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1 / 1)
岳成师攥着赤砾往六月道深处走去,并示意身后众弟子暂不做其他动作,众人只好提高警惕,纷纷凝神望着岳成师向前方看不见尽头的皑皑白雪走去。
方子堰紧紧盯着岳成师,他师弟的性子他是知道的。由于祭拜传统,天地府的长者包括他师傅韩逐都不能参与,没了这些长者的管束,谁都保不齐岳成师会闹出什么乱子。这样想来,方子堰索性抬腿跟在岳成师身后,只求能快点结束这个插曲,不要耽误了祭拜的吉时。
岳成师见身后的方子堰跟了来,嫌弃的啧了一声,但并未示意他回去。
抵达六月道深处时,他两人身前身后皆是茫茫白雪,就连原本能隐约看到的天地府弟子也不见了踪影。两人暗想六月道果然有古怪,并默契般互看一眼,各自凝神聚力。岳成师注入了一丝法力在赤砾中,赤砾的龙头便猛然涌出火光,火龙绕赤砾旋转,将雪映的彤红。岳成师又将赤砾往地上一杵,赤砾便站立在了雪地中。
岳成师刚把赤砾立于雪地之中,就发觉赤砾周围的雪开始越发的积厚,就像是从别处吸引过来一样,不禁皱起了眉头,心想:从这六月道出来的东西绝不是什么善茬,或许是因为六月道鲜少有人行走,所以并没有多少人知晓这里出了个怪东西。
岳成师正这么想着,就见他师兄竟然拿出了平时用得少之又少的半枫,何为半枫,既就是方子堰十分宝贝的那把短剑——剑柄像一片刚掉的枯黄的枫叶,枫叶的叶脉却似血一般猩红,如人的经脉般遍布整片叶面,晃眼一看,那些叶脉里仿佛真的有血液在流动,将枯死的枫叶又挽回了生机。那状似流动的血液红润而温和,让人觉得就像自己身上流动的血液一般,柔软而亲切,艳烈而显眼,方子堰时常宝贝般将它别在腰间,却很少使用,久而久之,不明事理的还以为这是他的特殊癖好。
很显然方子堰与他一样,意识到了这里的邪物不是好对付的。
岳成师瞥了眼他师兄手里的半枫,别了别嘴道:“方师兄不必如此紧张嘛!这邪物给它点教训别挡道就行了,这番拿出半枫,不会是想灭了它吧!”
方子堰抽了抽嘴角,心道果然他这好师弟是打算玩会再走,“你别想些歪点子,要是晚去北炉山,我看你怎么跟师傅交代。”
岳成师道:“哎呀!师兄你怎么……”话未完,岳成师便被周围的变化逼得闭了嘴,赶紧握住了一旁的赤砾。地上的积雪竟然开始快速融化起来!两人迅速提防了,又各自蓄力了几分,随时“欢迎”那东西的到来。
只是须臾,积雪便完全融化,露出了六月道上的泥土。却是一大股异味扑面而来,完全没有泥土被雪水打湿后该有的腥气。这味道更像是——什么东西死了以后尸身腐烂的恶臭。
岳成师与方子堰赶紧用袖袍捂住了鼻子,并不是两人嫌弃这臭味——虽然也有一点这个原因,不过更主要的是,这气味不对。
没有猜错的话,这气体是那东西用来掩护自己的,有迷幻效果,吸多了会让人头晕脑胀,分不清东南西北。
方子堰率先运出法力,将气味抵挡在自己三寸之外,便大吼道:“什么邪物!滚出来!”岳成师听着这声吼叫,就知道他师兄耐不住性子了,不禁摇了摇头,心道你当人家是傻子吗,吼一声就会出来认怂。
岳成师则轻声道:“不知这里的可爱为何要拦着我们过去啊,出来告诉哥哥一声好不好?”
方子堰觉得自己的胆汁都要被恶心出来了,朝岳成师道了一声,“幼稚!”
方子堰话头刚,两人就看见不远处的泥土中徒然生出了一片雪白,那片雪白缓缓蔓延开,一直到两人脚下,就停住了。
一声清脆的笑声伴随着积雪蔓延的速度,由远到近传入两人耳中,是一个女孩的声音。若是在平常,人们肯定会以为是哪家顽皮的姑娘跑出来贪玩了,但在冗长的六月道中,这清脆的笑声却叫人头皮发麻,寂静的六月道也显得越发惊魂。
当雪路延伸到二人脚下时,笑声便逐渐消散了,但两人却丝毫不敢放松警惕,不一会儿又传来一阵铃铛摇晃的声音,这铃铛好似在演奏什么旋律,十分有技巧的将人的恐慌提升到了极致。
当然这并没有对心里强大的岳成师和实力强劲的方子堰造成多大影响。岳成师面不改色的望着手中的赤砾,赤砾喷出的火焰已有了熄灭的趋势。岳成师本打算向赤砾中再运入法力,谁知还未注入,赤砾的身体竟开始发热,刹那间,那条火龙聚拢,一大股火焰向前方喷涌而出,像是在消灭一个正在威胁着它的东西。
岳成师对于这赤砾的变化本就是无解的,于是就开始纳闷着这拐杖竟然有灵性,奇也怪哉!
方子堰没理岳成师,一副剑拔弩张的模样,随时准备大干一场,足有要将那东西灭掉的气势。
铃铛声逐渐远去,那清脆却是惊魂的声音又传了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赤砾又发生了怪异的现象,开始不停的震动,像是在示威。不过没什么用,那东西完全无视了赤砾,抄起地上的积雪,就向两人袭去,就像是一个调皮的孩,纯粹为了玩一般,袭来的雪球也一点攻击力都没有。
岳成师实在想不通那东西是个什么邪物,若是生在雪地里自行修行的妖物,那也需要依赖吸食人的精血而修行。可如今这东西都已与他与方子堰靠那么近,却并未嗅出妖物的妖气,仅有几丝微乎其微的戾气。
所以,这东西不是妖物,是精。
死物修行而成精。天地万物,皆有灵性。死物的灵性并不高,一旦修行成精,那便可以在一方随意作乱。这精在六月道停驻甚久,没有多大戾气,也就明其靠的是吸收周围灵气而修行,并未害人。
岳成师皱起了眉头,看了他师兄一眼,示意方子堰不要冲动。方子堰自是知道不能莽撞,别开了眼,等待着精的下一步动作。
岳成师发觉赤砾停止了震动,突然对着积雪道:“你是不是想哥哥们陪着你玩一会啊?”
谁知一道稚嫩的女童音从两人背后传来,“哥哥?我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比我,还要让我叫他哥哥的,你是笨蛋吗,这都分不清?嘻嘻!笨蛋!”
这精回答完,方子堰竟然笑出了声,惹得岳成师倒是尴尬了几分,赶紧回头一看,竟然发现地上多了一个雪人,大概到两人腰处,是一个女童的样子,头上包着两个丸子,眼睛灵动无比,仿佛有一汪水在其中,这可不就是一只雪精!
岳成师对着雪精笑道:“你看你这样子,不该叫我哥哥吗?”
雪精道:“不该!不叫!”
岳成师拔高音量道:“该叫!快叫!”
“不叫!不叫!”
“叫!”
……
这一人一精竟然还闹了起来!岂有此理!方子堰实在是看不下去岳成师吊儿郎当的样子了,要知道六月道外的师兄弟们还在等着两人开路,这是完全没把祭祀放在眼里啊!照着这样闹下去,不知道还要闹到几时!
于是方子堰将半枫指着雪精恶狠狠道:“你快让开路,我们要过去!”
雪精并不害怕,反而眨了眨眼,满脸天真,“你怎么这么凶啊!跟我在这里玩一玩不好吗,干嘛非要去北炉山啊?”
此话一出,岳成师方才吊儿郎当的模样瞬时收了,防备起来,“你为何知道我们此去北炉山?”
雪精知道漏了嘴,便赶紧用手捂头掩饰了起来,“没有啊,我不知道啊!”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回答。
方子堰闻言将半枫收了起来,雪精明显就是被其他邪物收买了,所以在此处拦路。
岳成师并不想与这雪精纠缠,若它能出受何邪物指使,那一切就简单了。如此想着就开始哄着雪精道,“那你可不可以告诉我,前几日你见过谁啊?”
雪精犹豫了一下,答道:“不行,这个不能告诉你!”
“哥哥陪你在这里玩,你总会告诉我吧?”岳成师继续哄,方子堰嘴角微微上扬如嫌弃一般,就在一旁默默看着他表演。
雪精此番更是犹豫不定,又想人陪着玩——它在这里待了那么多年,那些人看见它就跑了,头都不敢回。不过前几日六月道突然来了一只好凶的红眼睛妖怪。那妖怪一来,这六月道的积雪就全化了,让它见了自是害怕。所以不敢不听他的话,要在此地拦截今日要过六月道前往北炉山的人。雪精在六月道待了多年,从未见过此等修为的妖怪,少也有上千年。因为当时害怕得不敢多看,就只看清了那妖怪最后看自己一眼的眼神。可就那一眼,如今想起来也是毛骨悚然。
不过他们过要陪自己在这里玩,那也就是拦住他们不让他们走了,雪精心里打着美滋滋的主意。便脱口而出道:“是一个红眼睛的妖怪,好凶的!他叫我拦住你们,不让你们过去。”
两人纷纷皱眉,红眼睛的妖怪那可就多了去了,这雪精的完全没有什么用。
岳成师温言道:“那妖怪原型是什么,你看出来了吗?”
雪精锤了锤脑瓜子,像是在极力想起什么,却还是摇了摇头。
岳成师这回倒有些难办了,好的陪人家玩,这不,还不是得骗它这雪精性子无邪可爱,骗起来还真有些过不去。
岳成师想了想,道:“我们玩躲猫猫好不好,你知道躲猫猫吗?”
雪精眨了眨眼,摇摇头,头上的雪都摇掉了些许,让人见了,心生可怜。
岳成师用赤砾在积雪中抄了一下,扬起了几团雪,那雪往雪精头上飘去,正好在了它水灵灵的眼睛上,遮住了雪精的视线,雪精有些疑惑,正准备把遮住眼睛的雪花拂去,却听见岳成师叫它不要动,雪精愣了一下,居然就真没动了。
岳成师道:“躲猫猫就是蒙着眼睛,不许偷看,等一会我们两个就去藏着,你就在原地数数,数到二十,你就可以来找我们了,不过在你数数的这段时间里,你听到任何声音都不许偷看,不然就是你认输了,懂了吗?”
雪精迷迷糊糊的听懂,大概理解了就是不许偷看的意思,于是重重地点了个头,并“嗯”了一声。
岳成师又看了看四周,刚刚还露出一点泥土的地里又满是积雪,道:“那你能不能把这路上的雪清除了呀,不然哥哥们看不清路,而你又十分清楚这条路,我们两个岂不是很吃亏啊!”
雪精圆圆的眼睛被当住了,但还是从嘴角处露出了天真的笑意,毫不犹豫的挥手将雪清理干净了,六月道在瞬间变得清晰起来。雪精笑嘻嘻道:“这样可以了吧!一会儿我找到你们可别赖皮呀!”
“那我们开始藏了,你不许偷看啊!”岳成师一边着,一边示意方子堰去叫六月道外的弟子过六月道。
这雪精真是好骗,尽管众弟子过六月道免不了弄出点声音,但它愣是没偷看一眼!待众弟子都出了六月道,雪精凭着她的双手也才终于数到了十。岳成师看着它在那里扳着手指数数,不禁有些想笑,叹了口气,几步就走出了六月道。
雪精仍在六月道中数数,这时终于数到了二十,雀跃而起,一把挥去眼睛上的雪,铜铃般的笑声回荡在整个六月道。边笑还边叫喊着:“我来找你们咯!你们藏在哪里呢?嘻嘻!”
行走了许久,方子堰突然想到了六月道的雪精,自言自语道:“那傻子估计还在数数。”
岳成师迷迷糊糊听到了他师兄嘀咕,到了什么傻子,不假思索地认为,这肯定是在骂他傻子,当即就十分不爽反驳:“什么傻子,那雪精那么可爱,那么天真,你就舍得欺负它吗?我陪它玩个躲猫猫怎么了,你不也参与了吗,还我傻子,你不也一样!”
方子堰倒是被岳成师莫名其妙的话给弄懵了,但并不言语,只冷哼一声。心想:别跟这人一般见识。再往前走,便是北炉山地界了,等到了地界,不出半个时辰就可以到山顶祭坛,完成祭拜,也就彻底完事了。何必跟他在此拌嘴,浪费时间精力。
天地府先祖还真是会挑地方,这北炉山灵气聚集,树木苍盛,山涧清爽,不过却很怪异。按理,如此好地方,本应该生机勃勃的,但岳成师等人进入北炉山之后,一声鸟鸣也未曾听到,着实冷清。
虽然宁静可贵,可这样的宁静不得不让人防备着。岳成师更是不敢掉以轻心,他手中的赤砾告诉他,这里的邪物与六月道的雪精根本无法相比,连赤砾震动的幅度都让岳成师的手掌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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