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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当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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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容川当场昏了过去。

医院里, 梁唯一和沈白,周蔓,张经理, 程恺都等在急诊室外。

梁唯一心绪难安,只觉得心里像针扎一般难过。从未有过的慌乱和焦急席卷她的身体。

刚才那一幕,仍然在她眼里重现。

傅容川几乎在一瞬间,护住了她的身体,她毫发未损,而他却……

这个世上, 除了父亲之外,只有傅容川会这样毫无保留的待她。

沈白看了看, 走过来劝她:“唯一, 你没受伤吧?刚才那一下不轻,要不要也去检查一下?”

梁唯一敛起双眸,不想让别人看到她此刻的脆弱。

“我没事, 没有受伤。”

沈白点了点头,也不再。

周蔓突然冷哼一声:“你当然没事。”她冷眼看向急诊,“有事的不都在里面躺着吗?”

梁唯一没话,她的本来就是事实,她又有什么资格反驳。

周蔓话音刚, 沈白皱眉:“周蔓, 别再了。”

周蔓面露嘲讽, 想起傅容川刚才毫无顾忌的纵身一跃, 难以清自己心理是什么滋味儿。

工地上出人命的事向来不少, 可他似乎根本毫不担心。

傅周两家世代交好,自幼长大,她从未见过傅容川有如此慌乱紧张的时刻。那种神情,让她惊讶却也难过。

他看重梁唯一,远胜于自己的生命。

周蔓嘴边一丝讽刺,觉得自己真是可笑至极,别人两厢情愿,她又有什么资格批判梁唯一?

她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睛,皱眉,从没像现在这样厌恶过自己。

* * *

半个时后,医生从诊室出来。

几个人一齐挤了上去。

梁唯一焦急开口:“医生,他没事吧?”

医生卸下口罩:“你们不用太担心,病人头部轻度脑震荡,主要是右臂被钉子划伤有些严重,缝了几针,其他的也没什么大问题,休息两天,观察一下就可以出院。”

沈白几人听完,这才放下心来,纷纷向医生道谢。

可梁唯一听着却更觉得心疼,想起刚才他覆在她身上,昏迷前还在担心她有没有事。

几块报废后的木板,上面还有工业上用的巨大的钢钉,三四根挤在一起,就那样重重朝着他的身体砸了下来。

锋利尖锐的钢钉顺着他的右臂划下,尽管是冬天,穿着大衣,却仍然鲜血直流。

难以想象,如果不是他高大的身躯护在她身上,那几枚钢钉就要径直对着她脸颊砸下。

梁唯一心脏跳得急速,想着他刚才的样子,天气太冷,殷红的血顺着手臂染红了他白色衬衫,一直流到手掌凝固。

她心闷涩,揪的生疼。

* * *

傅容川住的是VIP病房,大套间,外面有家属休息间,也有护士特殊护理。

他还没醒,梁唯一坐在他床前,握着他的手,静静看着。

沈白交代张经理回公司,让周蔓也跟着过去处理事情。

一切安排完,他进来叫梁唯一,大概怕吵到傅容川,他压低声音:“唯一,出来下。”

梁唯一跟着他走到外面休息室。

沈白开口:“我先送你回去。”

梁唯一摇头,他还在病床上躺着,她怎么可能放心离开。

“我要在这里看着他。”

她要他醒来第一眼就能看到她。

沈白一笑,上下打量她一番:“你就这幅样子坐在这,容川醒来要是看到可能会更担心。”

他道:“到时候,也许他还会责怪我没有好好照顾你。”

梁唯一没动。

沈白有些无奈:“唯一,你知道他向来在乎你远胜过自己。”

梁唯一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还有刚才在工地倒地沾的泥土,以及从傅容川身上染上的血渍。

再摸了摸自己凌乱的头发,她皱眉,这样子倒像是她也受伤了。

梁唯一点头:“那我回去换衣服,一会儿就过来。”

沈白想了想:“我开车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过去。”

“医院附近车很难打。”

梁唯一还没应声,程恺走过来:“梁姐跟沈总先回去,这里有我,您放心。”

梁唯一点点头,又进房间看了傅容川一眼,替他掖了掖被子,这才离开。

* * *

住院部气氛压抑安静。

刚一走出去,通往医院主治楼的院,有大片枯萎发黄的花坛,周围偶尔也有一两棵在冬日里保持繁茂的松柏。

有病人在家属护士的扶持下在外面散步,难得阳光明媚,天气还算好。

梁唯一直觉沈白有话要讲。

果然,走了一段路,沈白突然开口:“唯一,有兴趣听我容川吗?”

梁唯一愣了下,自她认识沈白那天起,他便是以一副懒洋洋漫不经心的态度与人相处。甚少有这样严肃正经地时刻。

梁唯一茫然地点头。

两人坐在附近一个走廊,人很少,也安静。

沈白看着远方,仿佛陷入回忆中。刚坐下,他便开口:“你知不知道,曾经因为你,容川差点跟我闹翻。”

梁唯一一愣,她十分诧异:“闹翻?”

沈白轻笑,摇头,颇有几分无奈地叹了口气:“是啊,而且原因十分可笑。”

他看她,道:“就因为我让你去给我们送了那瓶酒。”

梁唯一一顿,她记得那件事,前些天她跟沈白秦瑞他们还提起过,只是……

她想了想,似乎并不记得因此傅容川和他们发生过不愉快。

沈白淡笑:“你不用想了,种种发生的事情,他向来能不让你知道就不会让你知道。”

梁唯一低头。

一直以来她都活在他的羽翼之下,这点她一直知道。当时年纪,只觉得被他压得喘不过气,现在想来,才能明白,那是一种格外心的保护。

沈白没有继续那件事,倒是仿佛陷入了回忆之中。

他一句一句起他们以前的事。

沈白笑道,其实当时容川带你回来,可以毫不夸张地,惊动了整个江明一半的世家子弟。

傅家根基深厚,但也确实树大招风,容川十二岁,父母双亡。老董事长悲痛欲绝,人人都以为那是一场车祸。

然而,豪门争斗,名利,地位,财产,向来都是腥风血雨。怎么可能是一个普通意外?

众人心知肚明,不过苦于没有证据,又习惯了种种厮杀,沉默罢了。

沈白看她,这一点,你虽然没有很清楚,但大约也听过一些。

沈白继续道。

傅沈两家向来交好,不止商业合作,这种关系也在于长辈们由来已久的交往。

因此,我从跟容川一起长大,我年长他两岁,的时候,容川还会跟在我后面,礼貌地叫两声哥哥。

可时间久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容川以一种异于常人的速度,快速成熟起来。十几岁的年纪,我们这帮弟兄,已经没几个人敢惹他。

这种迹象在他父母去世后尤为明显。

傅叔叔和阿姨的葬礼那天,江明阴风阵阵,淅淅沥沥的雨下个不停,我们一群孩子跟在各自长辈身后。年纪,不太懂,死亡意味着什么,我只看到,容川瘦的背影是怎样孤独地挺立在冷风中。

恍惚中,当年那个会在我身后叫哥哥的男孩,似乎一夜之间长大。

自此,容川的性格渐渐变得冷漠,孤独。完全没了正常的少年该有的快乐和激情。

打球,恋爱,玩游戏,十几岁最该有的美好青春,而他统统没有。

他有得,只是在学校学好课程,在家里学好管理家族事物。

年纪跟在老董事长身后,隔三差五游走于各种集团交际场合,见惯了逢场作戏,充满商业假笑的嘴脸。

久而久之,他似乎也习惯了,这些事情渐渐成为他最普通不过的人生。

家族企业,向来争斗惨烈,傅叔叔去世之后,傅家各式亲戚都跃跃上阵,挑拨高层股东,互相争斗。再加上当时多少商业对手,等着盼着看华晟大厦倾倒,暗地里也没少使坏。

一时间,江明商界,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波涛汹涌。

华晟腹背受敌,老董事长只好重新出山,纵然见惯了多少腥风血雨的厮杀,却也是废了不少力气才稳定局势。

于是,这种情况之下,十几岁的容川,被老董事长开始一手培养。

沈白淡淡一笑,眼里略过一丝心酸。

十八岁生日,容川成人礼,傅家大办了一场生日宴。

那时的容川游走于众人之间,早已变得麻木而冷酷。脸上似乎也有了以前他们看到的成年人脸上的那些假笑。

仅仅十八岁,正是青春好年华,这种表情看得沈白发愣。

趁着酒醉。

夜色下,傅家院,沈白问他,容川,你这个样子真的快乐吗?

容川嘴角一丝讽刺的笑,他反,我没想过要活得快乐。

沈白又问,既然不快乐,你为什么要笑?

他,笑,是因为我在为了傅家而生存。

沈白一愣,多年兄弟,他多少有一丝心疼,他劝他。

容川,实在不想做,就不要逼自己。

那时,傅容川沉默了好一会儿,久到他差点以为自己产生了幻听。

他看着远处的夜色,淡淡道:傅家的儿子,没有一个是软骨头。我父母的生命从不会白白消逝。

沈白终于了解,那些年,他表面看着风平浪静,其实心里从未忘记过仇恨。

父母惨死,爷爷年迈,整个傅家被内外虎视眈眈,他早早深陷斗争,或许真是心底那一丝恨意支撑着没把他压垮。

时间久了,越是发现,容川脸上浮现的只有轻蔑和冷笑。

而这种状态显然让人担心,不止兄弟朋友,老董事长也开始心悸。

老董事长何许人也,活了六七十岁,白手起家,商场摸爬滚打几十年,老一辈打拼者,自有一股硬气在身。痛失儿子也没有将他打倒,可在看到孙子日渐冷酷的身影时,却皱起眉头,爬满皱纹的脸上浮起深深的懊悔。

他是不是做错了?

* * *

梁唯一低着头,听着沈白的话,她胸腔里满溢着对傅容川的心疼。

那些事,他们认识这么久,傅容川从未向她过。

沈白淡笑:“唯一,这些事容川向来不会跟你,你猜为什么?”

梁唯一抬头看他。

沈白没回答,反倒像是再次陷入回忆中。

沈白接着刚才继续。

成年之后,容川以一种雷霆之势,披荆斩棘,在商场上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短短几年,后起之秀,便已经无人能挡。

傅家五花八门的亲戚股东这才安宁了不少,几乎也再没人敢对他指指点点。

自此,容川的继承人位置,才算坐稳了一半。

可他却仍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阴骛狠辣,那时候,老董事长担心,我们兄弟朋友也担心。

然而,这种众人都无法改变的情况,终于在八年前,有了变化。

梁唯一身体一顿,沈白看她一眼继续道。

那天,江明突降暴雪,整个城市白茫茫一片。

正好周末,我跟秦瑞,启扬几个弟兄正在沈家喝酒打牌逗趣儿。

听保姆傅家新宅有人生病了,老董事长一直生活在旧宅,新家除了容川还能有谁?

容川向来身体健康,突然病了,我们几个人一商量便一起去往傅家。

这一去,哪里能想到,一贯冷漠疏离的容川居然会带回来个女人。

还是个不认识的姑娘。

贺医生坐在床边正在准备输液,而那个躺在床上冻得脸发紫浑身发抖的女子,嘴里断断续续地喊,好冷,我好冷。

那时容川正站着身体,似乎是在观察。

良久,他终于迈开步子,坐到床边,面无表情地握起她冰冷颤抖的手。

他语气淡淡,没事,等会儿就不冷了。

这一握,不止他们惊讶,傅家的管家周叔更是不可思议。

少女渐渐平静,他却一直坐在床边等着她安睡。

第二天,傅家少爷带回来个陌生姑娘,这个消息便立刻传遍了大半个江明。

* * *

谈起第一次见到梁唯一,日子久远,沈白叹了口气,颇有些造化弄人的感叹。

他道。

日子一天天过去,尽管你和陆湛的种种,我们并不清楚细节。但自从把你带回来那天起,容川便从此变得正常了许多。

在他眼里能看到的,除了冰冷渐渐多了些真实的笑意。

这种改变,我们自然都是开心的。

到后来你们在一起,似乎也已经顺理成章,没有人惊讶了。

但实际上,刚开始,我们大家表面不,心里其实并不看好你们的感情。

私底下,大约都觉得容川开窍晚,活了二十几年,见到一个娇滴滴的美女,把持不住想谈恋爱也是正常。

玩玩而已嘛,堂堂傅氏企业继承人,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不门当户对,至少也该是独立成熟,跟他一样在商场能披荆斩棘,独当一面。

可渐渐地,事情不对劲儿,我知道我们都错了。

第一次意识到,就是在那次,容川出差,我们一群人跑去傅家,恰好跟你一起。

梁唯一垂眸,她记得很清楚那件事。

在那之前,傅容川已经带她跟沈白他们混得很熟,起初他是不愿意让她一个女孩子跟他们在一起,可后来看着她一个人总是闷着不开心,跟他们在一起却总能肆无忌惮的笑。

他终于应允:可以让他们偶尔陪你解闷,但绝不能走得太近。

他十分坦率,因为我会吃醋。

于是,傅容川出差那几天,沈白他们过来,她看着他们男男女女打牌聊天,看着看着,沈白问,你要不要也试试?

江明的玩法。

梁唯一第一次亲自上阵,一局下来,尽管有沈白带,却仍然输得十分彻底。

陈启扬大手一挥,要求沈白来跳场脱衣舞。

大家纷纷起哄调笑。却忘了跟沈白组队输得还有她。

众人反应过来后,陈启扬随口道:要不你俩一起随便来段交谊舞算了,看在唯一的面上,也不难为你了。

沈白看向梁唯一,伸手邀请。

梁唯一一愣,却不知道该不该接受。

沈白似乎看出她的纠结:“唯一,你是真要看沈哥一个人跳脱衣舞被他们嘲笑?”

众人玩得正是尽兴,如果拒绝太过了,大概沈白面子上过不去,也显得她家子气。

一片坦率的笑声中,梁唯一点头应允。

华丽的维也纳华尔兹舞曲中,她应着沈白的步伐,翩翩起舞。

双手交叠,沈白极为绅士地搂着她的腰。那天她穿着一件白色纱质长裙,身姿曼妙,踩点,下腰,舞姿极为标准。

一曲毕,众人看呆,纷纷鼓掌庆祝。

梁唯一自己也跳得开心,很久没跳,动作太多她有些喘气,巧白皙的脸颊笑意之外也浮上一丝绯红。

一片四起的掌声中,傅容川高大的身躯从屋外走了进来。

“你们在干什么!”

他冷峻凌厉的气势在周遭浮起,阴着一张脸厉声质问。

梁唯一吓了一跳,脚下一崴,沈白快速扶住她的腰。

众人皆是一愣,傅容川已然走到她身侧,他从沈白臂弯揽过她身体,手掌紧紧地拽住她手臂。

他冰冷地看着沈白:“你刚才在做什么?”

沈白脸上似乎有些尴尬:“你误会了,只是跳个舞而已。”

傅容川没话,脸上全然一副阴冷的表情。

其余人看着这个样子,对他的反应都有些吃惊,却也都纷纷解释:“是啊,误会了误会了,我们打牌呢……”

……

那天的最后,一群人尴尬着离开。

管家和保姆都被早早支到了别院。巨大的三层别墅,空空荡荡只余他和她两个人。

傅容川高大强劲的身躯就站在她眼前。

他语气平静,却反而比以往都要吓人:“我是不是太宠着你了?”

“我过,在我面前你可以永远肆无忌惮,但只有一条底线。”

他看她,一字一句:“不要跟其他男人亲近。”

“我没有。”她反驳。

“我过,永远不会强迫你,会尊重你。”傅容川仿佛根本听不到她的话,径直,“可有一件事我从没问过你……”

梁唯一心脏突突直跳,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下一秒,他拉过她身体,盯着她眼睛:“我救了你,你不是过会报答我吗?”

他神色倨傲,直白地坦率自己的想法:“我想得到你,不止是心,还包括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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