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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多时遇从公司大楼走出来的时候却没看见白清明，他往常站着等她的地方空无一人, 时遇觉得奇怪, 明明约好了这会儿来接她, 人没来连个消息也没有。

白清明不会无缘无故失约，他不来肯定是被什么事情给绊住了, 时遇在门口等了一会儿, 掏出手机给白清明打电话。

电话是通的，但却没人接，嘟嘟的忙音听的人格外寂寥, 时遇抿了抿唇，挂断电话走进暮色。

她走进巷子口的时候听见有谁在窃窃私语巷子里又有人死了，时遇朝她们看过去, 对方却又像商量好了似的纷纷移开视线。

时遇心里生出许多不好的念头, 拎着包的手指微微收紧，她加快步伐朝店里走去。

往常这个时候店门口早就坐了许多人了, 交谈笑的声音老远就能听得到, 今天却异常的冷清, 一个客人也没有，连桌椅都没摆出来。

解九倚在柜台上, 手里不知道在摆弄什么东西, 两只眼睛通红。

时遇抬脚走进店里, 却发现苏黎也在, 她坐在角里, 难得没有穿她那几件卫衣, 一身针织裙把她的曲线包裹的极好，头发也披散了下来，仔细看过去似乎还化了淡妆。

光影在她身上，竟生出一股绝望的美感，这样的苏黎，是时遇从来没有见过的。

时遇没找见白清明，便轻声问解九：“解九，今天怎么不出摊？你哥呢？”

解九不话，两只眼睛一酸，眼泪就滚了下来。

时遇这才看见他手里拿的是她们前几天照的合照，孙音站在角里，细的五官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时遇眉心一跳，嗓音沙哑道：“出什么事了？”

“音姨死了，被人勒死了，韩警官他老公也被人给害了。”

时遇如遭重击，脑子里仿佛有根弦轰的断了，“你什么？解九，这种事不能开玩笑。”

解九擦了擦眼，哽咽道：“是真的，我哥都去警察局做笔录了，韩警官还打电话来问了很多事情。”

时遇看向苏黎，这才发觉她脸上隐隐有泪痕，所以，孙音真的死了。

手里的包应声地，时遇也顾不上去捡，她踉跄着跌坐回椅子上，眼眶一酸，眼泪吧嗒吧嗒的掉下来。

孙音昨晚还好好的跟她在一起吃过饭，还要是有机会等时遇生了孩她帮忙带。

虽然命不好，孙音却从来不会把这些过往挂在嘴上，她死过一次后很多事都看开了，于是她认真的做事，努力的面对生活。

孙音满心满眼都在等着钱山回来，可到头来竟然是这样的结局。

想到什么，时遇拎过包站起来就要追出去，解九还记得白清明临出门时的嘱托，反应过来，赶紧拉住她：“姐，我哥走的时候了，不许你出门。”

心像是被靥住了，时遇一时气急，“我偏要去呢？”

“姐，我哥他临出门只交代了这么一件事，我不敢不照办。”解九也是左右为难，却没撒手。

到底是个伙子，即使年纪，力气也比时遇要大上许多，他若不肯放手时遇也挣脱不开。

苏黎突然朝这边看了一眼，那眼神不出的凄凉，她摇晃着站起来，走过来轻轻的握住了时遇的手。

苏黎的手心很温暖，热意透过时遇冰凉的手指传过来，如同一双温柔的手抚上了随时可能会断裂的弦。

她：“别闹了，闹也回不来了。”

是了，大家心里都不好受，时遇的眼泪簌簌的往下掉，滴在苏黎的针织长裙上，苏黎垂了眼，长发垂下来隐去半张脸。

她突然看向解九，一双眸子在灯光下璀璨异常，“解九，我突然有点饿，你去帮我买一碗面回来，出了巷子右转第一家就是。”

苏黎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很晚了，解九见她这幅打扮，还以为她已经吃过饭了，一愣，“你没吃饭吗？”

“没，今天医院人多，下班的时候也不觉得饿就没吃。”苏黎抿了抿唇，露出唇角浅浅的梨涡。

解九看了一眼时遇，挠了挠头有点为难，苏黎知道他的心思，冲他一笑，“没事的，我在这里，不会把人看丢了的。”

解九见时遇的情绪稳定了许多，这才放心出了门。

白清明摆在门口的那把椅子还在原地孤零零的放着，灯光越过它在地上投射下模糊的影，苏黎伸手搬了另一把椅子，拉着时遇的手走出来。

苏黎挨着时遇坐下来，这个季节已经听不到夏天独有的虫鸣了，连夜风都冷了几分，时遇用手捂着脸，眼眶发涨，她心里乱糟糟的。

圆月高垂，不管人间几何，四季依旧按时更替，人类真的是太渺了，那些烦恼痛苦在时间的长河里根本不值一提，没有什么是能永存的。

苏黎抬头看着天空，突然叹息一般的喃喃道：“又快到中秋节了。”

薄薄的月色在她的眼睛里，像是有光在跳跃，苏黎伸手揽过时遇的肩膀，像一个姐姐一样让时遇靠在她的肩膀上，苏黎个子，但她的怀抱却很温暖。

苏黎有着跟她外表不相符的成熟，她心里似乎永远藏着许多事，但她有她自己的世界，这些心事从来不会跟别人起。

时遇的情绪渐渐稳定了下来，她坐直身子，声道：“对不起，刚刚......”

苏黎摇了摇头，收回手握在手心里，她把目光收回去，重新看向天空，声音里染了几分缥缈。

“时遇，你有没有......爱上过什么注定没有结局的人？”

时遇一愣，扭头看向她。

苏黎侧脸的弧度非常漂亮，她今天似乎跟平时都不一样，那种绝望的美感，如果你有见过成群扑向火源的飞蛾，也许就能体会了。

时遇摇摇头，“没有，苏黎，你有心事吗？”

苏黎笑了下，声音轻轻的，“恩，我喜欢上了一个注定没有结局的男人，他让我很痛苦，可我又做不到不管他，我甚至肯为他做任何事，时遇，我是不是很傻？”

时遇心里突然没来由的一慌，伸手握住了她的胳膊，“那他喜欢你吗？”

“我不知道。”苏黎垂了眼，自嘲似的笑了一下，化了妆的脸妖冶异常。

时遇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言语苍白，从来都不能真正的解决问题。

两人一时无言，唯有月色皎皎。

“时遇。”

“恩？我在。”

“白清明他真的很在乎你，比你想的还要在乎。”

苏黎还是没有看她，时遇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提到这个，可她的表情认真异常，时遇抿了抿唇，松开了握着她胳膊的手指，轻声道：“恩。”

解九拎着两碗面回来，看见坐在门口的两人，愣了下，把其中一碗面交给苏黎，“吃吧，我加了一点醋，能开胃。”

苏黎道了声谢谢，接过来放在膝盖上。

解九把目光看向时遇，脸上有点尴尬，时遇却先他一步开了口，“解九，对不起，刚刚是我不对。”

“没事儿，我能明白。”解九挠了挠头，把手里另外一碗面递给她，他知道时遇肯定还没吃饭，“姐，你要吃吗？”

他一番心意，时遇不好辜负，尽管她实在是没什么胃口，也还是点点头接了过来。

面还是热腾腾的，揭开盖子往外绵延不断的冒着热气。

时遇的目光划过苏黎的脸，却看见她的眼泪正一滴滴的掉进汤里。

***

白清明回来的时候已是深夜，客厅里留了灯，他在玄关处换了鞋。

卧室的门半掩着，里头没开灯，月光透过半透的床帘投射进来，白清明看见时遇背对着他躺着。

他脱下外套走进浴室，怕吵醒她，快速的洗好了澡，轻手轻脚的钻进被窝里。

时遇全程都没动，也没发出任何声音，许是睡着了，白清明太阳穴疼的厉害，他习惯性的去搂时遇的腰，手指经过她的脸颊才发觉她脸上全是眼泪。

原来她没睡，白清明愣了几秒，伸手将她拥进怀里。

“别哭。”

她近段时间见过了身边太多人一个接一个的死去，人非草木，她也只是个普通的女孩子，怎么能不往心里去。

白清明想起韩格的话，脊背不由一阵寒凉，他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痕，搂着她的手不自觉的收紧。

白清明的下巴搁在时遇的头顶，柔声道：“你放心，她和钱山的死因很快就会查明白的，警察会还他们一个公道。”

窗帘摇曳，撒下斑驳的影，白清明低头吻在她眼角，“在警察查明孙音夫妇的死因前去哪里都要先跟我，好吗？”

时遇脸埋在他胸口，闷闷的恩了一声，“我想去看看她。”

孙音已经被带回警察局做尸检了，尸体都不一定完整，再加上死相惨烈，白清明哪敢让时遇看，只好搪塞过去。

“人被韩警官他们带回去了，还是不要看的好，等案子了结了我带你安排她的后事，你送她。”

时遇不话，白清明知道她不愿意，但这件事他是不会退让的，只好握了她的手将人从床上抱起来耐心的哄着。

“听话，我抱你去洗把脸再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