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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此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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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外风雪加急呼啸,楼内炭火微醺。

酒楼的掌柜正无聊地坐在里屋坑头上敲打着算盘。

房间简洁到除一套床被,一张桌柜外再无别的家具布置,弥漫着冬日温暖而细碎的熏香味道,掌柜闻着几乎要低头睡去,这时屋外传来脚步。

门是开着的,来的是酒楼店二,姓陈。

但陈二的语气可不像是在对自家掌柜。

少年郎面无表情,像是要宣布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我要走了。”

眼神惺忪的掌柜将身子微微挺正,倒也不惊讶,淡定地连头都不抬:

“去哪?”

“长安。”

这回,掌柜抬起头,眼神闪过一丝微不可见的精光,如猛虎被惊醒。

“噢,你要去杀那个人?”

“也许吧,我听宁叔叔的女儿还活着,想去找她。”

相自沉默。

他们都清楚那个人是大周的左丞相,位高权重,身边有绝顶高手保护。

陈二不避嫌地走到桌柜旁,拿起上面那枚铜镜,看着这张经历快两年时间早已熟悉的面庞,被牵动起曾经不属于他的记忆,不由得痴呆出神。

掌柜不话,因为从这个姓陈的少年从第一天来到他的酒楼起,他便清楚,少年终有一天会离开。

只是没想到这天来得那么快。

掌柜忽然站起身,脸色变得极为漠然,他有些恼火。

因为少年这一走,他要再招个二。

陈二将铜镜放回原位,平静地看着还有另外重身份的掌柜。

“你走吧。”

掌柜终究是放人,毕竟他与陈缘好没有签下任何卖身打工的契约。

少年微微鞠躬,算是答谢过这近两年光阴的照拂,转过身,只听见背后响起:

“陈缘好,可惜你不是我们日月魔宗的人,不然我现在就把你杀了。”

少年头也不回地走出去。

……

……

“来福酒楼”有一座后院,是专门供酒楼的杂役、厨子等人手居住。

在这寸土寸金的燕京,也算颇为难得,因此占地不大,单单有棵石榴树,孤零零地在寒冷冬日也已枯成秃头。

大白天人们尚在为生计奔波忙碌,院子便显得清冷寂寥。

“嘎吱”——

陈缘好将包裹行李整理好从房间内走出,刚清洗完身子的他头发还有些湿漉,只是少年右手拿着柄短剑,也寻不到半点陈二的影子。

他就站定在树旁。

两年来多少个夜晚,陈缘好都在这片空地上练剑。

但从来没有在青天化日之下。

起舞。

积雪地两个脚印深陷进去,枯枝摇晃,仿佛要抖擞伸展得活过来。

隐隐有金石交错的剑鸣声传开。

气机徒然涌出。

修行之人,运气,起势,再练招。

剑已出鞘。

那光影摇曳闪烁之间,剑已如扫帚,兜转画出个圈。

很快陈缘好便结束了他临行前最后一次的练剑。

他看了眼地,双脚站定的四周正好是个完美无瑕的圆弧,积雪已被激荡扫开在一旁。

双脚一前一后,呈阴阳鱼水融交错的模样。

陈缘好摇摇头,道家的剑法,是很不错,可那终究是记忆里陈庆那学来的。

杀不了人。

陈缘好抬起头,望着干枯凋零的树木枝头,想起夏日跟厨子杂役们一起剥石榴吃的景象:

晶红剔透,香甜可口,颗粒饱满,纯天然生态呢。

他干脆是仰望起白茫茫的天空,心里再次泛起两年前刚来时的那个念头:

这个世界很不错很有意思。

就是。

有点危险。

……

……

燕京是燕国的都城,其历史已悠久到难以追溯。

常见的东南西北四条长街,正中是神秘严守的皇宫禁地。

“来福酒楼”正处在北街一端,往南靠近皇宫的地段,是一所颇为气派的豪宅大院。

黄昏时分,冬日的天色眨眼就昏暗过去。

府宅颇为神秘,仆役、丫鬟几乎无人见到,不时的动静如蚁虫蠕动般细碎轻微。外人会忍不住好奇,是燕国中哪位有钱的官员,或者富甲巨商低调地居住在这。

正当平民百姓家享用着热腾柴火饭,有人却是熟门熟路地从怀里掏出钥匙,打开大院侧门静悄悄地进去。

墙内墙外是两个世界。

有浓郁到呛鼻的梅花香气,却仿佛被囚禁般不曾有一丝一毫的气味溜出去。

院内梅花树一眼望去并不算多,却都开发得异常饱满壮大,那朵朵婀娜多姿的花瓣鲜艳浓烈到极致,即便是环境昏暗,也能瞥见梅花深红如潮水。

让人压抑得喘不过气。

忽然,院内有轻微的声响传来,像是有人在铲土。

怪吓人,这座如鬼宅般的院子被烘托得愈发诡异多谲。

进门的人却见怪不怪,在微亮灯下,露出那张来福酒楼掌柜的脸。

院内有人影惶惶,掌柜径直走了过去。

“来掌柜。”一黑衣汉子正双手并握靠在根土铲上,像是那田间忙碌的农夫,竟然还笑嘻嘻地打声招呼。

掌柜点点头,他的确姓来,倒也清楚黑衣人是在干什么活,便道:

“抓来的叛逆?”

“可不是,半步之遥就到造化境,正好给这‘血梅树’作养料,好好补补。”

黑衣人笑归笑,手上却不闲着,将泥土扑洒在那树下露出的半截尸体上。

掌柜不以为然,血梅树在奇物榜上排行第四十九,却是有个越养越贪婪的特性。

它只饮血,而这株树长势如此喜人饱满,显然出尘境修行者的血并不能让它满足。

黑衣人正愁无聊没人闲语排解,赶忙道:

“来掌柜,你可不知道,这子又是个听信一些所谓正派人士的鬼话,想盗窃机密叛离宗门的,啧啧,连燕京城周围百里都没逃出去呢……”

“玄武使在内屋吗?”掌柜显然对黑衣人的??陆不安⑽扌巳ぃ?苯邮谴蚨系馈

“在……来掌柜,你我们宗尽管带个‘魔’字,但行事作风也并不算极致的坏,甚至都比不上乱石岗名声恶劣,怎么这些个弟子总想……”

掌柜懒得吭声理黑衣人,经过满院血梅树,走向房门正开却不打光的里屋。

身后,养料多少将血梅树浇灌得更加饱满,透出几分残酷的美丽。

……

……

“大人,他走了。”

掌柜鞠躬俯身,向着面前正在榻上端坐的男人恭敬地道。

男人侧身斜对着是一方棋盘。

“他”指的当然是陈缘好。

玄武使不话,抬起黑子,又缓缓放下。

掌柜沉默,二的真实身份整个燕京城只有玄武使和他知道,而他又忠心于玄武使。

但面对二离去,掌柜还是按捺不住,皱眉,气机流转与杀意交错。

玄武使平静地扭过头凝视他的手下。

“大人,血梅树长得旺盛已经可以入药,但就这么让陈庆的儿子去长安?”

两件事似乎没有联系,可血梅树是能炼制出五步必死的剧毒的药材。

而日月魔宗有条举世皆知的规矩:

叛宗者,弟子人人可杀之。

陈缘好虽然并未加入日月魔宗,但掌柜却是私底下清楚:

玄武大人传授过那少年一门修行功法。

世间多少人期盼走上修行路,十之五六并无天赋,十之一二又缺乏门路。

那少年既然是昔日“问鼎境下第一剑客”陈庆的儿子,自然不缺天赋资质,但这么块价值不菲的璞玉,既然学了功法,总该有所回报,就随便任其走了?

静默无言。

片响过后,玄武使将手中的黑子重新抬起,子在思索许久的位置上,这一补顿时让整个黑子棋势活了过来。

他一人分下黑白两边,又举白子,淡淡地了今晚唯一句话:

“棋子,总该放在该放的地方。”

掌柜恍然大悟,就此退去。

……

……

各家各户的灯光分头散布在燕京城中,如稀疏点缀于夜空的繁星。

风雪夜里,这座北方历经沧桑向来清冷森严的大城,倒有几分围炉夜话的暖意。

有人家相互敲打捶背放松劳作一天的身体,有官兵依旧准时准点地在街道上稳步巡逻,有汉子仍在院空地里打磨武艺……

燕京城中的韩家商行却在关门前迎来个少年。

一听,是要买个去长安城商队的位置。

管事并不奇怪,当即不客气地上下打量起少年,随即眼神里就有瞧不起的意味:

这一看就是个没走过道的雏儿。

管事心想。

韩家商队是燕京的大商队,十几年来,在燕国和大周两国间关系还算稳定和平的情况下,不时也会前往大周长安、洛阳等大城做生意买卖,私下里商队是会卖价捎带下正经人走走官道。

面前的少年,背着个包袱,看肤色打扮,怎么都像是平民百姓家的孩子,或许是受了那些书人讲行走江湖故事的毒害,也想去大周见见世面,便偷拿父母钱财溜达来这里……

管事不由没好气地:

“近来不去长安,倒是有顺道经过洛阳的,你要是想走,三十两白银,正好明天一早就出发。”

出乎他的意料,少年没犹豫直接点点头道:

“成交。”

爽快,这倒让管事平生些好感与好奇。

要知道长安距离燕京极远,一年到头也不过远行两回,去洛阳在这正月间也已经是难得的机会。少年竟然清楚这一点?而三十两银子又不算笔钱,对他个大商队的管事而言,都要半年左右的血汗劳动才能攒起来。

少年从包袱里掏出银子直接给了管事。

竟然也不怕被吞,管事倒不觉得是胆量,可能少年就没防备。

“明早天亮在此等候吧。”

啧啧,三十两白银,败家的玩意啊——管事打心眼认定少年是从家里偷的钱。

那叫陈缘好的少年则是心想,自己运气不错。

银子是他近两年来在酒楼做二积攒下的工钱。

付完车费,身上还剩十两。

陈缘好转身离开商行,情不自禁地摇摇头。

这一去就不回燕京了,要是考不上那大周都城的书院,便饿死在长安吧。

真够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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