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回（1 / 1）

第四十五回 量力出战遭意外 上苍无眼徒奈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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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年月休养生息，各郡卸甲务农，纵有数万人口，拥兵不过数百而已。乱世之初，诸郡县张榜募兵，怎奈物产所限，一郡之地能养数千兵就不错了。/p

大乱期间，在生死存亡的压迫下，各地都将战争潜力挖掘至极限，有时甚至不惜杀鸡取卵。于是我们看到，人口不过十余万的乐陵郡，当前兵马竟达四万！基本上除了军人就是军属。/p

木秀引风摧，现在邵续被石虎困在厌次城中，动弹不得，急召诸将商量对策。座后，邵续眉头紧锁，目光扫过堂下，询问道，“大军压境，诸位可有良策？”/p

邵洎抢先道，“这事怪就怪段匹?擅自北伐，让石勒抓住了机会，否则有鲜卑精骑在，石虎哪敢来这儿撒野？要我，还是快点派人通知段匹?，让他们速速回援，将功补过。兄长待其甚厚，若段匹?还知道‘信义’二字怎么写，就不该坐视不管。”/p

邵洎的话破绽百出，不过借题发挥而已，邵续懒得理会，扭头看向刘演，和善的问道，“刘使君与胡虏多次交锋，可有高见？”/p

邵续一直将刘演视为座上宾，十分客气敬重，刘演投桃报李，听到问话不敢怠慢，起身回道，“在下初来乍到，所虑多有不周，不敢妄语。”罢若无其事的瞟了邵洎一眼。/p

邵续心领神会，猜到刘演的想法当与邵洎不同，只因顾念到邵家颜面，这才欲言又止。/p

邵续于是道，“大敌当前，还请直言，勿拘节。”/p

探清了邵续的态度，刘演这才道，“厌次城高池深，兵精粮足，区区石虎，不过骚扰而已，伤不到根本。依靠当前的守军，驱敌虽难，固守无忧，何必急召段匹?回援？当前幽州大局已定，只留余孽，若半途而废实在可惜。在下以为，胡骑此番乃围魏救赵，若我们坚守些时日，待段匹?尽得幽州，胡骑必退！”/p

邵续闻言微微颔首，却仍皱着眉头，不置可否。/p

邵洎急忙道，“凭什么咱们拖着石虎，却让段匹?去幽州摘桃子？石虎在此掳掠无度，肆意破坏咱们的屯田，这损失怎么算？能找段匹?要账么？”/p

邵续依旧不话，只是眉头皱的更深了，刘演也不再吭声，静静的等待。/p

良久，邵续对刘演道，“使君之言甚合我意，待段公坐稳幽州，北境形势必将大为改观。只是任由胡骑肆虐于卧榻之侧，于心何安？我有心出城一战，不知使君意下如何？”/p

众人闻言皆一凛，不约而同的看向刘演，只见他略一掂量，回答道，“敌军精、我军众，并非没有一战之力，但敌擅攻、我擅守，何苦以短击长？”/p

邵续轻叹口气，答道，“胡骑犀利，我深有感触，自起兵以来能躲就躲，苟延残喘至今日，全赖段公相救。彼时兵薄将寡，犹可厚颜心安；如今拥众数万，再不思进取，颜面何存？况且段公是客，终将离去，它日再临此境，还能每每求援不成？”/p

邵续顿了顿，继续道，“前两年祖逖将军经略豫州，刚占领谯城，就遭遇石虎大军截击。谁料祖将军调度得当、以寡击众，竟大败石虎，凭此一战打出威风，旋即吞并中原。我才智虽不足，兵力却有余，是不是也可以打这么一仗？奠定北境乾坤。”/p

众将都默然不语，刘演见状暗自摇头，他就曾恃强浪战过，太理解邵续的心境了，但更知道其中凶险：不少手下只是依附而已，人数虽众，却势同乌合，顺风仗还好，却经不起苦战，甚至危难关头荒而逃。刘琨当初也吃过这亏，看邵续手下的反应，还是这种情况。/p

这些话不能直，刘演沉思了片刻，避重就轻的道，“祖将军当年一战看似威风，实则侥幸，若非无路可退，绝不会冒然行险。如今陈留对峙，祖将军实力大增，反倒以守为主，力避出战。以我之见，若厌次危如累卵，大可放手一搏；可现在固若金汤，窃以为固守为上。”/p

刘演的话很有道理，邵续轻轻点头，众人都松了口气，邵洎也咧嘴附和道，“对呀！咱们只要守好后方，就是给段匹?最大的支援。要击退胡虏，还是两家合力更稳妥，何必急这一时？这次虽吃点亏，就当卖个人情，以后也好求援不是？”/p

看到众人的反应，邵续隐约领会到了刘演真正的担忧，于是道，“当前我军士众新合，操练还不足，也正是出于这点，我才难下决心。既然如此，那就安心固守吧！立刻派人去蓟城，通知段公勿以为念，让他安心讨平幽州，之后再合力退敌。”众人纷纷应和。/p

接下来的几天里，胡骑虽在城外耀武扬威，却奈何不了城内的守军，一时平静下来。虽然封锁很严，但各城间的通信尚能维持，借着夜幕的掩护，仗着地形熟悉，哨骑们紧张的穿梭着。/p

一封封书信摆上邵续的案桌，虽不能出城，却对各地动态了如指掌：邵续的兵马都有坚城利寨为依托，准备的充分，石虎的骑兵难以下嘴。最大的损失来自屯田，不少未长熟的庄稼被祸害了，好在厌次并不缺粮，这点损失还能承受。/p

正在这时，一名青年将官走入屋内，向邵续拱手道，“叔父，城外有情况，您快到城头看看吧！”此人名叫邵竺，是邵续的兄子，今日正当值。/p

邵续立即赶往城头，登上城楼时，发现诸将都已过来了。朝外一看，邵续变了脸色，只见数千百姓正从城外经过，羯胡骑兵肆意虐杀驱赶，一时哀声恸天。/p

军队有营寨防护，那些村民居就不行了，成了石虎泄愤的对象。其实邵续早做了安排，一旦有警全员入城，怎奈石虎来的太快，总有疏漏。/p

这些百姓想必是来不及入城，才被胡骑掠走，专门驱赶到厌次城外，就是赤裸裸的挑衅。/p

邵续阴沉着脸转过身来，双拳紧握，两眼冒火，向众人喝令道，“开门出战，救回百姓！”/p

邵洎一脸为难，想劝却又不知什么，刘演则拱手道，“邵使君三思，贼兵此举分明就是想诱咱们出城，其中必有埋伏呀！”邵洎回过神来，紧跟着应和。/p

邵续的脸色缓和了些，向刘演解释道，“刘使君有所不知，段公来厌次之前，石虎常常率众袭扰，城外之举早已见怪不怪。来惭愧，往年我势单力薄，一直龟缩城内，早被胡骑看扁了。我料石虎纵有安排，也不会上心，我等骤然突击，只救百姓不图浪战，又有何不可？”/p

刘演蹙眉想了想，回应道，“若如尊言，自可一战。但此战风险犹存，且胜不足请功，败足以获罪，何益之有？”这话比较委婉，乱世人命如草芥，为了几个百姓去冒险，刘演实在想不通。/p

此时邵续已经完全平静下来，轻叹口气道，“我本一介寒素，聚众乡里只求自保，谁料朝廷厚遇，令我位列方伯。在其位当谋其政，若怯懦避战，不但减了自家威风，更辱没了朝廷威严。”/p

邵续顿了顿，又语重心长的道，“近来投靠、依附的人很多，心思本就不稳，若见我任其自生自灭，还不一哄而散？将来还有谁愿来投奔？就算朝廷命我主掌北境，我又有何颜面号令诸侯？今日出战绝非临时起意，实不得已而为之，敢问刘将军，可否助我一臂之力？”/p

邵续罢一拱手，刘演看出多言无益，于是肃然回礼道，“唯使君马首是瞻！”/p

决心已下，很快敲定了细节：邵竺领精卒五千出正门，压住阵脚；邵续率骑兵三千出侧门佯攻，争取吸引走敌骑主力；刘演率骑兵一千趁虚偷袭，解救百姓；邵洎坐镇城中，负责接应支援。/p

军令一下，其疾如风，伴随着隆隆的战鼓声，厌次城门大开，一队队士兵列队涌出。/p

胡骑大约四五千人，最先注意到的是从正门出来的邵竺，五千精卒离城百步列阵，尚在城上弓弩掩护范围内。最前面的两千人组成一个宽大的扇面，直面胡骑，身后三千人分成数十个阵，间隔十余步，牢牢护住了虚掩的城门。/p

胡骑有些吃惊，迅速集合了兵马，并将长长的百姓队伍收拢起来，同时心提防。/p

恰在此时，数千骑兵从侧面包抄过来，正是邵续的人马，胡骑不敢大意，分兵两千迎了上去。/p

邵续本就是沙场悍将，从他女儿邵氏的本领中可见一斑，虽年近六旬，却宝刀未老，一马当先杀向胡骑。主将如此骁勇，麾下士气大振，人人争先，硬生生将拦截的胡骑压了回去！/p

留守的胡骑无奈，又分出千骑来援，这才勉强顶住战局。邵续寻空眺望一眼，见留守的胡骑还有近两千，心想刘演可冲不动，得再多吸引一部分。/p

邵续心中一横，再次杀入敌群，同时大喊道，“吾乃冀州邵续，谁能拦我？”须臾间破阵而出。/p

消息传开后，领头的胡将震惊了，不再在乎百姓，立即亲领主力上前，同时派人向石虎报告。/p

该刘演上阵了，悄悄出了城，远远一望，发现看守百姓的胡骑不过数百，其他的都在与邵续缠斗。邵续志不在杀敌，指挥着部下灵活机动，看似游刃有余，实则越陷越深。/p

刘演心头一沉，来不及多想，当即上马率众冲锋，直奔留守的胡骑而去。那些胡骑正驱赶着百姓离开战场，但那乱糟糟的队伍哪走得快？转眼间就被刘演追上。/p

邵续预料的不错，石虎准备并不充分，总觉得邵续不敢出战，为防意外，只是多派了些骑兵而已。对那些百姓也懒得捆绑，只打算虐杀一番，打压下城中士气。/p

谁料刘演率军靠近后，大声一呼，人群就乱了，不管不顾的朝着城门方向涌去。胡骑再也约束不住，挥刀乱砍也无济于事，反被人潮冲的七零八。/p

刘演抓住破绽，避过人潮，猛击单的胡骑，连连得手。剩下的胡骑不再管百姓，迅速聚拢在一起，找刘演对决。刘演人数虽多，实力却不足，只能周旋招架，尽量拖延时间。/p

好在此地离城不远，不过一刻钟，能跑的百姓就跑的差不多了，剩下的全是伤残老幼。步兵阵前沿裂开几条大道，供百姓通过，后面阵的间隔也发挥了作用，整个军阵在人潮中安如磐石。/p

眼见任务完成，刘演略感心安，抬头远望，却见邵续还在那里缠斗，敌骑似乎越围越紧。刘演心头一紧，却徒呼奈何，只能收拢起兵马，向正门退却，身后的胡骑紧追不舍。/p

胡骑马快，不多时就赶了上来，好在有邵竺接应，让过刘演后，长枪如林，逼退了胡骑。/p

来到城门外，刘演焦急的驻足回首，却眼前一亮，只见黑压压的敌群被猛烈撕开，一员老将率众杀出，正是邵续！数千精锐胡骑都拦不住！/p

邵续朝正门瞧了一眼，见有数百敌骑停在那里，便拨转马头，绕过城墙直奔侧门。邵续身旁跟着的骑兵还有两千多，损失不，战果也很大。/p

刘演见状长舒一口气，放下心来，催马入城，径直回府擦擦洗洗，换身衣服。/p

却邵续绕过城墙，迎面突然冲过来一队胡骑，约莫千人。头前一将黑盔黑甲，左突右捅势不可挡，几个亲兵上去都拦不住。/p

邵续看着有点不服气，就着刚才的势头，催马迎了上去。交锋之际，邵续出槊狠扎，却被对方一下荡开。敌将出招之余，仍留有后手，横槊一扫，直奔邵续胸口而来。/p

邵续顾不上震惊，双腿紧夹马腹，用力向后一仰，只觉眼前黑影一晃，勉强躲过这一击。/p

再次坐回马背，邵续惊魂未定，自知实力不及，赶紧催马离开。眼前仍有大队胡骑涌来，好在这些都不是邵续的对手，只要专心应对，并无大碍。/p

谁料那敌将并未罢休，一转身强弓已在手，拉圆就是一箭。这一箭又准又狠，直接射在了邵续战马的腿上，竟一箭扎穿。/p

飞奔中的战马突然吃痛，嘶鸣一声翻倒在地，邵续猝不及防，被摔了个七荤八素。邵续毕竟上了年纪，险些昏厥过去，浑身散了架似得，连爬起来都费劲。/p

身边的亲兵本欲搭救，却被后面的胡骑死死隔开，石虎也赶了过来，指挥部下越围越紧。/p

前有堵截，后有追击，主帅又生死未卜，邵续的骑兵心气不再，只剩逃命的份。眼看侧门已经打开，众骑兵夺路涌入，毫无秩序，前面的还好点，越往后越挤。胡骑紧追不舍，令逃兵更加慌张，挤倒同伴也在所不惜，一时自相踩踏，损失惨重。/p

城墙上负责接应的正是邵洎，他目睹了邵续坠马的全过程，正愣愣的发呆。听到副将的提醒，邵洎才回过神来，发现胡骑正跟在溃兵后面，试图摸进城来。邵洎立即令守军放箭，胡骑见势不妙，打马就走，剩下的溃兵这才安下心来，一批批的进城。/p

待关好了城门，邵洎着魔般奔下城去，在溃兵中寻寻觅觅、左顾右盼，直到听完副将的汇报，才一屁股坐到地上，仍难以接受现实。/p

等邵洎喘匀了气，似乎想起了什么，赶紧起身，一溜烟的跑走了。/p

却刘演刚换好衣服，还沉浸在今日的战事中，大呼痛快，又想去找邵续聊聊。刚一出府，抬头却见邵洎匆匆赶来，刘演正欲打招呼，却发觉他脸色不对。/p

不待刘演发问，邵洎就哭丧着脸喊道，“刘将军，大事不好了！我兄长被石虎抓走了，这可怎么办呀！”完大哭起来。/p

“什么？！”刘演闻言大惊失色，回问道，“我眼见邵使君杀出重围，究竟又发生了什么？”/p

邵洎哭哭啼啼话不成句，刘演审问了半天，才了解清大致轮廓。轻叹口气，深感不值，为救百姓折了主帅，早知如此何必当初？/p

怪只怪自己劝阻不力？又或是疏忽大意，未能及时救援？刘演扪心自问，自己救不了，也拦不住。那就怪邵续自不量力？看他的表现，也并非没这本事。虽胜败乃兵家常事，但胜的为何总是胡虏？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刘演，百思不得其解。/p

邵洎的拉扯把刘演带回现实，他晃晃脑袋，现在可不是想那些的时候，立即稳住了心神。/p

看着六神无主的邵洎，刘演略一思索道，“邵大人别着急，城里暂时得由你主事，请告诉大家还有希望，咱们可以向段匹?求援呀！”/p

城外强敌，城内乌合，又失了主心骨，再没点盼头可就全完了。刘演对段匹?了解不深，对他能不能回援毫无把握，慌乱间只能死马当活马医。/p

邵洎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激动的嚷嚷道，“对！还有段公，兄长带他甚厚，他不会抛弃咱们的，我这就派人去送信。”罢又一溜烟的离开了。/p

刘演心里憋闷不已，五味杂陈，忍不住抬头仰望苍天，愤愤的骂了句“不长眼的东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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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书?邵续传》：“季龙骑至城下，掠其居人，续率众出救，季龙伏骑断其后，遂为季龙所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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