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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扑朔(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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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苍危客气而不容拒绝地邀请王鳐在三楼港式茶餐厅就餐。

圆桌中式雅间。

王鳐非常专心地解决了几笼好吃得远超包子境界的叉烧包。危则沉默而淡定地陪他吃了整整一顿饭功夫——当然,进食总量并不能与之相比。

“唔,饱了。”王鳐最后咽下一只虾饺,用湿巾擦干净嘴角的油渍,向危笑了笑:“感谢款待了,懿先生。”

“以及,你是不是想问我点什么?”

危闻言,优雅地放下手中的茶杯,淡淡地笑道:“是。”

“可能,你对这个问题不感兴趣。”他十指交叉,撑着下巴:“不过你的回答,对我的判断很重要。”

“请快问吧。”王鳐眯起眼睛:“我不谎。”

危眸色一深,稍稍提起唇角:

“坦白地问,你觉得如今的灵界有救吗?”

王鳐捧着热茶,看着氤氲的水汽笑:“不解决灵脉问题,灵界唯一需要的就是临终关怀。”

危点点头:“的确。”他思索了片刻:“那么……”

“我知道你为什么问这个。”王鳐打断他。危眨了一下眼,目光仍然平静。

王鳐抬头,眯了眯眼睛:“下午我翻到一条资料。”

“直到两年前,灵界都有一种现象级的事件。一族可以移动,具有繁殖能力或生命力足够强的灵,面临灵力枯竭的时候,有可能被集体迁往尚且灵力充沛的东瀛,或者封如两极休眠。”

“你们将其列为‘高度怀疑’。”

“你们在寻找的那个人。”他轻轻地笑了一声:“真是和救世主一样啊。如果这是本,他肯定是主角。”

那双色泽浅淡的眼瞳中,反光都如同碎冰般冷冽。他自嘲地弯了弯嘴角:“我和他完全不一样。”

“也不至于去故意破坏些什么……我只是觉得,”他笑:“为什么要救?就这样静静地死去也很好啊。”

危微微垂下眼睫,眼瞳中的色彩因此显得晦暗不清。他淡然道:“你是这么认为的?”

“为什么?”

王鳐笑着晃晃手中的茶水,抬眼看他。

“一个王朝没到这种地步,活下来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趴在屏风后面的曹?眼皮狂跳,抛却这诡异的三观,这还真是爱式的无差别人身攻击。

“我们本来也不是什么优秀的生物。”王鳐没心没肺地笑,一边继续:“比人类长得多的历史,近四五百年间才出现国家形态。律法尚处于原始部级别。文化嘛,有过,现在也差不多完了。”

“别的不,懿先生,我们两个非人类现在在聊天。用普通话。”

危看着他,牵起一个自然的笑:“很有趣的看法。”

然后曹?就见他身后一根龙骨暴起。

当曹?惊悚地差点趴不住的时候,王鳐像什么都没看到一样慢悠悠地喝茶,危更是淡定地招人来收拾桌面。

那个服务生靠近时,那根龙骨却疾游而去,闪电般切过他的颈。

王鳐的面色没有任何变化。人类服务生也是。

龙骨是擦着脖颈而去的。服务生走远时,全然不知道自己刚刚命悬一线。

王鳐喝了口茶,抬眼:“什么意思?”

危抬手,修长、指节分明、却夹杂着几道疤痕的手抚着那根龙骨:“他们看不见这些灵力所凝的事物。”

“但如果我刚刚切近一寸,”他淡淡地一挑眉:“他会死。”

“灵力,是一种真实存在的力量。”

他端起杯饮尽,手腕一转,轻轻将茶杯扔给那根龙骨,转眼齑粉无声下。

暗金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浅色长发的青年。

“这种力量,在灵真正消失后,如果由人类来发明、使用需要几百年,几千年还是永远不会?”

“我本人对妖阁和灵界都不抱好感,过去或者现在,我和我身边的人也都称不上好人。”

他牵起一个笑,冷淡,而又莫测。

“但我觉得有必要保留这么一种可能性。”

“并对一旦给予机会,它会发展到什么地步,深感好奇。”

话音下时,那纷纷扬扬的粉末在他手中聚拢,凝结成形,完好如初。

王鳐微垂着眼安静地听,手中的茶热气蒸腾,仿佛要蒸发干净才罢休。半晌,他低头笑起来:“好吧,有点道理。”

他重新抬头看向危,眼中的寒冷已经藏好,面上是饶有兴趣的微笑:“为什么和我这个?”

“我想,我知道的已经多到不安全了。”

危淡淡地笑:“我只是在做一些必要的解释,以免你将我误认为什么忍辱负重的大善人。”

他靠着椅背,交握的双手随意地放在腿上,目光里的穿透力和威压却渐渐增加。

“你可以放心于——哪怕别无选择地加入我们这一方,你也没有被拖入一个愚蠢的团队。”

王鳐渐渐眯起眼,唇角的笑突然又冷了。

“懿先生,你真会安抚人。”

他捧着茶的手轻轻放在桌沿。

“我差点都信了。”

危只是露出一个冷淡的微笑:“你是已经发现了?”

“嗯,不过就在刚刚。”王鳐点点头,掀开点桌布。“闻到了一点怪味儿,不过这个时候,逃应该已经来不及了吧。”

圆桌上是纵横交织的符文。暗红色,反光中有一丝隐隐的金光。

歃血为盟。不同于古代人类的形式,妖灵的歃血盟一单结成,双方身体里都会埋下由对方的血织成的□□。从此,在彼此的生命安全上绝对站在统一线。

屏风外,曹?枯荷脉络的阵法已经张开,无处可逃。

“我可以理解为,你接受了。对吗?”危暗目光极具压迫感,与他嘴角那淡而冷的笑相配,危险得雍容华贵,高高在上。

“唔,可以,毕竟我那么识时务。”王鳐耸耸肩,但手上只是慢慢地扯下了整张桌布。

他的眼色隐蔽地一暗。

桌上是符文只画了一半。或者,只保留了一半。

他把血押上,便永远攻击不了危。但危对付他不会有任何顾虑。

“承蒙懿先生看得起。”他叹息了一声,“我这就立誓。”

一根龙骨自下而上猛地穿透桌面,擦破王鳐的左手背。而危手中沾染着水珠的茶杯骤然四分五裂,血珠从他的指缝间飞向桌面。

电光火石间,王鳐手中所剩不多的茶水泼倒,液态的水瞬间消失,被水湟指引着,化作不可见的熔岩,在桌木上灼烧出凹陷的焦迹。

在龙骨刺破处的血下前,王鳐右手一翻,上飞的匕首几乎将整条臂一分为二。血肉模糊的右臂和喷涌而出的血被他一把砸在桌上。

符文已经被焦迹补全,汇入凹槽的血争先恐后地与已经干涸的涅神之血交合汇通。乾位坤位的两滴血来得,刚刚好。

以血绘符,滴血结誓。这新成的咒符一触,即发。

红色和暗金色的微光代替血流动起来,更通畅更神异。光一次次描摹着桌上的纹路,又向纷纷巨大的圆形咒符两端的乾坤二位汇聚,蔓延。

双向的歃血为盟已成,不可逆转。

王鳐脸上带着苍白的坏笑,抬起摁在桌上臂。他的整只右臂还“滴滴答答”地滴着血。几乎被染红的右手软趴趴的,被他拖到符端的坤位,揿紧。

危却没有露出多么懊恼的神情,只是飞快地皱了一下眉,随即也干脆地把手放在了乾位。他的目光在王鳐惨白的脸色和鲜血淋漓的臂上。

鲜红的纹路爬上危的手腕时,暗金色的丝线正缠上王鳐惨不忍睹的右臂。华光最终停留在臂正中,形成一环半指宽的繁复纹路。

王鳐已经在打晃了,但大概是觉得自己干得不错,并不肯安静,语气刻薄地嘲讽道:“这个纹案低调得和按在脸上一样。”

“只要你不是每天都思考着如何暗杀我,它不会显现的。”危道。

立誓花的时间不会太长。但王鳐不仅仅是失血,补完这个符咒同时消耗了他体内大量的灵力。

桌上和手臂上的光终于暗下去时,危从容地移开手,一个箭步到对面接住一晃身倒下的王鳐。

曹?察觉阵中的灵力波动减弱,稍等了一两秒,撤去大阵走进厅内。

危迎面往他怀里塞了一团东西。他条件反射地伸手抱好,一低头,是脸色白得比来的时候还严重的王鳐。

他眼皮一跳:“他这是……”

“他把歃血盟拗成了双向。”危面色如常:“很有勇气。”

曹?才发现王鳐的右臂被危用桌布严严实实地包扎上了。抬头一看,桌上那叫一个血腥残暴。

他咽了口口水:“这样也成?”

危点头:“对我而言没有差别。”

曹?呼了口气,随即皱起眉。

危抽血画这咒符的时候,他意识到,自己的老板是认真的。认真地不觉得王鳐是爱。

他并非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自己绝大部分的理智都分散给了人偶们,老板的决定有时候还是要无条件服从的。

但这太……怪异了。

“老板,你和这个……‘王鳐’,结盟约是个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不允许一个智力和武力都同爱同级别的人站到敌方去。那太危险。”

“他的体质被他自己用极端的方式压制了很久,远远没有爱当年健康。我的本意是尽量少消耗他的灵力罢了。”

危理了理衣领,走出屏风:“安顿好他,我去趟妖阁。”

弱水。焦墨色的天空中闪烁着虚弱的星光。

朝歌扇着受伤的翅膀,立在一根船桅上仰望天幕。但他那只黄褐色的眼睛里映不出多少星光,那只蓝的,又蓝得不够干净。

“咕”。他听到水浪声慢慢低下头。

危踏着龙骨,抬头看向他,但眼神里没有半点仰视的意思。

朝歌牵唇冷笑:“这么急,不怕看走眼?”

“不用等那么久。”危的声音冷而清晰,如同弱水的冷烟样的水。他张口要下去,喉结微动。话音却在要出口的那一刻,淤塞住了。

朝歌眼里的嘲笑深了几分。

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眸中是烫金般的色彩。

“他不是。”

一时,弱水仿佛从恒古定格到了如今,漫长得再也不流淌。

很久,朝歌笑了。

“你猜对了。”

“她叫王泱,今年十三岁,是个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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