句话。

“别看父皇疼爱你,那也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谁知就将你惯得成了这副样子,简直是不识好歹,分不清何人对你是真心,何人对你是假意!”

穆景安望着他怒然离去的背影,微眯着眼,微微扬了下唇角。

不识好歹?

不清真心假意?

难道六皇子的意思是,他待穆家是“一片真心”了?

穆景安弹弹衣袖,眼中总算是浮起了一丝笑意。

方才六皇子的那句话,原封不动地搁在他自己身上,倒才是真正的合适了。

说起来,也难怪那人最“疼爱”六皇子,待他与别个不同。

这两人的想法在某些方面倒很是相像的,只是性子略有些不同罢了。

不过……

想到方才六皇子离去时迟疑的眼神,穆景安又极轻地嗤了声。

他应当是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了的,只是嘴上不肯承认罢了。况且,会不会照做,就看他自己的选择了。

倘若照做了的话……

或许也勉强能算作是芝麻大的一点点助力吧

☆、124朋友

刚从军营送走六皇子没几天,穆景安就在宅子里迎来了第二个远方来客。

说起来这位客人来的方式和六皇子还是有很大不同的。

六皇子是不请自来,这位是请了不愿来;六皇子是大摇大摆去到了军营,这位是被穆景安手下一个手刀砍晕了拖过来……

罗纱望望躺在客房床上昏迷不醒的十一皇子,再看看穆景安。

穆景安一脸无辜地回望了她一眼,转而面无表情地看向旁边的阿三。

阿三干笑几声后,说道:“这位小爷不愿意来,我劝不了他,只能如此了。”

罗纱问道:“他不愿意来?为何?”她瞅了眼穆景安,问道:“你没同他说是景安请他过来的吗?”

说起这个,阿三就满腹忧愁。

“说了!怎么没说!可当时十一殿下游兴正浓,说是第二天还要爬山第三日还得游湖,没时间来这冰天雪地的鬼地方,还让我给公子爷带话,说,如果公子在二爷的军营里玩得不开心,就去寻他,他管吃管住保证公子在他那儿过得逍遥。”

“于是……就这样把人带来了?”罗纱奇道。

“那哪儿能啊!”阿三正说得起兴,想也没想顺口道:“还不是因为殿下当时说,保管公子到了那儿高兴得能连夫人都想不起来了,我瞧着殿下说得声音太大阿四又正走过去,生怕殿下再说下去就被阿四那个大嘴巴给听了去,再说时间也来不及了,于是就……”

阿三刚做了个劈手刀的姿势,就见穆景安一个眼刀子飞了过去。阿三一个激灵,话说到一半就卡到了那儿。

罗纱看看旁边立着的一向沉稳冷静不爱说话的阿四,朝着阿三重重叹了口气。

阿三尴尬地嘿笑着去看穆景安,穆景安却是蹙了眉,片刻后问道:“他当时可是有些醉了?”

阿三刚要开口,被阿四扫了一眼,顿时闭口不言了。

“是。”阿四回答穆景安道。

“那你们可探听出他是为何会去那里游玩的?”

阿四沉吟了下,答道:“听说那位当众责骂过十一殿下,说他顽劣成性不思进取,又说他整日里不务正业这样下去难成气候。殿下后来便说要把这罪名坐实了它,故而……”他顿了顿又道:“在路上的时候,殿下每次醒来都嚷嚷着要回去玩,我们劝不了打不得,只能给他下了些药。”

阿三在一旁不死心地加了句道:“比起次次用手刀来,我觉得还是迷药对身体损伤更小一些。”

穆景安横了他一眼,见阿三终于噤了声,穆景安又看了眼静静“睡”着的十一皇子,几不可闻地叹息了下,朝罗纱说了句“我们走吧”,再吩咐了阿三阿四好好照顾他后,当先出了屋子。

十一皇子到了傍晚方才醒来。

当时一家人正在用膳,穆景安一收到消息丢下筷子就去看他。

在路上的时候,他还在担心十一皇子会不会又像在路上那样不高兴待在这儿,故而走得很急。谁知到了屋外,才发现阿三他们正立在门外,而屋里静悄悄的,没有什么声音传来。

示意二人不必跟进去,穆景安独自进到里面,却发现,十一皇子正安静地站在床边,眼神空濛地望向夜空,面上无悲无喜。

穆景安去了许久都未回来,罗纱有些担心,却也不显出来,只一遍遍不动声色地看向门外。红倚姐妹俩催促了好几次让她歇下,她也不肯。

她隐隐有种感觉,穆景安这次去见十一皇子,定然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同他商议。至于那件事是什么……

她心里头其实是明白的。

想到那件事,罗纱就有些坐立不安,觉得不等到一个结果,自己怎么也睡不安稳,便拿了本书细细翻看。

约莫到了丑时,屋外方才响起了脚步声。

罗纱忙起身相迎,就见穆景安神色沉沉地行了进来。

唤红倚将温水端过来,屏退了伺候的人,罗纱亲自湿了帕子拧干后给他擦脸,问道:“事情怎么样了?”

这时她才发现穆景安脸上有一处青肿,心中了然,便将原本就轻的力道又放柔了几分,生怕碰疼了他。

“他开始

时不肯,还将我骂了一通。”穆景安闷闷地说道。

罗纱给他擦脸的手就顿了顿。

穆景安心情不太好,索性抽出她手里的帕子丢回盆里。

他握了她的手,牵着走到椅子边上挨着坐了,方才说道:“他说他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远不如五皇子能干,赶着我去找五皇子。”

“那你……”罗纱看了看穆景安的神色,虽然面色不虞,却并不像是事情未成的懊恼样子,更像是跟十一皇子吵了一架心情不好而已,便问道:“那你们就打起来了?”

穆景安咬了牙说道:“火就火在这里。明明是我功夫更好,却是他将我给打了。”

看他这副样子,罗纱绷不住笑了。

穆景安的身手她是知道的。十一皇子打他,怕是连蹭到他汗毛的机会都没有。

如今看穆景安这样硬生生接了他一拳,恐怕是刻意为之,想来穆景安是觉得自己要求十一皇子所做之事太过于为难他了。

那人再不好,也是他的父亲。

穆景安这样同他商议,摆明了是要他同自己父亲对着干了。

罗纱想通了这些,心情不由得也低沉了下来,问道:“那你可曾劝动了他?”

“还不可知。”

听穆景安这样说,罗纱不禁绷紧了唇角。

见她面露紧张,穆景安心中一动,抚了抚她脸颊,低声说道:“你也不要过于担心。他生在皇家长在皇家,怎么会是个糊涂的?如今的形式他也明白七八分。”

“五皇子与他是同胞兄弟,那人看上去对五皇子很好,但是暗地里将五皇子的羽翼斩杀了大半,况且他手里还握着五皇子的一些‘证据’,哪天五皇子不听话了,他随手一捏便会……”

“不光是五皇子,还有太子、二皇子……对于他们每一个人,他何曾放心过?”

穆景安拿起茶盏连灌两杯,砰地下搁到桌上,说道:“虎毒不食子,他却时时刻刻提防着自己的儿子算计着自己的儿子,生怕他们对他做了什么,所以总想着要在他们有所动作之前先除掉他们。可偏偏就是这样,使得他们离他越来越疏远,就连最后一点儿亲情,怕是都要没了。”

听他这样说,罗纱猛然记起叶之南提起过同他一起入狱的人里就有五皇子的人,听说,那人最后是被斩了……

“他那几个兄长蠢蠢欲动,过不了多少时间,这天就得变一变。他也知道,不然怎的跑到了离开京城那么远的地方游山玩水?一是不想再被那人冷嘲热讽,二来,也是想离是非远一些。”

“别看我同他一起待了几个时辰,其实真正说的,统共没有几句。临走前我与他说了一句话,明日他肯不肯听我细讲缘由、能不能想通,就看他对这句话能有多深的体会了。”

“你同他说了什么?”

“我和他说……”穆景安将嘴角翘起个轻微的弧度,淡淡说道:“若是一年以后还想看到活着的穆家人,就非他不可。”

这一晚,穆景安心中太乱并未睡着,可他既不敢乱动,生怕吵醒了罗纱,也不想起来,因为挨着罗纱,能让他的心莫名地安定下来,故而他只是静静地躺在那儿,任由思绪乱飘。

其实,罗纱也未睡着。

穆景安不放心的事情,她也在担忧着。

穆景安同十一皇子是自小到大的至密好友,如今走到这一步,两人的关系会如何还未可知。再者,如果十一皇子当真不同意那件事,穆景安必然也不会逼他过甚,那么往后穆家的计划,或许都要变上一变了。

虽说因着对十一皇子的了解,穆景安说这事儿十有八.九能成,可那十之一二,却也让人忧心不已。

谁又敢保证,事情不会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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