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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伊卡洛斯的坠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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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速路上,伊卡在驾驶座开车,后座上,白焰倚着车窗闭目养神。

伊卡虽然跛了一条腿,却也只是走起路来不太好看,打起架来丝毫不含糊。再加上体质特殊,平衡性很强,正缺人手的白焰将伊卡带在身边做事。

其实最重要的一点还是白焰丝毫不介意伊卡脸上是光滑如镜还是蒙着一块大白纱。

白焰的审美观是有点崩坏的。

杜启明曾经调侃白家人之间斗来斗去,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你们照镜子的时候不会想整容吗?

诚然,白家人互相都能在自己脸上找到对方的影子。

以至于白焰照镜子时总是冷着一张脸,甚至看到任何一张酷似白家人的脸都好感顿失。

白家人的容貌特征在白焰的审美中独辟蹊径,无论美丑,只分好坏,具体来就是——看到就烦。

因此白焰评判外貌的界限就越来越诡异。

首先是:漂亮、英俊、不漂亮、不英俊、白家人。

升级版:好看、不好看、白家人。越发地笼统。

究极版:人、白家人。

白家人数量虽少却个个风流如泰迪,跟打不死的蟑螂一样春风吹又生,在他的审美观里根深蒂固。

伊卡那张重度毁容的脸,从来没有吓到过白焰,仅仅是让他印象深刻而已。

并不是白焰分辨不出美丑,而是普通人看到一个大美女会感叹哇她好美啊,白焰的思维则是管她长什么样子我又不娶回家关我屁事。看到一个丑八怪亦是如此。他心里那根衡量美丑的杠杆已经僵住了,一动不动。

手指顺着眼角一直滑到颧骨,白焰模拟着那道长长的、恐怖的伤痕。

白焰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会在疯狂时残忍地伤害自己。

该打的打,该杀的杀,有仇就报,对自己下刀子干什么?

疯子。

白焰问伊卡,“无论见到什么人,你总是会侧头挡住脸上的伤,为什么要这样?你长什么样子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伊卡笑:“有好看的脸就有丑陋的脸。丑陋注定要在美好面前低头。”

从未经历过的人,才能风轻云淡。

白焰的语气有点固执:“真的那么重要吗?”

伊卡对着后视镜点了点头:“如果没有脸上这块疤,或许就不会在街上流浪,随便找个地方干活过尽庸碌的一生。”

白焰微笑:“苦难使你的人生更精彩。”

伊卡补充:“朝着恶劣的方向。”

白焰不得不承认确实如此,苦难让伊卡的经历变得不同寻常,却从未往好的方向走过。

伊卡问:“少爷,您从未为有一张好看的脸而庆幸吗?”

白焰摇头:“从未。”

伊卡:“是当局者迷还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白焰仍旧摇头:“我从未享受过这张脸的红利。”

白焰见过许多的人,做过许多的事,却没有任何有人或者事曾因为他那张脸漂亮而受到过影响。

伊卡继续问:“那白家少主的身份呢?”

白焰自嘲一笑:“锦衣玉食,阴谋诡计。”

享受得更多,也承受得更多。

车上二人活在不同的世界,因而世界观也不同。

市中心开着一家画廊,建筑设计得低调而艺术,可诡异的是,在寸土寸金的商业中心里,画廊多年以来门可罗雀,却依然屹立不倒。

市中心不止一家店呈现出这种诡异的状态。

白焰问伊卡,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伊卡斟酌片刻,道:“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艺术品的交易额往往惊人。

白焰笑:“不是所有的生意,都能把账目拿到台面上的。”

高官或富商的情人更倾向于开服装店打发日子,而这类艺术品交易场所,往往是用来将黑灰色收入合法化,俗称洗钱。

洗钱往往离不开艺术品。艺术品的独特性使其无法被权威机构估量,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艺术学校的学生将美术作业卖出几十万天价,只要金主一句“我喜欢”,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权威机构也拿它没办法。

因此艺术品交易成为最便利的洗钱途径之一。

“不过,”白焰话锋一转,“我带你来,另有目的。”

白焰带着伊卡进了一个展馆,展馆外写着伊卡看不懂的文字,进入馆内,纵然认不得这些油画,也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磅礴气息。

史诗,展馆内所有的画作,都围绕着希腊神话展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副著名的《勒达与天鹅》,也是特洛伊之战的源头——风流的种马之神宙斯在与天后一阵索然无味之后,赴往人间打望,遇见了正在洗澡的美丽少女勒达,宙斯当即心生一计,变成了一只天鹅和勒达不可描述。

画中,少女丰腴美丽的身体卧倒在草地上,一只巨大的白天鹅站在她腿间,优雅细长的脖颈伸到少女盈润的胸口。

白焰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消失了,不由回头,看见伊卡正伫立在那副《勒达与天鹅》前失神,心里的调侃之意油然而生,他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走到伊卡身侧,低声道:“怎么,想女人了?”

伊卡心知白焰想歪了,脸一红:“这是艺术。”

白焰笑了,道:“多少人喜欢艺术?搞艺术的又有几个有钱?大多数有钱人不是拿它装门面,装模作样开个收藏馆,就是用来洗钱。不过,你喜欢可以抱回去,我送你。”

伊卡心道我对人兽不感兴趣......不知为何,玫瑰丛下的风景又在他脑中浮现,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伊卡一晃神,仿佛看见躺在草地上的是白焰,赤裸的身体,被撑开的大腿和悬在空中、交叠合拢的腿......

“你又失神了,”白焰抿唇,“你在想什么?”

你。伊卡想把这个字吞回肚中,忽然喉结一动,本能地咽了咽口水。

白焰吃惊地看着他:“你到底在想什么,你看起来好像是要......”

把他吃掉。

伊卡慌忙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

白焰扑哧一笑,“害羞什么,人之常情。”

也对,面前这位少爷几天前还夜夜笙歌,招妓无数,以一种年少轻狂不怕肾虚的风格在纵情欢乐。

伊卡回道:“我出身卑贱,当然比不上少爷坦率的气度。”

白焰挑眉,“可我为什么觉得你是在我脸皮厚。”

伊卡觉得自己那句话似乎得有这么点意思,他顿了顿,又顿了顿,欲言又止,最后脑子抽风了一句:“虽然不赞成少爷的做法,但不得不承认,少爷您很勇猛。”

尤其是在床上。

白焰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在那些女人?”

伊卡心虚地错开目光。

白焰抿唇笑,“她们,我一个都没动过。”

“为什么?”这回换伊卡目瞪口呆,问句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万一白焰那方面不行......岂不是很尴尬。

伊卡的表情和眼神实在太过直白,白焰的脸色变了又变,“不是你想的那样。”

伊卡装懵:“哪样?”

“别装,”白焰漂亮的眼睛稍稍弯起来,“你心里面想的什么,都写在脸上了。”

伊卡不话了。

白焰道:“你得没错,我那时确实是在借别的东西麻痹自己......还记得白珏吗?那日......在葛龙那里,我几乎要以为又回到了多年前,只是这一次,我和杜启明没能躲过白珏。”

“白珏已经死了。”

白焰忽地一笑,道:“其实,我时常觉得白珏还没有死,他就藏在我大脑的某个角,或者,我的某个思想还坚持认为白珏还活着......直到今天,白珏的死讯彻底传遍了我身体的某个角。”

伊卡震惊。他曾在昨晚为了安慰白焰而告诉他白珏的死法,白焰真的信以为真,而两个人格同宿一具身体,多多少少都会互相影响的。白焰的心结几乎都在白焰身上,如果白焰可以释怀......白焰也会因此受到积极的影响。

可如果白焰对苦难释怀,他会因此失去存在的理由吗?

伊卡不愿让那个孩终日沉浸在苦难之中,又不愿失去他。

想到这里,伊卡开始烦躁,一种无望地感觉在他心底滋生。

他不愿意伤害他喜欢的东西......可如果他喜欢的东西只因为伤害而存在呢?

该如何抉择。

“走吧,伊卡洛斯。”白焰转身,将他带去了另一面墙。

伊卡站在白焰身边,听白焰介绍着油画:“弗雷德里克.莱顿的《伊卡洛斯与代达罗斯》。”

画中,伊卡洛斯是个俊美的少年,赤裸的身体优美地展开,在阳光下泛着淡淡地蜜色光辉,他的父亲代达罗斯正为他系上翅膀。

那双圣洁的白色羽翼由短羽集成,以腊封边。

伊卡洛斯要凭借着这双虚假的翅膀逃离孤岛,他的面孔青春而英俊,眉目朝着太阳。

“伯鲁盖尔,《伊卡洛斯的坠》。”

一幅巨大的,伊卡洛斯的坠。

宽阔的海面,停泊的木船,绵延的岛,岛上埋头劳作的农民和牲畜......画面普通而安详,而伊卡却感觉到扑面而来的压抑,在油画的右下角,毫不引人注意的海面上,露出了一双脚,四周是扑腾的水花和散开的飞羽。

伊卡洛斯飞得太高了,太阳融化了他虚假的翅膀,最终悲壮地坠天堕海而亡。

“告诉我,伊卡洛斯,”白焰的目光从伊卡跛掉的右腿缓缓往上,扫过那块巨大的白纱,仿佛透过纱布看见了藏在白纱之下可怖的伤痕,最后,目光停在伊卡的眼里,“你是否也有一双虚假的、腊封的翅膀,又因何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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