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路途（1 / 1）

离开村就是看不见边的雪原，天地间仿佛只有白与黑。而这片白茫茫中，有三个黑色点飞速前行。

快马加鞭离开村子已有数十里，但那充满不详气息的黑云仍压在心头。萨玛忍不住回头看向来时的方向，又看看同行的两位少年，欲言又止。

文特见她这样，便问:“怎么了？”

萨玛:“只是有点担心村里的人。你们难道不担心吗？”

范特握紧缰绳，瓮声瓮气的:“担心有什么用，有这闲心多看看接下来怎么走，免得跑错了方向。”

萨玛左右张望一番，只见左边是雪山和疏木，右边是雪山和疏木，前面依然是一望无际的雪原，顿时觉得头大。

这是跑到哪儿了啊？这鬼地方连方向都分不清，真亏得冬之地的人能找到路。也许这里有冬之地特有的标识为他们指路吧？萨玛想。

“方向没问题，”文特，“我是这么觉得的。”

萨玛瞪大眼:“觉得？难道没有地图路标什么的吗？”

“我们不需要那东西，在这里直觉就是最好的地图。”范特瞥了她一眼，“再，你觉得在这里路标什么的有用吗？”

确实，就算竖起路标，一场大雪后也什么都没了。

萨玛无言以对，只能感慨:“那你们的方向感得有多可怕啊……”

“还不都是被逼的。”范特撇撇嘴，“每年都有走太远再也回不来的人，如果能像别的地方那样有显眼的标记，想必也不会费这么大劲吧。所以你可得跟好了，我们且不提，你这种外来者，一旦走丢，找回来的可能性可是微乎其微，到时候我们可不会去雪里挖你。”

一旁一直注意周围的文特突然提速，提醒道:“到了。”

行进村子，才发现这里安静得不像话。把马拴在马?H里，三人分头前去查看，不一会儿，便回到原地。

“人都不见了，雪底下也没有。”

“我那边也是，但动物这些却还好好的。”范特。

萨玛面色难看到了极点:“因为他们都在村子外。”她捂住嘴巴，“不管男女老少都死了，尸体像是被大型野兽袭击一般，有不少整个都开膛破肚的。”虽然尸体已经见过不少，但如此多死相惨烈的人堆在一起可是生平仅见。

“看来这里已经被袭击过了，也不知道别的地方能有多少幸存。”文特跨上马，“快走吧，得在天黑前尽可能的多拜访几个村子。”

话不多，三人立刻上马准备去下一个村，却在村口看到了几团黑色的人形。这些漆黑摇摇晃晃，看起来像是装在袋子里的水，但又能清楚看明其动作。它们举着武器围拢过来，却没有任何声响发出。

“追过来了吗……”范特咋舌，跳下马，拿起背在背后的长枪对准那些“人”，“这点数量也不是不行。”

“这就是黑影？”见文特也拔出腰侧的短剑跳下马，萨玛惊呼，“你们要打？据黑影不受刀剑所伤，你们这些武器怎么能敌？我看我们还是从另一头离开比较妥当。”

“寻常兵刃自然是伤不了的，但是——”话间，范特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入敌阵，招招刺敌要害——虽然不知道这些黑影的要害是否还如人一般，“这里是冬之地，我们在这里就是为了挡住这些家伙！”

“不然，你以为为什么这么多年你们从来没见过黑影甚至把这当成故事？”范特回头见萨玛眼中的愕然，嗤笑一声，“还真当理所应当了。”

文特砍掉一个黑影的头，黑色的液体在地上转瞬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无奈的叹气，劝道:“阿力，别了，她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我才这么讨厌那些人。”范特狠狠将黑影扎在地上，发泄心中的不忿，“到底为什么要把她带上，这不是什么都帮不上吗？文特你告诉我，你是不是看——”

黑影数量不多，几句话间就已消灭完。这些漆黑的影子从出现到被消灭一直安安静静，即使打斗也听不见兵刃相接的铿锵，仿佛它们真的只是影子。

文特垂下短剑看向红发少年的眼，轻声:“阿力。”

范特一下子就不出话来了。他张了张嘴，烦躁的挠挠头把枪往地上一杵:“啊——啊！我知道了！见鬼……等等这句话你当没听到，你从以前起就这么麻烦！”

范特扛起枪朝最近的一个房子走去:“既然你想帮她那就去找找还有没有‘白灰’吧，我看这里的人估计也来不及用。嘁，女人。”

文特笑了，走向另一个房子:“好。”

萨玛看看文特又看看范特，稍加思索跟上与自己相熟些的白发少年:“文特，‘白灰’是什么？”

“就是白鬼死后变成的灰。”文特在屋内搜寻着，随口解释道。

“白鬼？”萨玛还是一头雾水。

文特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你之前你是佣兵吧？萨玛？”

“呃，虽然这么，但雇佣兵并不是什么都知道哦？”发觉自己被一个比自己四岁的少年鄙视了，萨玛不禁汗颜，暗自忖度回去是不是要多看点书。

“话这种东西是家家户户都有吗？”萨玛环视房间，怎么看怎么觉得只是普通的民宅。

“是，毕竟要以防不时之需。”文特解释，“虽然并不常见，但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黑影袭击。这里是世界极北，黑影就从这里上岸。”

“你们竟然在做这种事吗？我从来没听过……”萨玛脸色越来越差。

“消息被管制了吧，毕竟在那些人看来找我们不过是被流放的罪人。不过这也是村长告诉我的，具体怎样我也不清楚——找到了。”就在萨玛东想西想的时候，文特将一个纸包递到萨玛面前，“把这个撒到武器上就可以对黑影造成伤害了，心不要沾到手上。”

萨玛立刻拔出双剑，心地将纸包中的白色粉末悉数撒于剑身。

“喂，文特——什么啊，已经找到了吗。”范特走进房间，见此景就随手把“白灰”放到包里，“既然已经弄好了就快走吧，我们可是时间紧迫呢。”

“也是，希望接下来能找到救兵。”

然而现实总是难让人如愿。接下来一连好几个村子都成了死域，整个东边都沦陷了。而且路上他们又遇到几波黑影，影子们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强，但还不至于苦战，不知是追兵还是阻碍。

白日西斜，见天色将晚雪族的少年们找了个牢靠的山洞，生起火烤起路上猎到的野物。

“到了晚上黑影就不会行动，这样大家也可以缓口气了。”文特，“至少现在不用担心。”

“这也不是不担心就不担心的吧，你现在可不好哦，文特。”范特拍拍他的肩，“不过真没想到东边沦陷了这么多，而且看起来已经过去很多天了，但我们却一点消息也没有。”

“因为都死在路上了吧。”想起之前看到的人，文特，“之前遇到过，南方两百里的斯诺的尸体。”

范特愣了:“等等，南方？黑影不是一般从北边来吗？”

文特也愣了:“但之前的黑云也确实是从南边飘来的……有人把黑影从南边带来了？”

“南边是艾斯吧，我大概三天前从那边过来，那里什么事都没有。”萨玛，“虽然不是很明白你们在什么，但如果北边和南边都没事，那就只能是这附近的问题。”

“还不能北边没事，但斯诺南半只怕是凶多吉少。”文特眉头紧锁，“我开始担心别的村子好有没有余力帮我们了。”

范特:“如果真到了那一刻就只能请冬神了。”

“以往黑影都是零零散散的，所以对付起来也不难，但这么多数量……就像有组织一样。”

“有组织？黑影中出现了领导者吗？”萨玛心头一跳。

“如果黑影成为领导者那它就不是黑影了。”文特，“而且领导黑影的不一定是黑影，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有人控制黑影？”萨玛思索，“难道又是‘渊’阴谋？”

“‘渊’？”听到从未听过的名字，少年们齐齐看向萨玛。

终于有你们不知道的了！最近一直受质疑的萨玛忍不住得意起来，待想起自己面前不过是两个少年，又觉得自己丢脸，竟然和孩子一般见识，便收了心解释。

“‘渊’是很久以前就有的一个组织，或者是邪教吧。”萨玛比划着，“他们崇拜传中的邪神，意图将其复活为世界带来灾祸，并将自己纳为子民以追求永生与力量。”

“为了复活邪神他们做了很多伤天害理的事，甚至杀害无数幼童，用他们的血做媒介。”

萨玛咬牙切齿的:“反正他们就是一群丧尽天良的坏东西！”

范特点点头:“也就是很有可能是这些人控制黑影袭击斯诺？不过为什么？”

“这得问他们吧。”

“不过还好黑影晚上不会发动攻击，这样大家还可以休息一会儿。”文特。

萨玛看着洞外，今晚没有风雪，天上的星星也很亮，完全可以连夜赶路。

萨玛一向是有什么问什么，便直截了当的提出自己的疑问:“为什么不连夜出发？这样可以拿到更多时间吧？”

“晚上不能外出，不能走在天空下，不然白鬼会盯上你的。”文特摇摇头。

“所以白鬼到底是什么？”

范特无语地看着她:“你对这里的事还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啊。”

好不容易扳回一局又被两位少年鄙视了，萨玛脸颊发热，辩解道:“这个是你们这的风土人情吧，我不知道也很正常啊！”

“白鬼会袭击任何在雪原上活动的人，或者外表是人的，而且只在夜间活动。只要暴露在雪原上，没有任何人可以逃脱它的毒手。”文特，“目前为止它是我们所知唯一一种能对黑影造成伤害的，它死后的白灰亦有此奇效。”

“那你们是怎么拿到白灰的？这样杀死白鬼不是很难吗？”萨玛问。

“这种事外族人还是不知道的好。”范特拨了拨柴火，让火烧得更旺，“文特，你别想太多，从以前起你就喜欢自寻烦恼，偶尔也让自己傻一点吧。”

文特不置可否，摇摇头:“你们先睡吧，我来守前半夜，毕竟晚上野兽是不会有影响的。”

萨玛意识到那句话是对自己的，不禁郝然。自己一二十多岁的人还要被孩子照顾，出去都丢人。

“那下半夜我来吧，你们明天还要找路，应该好好休息。”萨玛。

“那就这样吧。”范特也不多，就这么在地上躺下，“晚安。”

“晚安。”

半日奔波，或多或少都有点疲倦，不一会儿文特就听到两人趋于平稳的呼吸声。

他盯着篝火，赤红的火焰轻轻跃动，像极了萨玛红发。

虽然面貌和母亲相似，但性格却一点不像，热热闹闹的，如火一般热烈，和母亲那安静的性子一点也不像。但仅仅如此，就够他想起以前的事了。

九年间，父母和帕尔姨夫音信全无，唯一能证明他们还活着的只有至今未还的符文。想到这里，文特抚上右眼那道细长的黑色纹样。虽然乍一看像是伤疤，但本质却是冬之地的符文之一。

爸爸妈妈，你们到底去了哪？到底是什么事能让你们走得这么匆忙，连道别都没有？玛莎待他如同另一个儿子，但无论如何也不能代替他的父母，不一样的到底不一样。

文特看向睡得正熟的萨玛，摇摇头，悄悄叹了口气。

起来，感觉萨玛和阿力有的地方还挺像的，都是红发红眼，平时吵吵闹闹的。思维转了个弯，文特靠在墙上开始想些有的没的。

不过为什么阿力这么讨厌萨玛呢？平时也不见他对那些外来商人有这么大敌意，感觉像是故意针对萨玛这个人一样。但实际上也在关心萨玛吧？之前帮她找“白灰”，还有不告诉她“白灰”的获取方法……明明没必要这么别扭的。

不知道明天会如何呢？文特看向洞外，满天星光洒在雪原上，应是极好的景色，却是死亡的区域。

那些彻底失去自我的人如今在哪里游荡？如果能顺便干掉几个黑影就再好不过了，这样明天的抵御也会轻松一些吧。

轻轻叹气，夜色更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