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天涯(1 / 1)
与此,同时。
海峡东,地下。
渡边茂可咳了口血。他试图保持平静庄重,但他的肌肉剧烈痉挛,原本清秀的面孔狰狞而扭曲。
透过破裂的镜片,他紧紧盯着面前的男人。
催生血液中的蛊,杀敌一千自损八百,阴,且狠。
男人刚刚掏尽腹腔中的腐肉,新鲜的血液在紧紧裹扎着腹的布条上蔓延。他的呼吸颤抖着,有些虚弱,脸色更是惨白如纸。
“……呵,我们还是看你了,千粟先生。”渡边断断续续地。饱含贪婪与遗憾的目光在男人的身体上流转。
男人一头及地的长发,色如枯草。身上只有一件要经受外科手术般的短袍,血迹斑斑。他满身的实验器材还没拔干净,皮带、针头和导管夹杂着勒痕和切口,牵缠着那具优美而年轻的躯体,仿佛他还是他们美丽而珍贵的样本。
一条隙蛇顺着男人的大腿闪电般窜下来,一头扎进渡边茂侧腰的那个大血洞。
“你们困了我两年。”男人阴冷地笑道:“这成就足够你们在黄泉路上再笑死一次。”
他身后,无数具身着实验服的尸体在飞快地腐烂发黑,米粒大的白色虫欢快地扭动着,从死人皮肤上隆起的疱疹里,带着浊黄的粘液钻出来。
渡边在抽搐。男人抓着他的头发,将他整个人提起来,狠狠贯在水泥墙上。
一条绷带胡乱地缠裹着男人的右眼,而另一只血红的左眼里,燃烧着无边的红罂粟般的怨毒。
“我再问一次。”
“我女儿在哪?!”
金陵,老城区,管理局最低分设点。
三楼一片漆黑的办公室中,一根铁丝从窗缝里探出来,开了插销,一道高挑,却像猫一样灵活的身影翻了进来。
电脑屏幕亮了。
白骨一样细长的手指敲打着键盘。
处理器的翁鸣声响起来。
“滴——”
“周萱——死亡人口”
“王泱——死亡人口”
那个身影定格了许久,机械地输入第三个名字。
“王鳐——查无此人”
皖城,皖山,废弃工厂。
废弃工厂的车间内回荡着磕磕绊绊的脚步声和急促的喘息,透过铁皮上一串鬼脸状的窟窿,一缕冷白的月光斜插进来。
体格健硕的大汉踉跄着冲进那抹光里。他满眼血丝,脸上的横肉和疤痕抽搐着,端着枪抖着手脚,神经质地原地打转,向四周吼叫。
角里一声轻响,他一下子有了目标,目呲欲裂地转身朝那处猛射,一串钢珠“崩崩”打在水泥和钢板上。
“噗叽”
柔软的,打上血肉的一声轻响。
他发红的眼一下子亮的骇人,疯狂地吼叫着朝那处射击。
“噗叽!”
“噗叽!”
好几声过去,再按扳机,没有响声了。
他像头垂死的牛一样大口喘气,颤着手去够另一盒的钢珠。
“哗——”
他的手一抖,喉咙里滚出两声含糊阻塞的声响,慢慢地,一定一定地低头看去。
悄无声息的,一柄血红的长刀从他心脏处穿出。
一身黑的男人轻柔的转动刀刃,在心脏处一旋,一搅。他没有管将死的大汉的抽搐,没有管角里另一具被射成筛子的人体委然倒地时的一声“噗”。血红的符咒浮在刃口上。他抽刀,也抽出被缚于刀刃的三魂七魄。
他舔过刀刃,带着血吞咽下那新鲜的魂魄,轻轻地,像餍足的狐狸一样叹了一声。
那声音很好听。年轻,男性,清清澈澈中带点沙沉。笑,却全无笑意。像一捧干干净净的死水,白皙细腻的灰烬。
如果有妖灵或者通灵人看向这座弥漫的血腥味的废工厂,他们会看到,男人身边浮游着成千上万只血红的“浮游”,那已经成为传的半鱼半虫的冥河妖兽。
男人捻出命魂,随手扔给在脖颈边蹭呼的一只。浮游一口吞下命魂,晃晃海棠花瓣般美丽的六对鳍,向那几具尸体飞去。转眼,那尸首一口口风吹烟灰似的消散了,只留下一点血迹。
“呵。”他笑了一声,伸手用指尖挠挠一只吃饱了凑回来的浮游的下颚。
“我们还真像。”
“再好看……也不过是蛆啊。”
他向前走了一步,恰好浸入那虚白的月光。
不同于十年前的少年,他的面孔依然年轻,但已经彻底长开。轮廓线条不再阴柔,因为消瘦,甚至有了明显的棱角。血污染了他苍白的脸颊,薄到显得薄凉的唇和浅色短发。
他一个人站在那,仿佛就是一座恢弘的废墟。
“快了” 他笑着。
惨淡的月光颤抖着,触碰到那双绝美的,盲的眼睛。
曹?面色复杂:“老板,那鸟人的……”
“除了那句‘你猜对了’,”危冷淡地回答:“其他都是假的。”
“依他的智商编不出这么完满的谎言,有人教过他,去查。”
曹?还有话要问,但他现在不想理他。
那双暗金色的眼里,积聚着风雨欲来的阴霾。
王鳐不是爱,他并没有为之感到高兴。
之前,他否认王鳐和爱是一个人。众多原因之外,还在于他不希望是这样。那只狡黠的,还没长大的狐狸,不该承受那样的痛苦。
但仅仅证明王鳐不是爱,又能保证什么?
他找不到他,所以他可能在任何地方,孤独,痛苦地活着或者死去。
他想到两年前挂名参加对“俎”的第二次围剿时,灰白阴沉的天空下,爆炸使得大地震颤,纷纷扬扬的灰烬火山灰一样飘。
那些灰烬中有爱,这是他无法驱散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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