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1 / 1)
近日,天地府有重大事件发生:岳成师将上任天地府新任宗主。
谁是岳成师?
怕也只有平民会问起这个名字,若是降妖士,便会问天地府上一任的宗主韩逐怎会传位给这么一个人!?
天地府坐于广陵城,各降妖士心之所向的道门。千百年来,天地府的丰功伟绩都可以编成无数书籍供人们吹捧还不带重复的了。连五岁娃娃都知道,一方妖魔做乱,只要天地府出手,必能平息动荡。
有的人终其一生想进天地府却不得而终,这岳成师却是韩逐亲自带入天地府的人,将他收为弟子,人们就知道这个岳成师的天赋与造化绝对不简单。
事实也正如人们的眼光那样,岳成师着实天赋甚佳,每年被抓捕的妖魔数与天地府同龄弟子相比,遥遥领先。
想问这么好的人才,为什么降妖士会惊讶韩逐将宗主之位传授于他
那就得到这岳成师的性格了。
岳成师性格纨绔任性是众所周知的。十四岁时,正逢韩逐闭关修炼,岳成师便偷偷进入天地府的妖魔道中,那妖魔道中立着一个两丈高,一丈宽的石碑,名叫万妖碑。碑上记录着世间妖魔的来源与镇压方法,岳成师一进去就将石碑推倒,出来的时候倒是一副坦然的模样,仿佛这事并非他所为。出关后的韩逐知晓此事愤怒不已,让他独自将万妖碑立起,且不许叫帮手。十四岁的少年独自立起万妖碑谈何容易,但对于他而言,并不是太难。待岳成师将万妖碑立好之后,韩逐觉得必须给他一个狠狠的教训,便索性将他锁在妖魔道中三月,罚他抄写万妖碑上的文字十遍。韩逐气归气,倒是还暗中庆幸这万妖碑还好没被这混子弄个粉碎,不然……
年长两岁后,一只千年修为的血蝠妖出世,在越江山做乱,天地府几乎出动全部的弟子去越江山捉拿那只血蝠妖,竟也被他搅浑。
据那日,血蝠妖在越江山山脚处的上平村做乱,村里人被悉数屠尽,就连精魂也没有剩下。而后那血蝠妖带走了一名女子,逃到了越江山半山腰的山洞里继续吸食那女子的精魂。一些无门派的降妖士与天地府的弟子皆尾随至此,本打算将其捉拿,没成想岳成师竟擅自率先进入山洞,被血蝠妖拿住,众人见他被血蝠妖扣住,便不做动作,血蝠妖趁机逃离,之后几年都不见踪影。后来各降妖士又议论这事时,便觉着不太对劲,岳成师当时从容淡定的模样,一点也不像被上千年修为的血蝠妖扣在手里的样子,那子脸上反倒还有些不屑……
又三年,岳成师倒不是搅了什么乱子,只是提起来有些让人发笑。少年嘛,血气方刚的年纪也正常,不过作为天地府众弟子的榜样,私自去那些烟花柳巷就不太合适了……
那些无门派的降妖士用这些传闻来掂量,可不心生怪异吗?
这消息散出去不出一日,天地府便开始准备岳成师上位的诸多事宜,其中最重要、最不能出错的便是祭拜。
祭拜虽只是走个过场,但众人却要前往北炉山的北炉祭坛祭拜天地府先祖,这祭坛本没有什么怪异,只因常年北炉山灵气聚集,反倒为山中一些本就灵性好的生物提供了修行的养料,使之修炼为山间妖物,更使得北炉祭坛周围妖气与灵气混杂,至今早已分不清是妖气还是灵气,或许山妖已站在自己面前也未曾能知晓。
各降妖士也曾在此收服那些山间的妖物,只是收了一批,一段时日后又会再出来一批,从无休止。后来降妖士渐渐发觉那些妖物只在北炉山活动,依赖北炉山的灵气才得以存活,只要人不踏进北炉山,就不会被山妖伤害,因此那些降妖士便没有再来收拾这些妖物。
所以这一趟,天地府必须准备充分。几乎每一个人都是紧绷着一根弦去准备这一切的,然岳成师作为这场祭拜中最主要的人物却成了最轻松的。
正值夏夜,天微暗,微风起,天地府中,岳成师居室的屋檐下,他正躺在前些日子才架好的秋千上晃荡着,那秋千可真是为他自己量身而做的,一整个人横躺在上面正好。
岳成师双目闭着,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假寐,不一会儿,一阵风将他鬓发吹飘,躺着的人双目微颤,然并没打算睁开,只远远听到一句话从空中飘来:“你无不无聊?”
此话一出,只见一抹暗苍的影子从黑暗中略过,下一刻就已站在秋千前,俯视着岳成师,满脸的不爽,冷嘲道:“岳师弟可真是闲得慌,众师兄弟都在为明天北炉山的祭拜礼忙得不可开交,而岳师弟却在这里逍遥得很呢。”最后一句话几乎是从那人牙齿缝里挤出来的。
岳成师笑了笑,终于睁开眼看着他这位方大师兄方子堰,不过只一眼就合上了,若是此刻方子堰知晓岳成师闭着眼睛是为了给他个白眼,估计立刻就得把这人揪起来。
方子堰见岳成师不答话,正准备伸手将人揪起来,岳成师却突然自觉弹坐了起来,假作震惊大声道:“方大师兄!别动手!别动手!我自己起来!”
方子堰一脚踢向秋千架,岳成师就即刻站了起来,扶住秋千架,不让它摇动,还一边扶住秋千架,一边自言自语道:“还好没踢坏……还好……”
岳成师皱眉看向方子堰,耿直道:“方大师兄可千万别把这宝贝儿踢坏了,你可不知道这宝贝儿我架了多久,要是踢坏了,你能架一个一模一样的给我吗?”
方子堰就见不得岳成师这幅样子,差点没忍住再踢一脚,愤懑地盯着还扶着秋千架的岳成师,咬牙切齿道:“师傅叫你过去,妖魔道。”
岳成师扶着秋千架的手摇了摇,面无表情道:“他老人家现在还有什么事找我?这烂摊子甩给我,就已经是解脱了啊。”
方子堰“切”了一声,甩手就走人,岳成师也理了理苍色长袍,随便收拾了一下,就提脚去见他师父韩逐。
韩逐负手站在妖魔道入口前,岳成师看见他师父,撇了撇嘴,从牙缝中轻轻吐出“切”,而后才唤了句“师父”。
韩逐并未回头,而是叹了口气,缓缓道:“为师心知你从来都不曾想上任天地府,这么做……也是不得已的。”他的声色听起来本就有些沙哑,这样缓缓而言,便显得苍老了些许。
岳成师愣了一下,低声轻笑一声,走向前与韩逐并肩而立,余光瞟了他师父一眼,“师父,您老人家突然这么深沉干嘛?”
韩老人家花白的胡子动了动,欲言又止。
岳成师也不知该些什么,也闭口不言语。韩逐自顾自向妖魔道入口走去,入口有一道膝盖高的门槛。韩逐伸出手将结界散去,进了妖魔道,岳成师也跟着进去。
妖魔道两侧石上每隔一段距离,都搁置有一盏灯,两人一前一后各怀心事走向那道万妖碑前的吊桥,万妖碑因为几年前被岳成师推倒,天地府的人唯恐再次出现这种情况,便将它用几根铁链固定住了。
待两人靠近万妖碑前的那座吊桥,韩逐停住了脚步,低头看向了吊桥下,吊桥下被雾气遮住,什么也看不见,与岳成师推倒万妖碑那时候描述的不一样,当年他过他明显能看见下面有一条河。
他与韩逐曾过此事,韩逐只是笑一笑,并未重视这事,还是他看错了,那吊桥下一直就只有雾气。
韩逐看了一会儿转身一笑,道:“还记得你曾在此待过三月吧,你看你那会,比现在调皮多了。”
岳成师哪猜到他师父提这事,略为尴尬笑道:“那会还真是不懂事,还多亏待在这里三月抄那石碑上的东西,见识了很多。”
韩逐仿若没有听见他徒弟的回复,脚尖一点,飞过了那吊桥,伫立在岳成师对面,又看了看吊桥下,道:“你再看一看这下面,能看见什么。”
岳成师上前,不明所以的看了一眼,坦然道:“一大团雾气。”
韩逐再问:“没有其他了吗?”
岳成师耸耸肩,摊手道:“没了。”
韩逐回忆了一下,皱起了泛白的剑眉,“那年你将万妖碑推倒,我出关后,问你为何推倒它,你只你看见这桥下有一条河。”
岳成师抬眼盯住了韩逐,十分肯定的点了点头,“当年推倒石碑后,禁闭的那三月,师父让方师兄为我送饭食,我也让他看了,他也是一团雾气,可我明明看见的就是一条河,那河流不知流向何处,也不知源头在哪里。”
韩逐眉头更为紧锁,叹了口气,未打算在这件事上多,便提起了另一件事,“你当时是有多不舒坦,破结界不,进了妖魔道,就将这天地府的先辈们辛辛苦苦雕刻的万妖碑推倒。”
岳成师就知道他师父要提到这个事,并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再者,这问题也根本不用回答,他师父最清楚他的性子。
年少无知嘛,心里不痛快了,就得找点乐子,谁知道当年究竟是被什么惹得不痛快了,破了这结界,进妖魔道看见那石碑,就觉得不舒服,一个没忍住就给了一巴掌,不曾想,那石碑那么大,却极其不平衡,一掌就给推倒了。
推倒后岳成师也知道事情不妙,本来打算把万妖碑立起来再离开妖魔道,手还未碰上它人就晕了,醒来自己周围就围了一大堆师兄弟,个个愁容满面。岳成师反倒跟个没事人一样,起身拍拍苍衣就离开了妖魔道,等着他师父出关后的惩罚。他本就想着,反正碑也推倒了,错也犯下了,那还不赶紧大吃大喝后等着一段时日的惩罚,只是没料到,他师父竟然直接将他禁闭在妖魔道三月。
韩逐当年可是极其愤怒,岳成师本想他无缘无故就晕倒的事,韩逐哪里会听他扯,直接将他扔进妖魔道,后来久了,这事也就过去了,岳成师也不打算再提起。或许是先辈们想给不尊重他们成果的弟子一个教训吧,岳成师在妖魔道中的三月经常这样想。
韩逐扬了扬手,示意岳成师过桥,岳成师抬脚,慢悠悠过了桥,来到他师父面前。
韩逐抬手运出一团气,向万妖碑袭去,石碑上的铁链叮叮当当作响,地面也开始震动了起来,可石碑却纹丝不动,很显然韩逐是知道会发生这种现象。岳成师满脸疑惑的盯着地面颠簸的碎石,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一声破裂的声音,抬头就看见万妖碑竟然一分为二,此时的岳成师才知晓,万妖碑既是天地府的记录妖魔的石碑,又是一个装着东西的盒子。
待万妖碑完全碎裂成两半时,地面也停止了震动,万妖碑向两侧倒去,留下中间一根与岳成师差不多高的权杖。
那权杖全身赤红色,泛着红光,仿佛才刚从火中取出,权杖的上端是一个张开大口的龙头,栩栩如生似要喷出火来。
韩逐靠近权杖,伸手将权杖取下,在手中把玩了两下,才递给还未缓过气来的岳成师,岳成师盯着他师父眨了眨眼,并未伸手拿那火红色的权杖,“师父,这……”
“这是历任天地府宗主去北炉山祭拜要准备的东西,不用你也知道,它叫赤砾。”韩逐示意岳成师接过赤砾,岳成师接住后,韩逐眉头紧锁,又道:“这一趟去北炉山定不太平,明日务必不可松懈,你已经是新任天地府宗主,必须让各路降妖士知道你有能力在这个位子坐着。”
岳成师听他师父完,看了看手中的权杖,心道:这玩意还真挺好看的。
赤砾,天地府的人都知道它的用处,上一任宗主在新任宗主上位之前,需将它亲自传给新任宗主,而后前往北炉山祭拜天地府先祖。但在岳成师看来,不就是在赤砾的龙头中注入法力,让龙头喷出一团火焰,然后往祭坛里一点,再跪拜几下完事。
只是岳成师没想到这赤砾竟然是放在万妖碑里面的,好在当年没有将万妖碑打碎,不然可不是禁闭几个月,抄写万妖碑上的记录就能完事的。
岳成师点点头,“我明白。”
韩逐示意岳成师将赤砾带出去,岳成师便拿着赤砾出了妖魔道,片刻妖魔道里就传来了细碎的声音,而后就见韩逐也出了妖魔道……
翌日凌晨,岳成师便被天地府内各种杂乱的声音给吵醒了,正打算起身,门外就传来了急促的叩门声,还有门内弟子的叫声,“岳宗主,醒了吗?你快些起来,要准备着装了。”
岳成师半眯着眼睛,一个懒腰还没伸展开,就懒洋洋回了句,“起了……”谁知门被一脚踢开,方子堰气冲冲抓起岳成师散乱的衣襟,将这人像托烂泥般拉到门前。岳成师可算把眼睛睁全了,可这一看差点没将他眼珠瞪出来,各位天地府的长者都站在他的居室前,包括他的师父韩逐。还没等岳成师反应过来,方子堰就一把将他摔到韩逐面前,韩逐也正生着气,二话不又粗鲁的将他拖到了前殿,让门侍为他着上祭祀礼的服饰。
这祭祀的服饰相比天地府那死板的苍色长袍,还颇有几番暮色苍茫看劲松,乱云飞渡仍从容的仙家之感,虽然它仍是苍色。
所以即便已经率领众弟子出了天地府,岳成师人还是懵着的,唯一记得的就是他师父师兄挺生气的。他引着一路人浩浩荡荡,直到接近了六月道,才隐约反应过来这是要去祭祀了。
六月道。之所以被世人称做六月道,是因为六月道在每年的六月左右,都会下雪。雪花覆满整条道路,像似有冤情诉,但雪虽大,行人从此处经过却并不会感到寒冷。
不过岳成师和众弟子感到了寒冷,那种冷不是身体上的刺骨,而是心中的无名颤栗,就仿佛刀子割在心头上,慢慢旋转着剜出一块血肉。
岳成师不觉捏紧了手中的赤砾,往地上一杵,众弟子纷纷后退,已是知道前方有古怪。方子堰也是心中一紧,眉心缓缓皱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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