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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果真是“好亲事”! (3)(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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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里送东西的依然是吴管事——当年从程家往叶府来给程氏送东西的便是他,如今换成给兄妹俩,仍是由他负责。

见罗纱她们来了偏房,正在喝茶的吴管事忙放下茶盏大跨着步子上前行礼。

罗纱望着一旁搁着的箱子比往常多了几个,奇道:“这回怎的这样多?”

吴管事笑道:“前几日府里有事,少爷和姑娘过生辰没能赶得及,这次老国公和世子爷吩咐将备下的礼物一同带来了。”

罗纱本没想到有这许多,原以为红丹一人拿着便行了的,如今见这架势,再多上三五个人怕是也不够用的,赶忙让红蔻跑回晴夏院找人帮忙。

待她安排好之时,老夫人已经同吴管事在谈笑着喝茶了。

老夫人话语间隐隐透着意思想知道箱子里装的是什么,吴管事装不明白,频频问候老夫人最近身体如何以示关切。

叶颂青在箱子旁转悠,东瞧西看地看新鲜,罗纱立在他旁边,听着老夫人与吴管事的对话,心中觉得好笑。

说起来这吴管事也是个妙人儿,每次来都不将东西送到晴夏院,而是借着要先给老夫人请安的由头送到老夫人的金秋院,再让罗纱她们来,将东西在老夫人的眼皮子底下全部搬走。

虽说来了金秋院一遭,可是东西都完完整整地搬去晴夏院的——东西全部装好封得严严实实的,连个木头渣子也不会遗落在金秋院中。

其实吴管事这样做也是有缘故的。

有次他来府里送东西,红笺服侍罗纱的时候想了他同老夫人周旋的样子,就当笑话讲给陈妈妈听。

陈妈妈向来不喜叶家人的做法,便说起了当年的事情。

“……夫人还在的时候,吴管事每次来都是想要直接送到暖春院的,可老夫人每次都要借由头将吴管事和东西拦住,一并请到她的金秋院坐一坐才肯将人放走。后来吴管事也聪明了,索性先正大光明去逛一圈,省得被那些个人惦记着。”

红笺先是点了点头,后又摇了摇头,问道:“那些东西左右都是要拆开的,过后老夫人也能知道有些什么,吴管事真让她知道了有哪些东西又有什么关系?”

“那不一样。”罗纱忽然说了一句,“不一样的。而且,若是我们都不肯的话,老夫人是不会知道有什么的。”

当时陈妈妈听了罗纱的话后莫名地非常高兴,那晚她还准许罗纱多吃了两块糖,引得叶颂青嫉妒得眼睛都绿了。

转而看现在——

老夫人明示暗示,吴管事装聋作哑,两人居然也能聊得起兴,只是后来老夫人逼得狠了,吴管事换了一副“老奴惶恐”的样子与老夫人打太极,说话行事依然滴水不漏。

单看老夫人那越挫越勇的架势,罗纱是无比佩服她的,可与吴管事比起来的话,罗纱更佩服后者。

难怪舅父每次都让他来,可不就得他么!

罗纱听得津津有味,中间成功阻止了四五次叶颂青想要开箱一探究竟的**,不多时红蔻带了几个粗壮婆子过来。

婆子们不用招呼,直接将那些印着程家印记的箱子抬了起来,只是最上面有个小方盒子她们是不敢乱动的,习惯性地顺手递给了红丹。

红丹看看斜着眼睛往这边瞧的老夫人,眨了眨眼,在接过盒子的刹那故意哎呦了声晃了晃,好似那小小的盒子里装满了什么极重东西一般。

老夫人的面皮就抖了抖。

重的一般是什么?首饰!真金真银!

她一直觉得每次来都有个小盒子必有蹊跷,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可惜这孙女儿藏着掖着,跟她那个去世了的娘一样抠门,不然这些个宝贝就……

老夫人懊丧地轻咳了一声,是心也疼肝也疼,偏偏还得拿着架子端坐在那儿,撕心裂肺地难受。

罗纱一看就知老夫人误会了,她自然是晓得里面放着什么的,不由好笑地睨了红丹一眼。

红丹笑笑,知道回去后要被姑娘数落,但看到老夫人那隐忍了痛苦的样子,她瞬间就舒坦了,将盒子揽在怀里搂紧了高兴地直咧嘴。

待东西都搬出来后,罗纱谢过吴管事便同叶颂青一同回去,谁知刚出院门就见一人正在那儿徘徊。

望着二姑娘语蝶,罗纱有些奇怪方才已经走了的她怎会还在这儿,像是在等人一般。

转念想想,罗纱心道语蝶在等只能是叶颂青或者自己了,若说是叶颂青的话,怎么看都不太可能,那么便是在等她了?

这样思量着,罗纱问道:“二姐姐可是有事找我?”

谁知语蝶压根不搭理她,只侧过脸去看搬箱子的婆子。

罗纱心说可能是自己估摸错了。她不喜欢自讨没趣,语蝶不理她,她便作罢,绕过语蝶准备走人。

谁知刚走没几步,就听身后有人问道:“舅父可曾带了东西给我?”

罗纱转过身,见语蝶表情认真,便实话实话道:“舅父只给我和哥哥带了东西。”

语蝶瞬间变了脸,好似受

到极大的打击一般。

罗纱搞不懂她怎么那么大的反应。虽说自己有舅父送东西,可听说孙姨娘的弟弟偶尔也会给语蝶捎些小玩意儿来,只是没怎么见语蝶拿出来过罢了。

琢磨着兴许是语蝶觉得自家舅父拿来的东西更好,罗纱便说道:“等下我看看有什么时鲜的东西,必然会给二姐姐送一份的。”

其实罗纱每次收到东西都有选些出来分给姐姐和哥哥们,所以她这样说,也没有特意刺激语蝶的意思。

可语蝶并不领情,“你送的那是你送的,又不是舅父送的,怎会一样?”

罗纱想不明白自己哪儿做错了。

舅父送给自己,然后自己送给她的,不也是这箐州买不着的时新玩意儿吗,况且,也算是舅父送的了,怎的她就非要说不是舅父送的呢?难道还怕自己拿了别的东西来诓她不成?

见语蝶说着说着居然红了眼眶,泪珠子都要掉下来了,罗纱的笑脸开始慢慢变冷。

前世时她为难嘲讽自己的那些,罗纱已经尽量不去想了,毕竟重活这一回,除了孙氏外她也没想将其他人怎么样。

只是如今自己好声好气地同她讲话,她还非要这样难为人,说一半留一半的让人摸不着头脑,实在令人讨厌。

罗纱不再理睬她,拉了叶颂青便要转身离开,谁知语蝶比她更快,丢下一句“你也太欺负人了”,不由分说扭过身子小跑着走了。

罗纱无语地望着她的背影,心说谁欺负谁啊这倒是……

叶颂青皱起了漂亮的小脸,忧心地说道:“等下分东西的时候你不要给二姐姐了,她好像不喜欢。”

罗纱深以为然,心说自己这哥哥也不算傻到没得救,赞赏地拍了拍叶颂青的肩。

回了晴夏院后,叶颂青困得直打哈欠,罗纱将他赶去屋子里睡觉,又吩咐人将箱子都抬到自己屋内。

从四岁开始,关系到自身利益的这些大大小小的事情罗纱便尽量不用李姨娘帮忙,已经开始自己拿主意了。

打开箱子粗略看看,罗纱让人将装着她和哥哥的礼物的箱子先放到屋子东边,然后将安国公府送来给他们兄妹玩耍吃用的东西放到西边,这便剩下了一个箱子在屋中央,里面装的是绸缎和布料,角落里有两个匣子,打开后分别是珠花与文房四宝。

绸缎里有几匹质地非常不错,但颜色显然不是罗纱这个年纪穿的,而那些珠花虽然样子时新,可用料与做工都不是顶尖的,罗纱便知道这箱东西是舅母穆氏特意给自己准备了可以送去做人情的。

再次暗暗感激着舅母的细心,罗纱吩咐人将东西送到各处——

绛紫色的那匹上好缎子送到金秋院给祖母,次些的两匹藏青色和雪青色的分别给了周姨娘和李姨娘。

还剩下一些绸缎,罗纱琢磨着私下里再给李姨娘和陈妈妈,省得让丫鬟大张旗鼓送出去被有心人当做错处拿住。另有一些颜色鲜艳但是质量寻常的料子,罗纱琢磨着可以等到年后让针线上的人给晴夏院中诸人做些春衫,毕竟大家都是女子,爱美之心罗纱还是体谅的。

文房四宝自然是分给哥哥们,至于珠花——

罗纱本已经让红丹拿着出门了,忽然想起一事,又将她唤了回来,将珠花拿了两支出来,才让她离开,临了吩咐道:“二姐姐那儿就不用去了。”

这时候主要事情已经处理地差不多了,罗纱没有细看自己收到的礼物,而是迫不及待地打开了那个小方盒子,将里面的东西取出来后,把空盒子盖好放到了屋中花架上。

花架上绿萝的枝叶垂下来的地方,已经有了好几个这种盒子,显然罗纱不时就会收到这种东西。

罗纱翻看着新拿到的画册笑得眯了眼。

她不识字,看这种画册刚好,亏得舅父和舅母细心,隔段时间就给她送些这种东西来。

只是——

她开心的同时又有些惆怅。到底还是想办法认识字才是正经。如今已经有五岁了,若是能寻个好先生,此时能开始学习便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这边她正看得入迷,红月就进来低声禀报说是周姨娘来了。

罗纱又问了遍,确认是周姨娘,便愣了下。

这位姨娘一向是不爱串门子的,特别是独成一院的晴夏院,她更是几乎没来过。也不知今日这是怎的了,竟然劳她亲自跑来?

☆、15人心不足

赶忙吩咐红月将人请进来,罗纱整整衣衫到了外间。

周姨娘一身素色衣裳,脸上半点脂粉未敷,全身唯一的亮色便是头上那支金簪,但也是成色一般做工中等的,丝毫不出彩。

见她沉默地站在那儿,罗纱赶忙请她坐下。

周姨娘这才半侧着身子坐了,见罗纱问她来意,倒也不多绕圈子,直接说明了。

“听说今日姑娘往各处分东西,其他兄弟姊妹都有送,唯独缺了二姑娘的那份,所以……想问下姑娘……这是怎么回事。”

看着周姨娘局促的样子,罗纱暗暗叹气。

她知道周姨娘的性子,向来不做逼问别人这样的事,今日若不是被逼得狠了,是绝不会往自己这儿来跑这一趟说出这番话的。

想到这样温厚的人都要欺负,罗纱对语蝶的厌恶多了几分——不愧是孙姨娘的亲生女,随便出点什么事儿都要人在前面顶着,自己则藏在后头闷声不响地继续做好人。

想到这对母女,罗纱的心里是一千个难受一万个不爽,语气就不免冲了些:“姨娘可问错了人,这事儿的关键不是我想怎样,而是二姐想怎样。若姨娘想知道实情,来我这里倒不如去问二姐姐。”

“那珠花……”

“她说不要,我便不给,没的我送人东西还要看人脸色的。”罗纱断然说完,看周姨娘沉默不语的样子,才发觉自己不知不觉间迁怒了周姨娘,忙低声道了声对不住。

沉默了下,罗纱想到这样一来周姨娘的确也很难做,就说道:“她若问起来,姨娘将我方才说的话跟她直说了便是,若她有任何不满,让她来找我。”

想想周姨娘这性子,罗纱还是觉得不太放心,偏偏最为伶牙俐齿的红丹被自己叫去给各处送东西了,便唤了红月过来,将事情大致说了,吩咐道:“你等下同姨娘去一趟暖春院那边,将我的话说给二姑娘听。若她发起脾气来,你不理她便是,由着她发。如果其他人问起是什么事儿,你就照实说,只一点,千万别让二姐为难姨娘和三姐姐。”

红月低声应了。

周姨娘忙说不用:“她一个小孩子,闹些小脾气罢了,哪就值当这样?”

她说的简单,罗纱可是不放心,不顾周姨娘的反对,硬要红月跟了去。

虽说不想将语蝶的事情放在心上,可自周姨娘她们离去后,罗纱到底没了看画册的兴致。

毫无目的地在屋子里晃了半天,罗纱才想起那些个生辰礼物来,就让人准备了两个大些的盒子放在礼物箱子旁边,她自端了锦杌坐到一侧,慢慢将自己与哥哥的礼物分开来放到盒子中。

由于是一个男孩子一个女孩子,所以礼物基本上能分得清是给谁的。忙活了一阵后,基本上已经分好了,独留下一样东西。

这是个金制小毛笔,不过两三寸大小,笔柄上还镶了几颗小宝石,十足的精巧可爱,罗纱一见它就喜欢上了。可让她有些犹豫的是,一般说来,笔是送给男孩子的……

想想自家哥哥那傻样,罗纱当机立断将小毛笔收入怀中——与其给傻哥哥瞎玩一番糟蹋浪费了,倒不如给自己这懂货识货的,也不枉费这好东西来世上走过一遭。

不知怎的,罗纱忽然就想起了曾经在穆景安腰上挂着的那个小金刀。

掏出小金笔细细看了一会儿,罗纱从自己妆奁里翻出根红绳,穿过小金笔杆上的那个小洞,将它挂在上面,又随手编了个结。

前世的时候,她没什么可消遣的,便央了伺候的人教了她许多结绳的方式,闲来无事便编上一个。

如今虽然没怎么再编过了,但这些结绳方式早已深入骨髓,拿起绳子来不用动脑便能编出自己想要的样式来。不多会儿,一个小小的平安结已然完成。

罗纱很是满意。

重活这一遭,她最喜的便是这“平安”两字。

将小金笔当做腰坠挂在腰侧,罗纱满意地拍了两下。

以后可得记得经常带着它,有它做提醒,往后见了穆景安起码能记得“报恩”一事。

活了两世,对自己称得上“有恩”的人并不多,所以罗纱尤为珍惜。

这时恰好红月回来了,罗纱忙转到外间问她事情如何。

其实她也不是太担心,毕竟红月是几个丫鬟里最为沉稳的,事情交给她不会出大岔子,只是红丹的处理方式一般说来更为解气罢了。

“……二姑娘听了后就恼了,掀了桌子又砸了好些东西,听三姑娘的意思,被砸的大都是孙姨娘的弟弟送给二姑娘的。”

罗纱先是赞了下语蝶好大的力气,后又感叹人心不足。

原本有孙家人疼着她,可她不懂得珍惜,若继续这样下去,别说讨好自家舅父了,就是孙家人,都要不喜她了。

但是这念头就在脑中过了一过便罢了,知道如今语蝶将怨气都撒在了自己身上,没为难周姨娘什么,罗纱就放下了心,毕竟此事是她与语蝶的事情,没道理牵连到别人。

想到语蝶的怒气,罗纱突然醒悟到,暖春院今儿晚上怕是去不成了。

她本想今晚亲自去趟暖春院将东西给李姨娘送去,可如今被语蝶盯上了,若是自己私下给李姨娘送东西之事被她发现了揪出来,自己是无所谓的,就怕李姨娘受牵连。

罗纱左思右想,还是决定不冒险了,今晚先睡觉,明日一早再去送东西。

第二日一早罗纱就带着包好的东西去了李姨娘那儿。她去得极早,唯恐去得晚了,语蝶要起来了不说,李姨娘也得去老夫人那里伺候了。

谁知李姨娘时居然是打扮停当一副要出门的样子,罗纱惊讶不已。

李姨娘也没想到罗纱居然这会儿出现,笑道:“原想着晚一些你起来后再和你说的,这倒好,你直接来了,倒省了我的事。”

原来李姨娘知道叶之南不久要来,便想出府去买些东西,前一晚已经请示过老夫人,老夫人准了的,只是暗示李姨娘帮忙带些东西回来。

折损些银子换次出门机会,在李姨娘看来是极其划算的,当场就答应了下来。只是当时天色晚了,她便没同罗纱说,只想着出门前去看兄妹俩时再同她们讲。

如今可巧,罗纱自己过来了。

罗纱听说李姨娘可以出门,眼前一亮,顾不得其他,痴缠着李姨娘要她带着自己一同出去玩。

李姨娘知道昨日里程家的吴管事来过,看着红笺放在一旁的大布包,她就明白罗纱定然又包了东西悄悄给自己送来。

虽然明知带着罗纱出去自己少不得要被老夫人念叨,可李姨娘看着罗纱那少有的撒娇模样,实在不忍心拒绝她,揉了揉她的发软了声音说道:“好。”

罗纱高兴至极,拉了李姨娘的手又笑又跳。

对于李姨娘的难处,罗纱是明白的。可她前世时根本没有出府游玩过,因此对外面的世界格外好奇,实在不想放弃这次的机会。

临走前,罗纱又顺手带上了自己的跟屁虫哥哥。

这家伙,她得放眼皮子底下时刻看着才放心。

出了叶府,罗纱顿时觉得神清气爽,就连外面的空气,都仿佛比府里要清新许多。

听着外面不时传来的三两人声,罗纱到底按捺不住,撩开车帘偷偷往外看。

李姨娘笑看着也不开口阻止——她一直觉得姑娘太沉稳了些,比旁的孩子少了许多童趣,如今这样,才像个孩子。

这里还没到街市,依然是府邸宅院聚集之处。

在经过一户人家时,罗纱看见有女子与少年正同家丁高声理论着,本没放在心上,谁知在经过他们三人身边的时候,或许是听到了马车的声音,少年突然回首往罗纱这边看了一眼。

就这一下,罗纱看到了他的面容,惊得她睁大了眼直勾勾地盯着他愣神。

居然是他!虽说前世她没见过他年少时的样子,可看那五官,分明就是他没错!

在罗纱愣神的时候,马车依然在行驶着。眼看少年就要消失在眼前了,罗纱才回过神来,慌忙高声喊“停”。

许是她的声音惊到了少年,他侧首望过来。这回他视线停得时间稍长,罗纱可看了个十足准确,不禁欣喜至极。

果然是他!

前世之时孙氏亲女、二姑娘语蝶的夫婿,白启正!

☆、16交友

望着这如玉少年,罗纱难得地咧开了嘴嘿嘿地傻笑。

白启正为人正直且极有才华,她前世就想着,若自家哥哥的朋友是白启正这种君子,那么他说话做事应该也不至于那样地不着调。

谁知,此生居然这样早就与他相遇……

若是不趁此机会让哥哥与他相识,罗纱觉得那简直是在糟蹋老天砸给自己的金元宝!

罗纱自动忽略了白启正与语蝶关系极其不融洽的事实,因为叶家人都知道孙氏母女当年是用了些龌龊手段才将白启正骗了来做叶家女婿的,得了那样的结果,只能怪她们母女二人,与白启正本身的品格却没什么关系。

转眼看看正喜滋滋啃着糖吃的自家哥哥叶颂青,罗纱在心底哀叹一声,顾不上理会李姨娘惊愕的目光,撩开帘子跳下了车。

白启正转过眼刚要继续同面前的家丁讲道理,便听身后有人脆生生问道:“请问,可是白家的大哥哥?”

白启正回头去看,便见方才马车上的女娃娃正站在自己身后不远处。细想了番自己好像没见过这样漂亮的瓷娃娃般的女孩子,他问道:“你怎的认识我?”

罗纱生怕此时被白启正看扁了便不肯同她做朋友,于是老气横秋地背着小手端出个温和的笑容,说道:“白家大少爷才名远播,我自然是知道的。”

李姨娘正牵了叶颂青往这边慢慢走,加上罗纱同白启正讲话时声音并不太大,因此李姨娘并没听清,只是同叶颂青一起走到了罗纱侧后方站定。

白启正急着帮身边之人辩解,无意多理会罗纱,只朝她笑了笑便同家丁继续理论。

他身侧地女子皱眉望了望罗纱,显然是不希望自己的私事被旁人听了去,可罗纱瞪着无辜的大眼睛愣是站在那儿不走,她也没法子,只得不去理会她。

听过三人的对话,罗纱明白了事情的起始。

原来这女子名唤沈秋意,是白家请来教授女孩子们功课的女先生。本来一直好好的,谁知今日一早白家夫人的首饰丢了,寻了许久都没找到,于是乎全家大搜查,后来就在沈秋意的房间找到了。

证据确焀,沈秋意很自然地被赶出白家。可她不愿自己名声平白受污,据理力争,却被家丁拦了住不让她进。

白启正觉得沈先生不是这样的人,出来同她一起理论,可有了夫

人的吩咐后,家丁根本不可能听了少爷的话就将人放进去再闹一回,于是三人谁都不让谁,杵在这儿好一会儿了。

罗纱望着沈秋意如画的眉眼,心中明白或许是有人将这美人先生视作了眼中钉,找了借口除去她罢了。

望着白启正鼻尖渗出的细细汗珠,罗纱心念电转,明白此时若能帮沈秋意一把,便能顺带着与白启正结交。

其实她心里倒是有了个主意,只是这样一来,势必会惹恼了白家……

“怎么回事?”这时一位衣着端庄气质娴静的妇人出现在了门口,她望了望白启正,说道:“你怎么在这儿?还不快进去!”

“母亲,沈先生定然是被冤枉的,我……”

“住口!证据确焀了你还在这儿胡说一气。快,跟我回去。”

白夫人走出门外作势要拉白启正,被白启正侧身避了过去。

白夫人顿时脸色难看起来,横眼看向沈秋意。

沈秋意神色黯了黯,但不改从容姿态,谢过白启正后对他说道:“大少爷,你跟夫人回去吧,清者……自清”

白启正可是看了整个过程的,才不信那什么清者自清的鬼话,立在那儿和白夫人对峙,非要理出个是非曲直出来,然后请沈先生重新回府才行。

李姨娘见人家家里人都出来了,再这样围观下去到底不好,便一手牵了叶颂青又去拉罗纱,准备带着孩子们离去。

可还没等她拉住罗纱,后者已经小跑着去到了沈秋意面前。

“沈先生的才名,罗纱仰慕已久,”罗纱脸不红心不跳地瞎扯,扬声说道:“若是能得先生教诲,必定受益无穷,因此想请先生去我家教我功课,不知先生是否愿意?”

方才看见白启正为了替沈先生说话不惜得罪自己母亲,再想到他端正的品性和日后为人称颂的满腹才华,罗纱心中有了计较。

这白启正,果然值得结交。

哥哥渐渐长大,必然会有自己的朋友。若今日能够结识白启正,再想办法让哥哥与他成为好友,相处得多了后,对哥哥以后的性格养成会有极大好处,就算不能成才,至少不会跟着狐朋狗友的长歪了。

比起这个来,被白家某些人看不惯,着实算不得什么大事。

罗纱见自己一番话说出口,沈秋意的神色不见轻松反而更加沉重,她便朝李姨娘使了个眼色。

李姨娘虽然不知罗纱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可还是走上前来,说道:“这位是我们叶家的五姑娘,向来是极其乖巧的,希望先生好好考虑考虑。”

沈秋意颇为意外地看着面前笑得天真可爱的小女娃娃,就连一旁的白启正和白夫人,在听闻李姨娘的话后,也在争论的空档往罗纱这边瞅了一眼。

在这箐州,可没人不知道叶家的,毕竟有位国公府嫡女嫁了进去;而叶家的姑娘里,五姑娘是最为有名的,放眼整个箐州,只有她与兄长的外祖是国公。

一时间沈秋意半是欣喜半是担忧。

她没想到居然还能遇见这样的好事情。

能够被叶家五姑娘请去做先生,面子上是极其有光的,就算冤屈没被洗去,就算被赶出白家,可时间久了,人家只道她是教过叶五姑娘的女先生,谁还会计较其他?

可这五姑娘着实小了些,她的话,也不知当不当得准。

她尚在那边踌躇,白启正却是想通了其中的关节,朝着罗纱扬声道谢:“多谢叶妹妹。”

罗纱咧着嘴笑,心中乐开了花。

自己这步棋,看来是走对了。

见事情发展到这一步,白夫人就也有些犹豫。

她自认也不喜欢将人逼到绝路,只是每每看到白家老爷瞧着沈秋意时候的那垂涎目光,自己心里就犯堵,而且还堵得厉害。

哪有把主意打到孩子们的女先生身上的!这成何体统!

可沈先生为人正直淡泊,从里到外挑不出个错处,若是强行将她辞了,少不得要和白老爷闹上一场,夫妻间定然生隙,因此白夫人才搞了今日这一出。

她本想着逼了沈秋意辞行离去就也罢了,谁知自家大儿子非要帮女先生争个是非曲直出来,白夫人一时间下不了台,心中更加气愤。

查清事实?哪有那么容易!这事实哪是一句半句说得清的?

偏偏白老爷见儿子开了口,就也帮着沈秋意说话,于是白夫人更加看沈秋意不顺眼,直接将此事坐实了,硬是让人将沈秋意架出了府,还将她的东西丢在了门外。

但如今沈秋意能有其他的安身立命之所,白夫人倒是心里稍安,良心上也过得去了些,故而白启正悄悄绕过她跑到沈秋意和罗纱那边时,她只装没看见。可面子上到底有些抹不开,就冷了脸说道:“叶家姑娘是吗?怎的不好好去别处寻先生去,反倒来我家门口来要人?”

罗纱只笑道:“方才我说过了,仰慕沈先生的才华,所以方才看见先生在贵府门口,才停下来想同先生说几句话的。”

她这番话倒也不是完全的信口胡说

白启正的心高气傲她是知晓的。单看他对沈秋意言行间的敬重,就足以证明这位沈先生必定是真正有才华的。若能请到她来教自己读书识字,真正是极好的事情。

说起来,这样也算是一箭双雕了。既有了先生,还能和白启正结交。

白夫人神色倨傲地扫了眼在场诸人,重重地“哼”了声,拂袖而去。

虽说她是这样的态度,可她的离去说明已经不再继续追究此事。在场众人不由都松了口气。

看着母亲渐渐走远,白启正暗叹一声,望了眼叶家的马车,温和说道:“多谢妹妹相助,不知妹妹等下要去哪里?我送妹妹一程。”

见白启正主动同自己讲话,罗纱高兴极了。

这次李姨娘带着她们两人出来,用的是小马车,若是再加上个沈秋意,必然是坐不下的了。罗纱也不客气,欣喜地接受白启正的好意:“……那就多谢白大哥哥了。”

感到叶颂青蹭到了自己身边,罗纱暗赞叶颂青,心想哥哥过来得可真是时候。不动声色地将他往白启正身前推了推,罗纱颇有些忐忑地说道:“……这是我哥哥,叶颂青。”

她生怕白启正看不上自己哥哥的这副傻样。

见罗纱同意了,白启正便吩咐那家丁去备车,说话间听到罗纱介绍叶颂青的声音,他顺便笑着向叶颂青问了声好,叶颂青则偏着脑袋瞪着漂亮的眼睛看他。

罗纱就松了口气。

☆、17请先生

刚回到叶府,罗纱便同李姨娘说不用担心自己这边,催着她赶紧去街上买东西,其他事情自己可以应付得来。

方才李姨娘不放心兄妹二人跟着白启正回来,坚持一路将他们送回了府里,罗纱生怕再耽搁下去,李姨娘连东西都置备不全。

李姨娘又细细叮嘱了她许久方才离去。

她们这边说着话,另一边白启正已经正儿八经地递了帖子。

老夫人听说白家大少爷来了,只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叶家人和白家人并不熟悉。

在几十年前,叶家还有底气与白家抗衡,可这么多年下来,叶家日渐衰败而白家越发兴旺,因此白家越发地有些瞧不起叶家的味道,两家的联系就渐渐少了起来。

现如今既然白大少爷来访,老夫人虽诧异,可也没有将人拒之于门外的道理,因此依旧唤人将他请进来。

见到白启正的刹那,老夫人顿觉人比人是气死人的。自家大孙子叶怀瑾也有九岁了,与白启正年龄相仿,可若是让他与白启正这样眉眼柔和的端正少年郎站在一处,那便是地和天的差距……

按捺住心酸,老夫人柔和了眉眼对白启正嘘寒问暖起来——这样的如玉少年郎,任谁都很难做到对他冷眼相对。

白启正温和地应答着。

待寒暄得差不多了,罗纱看了白启正一眼,白启正愣了愣,缓缓点了下头,闭口不言。

罗纱便走到了老夫人跟前,开门见山说道:“祖母,今日我请了个女先生。”

她将沈秋意的情况简单说了下,沈秋意上前来大大方方向老夫人行了礼。

“今日去街上巧遇白家哥哥,闲聊的时候他知晓我想寻个先生,便向我推荐了沈先生。先生才华横溢,且是女子,住在咱们家也方便。因方才见了先生后便很投缘,孙女就直接将先生请了来,没有事先同祖母商议,还望祖母不要责怪。”

老夫人琢磨了下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不由自主连说了两个“好”字。

“那先生主要是教些什么?”

“我和哥哥都不识字,自然是请先生从最基本的教起。”罗纱含糊说道。

老夫人欲言又止,明显还有话想问罗纱,偏偏白家大少爷还在一旁看着,就有些不知该怎么开口。

罗纱见状,把叶颂青往白启正身前推了推,说道:“你带白哥哥和沈先生去隔壁屋子喝茶。”

叶颂青高高兴兴地拉着白启正和沈秋意离开屋子。

待屋门重新关上后,老夫人问道:“沈先生的束脩,你打算怎么办?”

罗纱顿时心冷了一半,她没想到祖母关心的居然是这个,“先生是我请来的,费用自然我出。”

“大概是多少银子?”

罗纱便报了个数。

关于白家付给沈秋意的束脩多少,她是问过白启正的,但她回答祖母的时候特意将数字降低了一些,省得祖母以为她钱多没处使。

老夫人紧皱的眉端忽地舒展开来,笑道:“不错不错,这价钱公道。”

罗纱勾勾嘴角,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老夫人又道:“不如这样,束脩我出,但我给沈先生再加三成的银子,只希望她能让咱们叶家几个女孩子一起去她那儿读书,你看,这样成不成?”

只是罗纱没想到老夫人会有此一说,不由问道:“祖母何出此言?”

“多懂点儿东西总是好的。你看你大伯和你父亲,不都是读了书才这样出息的吗?说来当年你祖

父就是没能读好读书才使得叶家一年不如一年,不然咱们老叶家哪就会不如隔壁白家!”

虽说老夫人说话时的语气和话头都不太对劲,可她的想法却让罗纱对自家祖母的印象改观了几分。

不得不说,老夫人这个提议打动了她。

比叶颂青大的三个庶出哥哥都已经去学堂了,只有女孩子们整日里窝在家中。与其让女孩儿们整日绣花绣草的,倒不如多学些东西。

于是罗纱便缓缓颔首,说道:“那我同沈先生商量商量。”她顿了顿,又道:“不过无论束脩多少,都由我出就好了,这些年舅父给了我些银子,左右我年纪小没地方使,刚好用来付给先生束脩。只是希望祖母另辟个屋子出来给我们读书使。”

老夫人眼睛一亮,“当真?”

罗纱笑道:“那是自然。”

她倒是没料到祖母会高兴,她只是觉得,若祖母来付束脩费用,那么沈秋意就是叶家请来的,而由她自己来出钱,那么沈秋意就是她晴夏院的人。

从长远来看,还是由自己留住她更好些。

罗纱转去隔壁将老夫人的意思同沈秋意说了,原以为沈秋意听到束脩能多拿些会更高兴,哪知她听了老夫人的提议后却是秀美紧锁。

罗纱忙问怎么了。

“我所求的不过是个安身之所,万事能顺心便好,钱财这些倒是其次。”沈秋意琢磨了下这样说道。

她父母双亡后孤身一人,这才去了白家教课,谁知在那儿又遇到了今日这样的打击……

沈秋意的状况,罗纱从白启正那边了解了个大概,如今看她这样行事,知晓她是想尽量低调,毕竟教的学生越多,相应的麻烦也越多。

虽然有些失望,但罗纱还是尊重沈秋意的决定——她不是很了解沈秋意的状况,也不知该如何开口劝她,况且,虽说能顺带着教教其他几位姐姐的话更好些,可若是不方便教她们,对罗纱自己来说也没什么损失,都无妨。

罗纱刚起身准备去告诉老夫人,白启正将她拦了下来,“先不慌,”他这样对罗纱说道,示意她再等等,又侧过脸问沈秋意:“先生可否借一步说话?”

沈秋意自然颔首应允。

两人去了屋外树下,也不知说了些什么,一盏茶后转回来时,沈秋意已经改了主意,答应了一起教叶家几个孩子。

罗纱笑着谢过她后,沈秋意笑道:“往后你不要后悔便好。”

罗纱浑不在意,“怎会后悔呢?”

沈秋意抿了嘴笑,白启正在一旁也是颇有些无可奈何的样子,只是罗纱没有注意到。

与祖母商议好后,罗纱便拉上叶颂青带着沈秋意和白启正去晴夏院了。

这是罗纱在回家的路上便想好了的。

既然要学功课,那么离近些更好请教先生。晴夏院这样大,统共就没多少人,那么再多个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是她不知沈秋意习惯住什么样的屋子,就带了她看了好些间空屋子,问她喜欢哪间,尽管挑。

其实罗纱的想法很简单,沈秋意住得舒坦了,教起自己和哥哥来就会更尽心一些。

沈秋意没想到罗纱居然让自己住在她的院中,也没想到她居然会让自己亲自挑选屋子,受到如此礼遇,沈秋意颇为惊愕。

白启正也是神色复杂。

沈先生当初在白家时,是单独住在最偏那处院子的,不仅如此,还要忍受时不时的刁难与偏见。

如今再看叶五姑娘,却是处处尊重先生处处为先生着想。

虽说不知父母为何一向看不上叶家人,但他见老夫人要府内女孩子们一同学功课,又见罗纱今日的一番行事……

如今他倒是觉得,叶府里的人有种别样的真性情,特别是这位叶五姑娘。

因此当罗纱忐忑不安地将自家那傻哥哥推到白启正的面前,心中颤抖声音平稳地说希望白启正能和他交个朋友时,白启正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罗纱惊讶了张大了嘴,偷偷地狠掐了自己一把,疼得要死,才终于相信这居然是真的。

人称明玉公子的白启正白中明,据说是几位公子里最难结交的一个,如今却肯和自家傻哥哥做朋友……

罗纱感动地差点老泪纵横了。

☆、18是非

最后沈秋意选择了晴夏院的小后院。

那后院极小,只一排三间屋子,屋外可活动的空间也不大,即使是当做存储物品的仓库,搬东西时也是极其不方便的,所以一直闲置着没用。不过,那儿倒是有个好处,够清净,而且可以有属于自己的空间。

罗纱很爽快地答应了,吩咐红月安排人去清扫,又拨了丫鬟婆子各一人供沈秋意使唤。

李姨娘中间来过一回,只看了看状况,见一切井然有序便放心地离去了——她得将老夫人“拜托”她置办的东西送去。

临走前李姨娘特意问清了罗纱应付老夫人的那套说辞,不然两人若是对于沈秋意的来历说法不同,比较

麻烦。

这一通忙下来,天色已经不早了。罗纱已安排好了丰盛的晚餐,准备邀请白启正在晴夏院用餐,顺便庆祝沈秋意的到来。

三人带着叶颂青正要去厅中用餐,这边红蔻就跑来禀道金爽来了,说是老夫人请大家都去金秋院用饭,要介绍沈先生给孩子们认识,还说让白大少爷也一起去。

罗纱无奈,从方才做好的饭食中选了几个她和叶颂青爱吃的留下做宵夜,其他的分给晴夏院大家伙当晚饭的加菜,这才牵着叶颂青的手,与沈秋意和白启正说笑着去了老夫人那儿。

几个孩子只听说有个女先生来了,就都有些紧张地看着她们几人进门。谁知沈秋意只笑笑,便坐到了一旁,看起来根本不凶的样子,孩子们就放松了许多,转而去瞧白启正。

他们根本不知道同来的还有个白家少爷,偏生这位没见过的少年又长得出众,几人就都不由自主盯着这翩翩少年郎猛瞧。

此时白启正同罗纱、颂青一同坐在沈秋意身侧,刚开始他以为众人瞧的是沈秋意,后来才发现居然是在看自己,搞得他颇为不自在,羞红了脸,便添了些面若桃花的漂亮劲儿。

罗纱见状,不由自主去看语蝶,毕竟在她的印象里,白启正原本是语蝶的夫君。

谁知语蝶见罗纱神色复杂地看向自己,只当罗纱还计较那珠花的事情,便也顾不得白启正这样好看的陌生少年在场了,气恨地回看罗纱。

昨日里那事儿可是搞得她很没面子,这口气一定得讨回来!只不过……不是现在罢了。

看语蝶这个样子,罗纱觉得非常无趣,便不再瞧她,只是心里暗暗想着,自己重活这一回,怎的也不能让白启正着了语蝶母女的道了——这俩人,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沈秋意本就是挨着罗纱坐的,自然也见到语蝶看向罗纱时的愤恨眼神,就不由皱眉将语蝶的样子好好记在心中,却不是因为喜欢罗纱所以想要对语蝶做些什么,而是觉得往后得注意纠正下那小姑娘的心思。

小小年纪便有这样的眼神,不妥。

第二日罗纱吩咐红月将沈秋意列的单子交给外院的管事,待当天东西都置备齐整,第三天便开始正式授课了。

不得不说,沈秋意还是很尽责的,只是……严厉了些。

她提问的时候,姑娘们经常有答不出的情况出现。

若是方才认真听讲的也就罢了,沈秋意只让对方坐下继续好好思量便可,可若是方才对方走神了或是在玩别的东西所以没有认真听,沈秋意便会毫不留情地指出来。

不过一天功夫,几个姑娘就轮番掉了金豆子,除了罗纱。

她一直想要读书识字,如今能得到沈秋意真心实意的教授,她自然好好珍惜,根本不会像几个孩子那般浪费时光,因此没有被斥责的情况出现,只是有时候会答错问题罢了。

其实罗纱也挺搞不懂几位姐姐的想法。

有读书的大好机会却生生浪费掉,是为的什么呢?上辈子的时候她想求这样的机会都求不到!

期间老夫人来劝过沈秋意一次,说对孩子们稍稍宽松些便好,这样先生和学生都好过。可沈秋意坚持自己的意见,说是没规矩不成方圆,既然做了自己的学生,就要好好听课,不然,她宁愿只在晴夏院中教叶颂青和罗纱。

老夫人细细思量了下,觉得也有道理,只得一步三叹着走了。

只是在这件事情上沈秋意不妥协,另一件事上她便只得让了下步。

说实话,沈秋意讲课着实算不上很有趣,因为她不是好开玩笑的性子,不会以好玩的形式将授课内容讲出来。但她博览群书,讲到一处地方时,会旁征博引带出很多知识。

但是相应的,需要学生们记在心中的内容便也多了起来。

有的姑娘便开始不乐意了,那便是大姑娘语诗和二姑娘语蝶。

她俩原就是听课最不认真的,后来语梦和语芙都开始认真听课后,她俩还因为上课走神被沈秋意斥责过几回。

两人便想着找机会将沈秋意再告上一状——上次的事情便是她们商量好后,语诗去跟祖母说的。

此次发现沈秋意讲课的内容极其广泛,她们总算又揪到了错处,便又由语诗出面跟老夫人抱怨起来,说是先生讲课的时候不说重点,只是在那边乱七八糟瞎扯一通,白白地耽搁了大家的时间。

由于语诗的生母刘姨娘被拘在银冬院,刘姨娘又是极得老夫人疼爱的,所以老夫人一向对语诗比对旁的孩子多怜惜一些,听了她的话后,就又来找沈秋意了。

沈秋意便沉默地颔首应了下来。

过后沈秋意果然就放缓了节奏,也不再说那么多“无用”的东西。

罗纱很是失落,缠着沈秋意细问缘故,沈秋意就同她说了老夫人两次来找自己的事情。

“其实我觉得原先的授课方式更好,但既然其他人都不喜欢,那我宁愿少讲些落得个清闲。”沈秋意如是说道。

最后她还同罗纱讲,若是罗纱和叶颂青喜欢,

她可以私下里多教她们些其他东西。

罗纱见沈秋意如此坦诚,很是高兴。

由于前世的经历,罗纱最不喜欢心思弯弯绕绕的人,欣赏有什么都摆到台面上直接说的人,后者虽然看起来不近人情了些,可更合她的心意。

白启正是这样,沈秋意也是如此,这便是她喜欢同他们结交的最主要原因。

罗纱当然想多学些知识,课余的空闲就寻了沈秋意,听她讲奇闻异事,或是古文典故。

叶颂青见罗纱听得认真,就跟在一边也听得很带劲儿。

一时间,晴夏院的书房倒是三人待得最多的地方了。

这书房是东厢房里的一间,罗纱特意让人收拾出来给三人共用的,一方面有个正经书房方便读书,二来也能多同沈秋意商讨问题。

虽说小日子过得惬意,可罗纱看着空荡荡的书架子时还是有些难过的,有心想让人买几本浅显易懂的书回来,可想遍整个叶家也只能拜托沈秋意来做这事,又或者下次拜托吴管事,让舅舅他们帮忙。

谁知她只是有了这样的打算而已,白启正便来了,而且还带来了十几本书。

罗纱翻看了下正是她想要的类型,就开心地想要谢过白启正,抬头却发现他已经带着叶颂青去院中玩了。

看着不远处叶颂青屁颠颠地跟在白启正身后缠着他不停地问问题,罗纱哭笑不得,还有些微的失落。

自己的小跟屁虫,已经渐渐长大了。

在姑娘们适应了上课的日子后,很是风平浪静了一段时光。

可这这段时间过后,学堂里就发生了件不大不小的事情。

说它不大,是因为不过是小学堂发生的事情,本来当场便能解决的;说它不小,是因为闹到最后居然惊动了府里所有人。

其实事情的开端,不过是因为语蝶弄虚作假,沈秋意要罚她站着。

那天的前一日,沈秋意布置了五张大字的作业,让大家第二日上课时交上。

谁知在她查看作业的时候,发现语蝶的五张字里,有三张字迹显然不是她的,可当沈秋意问语蝶的时候,她却不承认,非要说那是自己写的。

沈秋意便动了怒。

她本就觉得语蝶的性子需要磨,此刻见她作假也就罢了,居然还不承认,就喝令她去前面站一个时辰,以示惩戒。

语蝶满腹委屈不情不愿地去了。可当她拿着书本站到教室前面时,忽然发现罗纱桌上空无一物,顿时笑了,大步走了回来理直气壮地将书本往罗纱桌上一摔,语蝶指了罗纱桌子问沈秋意:“比起没做作业的她来,我的罪状更轻些吧?”

这等同于间接承认了她的作弊。

沈秋意扬声说道:“是我同她说不必在带过来的。昨日我已经检查过五姑娘的功课了。”

语蝶脸上的得色更浓,好似在怀疑沈秋意的话,指责她在故意替罗纱遮掩。

沈秋意的脸色沉了下来,刚要发怒,罗纱却不想沈先生再被人告上一状,便回给她个让她安心的笑容。

沈秋意微微迟疑后缓缓颔首。她心知自己也对付不了宅院里的这些个小心思,也知道罗纱年龄虽小却很有自己的主意,便转而去看语梦的作业了。

罗纱制止了张口欲言的叶颂青,不慌不忙地道:“沈先生说的都是真的,你若不信,随便去问,晴夏院的人都能证明。”

语蝶“哈”了声,“我的丫鬟能帮我写字,你的丫鬟就不能帮你说假话了?”

罗纱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起身将侍立在门外的红月唤了进来,从她带着的东西里抽出一叠纸,放到语蝶跟前,“虽说先生说不用带来了,可我想着多几张纸也没什么麻烦的,就让红月一并拿了来——昨日里我先写了五张,然后请先生订正,过后我又写了五张,总的来说,我写了十张。”

一张张地翻看过来,纸上的字迹赫然都是罗纱自己的,语蝶无话可说。

她抬头闷着口气抬眼随意扫视了下屋内,才发现自己目光所到之处,姐妹们都赶忙低下了头,分明是方才都在看好戏,现在却非要掩饰的样子。

语蝶的一口气就从胸口涌了上来。

都怪罗纱!若不是她多事做这些说这些,自己哪会需要做这跳梁小丑给人看了?

转眼再看罗纱,语蝶更觉得她脸上带着的微笑极其刺眼,旧愁新恨加在一起,语蝶心中怒火腾腾上升,失声叫道:“先生在你的院子里,你自然想请教就能请教了,何苦来这儿显摆?”

罗纱觉得和这人讲道理讲不通,示意红月依然回去候着,便转身准备回座位。

看到她一闪而过的悲悯神色,语蝶心中的气愤达到顶点。她咬牙扫了圈屋子里一副事不关己模样的几个姐妹人,冷笑一声,忽地扑上前将罗纱往前猛地一推。

罗纱没防备,往前倒了下肚子撞到桌角疼得吸了口冷气。叶颂青离得近,叫了声就朝语蝶扑过来,语蝶年龄大了几岁身量也高,两三下就将叶颂青挡住,谁知这时罗纱也回过劲儿来,朝语蝶的

肚子狠狠撞过了过去,语蝶没站稳撞到了后面桌子,腰间一痛她随手抓了叶颂青不撒手。

沈秋意正在指点语芙的作业,听到桌椅碰撞的动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忙丢下书本纸张和其他几个叶家姑娘先后跑过来。

她们有心去拉架,可语蝶扯了叶颂青的头发,罗纱又拽着语蝶的衣领子,叶颂青还在那边蹬着腿猛踩语蝶的脚,仨人又都使了大力气,几人便都不敢去硬拉,唯恐弄不好就伤了哪个,可劝着让她们松手谁都不听,只嚷嚷着让对方先住手才行。

就在僵持不下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一声暴喝,众人愣了下,就都停了下来,呆呆地循声看去。

只见叶之南正面含怒气地站在那儿,旁边跟着一个泪盈于睫的妇人,不是孙姨娘又是哪个?

☆、19真相与公正

“说!这是怎么回事!”

待屋中只剩下他们四人时,叶之南厉声问道。

语蝶嘤嘤嘤地哭着,断断续续将事情说了。

罗纱极力想去看语蝶,极力想去听她在讲什么,可眼睛还是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坐在语蝶不远处的孙姨娘,将全副心思放到了她的身上。

原以为,重活这一回,自己必定比前世看得开了,最起码,无论遇到怎样的事情,她大都能笑着面对。

可看到孙氏的刹那,罗纱才发现,自己原先的想法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能笑着面对,说明不恨,因此不在乎,而她对孙姨娘的恨意,却是刻骨铭心的——

仅仅看着她安然无恙地在那边坐着,她的心便如锥刺一般疼痛。

“说!你为什么要诬陷你姐姐!”罗纱回神的时候,对上的便是叶之南气极的面孔。

听了他这话,罗纱虽不知语蝶说了什么,但真心被气笑了。

这语蝶还真是……什么谎话都敢说。她果然比不得孙姨娘,若是后者,必定不会留下这样大的把柄来让人揭穿。

原以为她懂得教唆语诗去出头,是个聪明的,如今看来,却也是个傻的。

“父亲如今不过只听了二姐姐的一面之词,怎的就这样确信了?不去问沈先生和姐姐们吧,她们可是都知道事情真相的。”

“语蝶她素来乖巧懂事,哪会随意诬蔑!”叶之南笃定说道。

罗纱嗤了声,“爹爹果然英明神武。”叶之南也有两年没归家了,他怎的就笃定语蝶乖巧懂事了?虽说孙姨娘肯定整日里在他耳边这样说,可也得他信才行!

罗纱的心又冷了几分。

“那位沈先生……听说是五姑娘请来的?而且还住在晴夏院吧,自然是替五姑娘说话的了。大姑娘刚才我问过了,她说当时她们都在听先生讲评功课,根本没注意到你们是怎么吵起来的。”孙姨娘淡淡几句,就成功让打算叫人进来的叶之南打消了念头。

该说的说清楚了,孙姨娘便搂着语蝶嘤嘤嘤地低泣起来,喃喃自语,所说不过是“姨娘身份低,所以才害得你被人这样欺负”之类的话,还一再地重复方才她和叶之南在门口时,看到语蝶被欺负得有多惨。

本是拙劣的演技,偏偏叶之南还就吃她这套。

罗纱怒极又笑,眯着眼看那孙氏做张做势。

敢情你的女儿是人,旁人生的就不是人了?语蝶发狠伤她与叶颂青的时候,她们怎么没看见?

怒从心头起,罗纱挺直了脊背指了那对母女说道:“我诬陷她?我用得着诬陷她?她有什么值得我去诬陷的?”看着孙姨娘那惺惺作态的样子,罗纱恶心地撇过脸,坚定说道:“今儿这事,我倒要问个是非曲直出来。我就不信,这世道还真没个公道在了!”

叶之南本就在侧耳细听孙姨娘的念叨,心中柔情正起,想要过去安慰孙姨娘几句,谁知却被罗纱打断了。

他怒视罗纱,“你这是什么语气什么态度?对着长辈,怎的如此行事?我看你那什么先生也是个不行的!怎么教的孩子?不叫她来也是对的!”

“长辈?”罗纱轻蔑地扫了眼孙姨娘,“就凭她也算是我长辈?”

孙姨娘放大了低泣的声音,语蝶嚷嚷着要来教训罗纱,罗纱神色不动笔直站着。

叶之南气极,点着地面让罗纱跪下。

罗纱挺直了小身板权当没听见,硬是不跪。

“若是错在我,父亲你说出道理,事实证据摆在眼前,女儿心服了必然下跪。可如今这事儿还没说清楚,凭什么就让我跪!”

“你二姐姐不也跪了!”叶之南遥指着正盈盈跪下的语蝶,吼道。

“原本便是她的错!她不跪谁跪?没道理让我一个没做错事情的也要跪!”

叶之南气得手都抖了,点着语蝶颈上勒出的一圈儿红印子道:“这不是你弄的?你没做错?没做错能对姐姐下得去如此狠手?”

罗纱气极再笑,“敢情哪天有人要我和哥哥死,我也不能还手了?我若是还手,那就是我不忠不义不仁不孝了?”

叶之南怒极,抬手扇了她一巴掌,“小小

年纪,竟然就敢出此恶言!”

罗纱被打得头冒金星,踉跄了下努力稳住身子,嗤笑一声冷着眉眼回看叶之南,小小的脸上五个红红的指印赫然醒目。

叶之南看不得她的眼神,又觉得这孩子实在是无法无天,不教不成器,挥起大掌一把按住罗纱头顶,死命往下压,要她屈服。

一个五岁多的女娃娃,力气能有多大?罗纱直接被他按得趴下了,鼻尖猛地撞到地上,酸意顿起,泪珠子就冒了出来,一滴滴浸湿了地面。

罗纱不去理会那些泪,她反手抓到头上叶之南的手,下着死力气去挠,心想着自己拼了指甲断裂,也得给他抓出血珠子来才行!

叶之南吃痛,刚要收回手,门咣当被人打开,老夫人出现在了门口。

她看到这一幕头就开始发昏,忙叫道:“老二你这是干什么?快快快,把五丫头拉起来!这事儿可不能怪她!”

叶之南就缓缓松开了手,愣在了那里。

原来,方才在学堂的时候,三人松开手后,叶颂青便哭得稀里哗的——毕竟才五岁,又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哪被人这样欺负过?

闻讯赶来的老夫人见了后心疼得不行,“心啊肝啊”地叫着,抱叶颂青回金秋院哄着了。

可叶颂青担心罗纱,路上就抽泣着将事情大概说了。

老夫人半信半疑,毕竟叶颂青太小,事情弄不清楚也是有的,可想着叶颂青方才是拼了命地在替罗纱出头,老夫人就有些拿不准主意,一向信奉难得糊涂的她,难得地想弄清楚事实真相,就命人将被叶之南关在门外的几个姑娘连同沈先生一起叫了过去。

弄清事实的过程其实很简单,除去大姑娘语诗说没看清外,沈先生和三姑娘语梦、四姑娘语芙的说法与叶颂青的相同。

想起刚才叶之南的怒气,老夫人心道坏了。虽说五丫头不是讨人喜欢的性子,可那是安国公嫡亲的外孙女!若罗纱真犯了错,安国公府寻不出叶家的错也就罢了,可如今罗纱明显没错——

想到在场四人里孙姨娘和语蝶又是一伙儿的,老夫人怕罗纱吃亏,忙带着众人急急赶来。

看到罗纱的样子,老夫人就觉得眼前发黑,忙亲自过去将她扶了起来。

看到罗纱脸上红红的指印,老夫人怔了下,狠狠地瞪了自己那不成器的儿子一眼,只装作没瞧见五指印子,慌忙给罗纱上下左右地抚平衣衫,仔细问她可有哪儿伤到了。

见罗纱摇了摇头,老夫人才放心了些,又让她坐在自己身侧的椅子上将她搂在了怀里,以示重视。

从被老夫人扶起来后,罗纱便一直是有些愣愣的,任由老夫人摆弄,仿佛屋里的人和事都与她无关一般。

直到叶颂青扭着身子从金燕的怀中跳下来、挨着罗纱坐了、轻轻朝罗纱脸上的红巴掌印吹气,罗纱这才有了些反应,握住了叶颂青的小手,轻轻舒了口气,半晌后,苍白的脸色才渐渐好转,接着便是长长一叹,再抬眼,神色已然清明。

这边叶之南见母亲如此行事,正不知如何是好,老夫人已经唤人将几位证人叫了进来。

沈秋意一进门,叶之南便眼前一亮。

这样腹有诗书气自华的女子,自然是极其出众的,偏偏此女相貌又极好,自然就更难得了。

虽说亡妻程氏知书达理,且就容貌来说比沈秋意还要漂亮些,可她的气质里有着大家闺秀的温婉与自持,便让人觉得疏离不好亲近。

可沈秋意不同。她的漂亮带了股自傲,偏偏就是这种自傲,让叶之南心痒痒地,有种特别想同她多讲几句话的**。

听完沈秋意盈盈一拜后的自我介绍,叶之南才知晓,这便是方才几人口中的“沈先生”了——方才在学堂门口,沈秋意是背对着他的,而他勒令几人跟着走后,便没再回头多看一眼,自然就没看清先生长相。

他的脸顿时沉了下来。

这样的女子,岂是弄虚作假之人?定然不屑为之!

想到方才孙姨娘母女对沈先生的诬陷,他就对她们多了些不满。

这样的女子,又岂是她们的污言秽语能玷污的?

想起刚刚对沈秋意的误解,叶之南没好气地瞥了眼孙姨娘母女,转而柔和了神色,放缓了声音,好生同沈秋意说道:“先生不必多礼,还请先生为某解惑。今日之事……到底是个怎样的情形?”

老夫人她们不知道,可罗纱她们三人是见过方才叶之南强硬的态度的。如今他话语一转,三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就看向沈秋意和叶之南。

片刻后,语蝶依然没看明白情况,另外两人却是有些了然。孙姨娘垂下了眼,而罗纱则暗自冷笑。

眼见着事情背离了自己的预期,依然跪在地上没人理睬的语蝶心中暗恨。眼看着问话后叶之南铁定就要向她兴师问罪了,她怒从心头起。

就算自己要受罚,那也要拉着罗纱那臭丫头一起受罚!

没道理这些日子自己尽被欺负,如今还要看那臭丫头得意的嚣张样儿的!

“爹爹!罗纱她本来就看我不惯了!今日的事她定有预谋!不然,不然先去舅父送的东西,怎的旁人都有,单单我一人没的?她一心想要欺负我,爹爹你要给我做主啊!”

语蝶膝行至叶之南身旁,拉着叶之南衣角哭诉道。

她原本打算背着人的时候向父亲偷偷告状的,可看如今这状况,再不说出来恐怕就要被罗纱得逞了!最后被罚的只有自己一人!

语蝶所说的这事儿,老夫人她们都略有耳闻,但具体情形如何,大家都不太清楚,便又齐刷刷去看罗纱。

罗纱就笑了。

这次,她是真的觉得太好笑了。

有的人,就没法好声好气待她,越是给她脸面,退让一下,她就越得寸进尺。不给她点厉害瞧瞧,她还真当自己是鸟堆里蹦出来的凤凰了。

其实——不过是鸟堆里被踹出来的最蠢的一只罢了!

☆、20谁是谁非

对于怎样惩治语蝶,罗纱心中有了计较,可那得等到晚些时候她安排好了才行。

如今的当务之急,便是将语蝶讲的那事说清楚——她可不喜欢被人冤枉了还在一旁傻站着不开口。

“你刚才说我怎么着你了?”罗纱嘴边的笑意越来越深。

看到罗纱这个样子,再看正低着头却显然一副恨铁不成钢表情的孙姨娘,语蝶再开口,就有了一点点的迟疑,“自然是你欺负我。”

罗纱乐了,“你年龄比我大个子比我高,却说我欺负你,这也太可笑了些。”

语蝶脑子一热脱口而出:“年龄大又怎样?个子高又怎样?也抵不过你仗势欺人!”

“好一个仗势欺人!”罗纱拍手笑了片刻,才跳下椅子,踱到依然跪着的语蝶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若要仗势欺人,必有所图。你说,我图你什么呢?”

罗纱绕着语蝶转了一圈,说道:“我出身比你好身份比你高,论钱财,我比你多,论相貌,过个几年我定然比你出挑。你一没有什么值得我去争抢的,二没有什么值得我去嫉妒的——你说,我图你什么呢?”

语蝶张了张口,却不知该说什么了,去看孙姨娘,后者却撇开了脸,看不清神色。

屋内其他众人仿佛头一次认识这个平时总是面带微笑不与人争抢的五姑娘,就有些怔怔的。

原以为她和程氏一样是个性子温和的,怎的今日这样咄咄逼人了?

罗纱懒得去琢磨其他人怎么想,她环视了下屋内,吩咐红月道:“你去将那日搬箱子的婆子都叫来。”

她们每次去上课,都只能带一人随行伺候,因此她身边的丫鬟现在只红月一人在场,便又同跟在叶颂青身边伺候的大丫鬟紫玉说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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