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果真是“好亲事”! (4)(1 / 1)
去金秋院,给我将金帘叫来。”
老夫人搞不懂自己院子里的人怎么就搀和进去了,却也不开口问罗纱,只挪了挪身子,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坐了。
待红月与紫玉领命退下,罗纱就问沈秋意身边的小丫头小莲要了把梳子,解开叶颂青的发带,不慌不忙地给他细细梳头。
方才被语蝶那样扯着,他的头发早就乱了,只是来回地匆忙,不曾好好梳过。
罗纱这样侧过身子,刚好挨打的半边脸对着众人。
看到那依然红红的印子,老夫人便不悦地看着叶之南。
再怎么样,也下手太重了些!幸好国公府这几日不会有人来叶府,不然,还真没法给程家交代!
叶之南没发现母亲的神色如何,他只注意到沈秋意正秀眉紧锁担忧地望着罗纱。
于是叶之南莫名就有些心虚,轻咳了声问罗纱:“……语蝶说的那事儿,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刚回到府中,并不曾听闻前些日子姐妹二人的矛盾。
“爹爹这一路过来可还顺利?”罗纱仔细地给叶颂青梳头发,头也不抬地问道。
叶之南以手掩唇又咳了声,含糊道:“唔,还不错。”
他看了看依然跪在地上的二女儿,有些心疼,但他扫了眼担心望着罗纱的沈秋意和摆出事不关己样子的老夫人后,决定……语蝶还是继续跪着好了。
“那便好。”罗纱说着,又随口问了他几个貌似关切的问题。
一时间屋中只余父女两人的问答声,只是一个问得非常随意,一个答得也不认真。
语蝶有心再闹一闹,被孙姨娘悄悄的一眼瞪过去后,只得闭口不言了。
待给叶颂青梳好了头发,又用发带仔细系好,罗纱才道:“若我说二姐姐提及的那事,本不是我的错,爹爹是信呢,还是不信?”
叶之南本就心不在焉,被她这样问了后,细细琢磨了下才明白她什么意思,就有些犹豫。
若说信,可空口无凭没证没据就信了她,万一事实不是罗纱说的这样,那自己的老脸可就没地方搁了,毕竟方才自己就是吃了这个大亏,结果让满屋子的人看了笑话。
可若说不信……刚刚自己就信了语蝶,不信罗纱,再这样不信她一回,难免罗纱就会恼了。
说起来,叶之南并不怕罗纱着恼,他怕的是安国公府找自己麻烦。本来还没想到这个,但看到老夫人出面帮罗纱说话后,他才顿悟。
与亡妻程氏不同,罗纱可是和国公府亲近得很,经常还会写些信,让过来叶家送东西的吴管事带去给老国公爷和世子爷他们。
一时半会儿的也想不出该怎么答好,叶之南便道:“你且将当时的情形说一说,为父自会给你做主。”
罗纱努力将嘴边的冷笑掩去,仰起头来笑着说道:“我就知道爹爹最疼我了。”
这样亲近的话语衬着那红红的巴掌印,说不出的怪异。叶之南脸色变了变,硬是扯出个笑来,“好说,嗯,好说。”
这时红月和紫玉刚好将人都带了来。
罗纱不慌不忙唤过老夫人身边的金帘,说道:“那日吴管事送了东西来,是你送我们出的院子。当时在院门口,二姐姐同我讲了什么话,你可还记得?”
金帘咬着唇不说话,罗纱便指了晴夏院的一个瘦高个儿的婆子,给她使了个眼色,说道:“那日的情形,你可还记得?”
“老奴自然记得!”那婆子声音洪亮,一字字说得清晰,将语蝶抱怨舅父不再送她东西、嫌弃罗纱给的东西不是舅父亲自送的,仔仔细细讲了一遍,末了又道:“当时我是走在最后头的,瞧见那位姑娘,”她指了指金帘,“站在金秋院的门边儿听呢。”
见金帘不说话,婆子咦了声道:“按理说离得这样近,没有听不到的理儿啊。”
她语气神态这样笃定,金帘就有些发慌了。
她在金秋院伺候,自然明白老夫人轻易都不愿招惹五姑娘不高兴,如今这个样子,自己倒不如实话实话算了。
她正踌躇着,罗纱又冷着眼朝她哼了声,金帘腿一软便跪了下去,磕头说道:“奴婢知错,奴婢当时……确实是听见了。”
罗纱就笑。
这金帘是老夫人院子里一顶一最爱听壁角的,那日里她既然送了自己出来,没道理有那样的好戏不去听的。
自己果然是赌对了。
“……五姑娘说她收到的那些都是安国公府送来的,也算是程家舅爷给的,二姑娘若想要程家舅爷的礼物,五姑娘自会送她一些。可二姑娘不肯,说什么既然是五姑娘送的那就不是程家舅爷送的。”金帘急慌慌说完,一抬眼就看到叶之南铁青的脸色,忙指天发誓道:“奴婢听得真真切切的,绝无半点虚言!”
罗纱赞赏地点点头,金帘这才抹了把汗,心道有五姑娘帮着说项,那老夫人也不会太为难自己——任谁都不喜欢自己手下的奴仆乱听主人家的事情。
眼看叶之南的脸色越发地差了,罗纱慢悠悠地说道:“二
姐姐想要舅父亲自送的东西,自然瞧不上我手里那些。既然如此,我也就没有给她送去——没道理她看不上我的东西,我还硬要给的。”
她指了那些晴夏院的人,说道:“当日里这些个婆子都是听到了二姐姐的话的,若父亲不相信,还可以挨个询问。”
“不必了。”叶之南挥手说道。
什么舅父不舅父的,显然语蝶这是想傍上安国公府这棵大树,而人家根本就懒得理睬她!
这丫头,当真是不将叶家的脸面当回事儿!
语蝶方才就想开口辩解,被叶之南给一再制止住。如今见再不说话,父亲就要朝自己发脾气了,她不顾孙姨娘的一再使眼色,气得跳了起来,指了罗纱叫道:“你那晚上还叫人去奚落我一番,那怎样算?”
“奚落?”罗纱惊奇,叫过那晚陪周姨娘回晴夏院的红月,斥道:“我不是让你原话告诉二姐姐的么!谁准你多嘴来奚落二姐姐的!”
红月忙跪下,说道:“请姑娘明察,奴婢绝没有。大家都知道奴婢嘴笨,姑娘让说什么就是什么,怎的会乱说呢?”
红月是晴夏院第一实在人,这是大家都知道的,只要她肯说出口,便九成九都是大实话,于是众人便对语蝶的说法抱了几分怀疑。
叶之南却是不太了解红月的,问道:“你当时是怎么说的?”
“奴婢只是传了姑娘一句话:‘你说不要,我便不给,没的我送人东西还要看人脸色的。’”红月如实答道。
叶之南就琢磨了下,觉得这话说得在理,觉得二女儿没必要为了这么一句话生气。
可看语蝶那样子,又不像是作假。
顷刻间,他对罗纱的话就多了几分怀疑。
若她没对语蝶做些什么出格的事情,怎的就让语蝶那样气愤了?
语蝶见到叶之南的样子,知晓自己方才的话到底是起了作用,再想到周姨娘她们的沉默性子,就高兴起来,指了红月对罗纱说道:“你那日里让这贱婢砸了我的东西,那怎么算?”
砸东西?
罗纱莫名其妙地看着语蝶,忽然意识到,这位二姐姐,该不会是将她自己砸的那些孙家送去的东西……算到了自己头上吧?
罗纱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正想讥讽语蝶一番,一个让她意想不到的人站了出来。
“那日的事情我最清楚。红月当真是只说了这一句话。至于孙姨娘的弟弟送来的那些东西,是二姐姐亲手砸了的,不关五妹妹的事。”
☆、21同样的地位不同的人
罗纱当真是有些意外了。
她没想到三姑娘语梦会站出来帮自己说话,要知道,语梦是周姨娘所生,母女俩的处事方法出奇地一致,那便是不多看不多听不多管,低调行事向来是二人最高的行动准则,因此虽说语梦和周姨娘应该是知道那天语蝶砸东西的真实经过的,可罗纱压根没指望她们会给自己作证。
谁知,如今语梦却主动站了出来,不得不说,罗纱还是极其惊喜和感激的。
语梦这一开口,就连叶之南也信了□分——她们母女俩的性子就连他也是晓得的。
可叶之南任上时每日里都会听到孙姨娘柔声诉说想念她一子一女的轻言低语,而孙姨娘又总是不动声色地赞扬她那两个孩子的乖巧懂事,因此叶之南总是觉得语蝶应当是极好的,如今看到她这样欺瞒自己,叶之南便更觉气愤。
这孩子,到底辜负了自己对她的期望!
虽说心中缀意难平,可偏偏孙姨娘她又……叶之南便不好当众将语蝶怎样,生怕惹得孙姨娘动了气。转眼看到不知什么时候来了屋中的周姨娘,叶之南索性将全部怒火撒到了她的头上。
“你怎的带孩子的?好好的女孩子被你教成了这个样子!”
话一出口,他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定然是这样的!不然孙姨娘口中的乖巧女孩儿怎的就忽然转了性子?要知道,孙姨娘不在的这些日子里,语蝶可是养在周姨娘的身边的!
他话音刚落,叶颂青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爹爹,你弄错了,姨娘只是养着二姐姐她们而已,教导的事情是由祖母负责的。”
他话一说完,一屋子人就都神色各异地去看叶颂青。
罗纱欣慰地揉了揉他刚梳好的头发。
叶颂青这说法是有来源的。
有次孩子们正在老夫人跟前用饭,刘姨娘突然哭闹着闯了进来,说是自己要亲自教养大姑娘和大公子。
“……若是让那几个没规矩的来教导她们,还指不定我的怀瑾和语诗要变成什么样子呢!”
她这样哭诉着,话语中明显是对李姨娘和周姨娘的不信任。
其实大家心里都听明白了,刘姨娘不过是怕其他姨娘养了她的孩子后,孩子们不和她亲和旁的人亲。
老夫人自然也知道,可她不耐烦与刘姨娘讲道理,因为一般情况下那是讲不通的,于是老夫人便索性说道:“她们只是养养罢了,不过是姨娘,怎的能让她们
来教?自然是我亲自教养才行。你且放心好了。”
刘姨娘不介意孩子们和祖母亲近,那样祖母会更疼爱他们,听了老夫人的话后便欢欢喜喜地走了。
谁知叶颂青却将老夫人随口一句应付的话记在了心里,关键时刻派上了用场,将叶之南堵了个哑口无言。
难道要他去找老夫人算账,将教养不严的帽子压到自个儿母亲头上?
老夫人则纠结地挪动了下身子。
自己不过是随口的一句,怎的就被小孙子记住了?可偏偏她又不好去反驳。如今叶家没有主母,教导的重担自然是在自己身上,总不能说,孩子长成怎么样都和自己完全无关吧?
老夫人当下便暗自决定,得尽快给儿子找个正经夫人才行,自己年纪大了,操心家里的大事就够忙的了,可管不了孩子的那些闲事。
正当母子两人各怀心事的时候,“啪”地一声脆响打破了屋内的宁静。
这巴掌声极大,比起方才叶之南打罗纱来还响了几分。语蝶直接被这巴掌扇得站不稳倒到了地上,抬眼惊慌失措地去看孙姨娘,嗫喏着说道:“姨娘,我……”
“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你舅舅待你这样好!你就是这样回报他的?”
“舅舅”两字一入耳,罗纱觉得好笑。
虽说程家舅父待其他几个孩子不如待罗纱兄妹俩亲近,但能让孩子们叫“舅舅”的,也只能他一个人罢了。
罗纱去看孙姨娘,却发现她胸口起伏不定,身子微微颤抖,显然是气得狠了,只是她身子似有不适,蹙眉捂着腹部。
罗纱便有些奇怪。不过生个气罢了,至于如此吗?
叶之南却是赶紧大步走到孙姨娘身边,小心翼翼地扶她坐下,只是他说出的话却是让屋内众人齐齐色变。
“你还怀着孩子呢,当心些。”
听到他这句话,就连老夫人,也惊讶地合不拢嘴。
“孩子……孩子……这……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怎的没事先说一声儿?”
“来家前才刚诊出来的,想着也要回来了,就没专门来信。”叶之南说道。
“那赶紧的,快快快,赶紧扶她回屋歇着!”老夫人忙催促道,心里眼里再装不下旁的事情。
家中又要添丁了,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儿!
老夫人极其高兴,唤过人扶了孙姨娘后,又亲自携了她出屋,还不住地叮嘱她需要注意的事项——虽然孙姨娘已经生过两个孩子了。
在老夫人、叶之南和孙姨娘一行将要出门的时候,死死盯着孙姨娘背影的罗纱忽然发现孙姨娘一只手背在身后悄悄做了个手势。罗纱忙环顾四周,便见语蝶身边伺候的丫鬟灵珠急匆匆上前将语蝶扶了起来。
那灵珠原先是在孙姨娘身边伺候的,孙姨娘跟着叶之南去任上时,没将她带去,便把她安排在了语蝶身边伺候着。
此刻罗纱心中一凛,背上冒出极浅的一层汗。
好险。
幸亏自己运气好,看到了方才孙姨娘的那个手势,不然,自己恐怕也只会以为,孙姨娘与弟弟关系极好,见女儿不珍爱弟弟送的东西,所以不惜重手打女儿。
如今看来,却是孙姨娘借机出手,让众人的视线转移到自己身上,从而让语蝶脱身……
罗纱暗自庆幸,多亏了孙姨娘这一出妙手,让自己对她的防范之心又多了几分。
也是。
孙氏又怎会是会被情绪左右的人呢?怒极出手可不是她的作风!
自己比起她来,怕还是欠些火候。前几年的日子,终究是太顺心了些。
只是——
她冷眼看着语蝶那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心中缀意难平。
接连地诬陷她,如今却连个道歉都没有,就这样算了?
没这样的道理!今日若不讨回个公道出了这口气,自己就不姓叶!
“……姑娘?姑娘?”
罗纱隐约地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缓缓回神,问道:“怎的?”
红月看着罗纱煞白的脸色,有些担心。方才她叫了许久,又推了罗纱几下,罗纱才回的神。
姑娘心里的委屈她也知晓,可她有心无力,不知该怎么替姑娘出头,于是便咬了牙低声道:“姑娘若是想做些什么,尽管吩咐。咱们旁的没有,对姑娘的一颗心可都是真真的。”
罗纱愣了愣,看到红月眼里的担忧,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好说,晚一些就有用到你们的时候。你且让她们都做好准备,按我的吩咐行事便好。”
红月用力点了点头。
这时沈秋意行了过来,担忧地望了望罗纱,说道:“我带颂青先回去,三姑娘好像是在等你。”
罗纱就看向了站在不远处的语梦。
方才三姑娘肯开口相助,罗纱定然要谢她一谢的,方才被孙姨娘的事占满心神,居然就忘记去寻她了,如今看到语梦主动等在这儿,罗纱松了口气。
她忙谢过沈秋意,朝语梦走去
。刚迈出两步,忽地想起一事,便问红月:“方才没看到四姐姐,她是去寻姨娘了吗?姨娘去哪里了?”
“听说老爷刚回了府就让李姨娘给孙姨娘收拾屋子去了。”
罗纱听了,心里又寒了几分。
这定然是孙氏的主意,不然叶之南再怎样,也不至于就能想到让一个姨娘来给另一个收拾屋子。
她边走边心中拿定主意。
孙姨娘有了身孕是吧?那说明年后叶之南赴任的时候,必然不会带了她去。
只要她留在家中,自然就有拿住她错处的时候。
罗纱下定决心,已经来到了语梦跟前。她忙扬起个笑容来,说道:“方才走神了,没看见姐姐,还望姐姐莫怪。方才的事情,多谢姐姐相助,罗纱感激不尽。”
罗纱认真向她行了个礼,语梦侧身避了,也不说话,只笑看红月。
罗纱便吩咐红月到一旁等着。
看着红月走远,罗纱回转过来,问道:“姐姐方才为何帮我?”
“那当日妹妹为何帮助姨娘?”语梦口中的姨娘,自然是生母周姨娘。
“算不得帮忙,”罗纱老实说道:“无论二姐姐找谁问我,我都是那句话作回答,绝不更改。没得因了我的一句话,就牵连姨娘招了她的怨气。况且,那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周姨娘是个老实性子的,在这府里尤其难得,仅凭这一点,罗纱便不愿因为自己搞得她惹了麻烦。
语梦笑说:“就算是举手之劳,也得看人肯不肯抬这个手。
“我今日等妹妹,不过是想同妹妹说几句话。姨娘一再教导我,知恩要图报,万事不求,只为心安。姨娘还同我说过,从前这府里,一顶一的好人便是夫人,如今众姐妹中,最值得一交的就是五妹妹你。”
☆、22夜访暖春院
看着语梦离去的背影,罗纱皱了皱眉,带了红月离开。
语梦的意思,其实很好明白,头一句所说不过是说,今日她做的,是为了报当日罗纱帮助周姨娘的“恩”。
但后一句就稍稍费思量了。
提起母亲程氏,用的是“好人”,提起罗纱,却用的是“值得一交”。
两者是不同的。
罗纱也不明白语梦这一番话是在向自己表明立场,还是说想寻求庇护,但不管语梦今日是出于什么目的,她此时是没有那个功夫去细想的。
左右若语梦有所求的话,定然会再主动找她的。
回到晴夏院,罗纱就拜托了沈秋意继续照顾叶颂青,她则忙里忙外地吩咐人做事,没过多久,金秋院的金燕便来传话说,老夫人要大家都去她那儿用晚饭。
罗纱明了地应了下来。
这是肯定的,今日叶之南回来,怎么也要聚一聚的。
李姨娘这时来寻罗纱一同去,顺便看看她怎么样了,见罗纱神色如常,她便放下了心,可也松不下这口气,正要问罗纱要不要将此事告诉国公府那边,就瞧见晴夏院内众人正忙里忙外的,似是在准备着什么。
李姨娘心中就有几分明白过来。
但罗纱却不告诉她是想怎么做,也不让她插手,只拜托她帮忙照顾下叶颂青。
李姨娘细细思量了下,觉得罗纱是个有分寸的孩子,没什么可担心的,便爽快地答应下来。
沈秋意也受到了晚饭的邀请,她到了前院后看着忙着的众人,不明白罗纱是想做什么,问她,她也只是笑着挤挤眼,说:“报仇用的。”
沈秋意只当她小孩子玩笑,没当回事儿。
眼看着要到老夫人说的时辰了,罗纱只得压下心中的兴奋,准备去金秋院。
她只带了秋月跟着,临行前仔细叮嘱了陈妈妈与红笺、红丹二人,让她们务必准备好要用的东西,省得等会儿回来后,要用时临时找,费功夫。
待几人做了保证,罗纱才放心地离去。
进院子时,罗纱正同李姨娘和沈秋意轻声闲聊着,便没注意看旁边。直到有人轻声唤了她句“五妹妹”,她才侧了侧头,才看到了二少爷叶怀书。
其实她都没怎么见过这位二哥哥的,因为叶怀书自出生后便身体孱弱,待孙姨娘走后,老夫人极其难得地留他在金秋院住下来亲自照料,只是也轻易不敢让他出屋子,生怕吹了风更是病得厉害,因此除了去学堂外,连用餐,他都基本是在自己卧房用的。
就这样,他也还泰半时间都在病着,直接耗去老夫人不少心力,可也坚持着让他去学堂,只是每次必有四人随行护着他罢了。
罗纱只当他是听到叶之南孙姨娘回来了,所以难得地出了屋子,便和他打了个招呼就准备进屋。
哪知却被叶怀书叫住了,“五妹妹可否借一步说话?”
李姨娘会意,与沈秋意带了叶颂青先进屋,罗纱待她们的身影消失在门后,看向叶怀书,道:“二哥哥有什么事,在这儿说就好,反正旁边没什么人。”
她可不觉得自己和他有什么私密话好说。
叶怀书刚要开口,嗓中便涌起一股不适。他掩住口轻声咳嗽了半晌。
罗纱担忧地看着他,“要不我们进屋去说?”作势就要往里走。
叶怀书拉住了她,说着“无妨”,又咳了几声才停歇下来。
他敛敛神色,朝罗纱深深一揖,“今日语蝶做错了,我代她给五妹妹道个歉。”
他也是孙姨娘所生,与二姑娘语蝶一母同胞。
罗纱见状侧身避过,“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不是那么不讲道理的人,没的她做错了事情却要你来替她赔罪。”
叶怀书心思通透,一下子就明白了罗纱意有所指,急急说道:“如果可能的话,还请五妹妹高抬贵手,放过二姐这次吧。”
“二哥哥这话说的好笑,”罗纱说道:“若是劝说有用的话,二哥哥为何不去劝劝二姐姐,让她放我一马?想来二哥哥是觉得劝二姐姐没用,因此就来我这儿了。”
叶怀书神色黯然,“她与我……并不亲厚,我说不动她也拦不住她。”
看到他满脸愧疚的样子,罗纱顿了顿,终究是有些不忍心看到这孱弱的白净男孩为难的样子,便道:“有些人,不是说拦就拦得住的。就算你身子好,就算你能拦住一次,难道你还能次次拦住不成?”
她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着那单薄的身影,说道:“这不是你的错,别将这事儿放在心上。你身子不好,切忌思虑过甚。”
说完,她便自顾自进了门。能说的她都说了,做与不做,想不想得开,那是他自己的事情。
叶怀书望着她的背影,便是一叹。
晚饭过后,罗纱将叶颂青托付给李姨娘,便急匆匆回了晴夏院。待到李姨娘与沈秋意一同领了叶颂青回来了,罗纱也已经准备停当。
“姨娘等下和四姐姐、三哥哥留在屋子里,听到什么也别出来。”
她这样叮嘱李姨娘。
李姨娘看罗纱坚定却又跃跃欲试的样子,心中担心不已,说道:“你可当心些!”虽说她不希望罗纱像已故的程夫人那般委曲求全,但也不希望罗纱因为胆大闹出些什么事情来。
“姨娘放心,不会出什么岔子的。”罗纱笑得非常笃定。
由于接连冤枉自己,老夫人和叶之南今天都对自己怀着一份愧疚之心。今晚发难,他们出于愧疚和对安国公府的忌惮,只会睁只眼闭只眼的——总得让她一个受了冤的小姑娘发泄发泄么!
可若今日不动手,那改日再来,或许他们便不会袖手旁观了。
罗纱清楚地认识到,这两位长辈,可都不是什么“好记性”的。
不过说起来,今日她的运气倒是极其不错。由于老夫人的坚持,孙姨娘今儿晚上歇在了金秋院,让罗纱少了许多麻烦,不然若是她听见动静“动了胎气腹中疼痛”什么的,罗纱少不得要头疼两分。
如今有祖母在,定然不会让那些个“烦心事儿”扰到孙姨娘的。
不得不说,这可真是个好的开始,罗纱眯着眼笑得开心。
语蝶正在屋中由灵珠伺候着准备卸掉钗环,就听门外传来吵杂声。她刚要让灵珠出去看看,门就“砰”的声被人踢开,语蝶眼睁睁看着两个粗壮婆子如入无人之地般大大咧咧走了进来。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然敢……”灵珠斥责了一句后,还没来得及高呼出声,就被其中一个婆子捂住嘴拖了出去。
语蝶哪儿见过这种架势?登时就有些吓傻了。
听着耳边传来灵珠低低地呜咽声,语蝶抖着身子看着另一个婆子逼近自己,想跑,却丝毫动弹不得。
“二姑娘,您是自己乖乖走出去呢,还是我来……”
那婆子也不自称为奴了,直接比划了个“拖”的动作,大喇喇问道。
语蝶气得浑身发抖,却总算是有些缓过劲儿来了。
“你给我滚!”她努力说道,只是声音发颤,带着丝尖刻,更多地却是暗哑。
婆子像是没听到她的话一般,啧啧叹息道:“看来是不吃敬酒的了。”说完不顾语蝶挣扎尖叫,几步跨了过来,双手架在语蝶腋下将她往外拖去。
语蝶嘶叫出声,婆子不知从哪儿摸了块布子,直接堵在了她的嘴上。那布子泛着股子霉味儿,熏得语蝶眼泪都出来了,拼命挣扎,可她一个娇生惯养的小姑娘,哪敌得过粗使婆子的蛮力?不过三两下,就被丢到门外绑住了双手。
看着暖春院中闪着星星点点的光亮,语蝶这才发现院子里灰压压站了许多人,一些提着灯笼,还有的手中持了棍棒,另有几人守着个正烧着的大火盆。
当中最显眼的是两个端坐的身影,其中一个,不是罗纱又是谁?
语蝶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难怪婆子看起来有几分眼熟,可不就是晴夏院的么!
语蝶有心想怒吼两下,奈何嘴被塞住,只发得出极低的呜呜声,任她花了极大力气,远处的罗纱却是半分都没听见。
她正吩咐陈妈妈派人过去守住各处
。
“姨娘们和哥哥们姐姐们的住处都守好了,院门也给我守住——特别是院门,谁也不许进谁也不许出!”
陈妈妈低声问道:“李姨娘和四姑娘三少爷那儿……”
“更得守好!”罗纱坚定道:“千万别让他们出来了!”
陈妈妈转瞬便明白了罗纱的意思。
如今罗纱将他们的门守住了,那无论发生什么,她们都不出来的话,就是被逼的。
若是没守着就不出现,那便是她们不肯出手帮语蝶。
不一样。
见陈妈妈领了命去分派人手了,婆子们才过来禀道:“人带出来了。”
罗纱一歪头,看到语蝶被堵住的嘴,厉声斥道:“谁准你们这样做的?拿走!”
语蝶心下一喜,心里想着这罗纱果然是个性子软的,却不显到面上来。待布子一离口,她就“呸呸”连吐了几口,恶声恶气说道:“还不快把我放开!”
“放开?”罗纱走到语蝶身边,奇道:“我有说把你放开吗?”
她笑眯眯看了看绑着语蝶双手的绳子,拉了拉,不至于勒得太紧出来深印子,却也丝毫都不松动,就满意地点点头。
慢慢转到语蝶眼前,罗纱背着小手一本正经说道:“我不让人堵着你的嘴,是因为如果听不到叫骂声的话,会过于清净,很无趣。至于放不放开……怜香惜玉什么的,我年龄小,是完全不懂的,还请二姐姐体谅一下。”
☆、23无需再忍
罗纱一声令下,十几个晴夏院里最是粗壮有力的粗使婆子涌进语蝶的屋内,将里面的家具箱奁搬了出来,除了实在沉得搬不动的床榻外,就连桌子椅子也一个都没放过,全放在了院中,齐刷刷的一溜看过去,煞是壮观,和语蝶的怒容映衬着,更是赏心悦目。
听着语蝶不时的尖叫,罗纱笑得心花怒放,非常满意。
“叶罗纱!你想做什么!你,你好大的胆子!我不会放过你的!”
“你不会放过我?”听着语蝶的吼声,罗纱又将那话在口中念了一遍,才嗤了声笑道:“那又如何!”
她迈着小短腿,踱着方步子,大摇大摆说道:“我母亲是正室夫人,而你不过是个妾生的;我外祖是堂堂安国公,舅父是世子,而你姨娘的爹不过是个商贾……”
她侧着脑袋朝语蝶一笑,“就算我今日里将你打伤了打残了,让你直不起身走不了路,你,又能奈我何?”
语蝶望着那些人手里握着的棍棒,身子开始发颤,脸色也渐渐灰败下来。
等她被吓得差不多了,罗纱才慢悠悠说道:“不过——你放心,我是个心善的,断不会如此罢了。”
语蝶的脸色便恢复了几分红润。
看着她变来变去的脸色,罗纱觉得无趣,懒得再逗她,转身走到那被绑得极其结实的丫鬟灵珠身前,停住了步子,示意婆子将她口里的布子也拿出来后,缓了口气,说道:“姑娘我心情好,给你个好差事。嗯,这样吧,等下如果我让你做什么,你都肯乖乖听话的话,就点点头;若是不肯,就摇头。”
灵珠很是正气凛然地摇了摇头。
语蝶在一旁高声赞扬了灵珠几句。
罗纱回头朝语蝶灿然一笑,指指红笺手中的盒子。
红笺会意,走上前来。
罗纱掀开盖子,从中拿出个银元宝,放在手中摩挲着,对灵珠说道:“这盒子里,一共有十个这种元宝。从现在开始,我第一次问你你就点头的话,整盒拿走;第二次问你之后答应了,给你五个;第三次,两个……当然,只能问四次。问到第五次了你就算是答应了,这些也全都不是你的了。”
说着罗纱指了指院中下人住的地方,道:“你不答应,我也可以让人将灵秀、灵韵她们带来。如今只是刚巧碰上了你在,所以头一个问你罢了。算你运气好。”
她特意停了会儿,给灵珠留了片刻思考的时间,这才说道:“来,第一次。若等会儿让你做什么,你都能乖乖……”
“若是让我揭露姑娘私密、做对不起姑娘的事,我是不肯的。”她口中的姑娘自然是语蝶。
罗纱食指轻点嘴角想了半晌,说道:“好像我要让你做的并不是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这点你放心好了。唔——你考虑得如何了?呐,第一次算已经过去了。那么,第……”
“二”字还没出口,罗纱就听灵珠咬了牙说道:“好!我答应!”
罗纱缓缓绽出了个笑容。
看着面上带了种视死如归般壮烈的灵珠,语蝶在一旁开始尖声叫骂。
罗纱嗔了语蝶一眼,幽幽说道:“怕什么,我都答应了,不让她做对不起你的事情,也不说出你的私隐来,这样的忠仆,哪里去找!”说着,她示意红笺将盒子交给了灵珠,又对灵珠笑道:“若是你任务完成得好,还有一盒等着你呢。”
她声音刚落下,只比她高了半个头的红蔻便费力地抱着个同样的盒子晃晃悠悠走了过来——她是红笺的亲妹,都是罗纱乳母
陈妈妈的女儿。今日晴夏院全体出动,罗纱特意叮嘱的也将她带来,见识一番。
灵珠见到居然还有赏银,惊喜地瞪大了眼。
罗纱见状,低下头掩去嘴边冷笑。
她前世就知道,商贾出身的孙氏最爱笼络人的方式就是诱之以利。如今自己肯花出更多的银钱来收买她的人,果然有效。
任她是孙氏的亲信又如何!还是抵不过银子的诱惑!
“灵珠!你别忘了,当初你被人卖的时候,是谁将你买下来的!你可不能忘恩负义!”
语蝶忽然大声叫道,灵珠身躯震了震,神色开始转变。
罗纱心下了然,语蝶这是想动之以情呢。
好在,她早有防备。
罗纱气定神闲刚要开口,一旁的叶颂青按捺不住跳下了椅子,朝罗纱呲牙笑了笑后,悠哉说道:“你今日若是肯乖乖听我们的话,明儿我就去问祖母要了你的卖身契给你。”
他的话一出口,灵珠的脸上就露出了狂喜。
可以不再为奴,又有原先罗纱答应下来的那些银子傍身,她随便怎样过也比现在的情况要好得多!
灵珠当下就要磕头,奈何双手被绑,只得连连道谢:“多谢姑娘和少爷!奴婢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罗纱面上笑得自在,私下里却是恨恨地踹了叶颂青一脚。
这臭小子!他这么点儿大哪懂得卖身契的重要性?
肯定是方才自己在晴夏院吩咐红笺她们几个配合自己行事的时候,他将自己要说的话记了下来,关键时刻拿来显摆了!
叶颂青朝罗纱眨眨眼,罗纱恼了不理他,只吩咐陈妈妈按计划行事。
待婆子给灵珠松了绑,灵珠便乖乖立在了陈妈妈身侧。
陈妈妈说道:“你是在二姑娘身边伺候的,那么你家姑娘的东西搁在哪儿,你可都知道?”
“知道的。姑娘的东西都是由我负责看管的。”
“很好。”陈妈妈说道:“我这儿有个单子,上面列着的东西,我说了哪个,你就把它给我找出来,交给红丹,你可做得到?”
红丹适时地走上前来,灵珠看了她一眼,颔首道:“做得到。”
“很好。”陈妈妈看了眼单子,又道:“第一件,柳黄色薄纱,今年八月份送到府里来的。”
灵珠就有些迟疑,“那薄纱……当时一收到,姑娘就让人做成裙子了。”
“哦,那倒是无妨,你将裙子找出来便好。”
灵珠扫了眼那些箱子,走到一个前面,拿出腰间挂着的钥匙串。
在钥匙伸进锁孔前,她犹豫了一刹那,但刹那过后,便毫不犹豫地插了进去。
看到裙子的时候,就连罗纱,也不得不暗暗赞叹。
国公府送来的薄纱,本就质地柔软颜色俏丽,而语蝶不知从哪儿弄来了金丝线银丝线,在裙边和裙摆处绣了花纹和彩蝶,不用穿起来,单单是灵珠这样拿起来看着,就有种流光溢彩的鲜艳和美丽。
红丹接过裙子,目不斜视地走到罗纱跟前,捧给罗纱看。
任是心中惊叹,罗纱脸上也不露分毫出来,只淡淡说道:“丢进去吧。”
红丹会意,走到火盆便后,单手将那裙子抓了起来。
语蝶这时才反应过来她要做什么,不禁撑大了眼睛瞪着罗纱,“难道,难道你要把它烧了?”
“那是自然。”罗纱轻描淡写说道:“既然你不稀罕我送的东西,那我便没道理将东西留在你这儿,省得你看了心烦,我想起来气躁。”
“衣服是我的!凭什么你烧我衣服!”
“可料子是我给你的。没有这薄纱,任孙氏的弟弟再如何本事弄到那些个金线银线的,你也做不出这样的衣服来。”罗纱说着面色一冷,哼道:“国公府的东西,往后你都没资格再碰上一碰!你不是总说我仗势欺人吗?今儿我倒要让你瞧瞧,什么是真正的仗势欺人!”
“有没有资格,不是你说了算的!”
罗纱很是怜悯地扫了暴躁的语蝶一眼,不再搭理她,转过脸递给红丹个眼色。
红丹会意,提了衣服便要往里扔。
罗纱特特吩咐人用的好炭,盆中火烧得极旺,火苗一窜窜地,眼看着离着裙子边儿不过一尺距离了,语蝶嗷地一声大叫,朝红丹嘶叫道:“你个恶奴!”
红丹用空着的手捂着嘴笑了,“哎呀,‘恶奴’?这诨号好!哟,没想到来叶家几年后,我也能得个响亮的诨号了,还是旁人学都学不来的,真真是受宠若惊。奴婢……啊,我可要多谢二姑娘赐号了!”
说着,红丹便盈盈一拜。
她一屈身,那裙子就也跟着往下落了几分,火苗刚好触到了它,瞬间就燃起了火。
红丹夸张地大叫一声“我的手”,直接将裙子扔到了火盆中。
罗纱凑到火盆旁,看着里面燃着的东西,嘴角勾起一丝笑来。她脸上的五指红印映着火光,有着说不出的诡异,语蝶被唬得退了半步
。。
盆中火苗猛地窜了窜,慢慢又小了下来,只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味道,证明那裙子曾经存在过。
语蝶委顿在地,眼泪啪嗒啪嗒往下落,嘴里还不饶罗纱。
罗纱根本不睬她,只示意大家继续干活儿。
不多时第二样东西已经被抬了过来。
罗纱就皱了眉。
那是个沉香木做的小桌子,十分精巧,可以搁在桌子上椅子上使,不用的时候还能折叠起来。
这东西罗纱很有印象。当时她不过一两岁,东西被安国公府送来后,怕两个孩子年纪太小被小桌子磕着,便暂时没用,就搁置在房中柜子里。
有次孩子们同老夫人说话的时候,四姑娘语芙无意间提起这么个小桌子,语蝶听到了便吵着要,还不住地说好话给老夫人听。老夫人被她哄得开心,就让李姨娘先拿来给语蝶用,等罗纱大些了再还回去。
李姨娘到底拗不过老夫人,只得照做。
结果这几年,罗纱便再没见过这东西,后来听李姨娘提起,却是没要回来——语蝶说已经找不到了。
如今再见,只余厌烦。
眼看着她们要将这东西丢到火盆,罗纱不耐地说道:“砸了它!”
火盆子待会儿她还有其他用处。
这种木头做的东西……暂且还是不要放进来了。
渐渐地,从小到大,凡是罗纱送到语蝶这里的,包括罗纱幼小之时,李姨娘帮着她安排送过来的东西,无论成了什么样子,全被翻了出来。
金银首饰衣物布料的,全被丢到了火盆里。而那些个花瓶镜奁之类的,则当场砸了。
心疼到了极致,语蝶高声吼叫:“叶罗纱!你凭什么砸我东西!送给我的东西便是我的了!”
“凭什么?”罗纱冷笑,“就凭我喜欢!你信不信,今儿我砸了这些东西,明儿我的日子该怎么过照样过!”
语蝶恨得牙齿发颤,死死盯着罗纱瞧,罗纱无动于衷,只当没看见。
语蝶渐渐也不再开口。
她听着耳边不时传来的碎裂声,望着火盆中不住乱窜的火苗,泪流满面地看着那些曾经属于自己的东西被罗纱毁掉,神色越发地莫测起来。
渐渐地,整个暖春院都弥漫着烧东西的味道,各种物品烧过的味道掺杂在一起,熏得人有种莫名地疲惫。
罗纱望着满地的碎物,靠在椅背上,端坐不动。
待到陈妈妈单子上的最后一样物品也被消灭了,罗纱这才长舒了口气,拍拍身边早就目瞪口呆的叶颂青,也不与他多说,只吩咐人收拾现场。
在灵珠独自将剩下的原本就属于语蝶的东西收拾齐整后,婆子们就把家具物什又都搬回了屋里,丫鬟们则在院中负责清扫。
罗纱将另一个盒子也交给了灵珠,又对语蝶说道:“如今孙姨娘有孕,今晚的事儿要不要让她知道,你自己掂量着来。左右她若是落了胎,于我是半点儿影响都没的。”
语蝶朝她“呸”了声,含恨说道:“你少打我姨娘孩儿的主意!”
罗纱笑道:“我打她孩子的主意?我只求她别来招惹我便好!”
待众人收拾妥当,罗纱便命她们拿好带来的东西准备要走。
灵珠叫住了她:“五姑娘,奴婢今儿晚上住哪里?”
“自然是本来住在哪儿,就还继续住在哪儿。”
“可是……”灵珠看看正一脸愤恨地望着自己的语蝶,有些迟疑。
罗纱轻声笑笑。
既然肯做出背主的事情,那就得承担住背主的后果!
只是她想了想,还是语重心长地叮嘱了语蝶一番。
“其实你该谢谢灵珠的,若不是有她,我的人为了找出东西来,少不得要把你的物什全都翻乱了。如今能这样地顺利,真是多亏了她。”
语蝶咬牙切齿地望着罗纱,罗纱大笑着领人离去。
走出没多远,后面就传来了语蝶歇斯底里的叫声:“叶罗纱!你不得好死!”
“死”字一入耳,罗纱有片刻的恍惚。
她仿佛又看到了自己那身大红的嫁衣,又听到了那声“马惊了”……
猛地回了神,她回首看了眼语蝶。
不过八岁多的女孩子,面容尚且稚嫩,就随随便便将“死”字说出了口。
罗纱轻蔑地嗤了声,拂拂衣袖,走了。
只留下恢复了平静的暖春院,仿若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24火盆的作用
回去的路上,红丹可惜道:“如果姑娘没有提点二姑娘那些话就好了。若是被孙姨娘知道了这事儿,那才是真的好玩呢。”
陈妈妈压低了声音训她:“不懂规矩。这话能乱说的?若是被人听到,那姓孙的又出了什么意外的话,少不得要拿你说事儿。”
红笺笑道:“娘你也不用太担心,你看看这路上,咱们一走,谁还敢挡着道儿啊?左右都是自己人,不妨事的。”
其实她说得也有理。
前面那些粗壮婆子开路,无论胆大胆小的,一见是晴夏院的,就都急急让开了;后面又有婆子们垫后,虽没刻意防范,可也没谁敢凑到后面尾随。
虽说明知红笺的话没错,但陈妈妈还是觉得小心为上最好,便细细说了她们几句,见两人压根就没听进去,不由嗔了丹、笺二人一眼。
罗纱笑看着她们,想法却与她们不同。
虽说自己那样地警告了语蝶,可罗纱相信,就算语蝶不告诉孙姨娘,孙姨娘明日里,或者今晚,必定能从旁的法子来知道这件事——能从如今的地位爬到做第二任叶夫人,她的能力不容小觑。
但罗纱却不担心她会借机将事情闹大。
孙姨娘如今怀有身孕,她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定然小心翼翼,不会让自己因了这事儿反应过于激烈——二少爷叶怀书身体孱弱,孙姨娘定然是还想再生个健康儿子的。
因此,就算她知道了,反而装作不知道的可能性更大。
只是,暗地里她会使些什么招数,就得好生防范着点了,毕竟明箭易躲暗箭难防,谁知这人肚子里的坏水如今会有几分使到自己身上来!
这样想着,罗纱反倒有些跃跃欲试了。
孙姨娘如今必定还只当自己是个孩童,防范之心定然不足,这样一来,能反击她的把握便会大上许多!
她这样激动地想着,脚步越发地急促起来。陈妈妈唤了她好几声,她才听见。
“……姑娘,这火盆怎么办?”
“丢掉!”罗纱看都不看,斩钉截铁说道。
“丢掉?”紧跟在她们身后的红蔻一惊,“这里面的可是真金白银,值好多钱呢。”
罗纱接连深吸几口气,努力将孙姨娘的身影赶出自己的脑海。
日后的事情日后再想,如今最主要的,便是好好享受享受发泄一通后的愉悦心情。
下好决定,罗纱放松下来,朝红蔻说道:“这丢啊,分好多种。现在咱们的这个,也不是说将它随便扔了就行,而是要丢在显眼点的地方,还得是去金秋院的路上。另外,我还要再派个人在暗处守着,看看那盆子的去处。”
“咦?看着它的去处?难道它还能跑不成?”
红蔻年纪尚小,听不明白。陈妈妈和红笺她们倒是有些明白了罗纱的想法。
看着一脸稚气的小女儿,再看看小大人模样的罗纱,陈妈妈暗叹口气,道:“姑娘,这事儿交给红蔻去办,如何?”
罗纱有些踌躇。
那条路到了晚上又黑又暗的,守着的时候还不能点灯,红蔻一个小姑娘,能行吗?
陈妈妈见她如此,就将红蔻往前推了推,说道:“来,你跟姑娘说你能办好这差事。”
红蔻便跑到罗纱身旁,脆生生将陈妈妈教她的话说了。
见陈妈妈心意已决,罗纱只得颔首说道:“也好。”又嘱咐红蔻道:“你只管看就行,其他的事情一概不许插手,明白吗?”
红蔻认真应下了,陈妈妈便松了口气。
一行人浩浩荡荡刚回到晴夏院,红蔻就跑了回来。
罗纱奇道:“怎的这样快?”她觉得,被人看到,然后去禀了祖母,再过来拿,怎么想,这点儿时间都不够啊。
红蔻笑着汇报:“盆子被金秋院的金帘拣去了!”
罗纱一怔,没想到居然和自己料想得不同。
她本来的打算是将东西做个人情送给老夫人的。
以老夫人的性子,知道自己闹了这样一场后,又替自己按下这样一桩“大事”不准人乱说,若是没法得些好处的话,心里肯定会十分不舒坦。
老夫人一不舒坦了,罗纱的清闲日子多少就会受到点波折。
这是她极其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所以,她就得讨好下老夫人,但还不能明着来,因为那样老夫人或许面子上抹不开,心里就会别扭着。
既得让老夫人有面子,还又得有里子,这是比较难的。
罗纱索性将东西放在那条路上,老夫人知道后,必然明白自己的意思,命人将那“无用”之物拿来看看。
至于看过后东西去了哪儿,那就无所谓了。
她本想着放弃了那些子金银,借财消灾,随老夫人高兴便万事大吉了。
谁知居然被金帘得了去……
罗纱琢磨了会儿,朝着陈妈妈抿嘴笑道:“说不定这会是个极好的机会。也许能绕了个圈讨好了老夫人不说,还能顺带着得个人才。”
红月、红丹、红笺怔了下,先后反应过来。只有红蔻不解,摇着红笺的胳膊让她解释解释。
在一旁缝衣裳的陈妈妈阻止了红笺,对红蔻说道:“你且等着。”
罗纱看了看专心于针线的陈妈妈,又看了看红蔻,若有所思。
不一会儿,金秋院传出消息,说是金帘因为私藏府中之物,被老夫人责打了一通,要赶她出去。
罗纱又过
了会儿,才吩咐红丹去趟金秋院,将金帘带回来。
“你也一同去吧。”罗纱对红蔻说道。
陈妈妈的手便顿了顿,沉默地笑了下后,继续手中活计。
待她们走后,罗纱觉得十分困乏,心想金帘的事情怎么也不会出岔子,便决定明日里再见她,先由红笺伺候着歇下了。
红蔻依然对这事儿莫名其妙,路上缠着问红丹。
红丹说道:“今日姑娘将火盆放到明处,就是明摆着送给老夫人的——除了老夫人,谁敢去拿被姑娘烧了的二姑娘的首饰?谁知就有手快胆大的,这不,被金帘捡去了。眼看着到手的金银被人拿走,再加上今日金帘给姑娘作证的事情,老夫人能饶了她?”
“那姑娘怎的还要将人带到晴夏院?我们院子不是不进外人的么?”
“院子里可做的事情多了去了,随便给她个不能挨到姑娘、少爷和沈先生屋子的差事就是。姑娘这样做,不过是想告诉大家,无论是哪个院儿里的,谁对姑娘真心示好,谁就能得姑娘高看。”
其实红丹还有句话没说。
老夫人赶出去的人,姑娘却敢收过来用,怕是姑娘也在试探老夫人能容忍的底线了。
只是这话却不好告诉红蔻。一时半会儿讲不清。
红蔻还是不明白,又扑闪着大眼睛问道:“那……金帘有真心示好吗?””
“金帘这事儿,不需要深究有几分真心几分假意。事情本身是怎样不要紧,关键是旁人怎么看,只要旁人觉得这事儿是这个样子,那就成了。”
“那今儿灵珠也对姑娘示好了,怎的姑娘不管灵珠,却要收下金帘呢?”
红丹见红蔻一脸茫然,叹了口气,“她们二人所做的事怎能相提并论?根本就不同的。”
看着红蔻依然一知半解的样子,红丹暗叹,怎么今儿才发现这丫头居然是个实心眼儿的,偏偏还不像红月那样沉默,又是个多话的。
正这样想着,红丹忽然驻了步子,问红蔻:“这些话,是姑娘让你问我的?”
“姑娘说往后有不明白的,就来问姐姐你,我就问了。”
红丹上下打量了红蔻一番,边走边笑道:“你倒是个有福气的。”
红蔻“唔”了声,心里却在琢磨着方才的事情。等她想了会儿后,才发现已经离红丹有段距离了,忙拼了命迈着小短腿慌慌地跟上她。
第二天是个好天,一大早太阳就跑了出来,阳光毫不吝啬地照到院子里,让人感觉心情舒畅。
可有人心情不好。
大清早的,晴夏院众人正忙着手中的事情,突然,房中传出了罗纱痛苦的叫声,那叫声凄惨绝伦又绵长不绝,直把院内之人惊得汗毛直竖,交口询问姑娘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屋内,罗纱对着镜子看着脸颊上的巴掌印,痛苦得想一头撞死算了。
人比人果然是气死人的。
有时候长得底子黑点儿、皮肤恢复能力快点儿也很沾光的。
比如她和语蝶两人都挨了巴掌,语蝶受的那下子比自己的还要狠,怎的昨晚见到的时候,她脸上就好似没事了一般,而到了今日,自己脸上的印子却有越发明显了的趋势?
原本想着,语蝶都昨晚就好了,自己再怎么不济,今早也肯定能痊愈个□分啊!
一睁眼就跑过来兴冲冲地照镜子,哪知却是这个结果!
罗纱在这刻下定决心。
十天之内,坚决不出晴夏院的门!
让红月将房门关上后,罗纱又是吩咐她找脂粉帮忙遮盖巴掌印,又是吩咐她找块大些帕子来给自己戴上好遮住半张脸。
看着红月急匆匆忙里忙外的样子,罗纱坐在屋里赌气半晌后,忽然就笑了。
果然安逸日子过久了后,那些痛苦的生活便快要记不清了。
往年自己患有哑疾的时候,被孙氏拘在自己的小院子里,整日里想见人还见不到呢。如今不过是个巴掌印儿,怎的就这样大惊小怪了?
况且,这掌印好歹也是个证据,得多出去见见光!不然,大家在知道语蝶所受的“委屈”后,或许就会将自己所遭受的那些给忘个精光了!
打定主意,罗纱也不唤人了,跳下椅子走上前去亲自将房门打开。
谁知门外有人,罗纱不防备下,惊了一跳退了半步。
可待她看清面前站着的是谁时,更是惊愕不已。
这俩人怎么跑到一处来了?
☆、25两人来访
白启正右手微抬,正是要敲门的姿势,罗纱与他正正地打了个照面后,双方都是一脸愕然。
“你的脸……”
听到他这样说,罗纱不由自主就摸了摸面颊。
虽然对白启正说了实话也没什么,可罗纱看了看他身边的人,便决定避而不答了。
她可不想在和语蝶有亲密关系的人跟前再提起昨日的不堪经历。
神色古怪地在白启正和叶怀书之间来回睃了好几眼
后,罗纱奇道:“你们俩怎么凑到一块儿的?”
在她看来,这两人一个是她的朋友,一个是她敌人的至亲,这样地站在一处实在是……匪夷所思。
罗纱一时纠结了,难以取舍到底是闭着眼睛以礼相待好还是索性找个借口干脆利落地闭门谢客好。
白启正笑道:“方才我要来你这儿,刚好碰到他在不远处徘徊,就顺便带他进来了。”
由于他现如今常来叶家,门房处老夫人早就吩咐过了,而晴夏院都和他熟悉了更是没人拦着。
原来是这么回事。
罗纱松了口气,她可不想哥哥的朋友跟孙氏的孩子们扯上什么关系。
“我想来看看妹妹你的伤好些了没的。”叶怀书笑说道,俊秀的面容在阳光下显得尤为苍白。
他这笑容一摆出来,罗纱也不好待他过于冷淡,默了默后,她说道:“我们进书房说吧。”
叶怀书和罗纱不熟,欲言又止不好开口,白启正倒是直言不讳,拦了罗纱说道:“现在去或许不大方便,叶大人和沈先生在书房谈话呢。”
罗纱的脸顿时黑了下来。
现在这个时候,她可不想见到叶之南——
那一巴掌的事儿,她可记得清着呢!
既然他在,那书房果然“不方便”去了。
只是,八百年来不了一回的父亲大人居然踏进了她的小院子?这是怎么回事儿?偏偏还都没人来向她通报!
这样想着,罗纱扬声唤道:“红丹、红笺!”
谁知两人都没过来,不远处颠颠跑来了个小身影,却是红蔻。
她双眼滴溜溜地看了看眼生的叶怀书,笑道:“姑娘有什么吩咐?两位姐姐见老爷来了,去安排点心茶水去了。”
“怎的爹爹来了,也没人和我说声的?”
“不是我们不想禀报姑娘,而是姑娘刚才叫得太惨了,又让人将门关了,我们就没敢打扰。”
听了她的话,罗纱顿时气绝。
这丫头就是个傻的!有客人在呢,哪就能说得这样直白了?
转眼见白启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脸颊,罗纱脸色又慢慢转红,有些挂不住了。
白启正笑道:“你这样一脸红,倒是显得巴掌印儿淡了些了。”
罗纱咬着牙硬憋着不回嘴,露出个自以为还算得体的僵笑来。
白启正看着,但笑不语。
场面一时静了下来,叶怀书伺机问道:“五妹妹可否借一步说话?”
罗纱看看叶怀书那越发苍白的脸色,心中有些担忧,道:“不如进我房里说吧,外边儿风大,”又指了平时自己看书的那间耳房,“白大哥你可以去那间屋里坐会儿。”
叶怀书还没开口,白启正已经蹙眉说道:“这恐怕不太好,你一个女孩子家的闺房,我们怎好进去呢?”
叶怀书本来想要答应,被他这样一说,就停住不动了。
罗纱低头看看自己短小的身材。
这样小的年纪,需要防范成这样吗?况且自己的正经卧房在另一侧的耳房,如今只是去外间和那个小书房而已,怎的就不行了?
可既然白启正如此说了,罗纱就也不想多解释。
这人平时是很随和,可在某些问题上却很执拗,有时候跟他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吩咐红蔻去叶颂青屋里看看他起了没,罗纱怕叶怀书吹多了风着了凉,向白启正道了声抱歉后不由分说将叶怀书拽进了屋子。
“二哥哥这次来,可是为了昨晚的事情?”
“啊,是的。其实,也不是。”
叶怀书性子腼腆,话说了半拉,脸已经红透。
罗纱本就不是喜欢绕圈子的性子,而叶怀书是语蝶的胞兄,她就更不耐烦和他这样瞎扯,说道:“二哥哥有什么事情,直说好了。若是问我昨晚的事情,对,那是我做的,二哥哥若是想找我麻烦,我奉陪,若二哥哥准备代替语蝶对我说些什么话,那就不必了,该她说的,自然她亲自说了才行,二哥哥说的不算数。”
“不是不是,”叶怀书拼命摆手,从怀中掏出个白玉镇纸来,不过两三寸大小,胜在做工精细,雕成了玄鸟样式,很是巧妙。
“这是……”罗纱疑惑地看着它,不明所以。
叶怀书将东西放到罗纱手中,讷讷说道:“这是你以前送给二姐姐的,她给了……我。听说昨儿你……那样做了,我想着,这个也还给你比较好。”
罗纱不记得自己给过语蝶这样东西,昨日里,也没听陈妈妈说漏了什么没找到,因此就想将东西还给他。
哪知她这一犹豫的再抬头的功夫,叶怀书已经跑出挺远了。
看起来那么羸弱的人,如今跑得倒是快!
罗纱站在屋外哭笑不得地看着他的背影,暗自思量自己平日里是不是太凶了,怎的将人吓成这副模样?
“我很吓人吗?”罗纱颇受打击地问白启正道。
“嗯,是挺吓人的。”
白启正板起脸,仔细看了看罗纱后说道。见罗纱露出伤心模样,他噗嗤笑道:“我是说你那巴掌印子。”说着,就指了指罗纱的面颊。
罗纱就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脸。
任谁被个俊俏的男孩子发现自己脸上有些瑕疵,都会有些不情愿的,更何况,她脸上的已经绝非“瑕疵”两字可以概括得了的了。
“这是怎么来的?”
这印子,他已经多次提起,左右叶怀书现在不在这儿了,罗纱没什么好顾忌,便直言答道:“昨日里被我爹爹打的。”
“为何?”
提起这个罗纱就有些莫名烦躁,“还不就那么回事儿呗。”她肯说印子是怎么来的,不代表她想坦诚缘由。
白启正了然,微笑道:“我以前也常被打,不过我娘从不让我爹打我的脸,说是脸上万一留了疤便会破相了,从那以后我爹就只打我……嗯,后面。”
罗纱想明白了他说的是什么部位,撑不住笑了。只是她笑着笑着,不由想到白启正与他父亲那才是父子亲情,而叶之南却对自己没什么怜惜之心,到底是心中不痛快,神色黯了黯。
白启正却是想到了罗纱母亲早亡,可自己方才又提到了自家母亲的舐犊之情,不由道了声抱歉。
“没事。不关你的事儿。”罗纱说道:“我只是觉得,父亲可能对我太过于失望了吧。”
不然,怎的连问都不问,连辩解都不肯听一句的?
白启正却是理解岔了,笑说道:“你有时候是调皮了些,我那几个妹妹,可没一个你这样的。不过你这样倒是也不错。”
罗纱扯扯嘴角,两人一时无话。
恰好叶颂青这时翻滚着过来了,一看到白启正在,就乐呵呵地扑了上去。
待他终于和白启正闹完了,罗纱便给他细细整理衣裳。
她这才发现手中依然拿着那白玉镇纸,就想唤来红月将东西拿下去,可叶颂青转眼看到了,觉得这东西好玩,吵着嚷着想将它要去。
不过是个寻常小玩意儿,虽然做工不错,可用料却不是上等的,罗纱并没太放在心上。方才本打算问问陈妈妈这东西是怎么回事,可如今叶颂青要,便随手给了他。
一行三人正要去叶颂青屋子里玩呢,红丹追了过来,亲喘吁吁道:“姑娘,老爷和沈先生找你呢。”
罗纱不明所以,便让他们二人先过去叶颂青那儿,自己则准备独自去书房一趟。
白启正却不肯。
“我还未曾拜见过叶伯父呢,况且也有几个问题要请教沈先生。”说着他当先朝书房走去。
罗纱知道他作为白家人其实并不愿和叶家人接触过多,不然也不会每次来了后都直奔自己院子了,心下明了白启正或许是担心她再被父亲责怪,所以想跟过去看看情形。
但他不明说,罗纱也只得随他了。
一进屋,白启正便拉了叶之南寒暄,后看叶之南不住的瞧看罗纱,就又摆出好学晚辈的模样来和叶之南探讨了一些问题。
叶之南虽则在处理家中事务上有失偏颇,可到底是读书颇多,又是官场中混着的,白启正同他说了会儿话后,发现能从中学到不少东西,就也渐渐认真起来。
虽心中感激白启正的好意,可罗纱实在不耐烦听他们二人说话,便凑到了沈秋意身边,不解地问道:“父亲是专程来找先生的吗?”
☆、26画册
“不是。方才叶大人来寻你,你还未起,便与我论了会儿诗词。”沈秋意淡笑着说道:“叶大人见解独到,听了后受益匪浅。”
罗纱听了后并没太放在心上。
白启正都能和叶之南聊得起劲,那么沈先生和他聊了这许久也没什么值得奇怪的。
如今她只想求证一件事情,便问沈秋意:“先生可知爹爹找我为了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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