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鸿雁寄锦书(1 / 1)
今天的地龙,好似烧得有些热了。
谢昭昭嘴里喃喃,额角渗出细汗,不太舒服的样子。
她有些难受地翻身,上身旋转,流畅的翻身动作却忽地卡在某点。
诶?
谢昭昭睁开眼睛,才恍惚想起昨晚的事情。
高成熙这登徒子居然还抓着她的脚!
尽管昨晚把他垫在身下睡了一晚上,可谢昭昭总觉得硌得慌,浑身痛。哪里比得上高床软枕?
简直是越想越气。
谢昭昭看看高成熙右脸上给抓的两条血痕,顺手往他左脸上也来了一道。
不错,很有不对称的美感。
被这么一招呼,高成熙眼睑微动,像是快醒的样子。
谢昭昭赶在他还没有完全清醒的时候把贴身伺候的人先给唤到进来。
至于即将享艳福的某人,还是离他远些的好。
天家办事速率一向慢得很,但这回大抵是有人在后头使力,齐王纳侧妃的日子很快确定下来,就定在下月初三。
而在这之前,天家选好的侍妾们将会于本月先进府安置。
来回禀谢昭昭的人多到不行,谢昭昭一律把事情推给老管家。
到底,都是因为男人惹的祸。
高成熙若是地位低一些,不受到他人关注,那么只娶一个正妻倒还没事。
但太医诊治他一切正常,在这个时代,一个正常的男人,若是只一个正妻,反倒会被怀疑有病。
谢昭昭看看身旁一觉到天明的高成熙,恨恨地唤人把他叉出去。
于是高成熙一大早刚醒来,就只能披着大衣苦兮兮地在外头挖坑了。
头发不规整,脸上还有三道抓痕,呆呆地站在门前好似门神。喜感很足。
谢昭昭脚套进自己温暖的鞋子,站起身才发现,不止是床上的布置,老管家居然丧心病狂到把两间房布置成一样的。
要不是自己房间里总有些她随意放的玩意,谢昭昭一时之间还真无法判断出自己到底身置何地。
待到谢昭昭整理好一切,才把房门打开。
谢昭昭穿着一身火红的衣裳,略过一旁坑边站着的高成熙,直直往昀宝那头过去,又很快迅速把昀宝带去上课。
高成熙愣愣地唤出一声“娘子”,却没什么人搭理。
在疏澜阁,可以他是非常没有王爷的待遇了。
谢昭昭带着一大堆仆役人走楼空,老管家才带着连柒缓缓步进疏澜阁。
“恭喜王爷,成功让王妃留宿。”
连柒笑嘻嘻地凑到高成熙面前,却被高成熙挥开傻笑的头。
“我,和,娘子怎么了?”他傻傻地看着管家,很是不解。
还没等管家答话,一旁的连柒便很快又挣扎到高成熙眼前,“王爷,不是吧,你还要装傻?”
高成熙面露不虞,固执地盯着连柒,“我没装傻,我不傻。你走开。”
这回轮到后头的连管家把连柒推到一边,他抚着一把胡须,道:
“王爷辛苦了,王爷若有什么需要的,请一定和奴才。”
莫名感觉好似他才是那个侍奉王爷的妃子。
但他是王爷啊。
高成熙懵懂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什么需要的。
连管家示意明白,很快把被他死抵在身后的连柒给带走。
心里却在暗骂连柒笨蛋。
没看见王爷脸上的爪痕吗?一看就是没在王妃那讨了便宜,还上赶着往上凑。啧啧啧,还是要他这样的老江湖出马啊。
他的胡子眉毛急得全打了结,袖子下的手一直发抖,一路上还不断担忧道:“王爷这般境况,将来新侧妃和几个侍妾进府了,该怎么办才好?”
苍老的皱纹挤在一起,仿佛问题严重得不得了。
“管家可真难,其实我觉得这些天王爷也挺好的。”留下来给谢昭昭打理房间的贴身侍女瞧连管家的样子,不由对同伴道。
连管家隐在暗处的半张脸却露出个调皮的笑意。
“爹,你手怎么一直在发抖?要不要找个大夫来看看?”连柒惊讶地指着他阶段性颤抖的双手,眼睛睁得大大的。
转头却得了身体康健的连管家一个大爆栗。
连管家看看周围没什么人在了,才忧心地摸摸连柒的头,“儿啊,待王爷这边事了,我就给你娶门媳妇。”
没有成婚的你怎么能理解,哄娘子也是要套路的!
而疏澜阁里的高成熙却关上门进屋,不断试图回想着:
昨夜,他到底怎么回事?竟突然入睡了?
平时领兵出任务恐怕熬上十二个时辰也不会打瞌睡,如今他竟能在紧要关头睡着?
想起昨晚手里头滑滑嫩嫩的手感,高成熙满脸惋惜。
当然,这注定会暂时成为未解之谜了。
***
勤学堂一旁的膳堂里,夫子没来,谢昭昭正领着昀宝用早膳。
“娘亲,你最近为什么不愿意见爹爹了?”冷不丁的,昀宝忽地冒出这样一句话。
谢昭昭一滞,她看看满脸好奇的昀宝,不愿意给他留下坏影响,只好道:
“因为如果娘亲见他,那么以后娘亲和爹爹都会很难受。”
昀宝点点头,却不解地问,“为什么娘亲和爹爹会难受?”
他像个大人似的,自问自答道:“听只有不喜欢的夫妻才会觉得彼此相见都很难受。大概是娘亲不喜欢爹爹吧。”
这么个人从哪儿知道的这些?奶娘你们哄他睡着都讲的些什么故事?
谢昭昭脸色有点黑,有些不满地问道:“为什么不是你爹不喜欢娘亲?”
昀宝不假思索,“因为我觉得爹爹很喜欢娘亲啊。”
高成熙会喜欢她?恐怕是只想占便宜吧?
谢昭昭差点嗤笑出声,但到底只是认真地看着昀宝,一字一句道:“昀宝,你记住了。成亲的男男女女,不是所有人都能找到爱人,但能把婚事长久经营下去的,必定对彼此忠诚信任。”
谢昭昭刚完,才发觉自己这话出口,一岁的昀宝也不见得听得懂。
她补充着:“你爹,就是忠诚信任这点做得不够。”
昀宝似懂非懂,果然没有问到这句话上,反而道,“所以娘亲,你是因为爹爹做错事才不理他吗?你还是喜欢爹爹的吧。”
谢昭昭一时无言。
做错事吗?喜欢他吗?
曾经喜欢过,用心对待过,但远达不到爱的程度。于是才能在遭受背叛后很快把心收回来,才能没办法完全信任他。
当年笑得单纯的夫妻俩,终究还是走向陌路。
谢昭昭抚抚昀宝的脸蛋,轻声回答他。
“做错过,喜欢过,也错过。”
简简单单九字令,前生寥几十年。
***
属于高成熙的艳福即将来到。
天家精挑细选出的两个侍妾在月中的时候进府。
一个是礼部侍郎家的庶女柳月深,身材细瘦,面相清秀,听在闺阁里就习得一手好书法。
另一个便是兵部侍郎家的庶女刘英娴,面相富贵,脸蛋圆圆,看起来十分喜庆。听虽出身武将府,却是做得一手好画,意趣非常。
啧啧,谢昭昭不由感叹。
这些人打得好算盘。棋局也下得足够大。
一文一武,燕肥环瘦,偏偏又投其所好地往书画上下功夫。
看来唐茹,你也没那么受重视。
不过想必你也无所谓,毕竟你将来可是要改嫁的昭仪。
只是不知道,谢昭昭看看窗户外吭哧吭哧埋梅树的高成熙:
这位白齐王,合不合你们胃口?
***
高成熙在两个侍妾进府的前一晚,被谢昭昭连人带行李一同打包回前院。
纵使百般不愿,但到底还是暂别和谢昭昭的“同居”生活。
高成熙回到前院,很快有人呈上了一大堆信函。
“王爷,这些都是最近他们的动向。还有,刘姐和柳姐的资料。”
林复一直是高成熙手下的信息收集统领,只是这些天高成熙在疏澜阁,保密等级高的他便没有呈过去。
高成熙打开几份稍微看看,便脸黑得不行。
“他们竟如此大胆!混账!”
林复当即跪下,回禀道:“王爷,这些天蜀地解元李景在朝里掀起巨大风浪。据闻诚安伯乃李景姑父,此二人长袖善舞,已然笼络了一批朝臣。”
李景?呵,高成熙怎么会没印象?
当年他为帝时,第一场科举取士,殿试上此人答得精彩异常,当场被钦点为状元。
二十五岁的状元,也可算得上是风光一时无两。
谁料到此人狼子野心,一路结党营私凭借书面上的政绩,六年内升至户部尚书,宰辅之一。
克扣工银无数,中饱私囊,致使无数桥镇积毁。
原本上辈子他还不知道李景究竟是谁的人,但这辈子许是唐副将太有把握蒙蔽他父亲了,竟是直接把李景以亲眷身份推出。
见到唐靖把李景带来的那一刻,高成熙就已经打定主意,装疯卖傻韬光养晦。
先让他们在朝中瞎舞一阵,而他,还是先抽空哄娘子吧。
但没想到,他们这么快便把主意打到了户部身上。
从户部发下修建大桥的银两,真正实到地方手上,竟不足百一。更不用地方官也得捞一笔,到头来,用到修建大桥上的,估计只有当地老百姓的血汗了。
高成熙沉着脸,“去找崔进问问,现在的户部到底还有多少银子?让他给我把银子守好了。”
“是,属下这便去找崔尚书。”林复很快离去。
而高成熙则慢悠悠打开其他信函。
好在,其他部署的事情还算顺利。
沉思片刻,高成熙提笔,一字一句地把命令写上。
鸿雁寄锦书,唯望你们,能不负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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