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回（1 / 1）

第四十三回 推心置腹主宾和 畏罪违令报私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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厌次城头清风习习，段匹?抚墙北望，目光迷离，心思早就飘回那魂牵梦绕的故乡。来到厌次城后，段匹?每逢闲暇，就会来到这里，登高望远，散散心。/p

当初段匹?投靠邵续时，带来了近万鲜卑骑兵，实力颇为雄厚。邵续本人十分欢迎，他的部下却心思各异：诚心欢迎的是少数，更多的人分为两派，像刘琨的侄子刘演等人，对段匹?十分敌视；还有邵续的弟弟乐安内史邵洎等人，对段匹?十分提防。/p

邵续对手下各部的想法早有察觉，提前做了叮嘱，众人看在他的面上，才没跟段匹?翻脸。毕竟此刻段匹?是友非敌，还手握近万鲜卑骑兵，没人盼着和他对抗。/p

可人们对段匹?仍颇有微词，处处给他使脸色，一有机会就劝邵续，但邵续就是不为所动。/p

段匹?很快觉察出了端倪，也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他突然发现自己当前的处境，恰似当初来投奔他的刘琨，顿时摇头苦笑不已，心中暗想：“莫非这就是轮回报应？”/p

邵续是位忠厚长者，段匹?对他绝对信任，相信他不会出卖自己。一番思虑之后，段匹?决定将城外的鲜卑大营交给段文鸯，自己则孤身一人住进厌次城中。段匹?嘴上是要帮邵续出谋划策，实际上是以自己为质，表示绝无二心。/p

其实段匹?还有一层心思，当初他把刘琨强留下来，最终酿成大祸，心中一直十分自责。对段匹?来，若是能像刘琨一样遭遇不测，反倒是一种解脱，权当是赎罪。/p

段匹?推心置腹的举动让邵续很感动，三日一聚、五日一宴，照顾的十分周到。其他人对段匹?的举动哑口无言，再也挑不出毛病，非议之声这才渐渐平息。/p

风波虽过，但段匹?心中却难以安宁，那里填满了难舍的故土，和难以下咽的仇恨。每当登高北望时，段匹?胸中就会激起惊涛骇浪，一个名字在浪花中不断的翻滚。/p

“段末波！”正是他同室操戈，险些要了自己的性命，自己和刘琨间的嫌隙，也始自他的挑拨。段末波还夺走了蓟城，害得自己惶惶乎如丧家之犬。想到此人，段匹?就恨不得生啖其肉，直恨得银牙咬碎、两眼冒火，忍不住在城垛上乱砸一通。/p

正在这时，段文鸯从城下快步上来，来到近前压低声音对段匹?道，“大哥，北边人又来信了。”着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段匹?接过看了起来。/p

段末波虽然掌控了幽州全境，但根基并不牢靠，无论段部内的族人，还是各郡县的守令，怀二心的大有人在。段匹?这段时间没闲着，多方策动联络，寻找机会以图报仇雪恨。/p

见段匹?看完了信，段文鸯问道，“大哥，真要打回幽州了？”/p

段匹?点头道，“那边准备的差不多了，段末波伤我太甚，我定要除之！”/p

段文鸯略一低头，又询问道，“我们与段末波间只是私仇，石勒才是国家大敌，是不是应该把私仇压下，先去征讨石勒。灭掉石勒后，区区一个段末波，何足挂齿？”/p

“灭掉石勒？”段匹?扭过头来，一脸不可思议的问道，“石勒实力强大，哪是那么好对付的？”/p

段文鸯咧嘴一笑，回答道，“大哥，眼下就有一个天赐良机，可不能错过。石勒正在陈留与祖逖、李矩二位将军对峙，却派石虎分兵两万屯据廪丘。石虎善攻不善守，目中无人又骄傲跋扈，大哥可给我八千精骑，渡过黄河直扑廪丘，打他个措手不及。灭掉石虎之后，我再与祖逖、李矩二位将军合力，将石勒困在黄河之南。那时大哥与邵使君再发兵襄国，直取石勒的老巢，介时石勒失了根基进退失据，指日可灭！”/p

段文鸯的想法实在大胆，段匹?听得不觉一阵眩晕。且不段文鸯能否一击攻破石虎，就算得手，石勒手中还有几万人马，实力仍与祖、李二位将军不相上下，哪里好对付？/p

段文鸯的打法并非没有胜算，但石勒驰骋北境多年，岂容视？想将他一战攻破，谈何容易？段文鸯这是摆开了决战的架势，胜则一劳永逸，败则血本无归。/p

望着段文鸯那兴奋的表情，段匹?颇感无奈，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鸯，别急。石勒是大贼，还得从长计议，待我们灭了段末波，增长了实力，再商讨此事吧。”/p

见段匹?不同意，段文鸯一脸沮丧，正欲争辩两句，却见一个传令校跑了过来。校对段匹?，邵续请他去议事，于是他带上段文鸯，一起去见邵续。/p

刘琨死后，邵续成为了黄河以北惟一的大晋势力，前来投奔的人络绎不绝。周围观望的军头们纷纷见风使舵，弃了曹嶷、石勒，前来归附，更是锦上添花。/p

如今邵续手下的兵马增长到五万多人，其中还有近万鲜卑骑兵，曹嶷遣使求和，石勒也不敢来袭扰了。趁着石勒主力进攻兖州的机会，邵续的势力范围不断扩展，牢牢控制了周边郡国。/p

两个月前邵续按照朝廷的军令，派出刘遐和侄子邵存出兵济北郡，进攻徐龛的侧翼。刘遐等人攻入济北郡后，守将敬琰根本不是对手，很快败退。但羊鉴畏惧石勒，顿兵下邳不敢向前，刘遐孤掌难鸣，也只好暂停了攻势。/p

眼看战事拖延，蔡豹心急如焚，但没有主帅的军令无法擅自行动，他也无可奈何。北中郎将王舒奉旨监军，他虽然坚持维护羊鉴的权威，但并非怯战之人，主动找蔡豹商量对策。/p

二人经过的商讨后，一起向羊鉴建议：匈奴素畏鲜卑，可调邵续手中的鲜卑骑兵南下，如此则足以抵消掉石勒的威胁。羊鉴闻言大喜过望，急忙寄出书信，求邵续增兵南下。/p

邵续今日刚接到书信，唤段匹?前来正为此事，介绍完前因后果，邵续客气的向段匹?询问道，“朝廷先前的诏令，只让我派兵策应，没有调动你帐下精兵的意思。只不过羊将军身为主帅，他的请求我也不好直接回绝，不知段公意下如何？” /p

段匹?略一犹豫，还没来得及话，段文鸯却一拍大腿，兴高采烈的道，“这样好，我早就想刘兄了！”又扭头向段匹?道，“大哥，我领兵南下之后，定能迅速歼灭贼徐龛，介时可引朝廷数万大军直逼石勒，这样胜算可就大多了。”/p

转念一想，段文鸯又露出了愁容，哭丧着脸道，“只怕到时候，石勒临阵脱逃，不敢与我等对阵了，那可就没仗打了！不过朝廷仍可尽得兖州之地，我们也得一强援，还算不错。”/p

段匹?苦笑了一下，面露难色，取出怀中书信递给邵续，然后道，“邵使君，我正有事和你商量。段末波篡取幽州之后，有不少人希望我打回去，最近联系的差不多了，正准备起事，此时南下实在困难，还望见谅。”/p

邵续接过书信简单看了一下，眉头微蹙，又向段匹?问道，“诚如段将军所言，若攻破徐龛，我们将得到朝廷强力支援，段公可否那时再出兵北上？”/p

段匹?苦着脸答道，“我联系的人马都身在敌营，夜长梦多恐对他们不利，如今已是烈火在手，不伤人则伤己，实在难以拖延。再者，现在石勒尚在陈留，我才有机会出兵北伐，待灭掉徐龛之后，诚如鸯所，石勒必然回师河北，那时厌次压力倍增，再想出兵恐怕不易。”/p

段匹?略微顿了一下，继续道，“在下除了不能南下之外，还有个不情之请，就是希望您能出兵助我。若得使君相助，我定能夺回幽州，介时你我犄角，共讨国贼，不知使君意下如何？”/p

段匹?完，目露期盼，邵续则眉头紧锁，起身踱了几步，抚须沉思，良久不言。听到段匹?有借兵之意，坐一旁的邵洎警觉起来，一个劲向邵续使眼色，其余众人皆屏息凝视。/p

段匹?见状，起身道，“我虽出身夷狄，却感念朝廷恩德，毁家纾难以致魄于此。若邵使君还记得往日相救的情义，就请发兵助我，我将来必涌泉相报。”/p

听段匹?出言相逼，邵洎眉头一皱，刚想张口些什么，却被邵续伸手拦住了。/p

邵续继而道，“段公多虑了，往日赖公威德，屡次发兵救我，邵某才有机会效节至今。今公有难，岂敢不助？方才思虑之事，不过如何答复羊将军而已。如此则事不宜迟，请即刻发兵，我当派精兵七千随公出征，羊将军那边，我就推得信晚了，段公已领兵走了，如何？”/p

段匹?闻言大喜，连连点头称谢，邵洎则一脸不满，其他人窃窃私语，似乎都有意见。/p

见段匹?无异议，邵续又道，“我手下当前来源复杂，若无邵家子弟随征，恐段公难得其全力。因此我打算派缉儿协领各军，骁将王?Y为辅，不知段公意下如何？”/p

众人闻言皆大惊，一时炸开了锅，只因为邵续口中的“缉儿”，竟是他的独子邵缉！/p

邵续的长子邵?V几年前入石勒手中，邵续拒绝妥协致其惨遭毒手，邵缉成了独苗，至今年方弱冠。邵洎闻言再也坐不住了，拼命想站起来话，却被邵续死死按住。/p

众人方才不愿随段匹?出征，除了猜忌之外，还出自对前途的担忧。人们摸不清邵续的心思，生怕被他借机遗弃，若无邵家子弟随征，这仗还真没法打。/p

但任凭谁都没想到，邵续会派自己惟一的儿子参加，这次北伐敌强我弱，可谓前途未卜呀！人们都感受到了邵续坚强的决心，不但他们彻底踏实了，就连段匹?都信心倍增。/p

段匹?眼圈微红，却连一句感激的话都没，只是目光炯炯的看着邵续，默默深施一礼。/p

军令一下，动如疾风。次日一早，厌次城下一排排战士列队前行，从北门鱼贯而出。城池周围的几个大寨都动了起来，无数人头攒动，渐渐形成一条条洪流，直指北方。/p

段匹?全身披挂，注视着行进的大军，段文鸯凑过来道，“大哥，我还是觉得有点不妥，朝廷让我们南下，我们却去北伐，如此违背朝廷调度，真的好吗？”/p

段匹?轻叹口气，和善的答道，“此次如果南下，恐怕就再没机会北伐了，先前做的一切准备也都付诸东流了。我知道你担心厌次的安危，但石勒主力尚在陈留，威胁不到这里。咱们有了邵使君的大力增援，只要一个多月的时间，定能击破人心不齐的段末波。”/p

段文鸯没应声，却仍有些嘟嘟囔囔，段匹?见状又低声道，“鸯，你别忘了，咱们手上还沾着刘兄的血。朝廷虽然没怪罪，但不等于没事了，你是我唯一的兄弟了，派你南下我不放心。”/p

段文鸯闻言猛然一惊，抬头与段匹?对视一眼，低头不再话了。/p

段匹?回头看了看厌次城，又策马跑到城下，对城上送行的邵续拱手一拜。邵续急忙还礼，段匹?略一点头，扬鞭策马领兵而去。/p

邵洎此时凑了过来，一脸埋怨的对邵续道，“兄长，先前段匹?来的时候，我就劝你提防他，心他来个反客为主。现在可好，你大大方方借兵给他，还能要得回来么！？”/p

邵续不以为然，回答道，“值此国难之际，唯有?哿ν?牟拍芸锔瓷琊ⅲ??杖舨皇嵌喂?阈南嘀??业仍缇蜕硐蒴珊?恕６喂?怨?抑倚牟欢???粝胛?鳎?胰酶??闶牵凰?粝胍??恚?曳指??闶牵?涡枵扒肮撕螅俊?p

“嘿！”邵洎猛叹口气，又对邵续道，“兄长为何如此大意？那段匹?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为何对其不加提防？难道你忘了刘太尉的下场了吗？”刘琨死时官至太尉，刘太尉指的是他。/p

望着远方腾起的烟尘，邵续反问道，“刘太尉是因为不加提防，才惨遭毒手的吗？”/p

邵洎不解，一脸迷惑，邵续见状解释道，“依我看来，刘太尉之祸正是源自他二人相互提防，产生了嫌隙，才酿成了悲剧。段公本就是坦荡之人，我若诚心待他，他必倾心相报。你让我心提防，是想让我走刘太尉的老路，还是走段公的老路？”/p

邵洎一时语塞，继而道，“我自然是一心为兄长着想，可你就算不提防他，也犯不着把缉儿送到他那儿去呀？实在没有合适的子侄，派我去也行啊！”/p

邵续眼珠一转，回头瞄了眼邵洎，轻笑了一声，道，“段公对我有大恩，若照我年轻时的性子，非亲自领兵相随不可。奈何我已上了年纪，腿脚不灵便了，再加上厌次城中无人坐镇，才按下性子。正好缉儿大了，也该历练一下了，我相信段公会照顾好他的。至于你，那是我的左膀右臂，还是安心助我守城吧！”邵续完拍了拍邵洎的肩膀，转身下城回府去了。/p

段匹?确实很在意邵缉，当初刘琨将世子托付给他，却被段末波俘获了，他想起此事就面红耳赤。此次邵续又将独子托付给他，让段匹?仿佛担起了千钧重担，恨不得把邵缉捧在手心里。/p

两军分营而居，当夜刚扎好营寨，段匹?就来拜访邵缉。/p

邵缉带着王?Y出帐相迎，段匹?远远的挂上了一张笑脸，走到近前施完礼，乐呵呵的道，“邵将军，令尊将你托付于我，实在是恩重如山，唯恐护卫不周。思前想后，我从军中特意挑选出二十名猛士，有他们护卫在你身边，我才能稍微踏实点。”/p

段匹?罢向后一指，果然有二十多人，个个英武雄健，又装备精良，一看就是百战老卒。/p

邵缉往日历练少，一时不知如何作答，王?Y见状，开口道，“大战在即，段将军正是用人之时，何须如此？少主的护卫我自会安排，不劳段将军分神！”/p

王?Y话中带刺，段匹?却不以为忤，讪笑着道，“季将军所言甚是，在下此番作为，只求心安罢了。少主有季将军护卫，自然无虞，但再多添点人手，又有何妨？我已对他们传下军令：只要护得少主平安回去，就是大功一件，否则全部斩首！这些人如何调遣，全听你们安排，如何？”/p

段匹?言辞恳切，王?Y和缓了脸色，点头答应下来，邵缉也连连称谢。/p

王?Y又顺口询问道，“段将军，此战敌强我弱，你找的那些内应，牢靠吗？”/p

听闻此问，段匹?笑得有些勉强，拍着胸脯连称没问题，之后赶紧借故离开了。/p

此战的关键就是那些内应，但这些内应是否牢靠，段匹?并无十足把握。但段匹?已经没有了退路，即便是一根稻草，他也要紧紧抓住。正是出于对前途的担忧，段匹?才执意派人护卫邵缉，免得将来再添遗憾。/p

大军继续向北进发，军中步卒很多，一路上又顺路攻克了几个据点，花了十余天才赶到蓟城。/p

段末波留在蓟城的守将是他弟弟段牙，他自己则坐镇辽西郡，看护老巢。得知段匹?出兵后，段末波亲自来援，等段匹?率军慢吞吞的赶到，他早已等候多时了。/p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一场血战即将爆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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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书?段匹?传》：“（段匹?）谓续曰：‘吾夷狄慕义，以至破家，君若不忘旧要，与吾进讨，君之惠也。’续曰：‘赖公威德，续得效节。今公有难，岂敢不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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