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回（1 / 1）

第四十四回 心思各异家难当 进退失据误战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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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西郡边界，一伙溃兵正在休整，他们都是段末波的人马。这伙溃兵神色疲惫，却战力犹存，有的正处理创伤，有的整理衣甲，还有的在吃干粮。除了几个放哨的，其他人还算放松，谈起几天前的战事，却不约而同的长吁短叹。/p

那日蓟城一战，段末波兵力多一倍，优势明显，但仗着段文鸯的勇猛，两军战得旗鼓相当。焦灼之际，族人段方突然倒戈一击，打得段末波措手不及，草草收兵败归。/p

与此同时，邵缉在王?Y的辅助下，率步卒进攻蓟城，守将刘翰突然打开城门，接应他们入城。段牙大惊，本欲夺回城门，却为时已晚，眼看大势已去，只得从侧门杀出，投段末波去了。/p

眼见形势不对，段末波连夜拔营撤走，想逃回辽西郡再整旗鼓，段匹?岂会善罢甘休？派段文鸯紧紧追赶。段末波分兵断后，却拦不住段文鸯，越逃越慌，最终变成了溃败。/p

这仗打得实在憋屈，溃兵们还在发牢骚，忽听哨兵大喊道，“是段文鸯！”众人大惊失色，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山坡上一人单枪匹马，正冷冷的看向这里。/p

人群中一片躁动，竟有人夺马欲逃，一个头领站出来喊道，“段文鸯就一个人，咱们近百，还怕他不成？而且他马快，你们谁都跑不掉。不如跟他拼了，若能拿下首级，必得重赏。”/p

人们一听觉得也是，这才鼓起勇气，心翼翼的上马备战。/p

似乎是听到了敌将的吆喝，段文鸯嘴角微微一翘，轻踢马腹，一声长嘶，直冲过来。/p

溃兵们也嚷嚷着迎了上来，须臾间便已照面，只见段文鸯连挑带拨，撕开一条缝隙，纵马一跃便钻了过去。刚才发令的头领还没回过神，段文鸯就已杀到眼前，将他扎了个透心凉。/p

接着段文鸯拨转马头，在溃兵群里来去如飞，转眼又打数人。/p

溃兵们略有动摇，却仍不甘心，聚在一起向段文鸯杀来。段文鸯毫不示弱，正面冲锋，临近照面时长槊一抡，就荡开了所有攻击。交错的刹那，段文鸯猛然回身，只听“啪啪”两声，又收割掉两条性命。/p

如此这般，战不到一刻，段文鸯毫发无损，溃兵却少了近二十人。/p

恰在此时，数百精骑呼啸而至，正是段文鸯的亲兵，刚刚被远了，现在才赶到。溃兵们再也没有了胆气，纷纷下马投降，束手就擒。/p

段文鸯意犹未尽，抬头看看天色，夕阳只剩最后的余晖，这才轻叹口气，噘着嘴收槊下马，结束了今天的战事。/p

草草搭好营盘，段文鸯与众兵将正在吃饭，忽见一名哨骑飞驰而来。停稳战马后，哨骑跑到段文鸯面前，拱手道，“传主上口令，命您暂缓进攻辽西，速速收兵回蓟城。”/p

段文鸯一愣，皱着眉头问道，“现在形势大好，我正准备一举歼灭残敌，为何要收兵？”/p

哨骑面露难色，回答道，“在下只是传信的，其它一概不知，主上只要您务必听令。”/p

段文鸯知道自己莽撞，一向很听段匹?的话，于是不再多问。先前溃兵逃得散，段文鸯也将部众分开追击，现在要撤了，立即派人各处通知。/p

翌日一早，段文鸯启程返回，慢悠悠的走了一上午，各路兵马陆续赶到。下午加了点速度，等第二天早上再出发时，就离蓟城不远了，段文鸯舍了大众，拍马先行。/p

段匹?此时正在蓟城内信步而游，走到哪儿都能勾起回忆，时而嘴角微翘，时而目光低垂。一路看看这摸摸那，一切都宛如昨日，只可惜有些故人，却再也回不来了。/p

段匹?正在念旧伤怀，忽见段文鸯大步走来，于是笑着招呼道，“鸯，你回来了。这仗打得真漂亮！比想象的顺利多了，蓟城也重新回到咱们手里，你可得陪我好好喝点！”/p

段文鸯却不接这茬，直接质问道，“一座蓟城而已，恐怕还不是庆贺的时候。当前形势大好，大哥为何叫我撤兵呢？你不想斩草除根了吗？”/p

段匹?脸上依旧挂着笑容，回答道，“你何必如此心急？段末波已伤了元气，没个一年半载根本缓不过来。夺下蓟城之后，幽州各郡县纷纷来信依附于我，我已传出檄文，召诸侯出兵会盟。照这个形势，不出十日，咱们就能聚拢上万联军，然后再雷霆一击，岂不万全？”/p

段文鸯撇着嘴摇摇头，道，“何需诸侯兵马？我领本部前去，足以踏平段末波。”/p

段匹?轻叹口气，解释道，“鸯，此战咱们虽是大胜，伤亡却不，来时本部近万，现在只剩五千多人了。我从不怀疑你能踏平辽西，但还要死多少人，你算过吗？”/p

段文鸯听得默不作声，他打仗向来勇猛，却很少关心部下伤亡。这次硬仗全让段文鸯抢去了，追击时也不够谨慎，局部甚至还吃了亏，折损确实不。/p

段匹?接着道，“这次咱们俘获不少，都是段部族人，只要花些时日整编，就是一枝强兵。我调诸侯兵来，除了分摊伤亡外，还能大大增加咱们的威势，足以吸引更多人倒戈，这才是上策。毕竟咱们的目的，是接管段部，而绝非屠灭。”/p

段匹?讲的很透彻，段文鸯不情愿的点点头，不再争辩了。/p

正在这时，一名校慌里慌张的跑来，顾不上喘匀气，拱手向段匹?报告道，“主上，不好啦！石勒大军突袭厌次，已经把城给围了。”/p

“什么！？”段匹?惊吼道，一把拉过校，瞪着眼问道，“你什么？再一遍！”/p

那校一脸无辜，被段匹?拽的难受，却又不敢用力挣脱。/p

段文鸯赶紧分开两人，又令校下去，然后对段匹?道，“大哥，此事应该不假。咱们离开厌次快二十天了，以石勒的速度，赶过去绰绰有余，还需早作决断呀！”/p

段匹?也冷静下来，却一脸困惑，皱起眉头道，“不对呀！我派了很多眼线去盯着石勒，防的就是这招，怎么没提前得到消息呢？”/p

段文鸯想了想，猜测道，“石虎分兵两万屯廪丘，石勒会不会是派他来的？”/p

段匹?心头一紧，意识到段文鸯的话八九不离十，怪只怪自己疏忽了石虎的行踪。其实石勒一直关注着厌次，得知段匹?北伐后，立刻命石虎渡过黄河，略过沿途骚扰，直插厌次。/p

转念想到石虎只有两万骑兵，段匹?又感觉轻松了不少，掂量着道，“厌次城中起码有两万兵马，去年大丰收，粮食足够坚持几个月的，城防又坚固，石虎那两万骑兵肯定攻不下来。这次的目的应该只是骚扰，咱们若领兵回援，等到了厌次，石虎肯定早没影了。”/p

段文鸯应和道，“我跟大哥想的一样，现在段末波奄奄一息，邵使君那里又不会有大碍，还是讨平辽西要紧，回援的事往后推推也来得及。”/p

段匹?点点头，却又聚拢了眉头，叹口气道，“道理虽如此，可我该怎么跟邵缉解释呢？邵使君对我恩重如山，我若不及时回援，会不会被视作不义？”/p

这种问题段文鸯可答不了，近来遇到类似情况，段匹?就会想起段叔军，心头更乱了。/p

段匹?还在纠结，邵缉就过来了，他暗自叫了声苦，赶紧迎了出去。/p

刚一见面，邵缉就哭喊道，“段叔！请您发兵救救家父吧！”完“扑通”一声伏地不起。段匹?赶紧扶起邵缉，心里却很别扭，想答应又觉得不妥，想拒绝又不出口，一时张口结舌。/p

段匹?的窘态，全被王?Y看在眼里，其中原因不难猜到。王?Y上前一步，对段匹?直截了当的道，“少主孝顺，担忧父亲安危，早已恨不得肋生两翼，飞回厌次。段将军若是不愿相随，直便是，就当我们是来辞行的！”/p

段匹?憋不住了，辩解道，“邵使君被围，我也心急如焚。但不出十日，我就能攻灭段末波，厌次兵多城坚，定能坚持到那时候，出援的事能不能先缓一缓？”/p

“哼！”王?Y闻言冷笑一声，没理这茬，转身对着邵缉道，“少主，我的没错吧！段将军根本无意南下，来找他也是白费功夫，咱们赶紧准备开拔吧！”/p

邵缉也收住了泪水，目光冷淡起来，对段匹?道，“枉家父对你一片赤诚，借兵的时候你口口声声要涌泉相报，现在看来，不过妄语罢了。你不来也好，正好让家父看清你的嘴脸！”/p

段文鸯看不下去了，站出来道，“打仗最忌讳被敌人牵着鼻子，你们这样非吃败仗不可！”/p

段文鸯又扭头向段匹?道，“大哥，事发紧急，来不及等诸侯集齐了，让我率本部去攻辽西吧！去一日，回一日，中间打一日，三日即可得胜归来。邵缉他们先走几日，咱们也能很快追上，耽搁不了救厌次的事。”/p

段匹?闻言嘴角一抽，不知该什么好，邵缉和王?Y则懒得听，直接扭头就往外走。/p

“慢着！”段匹?大喊一声，邵缉二人停下了脚步，侧着身子偏头斜视。/p

“我盘算清楚了，”段匹?道，“在我心里，段末波跟邵使君相比，根本不值一提。为了邵使君的安危，哪怕放过段末波，也是值得的，我跟你们一起南下！”/p

邵缉闻言大喜，拱手连声称谢。王?Y也刮目相看，面露钦佩的道，“早就听闻段将军忠肝义胆，在下眼拙，囿于将军出身，一直未曾轻信。今日之事，足见将军名不虚传，在下佩服！”/p

王?Y完施了一礼，段匹?僵硬的笑笑，回了一礼。/p

段文鸯却皱起了眉头，向段匹?问道，“大哥，你莫非是想跟他们一起回厌次？”/p

段匹?有点意外，回问道，“我是这意思，怎么了？你不愿跟我一起走么？”/p

段文鸯摇头答道，“先救厌次绝非上策，却也并非不可，只是骑兵跟着步卒一起走，就不像话了。此番回援只需野战，要那么多步卒干什么？白白耽误工夫。还不如派我领骑兵南下，不出两日就能赶到厌次，介时与邵使君里应外合击破石虎，再回头打段末波，两边都不耽误。”/p

“这……”段匹?闻言一脸苦色，他尚且舍不得派段文鸯独自攻辽西，更不可能派他去攻石虎。毕竟剩下那五千多精骑，是段匹?最后的资本，实在金贵，浪费不起。/p

段匹?咬着嘴唇，扭头看向邵缉和王?Y，他俩倒是眼冒金光，似乎很赞成段文鸯的意见。其实求段文鸯领兵南下，本就是邵缉和王?Y的最高目标，一直没机会出口而已。/p

邵缉二人明白，就凭那几千步卒，行动迟缓不，到了厌次也难以击破石虎，甚至可能反遭毒手；段文鸯领兵疾驰，定能够及时赶到，至于损兵折将，不是他俩关心的事。/p

段匹?可舍不得，面对众人灼灼的目光，他颇犹豫了一会儿，然后对邵缉道，“有了幽州各部诸侯的兵马，我暂时不需要你们相助了。石勒大军来去如风，让你们独自回去我本就不放心，正好趁这个机会，护送你们回去。等解了厌次之围，你们也不用回来了，可好？”/p

邵缉二人的期许本就没那么高，对于这个结果还算满意，于是称谢离开。段文鸯虽有疑虑，却没再多什么，段匹?让他去叫段方，要一起南下，段文鸯领命而去。/p

不一会儿，段方皱着眉头过来了，一上来就向段匹?问道，“左贤王，你真打算放弃这大好局面，南下去救那些晋人吗？”左贤王是段匹?在部中的身份。/p

段匹?正色答道，“邵使君对我恩重如山，危难之际我岂能不救？”/p

“可为什么把我也调走？”段方追问道，“那蓟城怎么办？难不成交给刘翰？他可信吗？”/p

刘翰跟段匹?是老熟人了，先迎他入幽州，又赶他出幽州，此次又作了内应。之所以再次倒戈，是刘翰发觉段末波跟石勒关系暧昧，是为了国事，其实还藏有私心。毕竟刘翰降过石勒，又背叛了石勒，追究起来绝没好果子。/p

刘翰的经历实在复杂，很多人都对其不耻，但段匹?却不这么看，对段方道，“刘将军虽多有反复，却一直不失大节，先前弃我而去，也是我有错在先。这回他助我夺回蓟城，已经跟段末波撕破了脸，我对他用之不疑，他何苦再弃我而去？你不用担心这个。”/p

段方却面露不满，含着怨气道，“左贤王，当初你可不是这么允诺的呀！我们一心拥你夺回单于大位，你半途而废算什么事？我们拥立你，是看重你的人品，但你老和那些晋人搅在一起，我们实在不理解。不瞒你，在我们看来，要不是你一意孤行，咱们段部哪会起内乱呢？”/p

胡虏肆虐之际，夷晋双方相互猜忌，段部也不能免俗。段匹?知道这些，调段方南下，既是看中了他手中精骑，又有避免他跟刘翰起冲突的意思。/p

听了段方的怨言，段匹?耐心规劝道，“鲜卑与晋人，千百年前同出一宗，何分彼此？我乃晋臣，为国讨贼，岂是分外之事？待讨灭贼寇，天下太平，受惠的又岂止是晋人？”/p

段方不听这一套，摇摇头回应道，“左贤王，你想南下，我拦不住，你愿回幽州，我就诚心拥立。我实在不愿掺和晋人的事，还请不要苦苦相逼了，可好？”/p

段方刚投靠不久，段匹?不好硬逼，只得点头应和下来。但段匹?依旧不安，总担心两人合不来，见不动段方，又想去刘翰那里试试。/p

传唤过后，刘翰进屋座，段匹?介绍完当前局面，询问道，“我有意带你一同南下，前往厌次，不知意下如何？”/p

刘翰闻言倍感困惑，心这没头没脑的，我去厌次干什么？琢磨了一会儿，刘翰问道，“我若随你去厌次，那蓟城何人看守？”/p

段匹?吞吞吐吐的答道，“我打算……交给段方。”/p

刘翰眉头微蹙，脸色铁青的质问道，“段公，连你也信不过晋人了吗？这回为了你，我可是把所有后路都断了！你还想让我怎样？”/p

一听刘翰是误会了，段匹?赶紧和盘托出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本就打算将幽州暂托付给你，奈何段方执意不走，我也没办法。段方对晋人有成见，我担心你俩不合，这才出此下策。”/p

听了段匹?的解释，刘翰平静下来，仔细想了想道，“幽州形势如履薄冰，邵使君仁厚，我若南下去厌次，于私来未尝不是件好事。但于公来，我实在走不开呀！段公细想，诸侯兵马不日就到，你我不在，谁来接应？段方实力单薄，降卒未附，哪守得住蓟城呀？”/p

刘翰的在理，段匹?深感赞成，却又无言以对。/p

刘翰见状建议道，“要不这样吧！我率众移屯昌平，在那里集结诸侯联军。两地相隔不过几十里，可成掎角之势，一起静候段公佳音。”/p

这主意拿捏的恰到好处，段匹?松了口气，向刘翰道了声谢，算是安排好了后方。/p

第二天一早，段匹?统领步骑万余开赴厌次，恋恋不舍的回望蓟城，只盼着能早点回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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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书?邵续传》：“俄而匹?率众攻段末杯，石勒知续孤危，遣季龙乘虚围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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