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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果真是“好亲事”! (2)(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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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孩子正是罗纱。

穆氏一低头,刚巧看到这小娃娃正盯着自己猛瞧,细细看了片刻,她笑道:“好亮的眼睛,像我们程家的孩子,以后必定是个小美人儿。”

罗纱本来还记着前世里安国公府与叶家老死不相往来的事情,不知这舅母是个怎样的脾性,被她抱在怀中后颇有些紧张,被她一夸后渐渐放松了下来。

旁人也夸她漂亮,舅母也夸她漂亮,可不知怎的舅母的话在罗纱听来就觉着特别顺耳、舒坦。

那边程瑞达能模糊听到妻子的说话声,旁的没听清,兄妹俩的名字却是入耳了,他就想起妹妹信中提到的一件事,在与老夫人交谈时便装作顺口地说道:“……当初这俩孩子的名字还是父亲同无量方丈取的呢,想着若是男孩子便叫颂青,女孩子便叫罗纱,哪儿知道两个名字居然都用上了。”

老夫人听了这话,原先对取名之事留下的最后一丁点儿怀疑也烟消云散了,忙说道:“实在是太麻烦你们了。我们叶府何德何能,居然劳烦了国公爷和无量方丈来给孩子亲自取名,着实……”

“无妨,”程瑞达听不下去,打断了老夫人未说完的话,扫了眼程氏,暗暗叹息了下,才又摆出了笑容,说道:“孩子们是父亲的嫡亲外孙,应该的。”

老夫人一听世子爷这话,顿时笑得更加舒心了。

果然国公府是极其重视这两个孩子的,她前段时间的做法,果然对的。

思及此,老夫人又琢磨着,等下得好好敲打敲打刘姨娘才行,不然再任由她这样下去,若是被国公府的人见了,非得恼了不可。

毕竟,当初叶家可是答应了安国公,就算叶之南纳妾,也只选那些性子柔顺平和的。

这边老夫人高兴地与程世子套着近乎,在屋子另一边,罗纱也是心情极好。

穆氏那一抱成功将她从孙姨娘的手中解救了出来,罗纱一来不用再和孙姨娘挨那么近,二则不用闻那呛鼻的胭脂味儿,顿时感激地朝舅母乐呵呵地笑,还开心地眯起了眼。

穆氏连生了三个儿子都没捞着一个女儿,此刻见罗纱喜欢自己抱着,顿时觉得与她亲近了许多,不由将罗纱抱得更紧了,也不让其他人接手。

“姑母……”

这时穆氏身边传来了小孩子的声音,软软的糯糯的。

这声音这样好听,勾得罗纱心中好奇想去看是谁,可穆氏楼得紧,她转了半天的眼珠子也没有办法看到。

“景安,景霖,来,这是你们罗纱妹妹。”

随着穆氏的轻唤,一位温和白净的男孩子站到了罗纱眼前。

听到“景安”两字,罗纱就蓦地瞪大了眼。

她怎么就忘了这茬了?自己的舅母穆氏……

转眼看着那乖巧的男孩子,罗纱将“穆景安”三个字在心里反复默念好几回,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便是他吗?

前世里那个和她有缘无分的、脾气暴躁的、瘸了腿的定国公府世子爷……

☆、8穆家景安

罗纱放才只看见了一瞬,就被穆氏挡住了视线。

她努力地扭头,可年龄太小,挣不脱穆氏的怀抱,不成功,好在穆氏也想让自家侄儿认识下罗纱,待两个孩子都来到身边后就将罗纱稍微朝外侧抱着,使得罗纱终于能瞧见方才开口的那孩子——

面皮白净唇红齿白,见罗纱在看他,男孩瞬间就羞红了脸……

这样一个温温和和的羞涩男孩儿,难道就是往后那脾气暴躁的世子爷?

罗纱皱眉地望着他,怎么也不愿将面前这男孩儿同前世听到的恶评联系到一起。

由于沉浸在回忆里,所以连一只小手在自己面前晃了许久,罗纱都毫无所觉。

待她终于回了神,就听身边有男童说道:“姑母,这纱妹妹,不会是个傻的吧?”而后又自言自语道:“唔,纱妹妹,傻妹妹……倒也有几分贴切……”

听到那个“傻”字,罗纱心中的怒火蹭地下冒了出来,偏偏那清脆童声不断地重复着此字,罗纱心中懊恼,侧过头去看,却正巧对上一双含笑的桃花眼。

罗纱登时就愣了。

待她回神的时候,男孩子已经别开了眼,朝着罗纱恭敬作揖道:“穆景安见过纱妹妹。”倒也似模似样。

穆氏噗嗤笑出了声,点着罗纱的鼻尖说道:“我们罗纱好大的面子。”

虽然穆景安好似一本正经,可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刚巧被罗纱看了去。

罗纱暗暗哼了声,想别过头不理他,谁知穆氏却抱了罗纱凑到穆景安身前让他看。

躲是躲不过了,罗纱索性凑着穆景安抑扬顿挫卖弄词句赞扬着她的功夫,好好打量他一番。

五官是极其好看的,与姑姑穆氏的浓眉大眼不同,穆景安更偏向于精致,只是他神情里透着股张扬,硬生生将长相里的那股子媚劲儿给压没了,反而有种跳脱的漂亮。

于是,她就这样看着出了神。

穆景安赞扬了罗纱许久后终于口干,见罗纱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瞧,就捏了捏她的小鼻子。

罗纱一个激灵立马反应过来,却莫名被他这亲昵的举动惊出了身冷汗,再去看穆景安,他却已经在拉着穆景霖去向老夫人请安了。

看着两个男孩子站在一处,罗纱才深深觉得,就算穆景安这家伙脾气差了些,可也不得不承认,虽说他年纪尚小,却也瞧得出是极其出众的——只单单站在那儿,便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就算是穆景霖这样漂亮的男孩儿也抢不去半分风头。

罗纱也不明白,怎会有这样的人存在。

不过才五岁的年纪,却是举止有度言谈有礼,一举一动都有着世家子弟的风范,偏偏他一个小小的男孩子,一颦一笑间又有种风流洒脱的韵味,就有了属于他自己的独特气质。

想着方才他微笑时嘴角浅浅的梨涡,罗纱硬生生别过脸再不去看他,却不由得在心中惋惜。

这样风流天成的人,却会在日后变得身体有疾、暴躁易怒……

她这时才发现,此等事情若是发生在穆景霖身上,她会觉得太过可惜,但可惜过后,便也罢了。

可如今看到穆景安,再想到这事最终是落在了他身上……

她却连想都不敢再去想了……

方才穆氏她们进来,叶老夫人已经看到有两个可爱的孩子跟在不远处,只是她原本想着或许是程瑞达与穆氏之子,但是见孩子们与程氏有些疏远,就知道自己或许是想错了,并没多关注。

如今俩孩子往跟前一站报上姓名,老夫人惊得都快从椅子上跌下来了。

穆家是谁?

百年之前,国公仅有一人,彼时江、王、杨、程四侯府在寻回遗落民间的诚远帝时出了大力,诚远帝即位后就将四家家主封为国公。

而那个向来不插手政治,地位却不容动摇的国公家,便是穆家。

开国第一位国公,是当年跟着太祖皇帝一起打下江山的拜把兄弟,太祖皇帝即位便敕封其为定国公。

是以其他四家如今虽然看上去地位与穆家平齐,却也不得不敬穆家三分。

老夫人待穆氏极其客气,有时还不自觉地便去看她脸色,一方面因为她是世子夫人,另一方面,也因为她是穆家女儿。

如今看到穆景安兄弟俩,老夫人激动地面皮都抽动了。

他们是谁?

定国公穆家的嫡长子与嫡次子!

这两个孩子,特别是穆景安,身份是屋里面谁都比不上的——虽说他现在还没被封为世子,可既然他是长子,又这样出挑,世子之位定然是没跑的事儿了。

老夫人真是恨不得让自己的孙子辈们亲自去伺候这俩小祖宗,生怕怠慢了他们,可俩孩子都是好脾气的样子,穆景安又一直在道歉说是叨扰了老夫人心中过意不去,哄得老夫人心中舒坦得很,就也渐渐忘了他的身份,只觉得这孩子就像是邻家的小朋友过来串门玩儿似的,笑着让人端了糖果给他吃。

直到穆景安抓了把糖果谢过老夫人又回到罗纱那边了,老夫人都还没想起来自己刚才那诚惶诚恐的心思,对着程瑞达直夸穆家的孩子教得好,懂事明理。

程瑞达但笑不语。

屋内的气氛一时倒也算是温馨和睦。

突然,隔壁屋子传来一声尖叫,接着就是刘姨娘夸张过的刺耳声音:“夫人!你,你怎么能把它给摔了呢!你这不是辜负了老夫人的一番心意吗?”

屋中之人一听“夫人”两字,都是神色一凛。

程瑞达首先开口:“走,去看看怎么回事。”说着就往外行去。

谁知有人比他还快。

穆景安将手中剩下的两三个糖果往罗纱怀里一塞,当先跑了出去。

罗纱心中着急,晃着胳膊将糖拨到一边,对着穆氏咿咿呀呀嚷嚷着。

穆氏愣了一下,见程瑞达疾步出去,才反应过来,抱紧了罗纱向方才出声之处行去。

屋中诸位夫人见状,各自找了理由纷纷告辞,老夫人头大如斗,稍作挽留也就随她们去了。

等老夫人来到茶水间的时候,主子们基本都到齐了,就连今日里负责照顾孩子们的李姨娘,也带着几个年长的孩子站在门口。

老夫人刚到的时候,正好听到程瑞达在说:“如黛,你今日要照顾孩子们,先去忙吧。”

“可是世子爷,夫人她……”

“去吧,”程氏打断她的话说道,“有哥哥在,我不会有事的。”

听程氏这样讲,李姨娘这才一步三回头地领着孩子们离去了。

孙姨娘最先发现老夫人来了,忙过来搀着她。

老夫人看看在那边毫无存在感的周姨娘,看看一旁露出担忧神色的孙姨娘,想着方才程瑞达都让李姨娘退下了,心道若是媳妇儿若真惹了什么事,人多了反而不好遮掩,不如人少了卖给程家一个人情,就说道:“你们两个也退下吧。”

周姨娘和孙姨娘就也退下,只是孙姨娘

在临行前回头望了望刘姨娘,似是在担心,但刘姨娘毫不在意地朝她笑笑,孙姨娘这才离去。

老夫人朝面色铁青的程瑞达笑笑,才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儿?”

程瑞达就也笑,“我也想知道,”说着朝刘姨娘看了一眼,指了她说道:“这是谁?怎的还能将主母堵在门口不让人走的?”

老夫人心中哀叹,这刘姨娘真是个不识大体的,此刻程家人在,她搅什么浑水?

“你也退下吧!”

“老夫人!这可不成啊!”刘姨娘掏出帕子拭着干干的眼角,“夫人将您当初给她的镯子给打碎了!我可是亲眼看见的!”

程氏坦然地立在门边,脸色苍白,但是身姿挺拔,在众人的注视下,她指了地上的碎片,不转眼地看着刘姨娘,一字一字说道:“你有胆就再说一遍——这镯子,到底是谁打碎的?”

“镯子”两字一入耳,再一听“打碎”,老夫人的头就一阵阵发晕,她摆摆手示意程氏先别开口,转了脸问自家侄女:“你说……什么碎了?”

“那镯子啊!夫人刚进门时,您送给她的那镯子啊!咱们叶家的传家宝!”刘姨娘满脸悲痛地说着,在帕子的掩护下,偷偷去看程氏神色。

☆、9黑白颠倒是非不分

听到刘姨娘的话,老夫人瞬间脸都白了,忙去瞧地上的碎片,看清楚之后,身子歪了歪差点倒了,幸好她及时扶住墙壁这才没事。程氏想要过来扶她,被她一把推开。

这镯子是叶家祖传之物,向来是传给长媳的。叶之南的嫂嫂过门后,老夫人便打算着等大儿媳生了儿子再给她。

谁知还没捞着送出去,程氏进门了。

这可是国公府的嫡女啊!

叶家头一次和身份这样高的人家结亲!

当时叶之南的兄长官职还不高,老夫人不顾程氏的推脱,做主把镯子给了她,为此,还和叶之南的兄嫂有了嫌隙。

想到这儿,老夫人看向程氏的目光就多了许多怨。

自己如此看重她,她却丝毫都不放在心上!不然怎会将这宝贝摔了的?

老夫人的目光刚落到程氏身上,程氏顿时明白了婆婆的想法,顿时觉得心冷,就也不想多去辩驳了。

既然什么都还没问就已经被定罪,辩驳又有何用?

看到程氏如此,老夫人越发坐实了自己的想法,“你若是不喜欢,还我便罢了!犯不着这样糟蹋我叶家的东西!”老夫人拿食指遥遥点着程氏气道:“那镯子你早晨还戴着,若不是你摔的,旁人还能硬从你身上撸下来扔地上么?”

她此刻也顾不上程家舅爷在场了。

这镯子摔了,她日后去了地下可没脸面去见叶家祖先!今日再怎样,也得讨个公道回来!

刘姨娘见状心中一喜,叫了声“姑母”,又赶紧拿帕子拭了拭眼角。

见刘姨娘这样做张做势,程氏心中厌恶,再不肯多看她一眼,调转视线,却正好看到自家兄长担忧的眼神,不由心里颤了颤,软了声音向程瑞达低声说道:“真的不是我摔的。”

自程氏长大后,已经极少露出这样无助的神情了。程瑞达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总是跟在自己身后跑的小丫头,叹息一声,问道:“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到兄长温和的声音,方才一直在故作坚强的程氏不自觉就眼睛湿润,可她依然坚持着不让泪落下来。

自打进门,老夫人统共给过她两样值钱首饰。

红宝石的头面是她刚得不久的,另一样便是这只玉镯子,是她刚嫁到叶家时老夫人给她的。

今早程氏听了金燕说老夫人让她戴上红宝石头面的话后,原本不打算照做,可又不想逆了老夫人的意思生出许多麻烦,便戴上了这镯子,想着老夫人看见她戴了这镯子或许就不追究她为何不戴那头面了。

后来她在陈妈妈的劝说下戴上头面,又想着无需再换个镯子,就一直戴着。

若早知道会来这样一出,她就算再麻烦,也不会戴了它出来!

方才她去隔壁屋子净手,准备给老夫人泡茶,由于怕净手的时候不小心碰了镯子,她就摘了下来放到一旁。

谁知刚放下东西,墙角突然传来几下“咔擦”的奇怪响声,她走了几步看过去,没望见什么异常她就走了回来。谁知就这短短一下的功夫,镯子就不见了。

她心中着急,自然四处去寻,谁知刚走到茶水间门口,就看见了地上的碎块。

而刘姨娘——

程氏淡淡扫了那人一眼。

而刘姨娘就这个时候刚巧出现了,非要指了程氏说距离她二尺外的碎片是她弄出来的。

这中间的是非曲直程氏是无法向兄长一一道明,只简短讲了从自己净手一直到发现镯子碎片的过程。

偏偏最不巧的就是,今日事忙,程氏将贴身的几个丫鬟都打发去做事了,并未跟在身边,连个能帮她作证的人都没有。

虽说是讲给程瑞达听的,可程氏一开口,大家就都安静下

来听她说。待她说到最后,刘姨娘耐不住性子了,跳起来嚷嚷,说什么程氏黑白颠倒是非不分。

好个“黑白颠倒是非不分”!

程瑞达心中厌恶至极,当头一个巴掌朝着刘姨娘狠狠扇了下去。

“你是个什么东西!竟然敢如此撒野!”

刘姨娘被打得头都蒙了下,愣了愣,顶着个巴掌印子扑到老夫人怀里大哭。

程瑞达冷眼看看伤心的刘姨娘和气得面皮发抖的老夫人,再看看面容清冷的自家妹子,心中除了气愤,又多了许多担忧。

刘姨娘绝不是个好相与的,如今却顺利做了叶之南的妾侍不说,还能得到老夫人如此的偏心与袒护……

程瑞达当即下定决心,若今日之事叶府中人无法给程氏个合理的交代,自己就算是硬抢,也要把妹子和两个外甥强行带走!

罗纱相信母亲绝对是被冤枉的,看到母亲虽然委屈却依然挺立的样子,心里替她难过,眼泪刷地下就下来了,挣扎着便想要去程氏那边。

穆氏忙按住胳膊乱挥舞的罗纱,压低声音说道:“听话啊,乖。”

穆氏担心程氏,觉得只是待在这儿给程氏壮壮胆也好,就不打算离开,可下人们已经被遣走了,此刻只有她们几人在,她也没法将罗纱交给旁人抱走,只得自己抱了她在这边看着,轻声哄着她,却也没法多分心去注意程氏那边了。

罗纱明白此刻不能再给母亲添烦乱,便也不挣扎了,转而低泣,看着她这样小的孩子却如此懂事,穆氏更是心疼,不自觉就搂紧了她。

这时叶之南也闻讯赶了过来。

方才他在外院就听人禀报说是夫人那边出了点儿事,再细问,却是这么一出,当下也顾不得接受客人们的道贺了,将事情交给总管事处理,他则匆匆忙忙回了这边。

当叶之南看到气愤的母亲、伤心的姨娘,又见到脸色苍白的夫人时,心中便认定了这事儿就是程氏做的。

如若不然,母亲怎会护着刘姨娘冷落夫人?

可叶之南到底还有几分理性在,顾忌程瑞达在场,喝止了刘姨娘不准她再哭得放肆,转而埋怨程氏:“你怎地这样不小心。”

程氏听闻,身子一僵,撇过脸不理他。

这时程瑞达气到极端反而稍稍平静了。

他们叶家凭什么信口雌黄欺负人?大不了一走!怕什么!

程瑞达根本不理会叶之南,只朝了叶老夫人说道:“咱们进屋去说如何,老、夫、人?”

老夫人死死地瞪了那镯子一眼,看也不看程氏,用手捂着发疼的心口,晃了晃身子,艰难地点点头,“那就,进屋说吧。”

穆氏一进门就抱了罗纱坐到了屋中最角落的那张椅子上,边紧张地盯着屋中央那边的情况,边安抚地轻拍着罗纱。

见穆景安同穆景霖也跟着挤了进来,穆氏忙招手让二人站到自己身边。

罗纱很是气恼,因为穆景安好巧不巧地就站到了她的前面,刚好挡住了她的视线,根本看不到程氏那边的情况,可她低声咿咿呀呀了几句后,只换来穆氏的轻声低语,穆景安却压根没注意到,只得挫败地放弃。

虽说是“进屋再谈”,可当大家都坐下后,反而没人开口了。

一方是认定了事情就是程氏做的,一个是犹豫不决,另一个则是已经不想再辩驳。

程瑞达已经下定决心,若叶府不给个交代就将人带走,没什么可商量的。

其实若要彻查,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刘姨娘要做成这件事,必然得有人帮手——不然那奇怪的咔嚓声和镯子被偷走无法同一时间发生。

但程氏已经不想再查了。

婆婆也就罢了,可连叶之南都不相信她,她已经心死。

查出来,又能怎样?

就算知道了刘姨娘的帮手是谁,以老夫人和叶之南想护着刘姨娘的心,也能将事实给歪曲了,到最后少不得伤心的还是自己。

其实当刘姨娘跳出来指责自己的刹那,程氏就想到了是那副头面惹的祸。

刘姨娘的想法很好猜,不过是想让老夫人觉得什么贵重东西放在自己这儿都不安全罢了。

那镯子刘姨娘左右是无法得到了,就算不在程氏手里,也得给叶家大嫂,于是在刘姨娘看来,用一个和自己无关的镯子换回红宝石头面,可真是划算得很。

事情虽然想透了,可这样弯弯绕绕的事情,程氏又如何在兄长面前开得了口?

兄长可以护她一时,护不了一世,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平白让兄长多这许多担心,没必要。

一时间,房间里静寂无声。

罗纱什么都看不到,母亲那边又没有动静,心中焦急下更是狠狠地去瞪穆景安。

这人往哪儿站不好,偏来挡住她?

谁知她看到穆景安静立半晌后,侧过头在穆景霖耳边低语了几句。穆景霖露出惊愕的表情看着他,穆景安就又说了一句话,穆景霖立刻转为惊喜,轻

轻问了一声,见穆景安郑重点头,穆景霖就喜笑颜开。

待二人商议好了,穆景霖就往大人那边走去。

罗纱莫名其妙。

方才穆景安声音压得很低,罗纱不知他们到底说了什么,只隐约辨出穆景霖最后那句问的是“你可当真”。

程瑞达正气定神闲地想着怎么将妹妹带走更好,就见穆景霖一脸为难地朝这边走来。

“有什么事吗?”他随口问道。

穆景霖期期艾艾答道:“其实……那镯子是我打碎的。”

“什么!”“什么!”“什么!”

刘姨娘和叶之南、叶老夫人同时惊愕叫道。

特别是刘姨娘,她是最清楚这件事情的始末的,因此,她最为惊讶。

镯子是这小子打碎的?

这怎么可能!这是完全不可能的啊!

☆、10认错

“老夫人您可别信他的话啊!”刘姨娘指了穆景霖对老夫人说道:“东西怎么可能是他弄碎的呢?”

老夫人皱着眉不耐烦地将刘姨娘的手拨到了一边。

穆家的孩子,岂是她能随意指点的?

老夫人刚要询问穆景霖,这时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你怎的就知不可能呢?你可有亲眼看见不是他做的?”

刘姨娘循声看去,发现说话的也是个男孩子,比认错的这个不过大上一两岁的样子,便根本不放在眼里,说道:“我看到是夫人摔碎的,自然不可能是这……”她看了看穆景霖,有些犹豫。方才为了盯着程氏的动向,她没待在厅里,所以也闹不清这是哪家的孩子,“……不可能是这小娃娃做的。”

“那你一口咬定是叶夫人做的了?”

刘姨娘扬起脸,“亲眼所见。”

穆景安不以为然,“叶夫人可是国公府家的女儿,你们这叶府上下,有什么东西她赔不起的?若真打碎了你们的东西,大不了赔一个就是,哪会像你们这样小家子气地计较半天。她说不是她做的,必然不是她。你再怎样诬陷,也成不了事实。我看你……”他摩挲着腰间一个小物什,上下打量刘姨娘一番,撇撇嘴,“还是省省吧。”

刘姨娘没想到这样一个小娃娃居然这样伶牙俐齿,被他噼里啪啦说了一通,一时间反倒转不过弯来回嘴了。

叶之南拍案而起:“哪儿来的无知小儿!赔?怎么赔?那东西是我们叶家从祖上传下来的,仅此一件,岂是寻常物件比得的?”

穆景安灿然笑道:“若要我赔,我还真赔得起,单看你有没有胆子要了。”

“景安!不可放肆!”穆氏赶紧呵斥道,转而对气得脸通红的叶之南硬邦邦说道:“对不住,小孩子不懂事,给您添麻烦了。”

虽然这叶家人是不讲道理的,可他们穆家不同!

见穆景安立在那儿毫不在乎,穆氏便同他低语了几句。

被姑姑说了一通,穆景安无奈,只得别扭地点了点头,一脸不情愿地往前挪了两步,却不肯朝着叶之南,只侧过头望着窗户说道:“我不过是看不惯你们硬要诬陷叶夫人,所以口不择言……抱歉。”

叶之南在气头上,本就觉得是穆景安不对在先,又见这小子不甘愿的样子,顿时更火大了,也不管这只是个孩子而已就想去他那边同他理论,却被老夫人一把拉住。

“母亲!这臭小子他……”

“住口!穆家长子也是你能说得的?”

老夫人头大如斗,本来不想这样说出来灭了自家威风,可眼看着先是因了刘姨娘而与程家结了怨,如今叶之南又要不管不顾地挑衅穆家——

若果真如穆家次子所说,东西是他弄坏的,这下可真麻烦了,还是低调些的好。

叶之南听了母亲的话,方才没注意的事情才映入脑中:这俩孩子自打进了屋后,一直同穆氏在一处的,穆氏是出自哪个穆家,他还是知道的。

如今母亲又说这孩子是穆家长子……

冷汗顿时顺着他的鬓角流了下来,叶之南哆嗦着嘴唇朝穆景安欲言又止了半晌,最终还是开不了口,坐了回去。

程氏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镯子的事儿是刘姨娘安排的,绝对没错,可穆家兄弟俩却也没道理为了她而特意来认错。

或许……是嫂嫂的主意?

她望了望穆氏,只觉得自己想对了,思量着等会儿要好好谢过嫂嫂。只是没有让一个小孩子替她承担一切的道理,因此她此刻倒是真想辩解了。

只是一个“我”字刚开了头,就被身边的程瑞达按住了。

“你别说话。”程瑞达嘱咐道。

他了解自己的妹妹,当时程氏那样说刘姨娘,那么此事定然与那女人脱不了干系。只是如今穆景霖肯站出来认下错误……或许也不失为一个好方法。

不管怎么说,这样一来镯子的事情能更加简单明朗地解决了,而那女人诬蔑主母的罪状,是逃不掉的了!

程氏咬了咬唇,想要摇头拒绝,却感

觉到程瑞达握着她的手加重了力道。

她明白哥哥的决心和意思,可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只是内心挣扎一番后,也不得不承认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最终轻轻点了下头。

程瑞达这才松了口气,转过头朝妻子看去——

穆家孩子的事情,他并不能随便做主。

穆氏朝程瑞达微微颔首,沉吟了下扬声问道:“景霖,你可确定那东西是你弄碎的?”

方才她只盯着程瑞达他们,并没注意到兄弟俩的小动作,因此只当穆景霖说的是实话。

“是。”穆景霖乖乖答道,头也不抬顺畅着答道:“我看台子上有个镯子挺漂亮,当时看没人在,就顺手拿了去玩,来这屋的时候不小心摔地上了。”

“那你怎的不早说?”穆氏有些生气了。

“开始是没当回事儿,刚才是……嗯,有些害怕。”

穆景霖一张白净的小脸上满是羞愧悔意,让人不相信都难。

穆氏抱了罗纱走到众人跟前,对穆景霖严厉说道:“做错事情,要道歉受罚的,你可知道?”

穆景霖便在穆氏的示意下老老实实地躬身道歉。

叶老夫人一口气堵在心口难受得紧,却还得扬起笑脸说不碍事。

自家那镯子可是好东西,穆家小子一句话就完事了?

可不完事又能怎样?他可是穆家的人,又只是个孩子!就算是砸了叶家十个镯子,那也只能认了!

只是这孩子怎么不早说?害得自己斥责了程氏一番,得罪了程家世子爷!

既损失了东西还与程家结了怨……

老夫人顿时觉得自己不如昏死过去算了。

看着老夫人脸色又青又白,穆氏心里有数她在心疼什么,但只站在那边不开口。

直到老夫人脸色潮红呼吸粗重开始低声哼哼,眼看着是气太大憋得狠了,就连叶之南都惊叫声“母亲”去给她拍背顺气了,穆氏才将罗纱放到程氏怀里抱着,从自己腕上褪下一只镯子放到桌上,说道:“这是我进宫的时候,皇后娘娘赐的,自然是比不上叶家那个好的,只是想将它送给老夫人跟您老道个歉,希望您看在孩子年龄小不懂事的份上,打坏镯子的事儿就这样……算了吧。”

这镯子成色极好水头十足已是非常难得的了,又是皇后娘娘赐的……俩镯子两相比较,孰重孰轻一目了然。

老夫人听了穆氏的话后就气顺了,再瞧向桌子,顿时双眼蓦地一亮。

她慢吞吞拿过镯子放到手中,观赏了半晌,是越看越喜欢,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她心满意足地说道:“虽然坏了的东西极其重要,但那是小孩子无心之失……”叶之南低声唤了声娘,老夫人也不管他,只将镯子瞧仔细了,越看越喜欢,最终一锤定音,“……那就算了吧。”

叶之南不甘愿地握紧了拳,还想说什么,可看到母亲将那镯子已经戴到手上了,再想想那穆家的身份,他也只得叹息一声后作罢。

☆、11所谓胆大

罗纱躺在母亲的怀里,却是不管大人们如何,只在穆景安兄弟俩间来回地瞧。

方才听穆景霖主动认错,她就有些想通了兄弟俩刚才在讨论的是什么,只是她不明白穆景安为何会帮母亲——若她没记错的话,是穆景安授意穆景霖去这样做的。

只见穆景霖在穆氏摘镯子的时候就开始低着头往后退,到了穆景安的身边后,露出笑脸朝他伸手。

穆景安微笑着,露出了浅浅的梨涡,从腰间解下方才他一直在摩挲的那样东西物放到穆景霖的手中。

穆景霖当下就欢喜地咧开嘴无声地大笑,但也只一下下,就忙将东西塞进了怀里,急匆匆迈着小步走回了穆氏身后。

罗纱瞪直了眼。

穆景安送给穆景霖的那东西,她是认得的。方才在厅里的时候,穆景安还拿着那把小金刀向别人炫耀,说是前些日子父亲定国公送他的生辰礼物,据说是从番邦人手里搞到的,根本买都买不着。

这么个东西,就这么……随随便便送人了?

难怪穆景霖肯背个黑锅来做这事。

以他定国公府嫡次子的身份,就算什么东西都不给老夫人,只单单认个错儿,这事估计也就这么揭过去了。

穆景安想帮忙的心,罗纱是明白了,只是她搞不懂,穆景安既然都舍得用那小金刀来做交换,怎的不亲自来“顶罪”?

反正叶家人伤不到他分毫,那样做起码小金刀还能在他自己手里,岂不是更划算?

这家伙,实在难懂。

罗纱摇摇头,既然想不通便不再去想,现在的母亲安然无恙,这便够了。

穆景安的好意,她搁在心里,等长大后有机会了,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来报答他便是。

方才一直紧张着还不觉得,此刻一放松下来,罗纱极快地沉入了梦乡。

穆氏见状,就又从程氏怀里将她抱了过来。

虽然说镯子被摔的事情解决了,可程氏被刘姨娘诬

蔑一事,还没有着落。

一码归一码,后面这件,更是重点。

眼看老夫人摆出副“老人家不跟小孩子计较这事儿就算了结了”的表情起身准备离去,程瑞达不慌不忙将人拦了下来。

“这位……”程瑞达点着刘姨娘,“不知老夫人准备如何处置?”

一句话成功将沉浸在幸福中的老夫人瞬间拉回了现实。

对啊!这事儿怎么办?

严惩,她舍不得,毕竟是看着长大的自家侄女儿;不严办,看着世子爷的脸色可不太好……

老夫人顿时有些懊恼了。

这刘姨娘可真不是个省心的。没看清就别瞎嚷嚷,如今可好,怎的收场?

程瑞达夫妇看出了老夫人眼中的迟疑,不由都望向程氏。

刘姨娘诬蔑当家主母这事儿如今已经是十成十地摆到明面上的了,这位老太太居然还能这样不干不脆……妹子平时过的是什么日子?

程氏却是去看叶之南。她从来都不去计较婆婆如何,在乎的不过是叶之南的态度。

当她发现叶之南在面露担忧地看着刘姨娘时,程氏心里头那最后一点儿的犹豫也消失殆尽。

罢了,一个两个的都在为那人担心,却不曾问她一句半句。她若是心软,何苦来哉?不如凑着今日之事,该处置的就处置了吧!日后自己的心思要放在儿女身上了,可顾不得同那人多作纠缠。

“母亲若是信得过我,不如将这事交给我来办吧。”程氏对老夫人笑得温和。

老夫人听到程氏主动将事情拦了下来,松了口气。自己将儿媳拿捏在手中这些年,可不是白做的,儿媳妇的软和性子她最明白,比起世子爷可好对付太多了。于是她欣慰地怕怕程氏的手,说道:“那就麻烦你了。”

那神情那语气,仿佛是在将自家孩子拜托给旁人照顾一般。

程氏与兄嫂依旧笑得温和,只穆景安在旁边哼了哼,被穆氏瞪了眼后也不吭声了。

老夫人由叶之南搀着微笑离去,程氏自然紧跟在后面送婆婆出院子,刘姨娘垂首立在门边,等程氏她们都走出后,拦住了穆氏与穆家兄弟。

穆景安与弟弟正说笑着,停住步子的时候,脸上的笑意还没褪去。

刘姨娘越看越觉得穆景安的笑容刺眼,偏偏她越是狠狠瞪他,他笑得越开心。

穆氏根本就不耐烦搭理刘姨娘,况且怀里还抱着睡着了的罗纱,便冷了声音说道:“你还想如何?直说吧。”

此时穆氏还不知事情不是穆景霖做的,自然也就不晓得镯子之事是刘姨娘故意陷害程氏的,因此虽极为厌恶刘姨娘的小人行径,但还没到痛恨的地步,不然,她是连句话也不乐意同她讲的。

刘姨娘见程氏并没将自己如何,想着这程家也不过是同程氏一般“以和为贵”的,又琢磨着既然人家不计较,自己就也不好摆出冷脸来,便主动对着穆氏笑着说道:“程夫人既然来了叶府,我们自然要好好招待才是,不如……我陪夫人在院子里逛逛?”

穆氏冷眼看她。

此人不知悔改便罢了,居然还敢摆出主人架势。

怜悯地瞧了刘姨娘一眼,穆氏一个字儿都懒得说,直冲着门就往外走。

兄弟俩都噗嗤笑了,穆景安说了句“无知妇人”,紧跟在姑母身后。

刘姨娘一时间被穆氏身上气势所迫,竟然也忘了拦,由着她们出去了。待到那姑侄三人走远,她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就这样让他们走了,不由气极跳脚。

不过是身份高些罢了,就可以这样瞧不起人的?

输人不输阵的道理她是懂得的,因此输了阵势的刘姨娘颇有些懊恼,可她想想自己到这时都安然无恙,就又开心了起来。

气势算什么?运气才是顶顶重要的!自己做下了这事儿,他们还不是让一个小孩子出来顶罪了?怕的不就是在老夫人面前夫人不好交代么?

一路顺遂地回了暖春院,刘姨娘心里的底气越发足了。

姑母将自己交给夫人果然是对的,说是要处置她,这不是还没动静?如此看来,自己十有□又逃过“一劫”了。

这样想着,她心中安稳了许多,平时那婷婷袅袅的姿态又回到身上,刚开始遮掩脸上巴掌印的帕子不自觉地就拿了下来,等她进到孙姨娘房里的时候,甚至都能自然地微笑了。

孙姨娘扫了她的面颊一眼,便问今日之事到底如何了。

见孙姨娘紧张的样子,刘姨娘笑道:“程家让一个小孩子替我顶了这事儿,没什么大不了的。”

孙姨娘见她说的轻松,只是笑笑,并不接话,起身拿了个绷子来,问刘姨娘那竹叶怎样绣更漂亮。

两人正说着话,外面传来嘈杂声。孙姨娘想起身去看看,被刘姨娘拦住。

“那位好不容易得了孩子,结果满月酒却没顺当,少不得要闹些幺蛾子出来,你就别去搀和了,不然惹得一身骚。”

孙姨娘看着刘姨娘不在乎的样子,朝窗外望了望,笑意

加深,但走到刘姨娘身边的时候又赶忙敛去,只坐下同她继续讨论方才的问题。

过了约莫一个时辰左右,刘姨娘起身告辞,刚出了门却发现自己儿子怀瑾正朝这边走来,便笑着迎过去,摸着他的脑袋问道:“你怎知道我在这儿的?”

快要四岁的叶怀瑾长得虎头虎脑,很是敦实,听了刘姨娘的话有些莫名其妙,问道:“娘你不知道吗?母亲说要我今儿个起就跟着怀书一起在孙姨娘这儿,让我先来见过孙姨娘呢。”

刘姨娘笑容一僵,问道:“你是我的儿子,自然跟着我!她哪儿来的权力?”

她话刚说完,一抬眼,又发现正有人从南边儿自己屋里往外搬东西,赫然就是放衣裳的那几箱,就也顾不得叶怀瑾了,忙提着裙子跑过去,扑到箱子边上恶狠狠问那几个粗壮婆子道:“你们想做什么!”

瞧着她脸上的巴掌印,几个婆子就相视一笑。

当年跟着程氏从安国公府过来的下人为数不少,往年程氏因为无子之故被老夫人打压得厉害却一声不吭,下人们便也跟着低调做人,虽则渐渐融入叶家的圈子,骨子里却还是认程家人为主,如今程氏要惩治刘姨娘,自然要动用这些人。

今日刘姨娘下午嚷嚷诬蔑程氏的那些话时丝毫没避着人,大家私底下口耳相传可都是知道了的,如今见夫人肯动手,自然开心至极,搬起刘姨娘的东西来格外卖力。

此刻见刘姨娘扑到箱子上,她们也懒得停下来,只管加大了力气继续搬,刘姨娘被带得站不稳倒到了地上,“哎呦”一声摔得生疼。

她坐

在地上,刚好对着自己房间,惊讶地发现里面居然空无一物——

叶怀瑾见刘姨娘跌到后了忙去扶她,可他人小腿短,等跑到刘姨娘身边的时候,对方忽然嗷地喊了声,吓得他小腿抖了抖,等他缓了口气继续跑的时候,刘姨娘已经咕噜一下爬起来叫嚷着去追自己箱子了。

只是她刚跑出西跨院,正巧见到程氏从屋中出来。

程氏看也不看发钗凌乱的刘姨娘,只问那些搬箱子的婆子道:“什么事那么吵?”

一个婆子笑说道:“回夫人,刘姨娘她……”

话还没说完,她就被刘姨娘猛地撞了一下,只是她依然站得稳当,刘姨娘却身子晃了晃。。

此时刘姨娘倒也顾不得和这婆子争一时意气了,她跌跌撞撞跑到程氏跟前,指了程氏叫道:“程瑞思,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哪儿得罪你了!竟然敢搬我东西!谁给你的这个胆子!”

程氏刚要命人掌她的嘴,一个沉稳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

“我给的!”老夫人从程氏屋中出来,看了看那几口箱子,走到刘姨娘面前,雍容大度地说道。

☆、12逝

刘姨娘见了老夫人,也不闹了,直接扑到她跟前哭诉:“老夫人!夫人她,夫人她……”

看到她的泪颜,老夫人心软了软,可到底记得方才与程氏一番对话,刚刚息下去的火气又冒了上来。

刘姨娘今儿犯的错,城里有头有脸的夫人们可都在隔壁听到了的。若是硬将此事压下来,少不得被人说叶府没规矩、尊卑不分缺少礼数,那么往后肯不肯和叶家往来,都是个问题。

“……不严惩的话,若传出去,别人也只说母亲管教不严,断不会管她一个姨娘如何的。”方才程氏说的话言犹在耳,老夫人想到自己的脸面,硬下心肠说道:“你就去银冬院住吧,左右那儿……清净!”

刘姨娘愣了愣,“银冬院?”

“嗯,往后,你就住那儿了。”

刘姨娘这才知道自己的东西不是被程氏给吞了,而是全被搬到别的地方去了。可她非但没有松一口气,反而更加愤愤不平。

银冬院,那是什么地方?全府里最偏的一处院子!

程氏生了嫡子嫡女,叶之南如今最宠李姨娘,自己去了那么远的地方,孩子又交给了孙姨娘不在自己身边……这些人都在暖春院,只有自己待在那破落地方,那往后多长时间能见叶之南一次都还难说。

程氏见刘姨娘咬着牙想心事,无意与她多作纠缠,吩咐人将剩下的这几口箱子搬走后便准备回屋。

托叶之南今日所作所为所赐,程氏对这个家留下的眷恋已经快要消失殆尽,多余的话她懒得说,无关的人她更懒得理,前提是她们不要将主意打在了自己和一双儿女身上。

其实兄长程瑞达的意思是将刘姨娘赶出府的,可程氏觉得只要能压着刘姨娘让她再不能兴风作浪,那便留她在府中也没什么大不了,毕竟怀瑾还在府里,若刘姨娘出了府,可是要骨肉分离的。

刘姨娘不知程氏暗里已经放了她一马,只因这样的处罚而怀恨在心。

她胡乱扒拉了下垂落在眼前的头发抬眼去看程氏,越看越觉得眼前之人可恶至极,心中怒火旺盛之下,也不知哪儿来的胆子,嗷了声跳将起来朝程氏猛扑过去。

程氏本就在老夫人身侧离她不远,被刘姨娘这样从背后一扑脚下不稳直接朝旁边

栽去,正好对着门框,饶是她情急之下伸手撑着缓了缓,依然狠狠地撞了上去。

老夫人惊得眼皮子都乱跳了,见春叶她们去扶程氏了,急忙指了刘姨娘吼道:“快将这个恶妇给我拖下去!”

眼见有婆子将喊叫的刘姨娘拖走了,老夫人才松了口气。

好家伙,世子爷他们还在呢!这莽撞的刘姨娘居然就敢这么做!反了她了!

听到身后传来几声咳嗽,老夫人眼皮子又跳了跳,忙吩咐人去请大夫,自己则赶紧去瞧程氏到底如何了。

主母受伤的事传遍府内,人们来来回回忙作一团,程氏的屋内反倒是清静得很。

程瑞达与穆氏闻风赶来的时候,大夫正在给程氏的手臂施针,李姨娘侍立在侧。

程瑞达细问过大夫,知道程氏并无大碍,只是伤了筋骨又有些咳喘罢了,夫妻二人才松了口气,只是到底无法彻底放心,又让大夫开了调养的方子,命人将药煎了看着程氏服下。

程氏笑道:“不过是摔了一跤罢了,哪就这样娇气?”

程瑞达哼了哼,“你小时候可是比这娇气多了。”

穆氏嗔了程瑞达一眼,对程氏温言说道:“当心些总是好的。”顺手给她掖了掖被角。

程氏掩嘴咳了几声,谢过兄嫂。程瑞达与穆氏见她也乏了,吩咐李姨娘小心伺候,又叮嘱了程氏好生歇着,便离去了。

有时候意外便是在不经意间发生的。

这日罗纱到底是累得狠了,吃吃睡睡,也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她好似听到不远处有吵杂的声音,努力想醒来,奈何困极之下实在是难办,只是稍睁了下眼就又合上了,只来得及辨出来已经天已经是亮透了。

眼看着又要沉沉睡去,半睡半醒中,春雨朝陈妈妈低语的一句话在罗纱耳边响起,继而在她脑中轰然炸开,让她悚然惊醒。

“夫人她……她……怕是不行了……”

罗纱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反应便是不可能。

就算如前世听说的那般,母亲生了她们兄妹身体受损的话,去世也是两个多月后的事情。没道理昨日里还好好的人,现在就,就……

绝对不可能的啊!

可是被陈妈妈一路小跑抱着,乖巧地缩在陈妈妈怀中的罗纱,此刻心中的不安升到了极点。

这样隐隐透着哀戚的安静,是叶府不曾有过的。

待到陈妈妈轻喘着停下脚步,罗纱便听到舅父怀疑母亲逝世的缘故说要将他们兄妹二人带走的话语、叶之南的拒绝声以及老夫人坚决不同意的恳求哭闹声。

罗纱却顾不得这些,只想着扭头去寻那熟悉的身影。

直到看见了静静躺着的母亲,罗纱心才揪了起来,仿若被一把利刀刺中一般,生疼生疼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自己还没能同母亲说上一句话呢,还没能亲口叫一声“母亲”呢,还没能在母亲怀里拱着撒娇呢……

母亲怎的就会这样去了?

明明至少都还有两个多月啊!

难道是自己的重生扰乱了母亲的命数?

多想一次,心中的肯定便多一分,越来越觉得是自己的缘故才让母亲提早逝去,罗纱悲从中来,哇地放声大哭,一旁的叶颂青似有所觉,也跟着哭。

罗纱拨开陈妈妈要给她擦眼泪的手,挣扎着要去程氏身边。

叶老夫人示意陈妈妈将她抱紧,旁边那一夜仿佛老了十岁的程瑞达却别开脸,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滴,大声道:“由她……去吧。”

触到母亲冰冷的身躯的刹那,罗纱反而不想哭了。她用小手狠命擦去眼泪,静静伏在母亲身边,所求的,不过是在母亲旁边多待片刻。

直到鼻尖闻到若有似无的一股异香,她忽然愣在了那里。

这香味如此特殊,根本不是寻常可以见到的味道,母亲身上也从未出现过这种香。

但罗纱心底某个地方被它触动了——

这味道,她绝对闻到过。

可是,是在哪儿?

她心中既焦急又惶恐。

这种味道触及到了她心里某个回忆,可这回忆却像是隐在迷雾中一般,明明似近在咫尺却又像远在天边,本以为伸手就可触到,偏偏有东西在不断阻碍,使她无法碰触得到。

这样纠结在思绪中,罗纱一时间居然挣脱不开了。

耳畔隐隐传来众人的哭声,与记忆中某种哭声交叠到了一起。罗纱的脑中灵光一闪,刚要想起些事,突然胸中一热,混混沌沌间喉咙泛起恶心,一口浊气堵得她头昏脑胀,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半昏半醒间,她听到众人焦急的呼声,可她就是醒不过来。

昏沉沉的不知过了多久,隐约听到婴孩的啼哭声,她细想了很久,仿若有四五个时辰那般长,才恍然记起那是叶颂青的哭声。

罗纱不想理会他,可朦胧间,母亲程氏出现在了她眼前,只是罗纱眼前满是雾霾看不甚清,只能瞧见个模糊的身影。

眼看母亲的身影越来越不清晰,罗纱虽不愿承认,可也明白母亲在离自己远去。她心中大恸,急慌慌地想要追上前去,可手软脚软怎么也迈不开步子,急得她只能大叫:“母亲!母亲!等等我!母亲!”

“别过来……好好照顾颂青……”

这声音飘忽幽远,还未等罗纱听仔细,一股大力突然朝她袭来。一口浊气自胸口喷涌而出,罗纱张口“哇”地吐了出来。

入耳便是叶颂青响亮的哭声,间或有“太好了姑娘醒了”的惊喜叫声,罗纱觉得吵,想睡过去,却被人轻轻晃醒。

“小姑娘,吃药咯。”

随着一个温和的老者声音,罗纱口中被塞进了一种药草。淡淡的药味在口中散开,罗纱迷迷糊糊睁开了眼。

一位长胡子的老大夫坐在床边含笑说道:“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屋内人都忙欣喜地谢过老大夫,老大夫又给罗纱细细检查了下身体,确认真的无事了才作罢。

待他准备起身之时,罗纱的眼睛已经能适应屋内光线,刚巧就瞥见了老大夫身侧戴着的一个玉坠。

此时老大夫还没离开床边,似有所觉转过身来,刚好就看见了罗纱在盯着自己看,赞了声:“姑娘好亮的一双眼睛。”顺着罗纱视线,他发现罗纱在看自己的坠子,就拎起来笑问道:“你可喜欢它?”

原本不指望一个这样小的孩子能听懂,谁知罗纱居然真的点了点头。

老先生将罗纱细细打量了一番,拊掌笑道:“女娃娃倒是和我有缘。”说着顺手将坠子从腰上解下来,放到罗纱手中,“也罢,这坠子就送给姑娘当个玩物吧。”

冰凉的触感传到手中,罗纱眼中瞬间溢满了泪,用力将手中之物抓紧。

那年她没来由地高烧不退,人虽然救回来了,可再也说不出话。许多大夫都给她看了病,可也说不出所以然,只说要好好调养或许还有救。

当时只有一个年迈的老大夫,说是她应该是有心病,若是心病解了,便可消除障碍,发出声来。

时隔十几年,老大夫的音容笑貌她已经记不清了,不知为何却独独记住了他每次探诊都随身戴着的玉坠的模样。

便是如今手里这只。

环顾了下四周,泪眼朦胧地看着叶府众人,罗纱明白舅父终究是没能将自己带走了。

也是,祖母是死活都会想办法将他们留下来的。

不过,既然留下了——

听着叶颂青渐渐停歇的哭声,想到慈爱的母亲,看着善良的老大夫,罗纱暗下决心。

一定一定要活得好好的。

就算是有那些个不怀好意的人在身边,又有何妨?

她已经是“死”过的人了,可是不惧他们!

☆、13量体裁衣

“臭丫头,说你多少遍了,让你做什么事都慢着点儿,你怎的就不听?急什么呢?”红笺拦住了个蹦蹦跳跳的小丫鬟,斥道。

红蔻丝毫不怕她,乐呵呵说道:“方才姨娘说万福绣庄的来了,老夫人让姑娘去她院子里,说是要量身做衣裳呢。”

“做衣裳?”红笺奇道:“冬衣不是已经分下来了么,怎的还要做?”

“不知道,姨娘没说。”

红笺自然知道红蔻说的姨娘是李姨娘,见问不出什么,便让红蔻去了。

看自家妹子那不稳重的样子,红笺觉得一个头两个大,朝着一旁做针线活的陈妈妈埋怨道:“娘,你看妹妹这么小,说了规矩也记不住,要不然过几年再让她进府伺候姑娘?”

“不小了,”陈妈妈说道:“我和如黛当年可都是五岁就开始伺候夫人的。自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不一样,若不是你爹拦着,去年我就将她送来了。”

红笺想想,笑道:“还是娘你想得好,那丫头跟着姑娘一块儿长大,自然比旁的人同姑娘更亲近一些。”

陈妈妈笑笑并不接话,望了眼小女儿离去的身影后,又继续自己手中的绣活儿了。

姑娘外面的衣裳可以让旁的人做,毕竟样式时新,可这贴身的啊,还是自己亲自来做更放心。

红蔻扭着小身子进了屋,没看见罗纱,便问在收拾东西的红丹:“姑娘呢?”

红丹指指耳房,红蔻“哦”了声,心想姑娘可能在看书,便放缓了脚步,小心地走了过去。

进屋先往桌案上瞧,没发现人,转而去看旁边的软榻,便见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上面,头上盖着本册子遮住了脸。

红蔻看罗纱睡得香甜,不忍心将她叫醒,就小心翼翼地将那画册拿起来准备收好。谁知她刚将画册拿开,罗纱就睁了眼。

红蔻就有些讪讪的,可她跟罗纱还不太熟悉,不知此时该怎么说更好,便将老夫人让去量身做衣的话说了一遍。

罗纱也好奇怎的又要做衣裳,红蔻只摇头说不知。

见红蔻有些不自在,罗纱有些明白是为了什么,笑道:“我一向睡得浅,不干你的事。”说着出声唤红丹。

红丹方才就听到了二人的说话声,想了想后,她边低着头给罗纱系衣带,边道:“听说今年过年老爷要回来的。”

“爹爹?”罗纱有些惊讶。她倒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也难怪祖母这样激动,毕竟叶之南已经近两年没回家了。

五年前母亲去世后不久,舅父程瑞达就将原先在叶家当值的程家下人全部放出府去了,只留下了罗纱的乳母陈妈妈,后来程瑞达虽然同意将兄妹俩留在叶家,却要求叶老夫人将晴夏院收拾出来给了兄妹俩单独住,过了没多久,国公府又送了些仆从过来,专程伺候罗纱二人。

看程家的做法,不用想也知道安国公府根本不放心叶家人,对程氏之死尚有怀疑。

叶之南便歇了立即续娶的念头,转而发奋读书。

本来他便底子不错颇有才华,不然当年他送兄长进京赶考的时候也不会被国公府嫡出姑娘看中,所以这样刻苦了三年后,就也中了举、外放做了官。

虽然是个知县,可叶之南已经极其满足了。当年兄长不也是一步步升上去的?自己不过是比他晚了十多年罢了!

于是他做官倒也卖力尽责,结果搞得去年过年由于公事没能回家,让老夫人颇为伤心了一番。

如今听说他要回来了,老夫人这样高兴,倒也不难理解。

一进金秋院,罗纱就看到了在院中等她的李姨娘,便笑着跑了过去。

李姨娘给她拭了拭额上的细细汗珠,领着她边走边道:“方才我和少爷正巧在这附近,就没绕回去找你。”

罗纱笑着道了声“我知道”,看着李姨娘面上温和的笑容,心中温暖,又往李姨娘身侧挨了挨。

当年叶之南本是想带李姨娘去任上的,可李姨娘硬是不肯。

“姑娘和少爷还太小,我得留下来照顾他们。”李姨娘一直坚定着。

如此几次后,叶之南对她的心便冷了下来,转而带孙姨娘去了——周姨娘是个木讷的,而且还要负责照顾老夫人,刘姨娘又是得罪了程家人的,都不是好人选。

罗纱是看到过李姨娘暗地里伤心的,毕竟叶之南往日里最宠的便是她,走之前却只留下无视与冷眼,让她怎的不难过?

可等她拭去了泪,还是尽心尽力照顾兄妹俩,待他们比待自己亲生子女还要尽心。

因此,对李姨娘,罗纱一向是敬重的。

进屋才发现,各位姐姐和哥哥已经到了,罗纱上前给老夫人行了礼,就到叶颂青身边坐好。

看着哥哥那傻呵呵的样子,罗纱心底暗暗叹气。

同样的年纪,为何穆家大公子就有那等风韵气度,自家哥哥就是个呆的?

不过好在叶颂青虽然看起来迷糊了些,可样貌却是极好的,虽然比不得穆景安,可也是个出众的,罗纱心里这才稍稍平衡了下,侧身细细给他抚平衣服上的皱褶。

“平日里架子大也就罢了,今儿这还赶着时间呢,还拖这么久。”

罗纱闻言手微微一顿。

这不轻不重的抱怨声一听便知是大姑娘语诗,只是还没等罗纱开口,四姑娘语芙已经听不过去了,说道:“她人最小路最远,自然来得晚,我们做姐姐的等等又何妨?”

大姑娘扯了扯嘴角还想说什么,被老夫人瞪了眼,她撇撇嘴哼了哼不再说话。

罗纱朝语芙友好地笑笑。

四姑娘是李姨娘亲生,为人憨厚直爽,与罗纱感情向来不错。

“颂青和罗纱过来,先给你们量了。”老夫人朝罗纱兄妹俩招手道,又好生朝着放下茶盏站起身来的绣娘们说了几句话。

罗纱也不客气,领了叶颂青大大方方走上前去。

在外人面前,老夫人向来注重这些面子上的事情,罗纱能先量身自然乐得高兴,才懒得去做推让的那一套。

三位绣娘正给老夫人与兄妹俩量着呢,一人进得屋来,见其他人都等着,这俩最小的反而在最先头,不乐意了,嚷道:“这是怎么回事儿?还有没有长幼之序了?”

听到来人的声音,罗纱连眼睛都懒得抬一下。

老夫人见给自己量身的绣娘抬眼看了来人一眼,忙呵斥来人:“这怎么说话的?本来就该他俩先的。”

那人撇撇嘴道:“早知道这样,还不如等在屋子里,让人一个个去院子里量呢,也好过在这里干等着。”

先前让裁缝铺子的人来做冬衣的时候,不是在院子里等裁缝去就行了?哪儿需要今日这样憋屈!

“刘姨娘久不出院子自然不知道,万福绣庄的规矩向来如此。”罗纱淡淡说道。

李姨娘笑看罗纱,罗纱回给她个笑容。

老夫人不乐意地瞪了刘姨娘一眼,有些后悔今日也让她过来了。

果然是个不识大体的!也幸亏平日里出不来惹是生非!

刘姨娘在银冬院待得久了,本就没听过万福绣庄,自然更不知道那什么规矩,一时便没有可顶回罗纱的话。

她费力地挪了挪身子,

心思转了半天,扫了眼罗纱和叶颂青的小身板,再看其他孩子或胖乎或壮实的样子,她心里忽然有了主意,嗤道:“瞧这俩瘦的……一看就是没什么福气的。”

叶颂青听不出话里面的讽刺意味,呆呆说道:“姨娘你定然是个福气极好的。”

刘姨娘刚摆起一脸的满足,就听叶颂青又道:“看刘姨娘身上那许多的肉,就知道了。”

罗纱极为赞赏地摸了摸自家哥哥的脑袋。

四姑娘语芙噗嗤笑出了声,其他几个孩子也面上带了笑意,只有大姑娘语蝶和大少爷怀瑾是刘姨娘所生,脸色很是难看,别过脸不去看刘姨娘。

刘姨娘琢磨了下才明白叶颂青是说自己胖,便有些不自在,扫了眼屋中众人,发现大家脸上都带着笑意,偏偏自家两个孩子还那样……她顿时又气又恼,可是老夫人又瞪着她暗示她不准乱说乱动,只得在那边干坐着生闷气。

不知道那万福绣庄,能怪她么?

刘姨娘觉得委屈。

当年她惹恼了安国公府的人被程家人发话拘在了银冬院,如今府中人有颇多的程家仆从,她若是有个什么动静,程家人铁定是很快就能知道的,所以老夫人虽然疼她,但也不能明目张胆地放她经常出院子,她就只能一直窝在那小破地方,人就越发地惫懒了。

只是老夫人到底是她的亲姑母,私下里还是经常安排人送些好吃好喝的去她那儿的。

结果,吃得好喝得好,偏偏又动得少,几年下来,刘姨娘直接从窈窕少妇变成了肥胖妇人。

瞧瞧李姨娘的身段,刘姨娘琢磨了下自己一身衣裳用掉的料子估计是李姨娘的两倍,顿时心下更是黯然。

量好身后便是选花样子,等一切都弄好将绣娘们送走后,孩子们便也起身告辞。

老夫人叫住了罗纱与叶颂青:“你俩且随我来。”

见老夫人如此行事,大家都心知肚明定然是安国公府又单独送了东西给他们,就神色各异地离开。

三姑娘语梦见二姑娘语蝶磨蹭着不肯走,便使力拉住了她。

语梦挣了挣没成功,只得一步三回头地随了她走,出了金秋院语梦一松开手,语蝶便甩甩手臂抱怨道:“你拉我做什么?”说着又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

“左右不是自己的,又何必去介怀呢?”

语梦与语蝶相差不过一个月,自孙姨娘跟着叶之南走后,语蝶便由语梦的生母周姨娘照顾着,她们两人一同长大年岁相仿,语梦自然比旁人更了解语蝶心中所想。

语蝶说道:“往日里舅父送来的礼物,都是我们各有一份的,现在舅父时不时地只给她们兄妹送东西……哪有这样的道理?定是她们兄妹不知在舅父面前说了我们什么坏话。”

她没讲出口的是,当年舅父可是直夸她最为乖巧懂事的,赏她的东西也是比给旁的姐妹的要多要好,若是没什么人在那边嚼舌根的话,哪会就忽然这样地变了?

见语蝶咬了唇在那边一副不甘的样子,语梦又劝了几句,见与她说不通,索性自己先离去了,由着语蝶在那边自个儿纠结。

舅父?虽然大家都是这样喊着的,可谁都知道那是罗纱和颂青嫡亲的舅舅,她们几个能得一份,也不过是沾个光罢了。有的人不知足那是她的事儿,自己可不想被拖下水!

☆、14送东西

这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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