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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未亡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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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涅神氏啊……”

三年前,他将上任妖阁阁主,罹类送入“极渊”沉眠时,她用她灰色的眼睛悲悯地看着他,问道:

“你能认出你所寻找的人吗?”

“恭请阁主大人上路。”他淡声道,浅鞠一躬。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笑容那么仁慈。

“你能靠什么认出他?”

“他的容颜?他的声音?他的记忆?他的习惯?还是别的?”

“如果这些都被毁了呢?”

“你要靠什么认出他?”

“阁主大人。”他完美的表情纹丝不动。

“罢了,占到了一些无聊的东西而已。”罹类转过身,踏入冰雪,最后传来的声音空灵而轻盈,几乎不可耳闻。

“你或许是对的。”

待那冰川再度封上,最后一丝裂缝消失,一片冰海平如镜面。他听到自己。

“我认得他。”

我认得他的气息,他的魂魄。

何其相似的场景啊。

危的眸色暗下去。他掌控之外的东西,还是在某个未知的时刻,出现了。

他居然能够在朝歌这个不够狠心的人眼里,看到那样凄绝的悲哀。

“两年前。”羽妖面带嘲笑:“你在北平,北都是妖阁掌灯。”

他没有打断他。

“初春,佘家东巷大火,烧了一天一夜才被大雨扑灭……据,雪狐族在火灾后的废墟里捡到一个人。”

“当晚,他们以纵火者的名义将他押上刑台。”

危的眼瞳猛然缩。

“一只快死的蛇求我去救他,但我打断行刑的时候……火已经烧起来了。”

嘲讽之意如潮水般褪去,只留下枯白的细沙一样的悲恨。

“你知道刑火消退后他是什么样子吗?”朝歌猛地抬头逼视着他。

那双暗金色微微眯起,色泽又暗了几分。

“焦炭,真的就是焦炭。”羽妖垂下头,笑:“我走到很近才发现……他还活着,呵,我都不知道他怎么还能活着。”

“我将他带去医馆,在路上,他的头颅和四肢就掉了。黄羊公剖出了他真正还活着的部分。”

“一块心头肉。”

有那么一瞬间,危似乎想开口问什么,但最终并没有,只是紧紧地盯着朝歌。

羽妖又笑了一声,因为失血,声音开始有点飘:

“他被随手扔进莲生池里,用了七天,长回人形……”

羽妖的目光因翻涌的回忆涣散开来:

“非常美……骨肉生长出来的样子……像开花一样,到第七天我进去时……他就站在池里……”

他的目光骤然聚起,露出一个悲哀的笑。

“他疯了。”

“什么?”危打断他问道。

“他当然疯了。”朝歌笑:“那七天里随便哪个时候我去探他的意识海……他生长得那么好看,可意识海里都是翻腾的血海般的痛……”

“他什么都忘了,没人知道他是谁,他原来长什么样子,可能是那个人的同类而已,可能……”

他仰头盯着面前的人:“就是他。”

危眼中的波澜,却在翻涌中,淡下去。

那双眼恢复琥珀色,又走近一步,龙骨化作几点荧光消失。朝歌捂着翅膀闷哼一声跌倒在地。

“你知道他是谁,朝歌。”危的衣角在朝歌眼前晃动着,出口便是肯定句。

朝歌喘了两口气,笑了声:“……对,我知道。”

“锵”的一声,一根镰刀形的巨大龙骨在危脚边生出,骨尖对准了地上的羽妖。

朝歌像是看不见这威胁似的,费力的撑起身,抬头向危讽刺地笑:

“来打个赌吧,苍懿。”

“我给你三天时间,你要是能看出他是不是唐爱……”

“我什么都告诉你。”

危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沉默了几秒,一挥手散了龙骨。

“赌。”

危走了,还给他这个名不符实的羽妖之主留了点脸,放他在离恨天收拾好自己的惨样。

他慢慢止住血,包扎了伤口,施法伪装去翅膀上的血洞。低头,看见一地溅成泪滴状的血点时,他被按下开关一般瞬间塌下身,肩膀颤抖着,像哭,像笑。

良久,他无声地念道:

“泱……你看到了吗?”

“我按你的做了……”

“开始了……”

曹?一脸难以置信地向王鳐晃晃手机:“卧槽,老板他是脑子进猪油了还是你把他逼急了,他要跟你反杠?知道他刚和我什么吗?他叫我放你回去,改日他登门拜访外加为今天的唐突举动道歉,我□□们演上了啊!”

王鳐喝着曹?给的现磨咖啡“呵”地笑了一声:“你老板能当你老板,看来还是有点道理的。”

这是市区边缘的一座公寓,正常的装潢中行走着一堆身材比例清奇的人偶——准确地是真人大、原木质地、做工粗糙的火柴人。

有几个格外畸形的或许可以被称为棒球人——罩着灰白色的皮革,满身线头。

比如现在端着他的手熟练得缠绷带的一个,没脸没头发的脑瓜瓢子凑得可近了。技术还不错,缠好绷带后给他做了个夹板固定,他舒服了不少。

“明天前,不要拆。”棒球人用曹?的声音一板一眼地。

王鳐的手一抖,还是选择淡定。

“靠你就演吧!你看你这么多年骂我都没换词!”曹?掀桌,挠挠头,抓起车钥匙:“走走走,我送你回去,你俩玩去吧!”

“等我喝完。”

“喜欢你把咖啡机扛回去呗。”曹?一脚踩在门把手上。

“我那没电。”王鳐遗憾道。

“所以,遇到麻烦又有趣的事情了。”王鳐似笑非笑地靠着断墙。

女孩低着头看手机。漆黑的眼慢慢转过去。

【害怕吗】

【这几天我可以代替你外出】

“唔……不用了吧。”王鳐摇摇头,把一缕遮在眼前的头发扔到背后:“我很好奇。”

“不用担心,不管他们在找什么,反正不是我。”他笑。

【你怎么知道】女孩幽幽地看着他。

“他看我的时候在看另一个人,我很清楚。”鳐耸耸肩:“有时候朝歌看我也是这个感觉。”

【】

“对了,那个老板最近会来拜访我。”鳐叹了口气:“泱,你能借我件衣服吗?”

女孩眼里划过一丝戏谑。

【黑丝、百皱短裙还是红花格子连衣裙?】

“请当我没。”鳐出了抽嘴角:“还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我记得点原则就好。”

【?】

“嗯。”王鳐肯定道:“不要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

“卧槽!卧槽!卧槽!”曹?抓狂状翻着刚收集来的资料,看一件扔一件:“爱他不是他他不是真的失忆了吧!卧槽!”

“你肯定他是唐爱?”危端着咖啡坐在皮椅上,淡定地在电脑上翻那些资料的电子稿。

曹?转头奇怪地看着他,眉头皱得厉害:“老板,你什么意思?”

“先你怎么想。”危抿了口咖啡,动作一顿,把马克杯放回桌面并推远了些。

曹?踹了一脚茶几:“最坏就是两年前,爱真的到北都他们手里了,这一切都是对你的威胁。”

“不会。”危十指交叉抵住下颚:“‘王鳐’这两年都处于自由状态,能力上没有受到抑制,所以我敢放走他。雪狐族应该是当他死了。”

“也是。”曹?抓抓头发:“要威胁,他们也不会用这么神经质的方法。况且现在他们巴结你还来不及。”他敲敲眼镜框子:“或者,都是爱自导自演。当然他也可以真的布置自己失个忆。”

“我会考虑。”危闭上眼睛:“现在去给我重倒一杯咖啡。”

“啥?!”曹?暴跳如雷:“这杯怎么了——”

“为什么是咸的?”危放下手,指尖叩击了一下桌面。

曹?沉默了一瞬,骂着“你他妈敢看不起盐巴我告诉你盐巴是我家……”端了那杯子踹门而出,去倒腾他日常脑抽筋的人偶了。

大门合上的一瞬,隔音效果极好的办公室安静下来。

危缓缓合上笔记本电脑,交握起双手抵着额头,深深的呼吸了一口。

我会认出他的。

绝对。

除了最开始,只看到背影的瞬间,他再不曾认为他找到那个人了。

但对于那个人。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不敢再相信一切。

包括他自己。

【涅神氏脚下的土地里游走的一只四分五裂的骨龙。只有在受到召唤时,这些龙骨会实体化,并且刺出土地。‘龙骨’是涅神氏的天赋异能。天官万物生本身属】

女孩道。

对灵力的运用,反而是人类那边比较五花八门。妖灵的用法有三,符,咒,天赋异能。

一般能在两到三个种族间出现的相同能力,就能被归入天赋异能了。分为三大类,天官赐福,地官赦罪,水官解厄。

绝大多数天赋异能都是天官。所以天官里的异能又分“单五行”,“聚散五行”和“万物生”。万物生里还分成“本身”和“天纵”。

一般的天赋异能望文生义就能找到分类。比如水湟,天官聚散五行。摄神则是天官万物天纵。

【我会祝你好运】

第二日,王鳐照常揉着眼睛,在被日光照着通透白皙的废墟中醒来,一扭头,见天井中站着个人,还以为自己没睡醒。

待捉到一丝气息,他才反应过来,是昨天河边的那个人。

那是幅有点超现实主义的画面。男人随意地站在破碎的混凝土板上,身姿高挑而挺拔,素雅的深色风衣在晨光里微动。他完全是人类的样子,还是金字塔顶端精英的模样。

注意到他醒了,男人看了过来。

不同于昨天的双暗金色的,这双眼是寻常的琥珀色,刻意没有释放出压迫力。但还是隐隐的,像是要看穿他一般。

他没有在那双眼里发现攻击性,这让男人给他的第二印象还提升了些。

男人是一张东方人的面孔,五官深邃,也有棱角。但一眼看上去,仍让人想用“好看”来形容。他俊美得很精致,眉眼中有一种令人舒服的稳重与冷静。

这张面孔静静地看了他一会,牵起一个礼节性的微笑。

“王鳐?”

鳐懒懒地点了下头,三两下披好了衣服,站起身:“你就不用自我介绍了,我大概猜得到你是谁。”

男人对此不做表示,淡笑着沉声道:“我来道声抱歉。”

他眼里闪过一道暗金:“以及,可否请你跟我走一趟。”

“可以”王鳐答道:“但做什么?”

“谈谈”男人道。顿了顿,补充:“我会保证你的安全。”

王鳐低头想了片刻,抬头,向他走去。

他踏入男人周身两米时,地面闪现过一个银白色的圆符大阵。

圆阵闪逝,他另一只脚“嗒”地地。一扭头,是那棵卧生入口,叶子掉了个精光的桃树。

看来他还真没猜错。

男人已经打开路边一辆黑色轿车的车门:“上车吧。”

王鳐眯起眼,同样浅笑着走了过去。

车内的空间十分宽敞,两人一前一后完全不接近。男人坐下就专心开车,前半路都没有要搭话的意思。

开出了武湖区,车头向西一转,向另一个城郊方向去了。王鳐瞥了眼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树木,问道:

“要去哪?”

“震泽公馆。”男人的声音低沉,但听起来没有不愉快。

一听就是有钱人云集的场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肩上还开着个口子,边缘焦黑的粗布白衣。

男人微微侧过头,他可以看到他除了礼貌外没有任何意味的浅笑。

“的确是人类的领地。所以,你是否介意换个衣服?”

鳐转头,在后座的另一边扫见一叠衣物。动手一翻,齐全到内裤,座下还放了一双白帆布面休闲鞋。

“在车里?”他问。

“我没计划好,抱歉。”男人淡淡地:“你在意的话,我会在停车后给你找个房间。”

“不必,我还真不介意。”王鳐笑了笑,往后坐中心坐了坐,开始解扣子。

男人不再回头,只在一个瞬间,扫了眼后视镜。

因为瘦,肩头的骨骼十分突出,皮肤苍白而光洁。

男人移开眼,眼睫微垂。

男人给他的衣物看着不贵,清爽简单的黑衬衫,长裤,米色大衣,还都合身,只是略宽大些。他一个麻袋样的粗布也能盖着睡觉的人,一时间舒服得有些不淡定。

他扣上最后一颗外衣扣子后没多久,车停了。

“到了。”男人道,下车并帮他打开车门,在他踩着地面后从衣袋里掏出什么递给他。

王鳐迟疑了一下接过去,一看,是一根束发用的皮筋,令他有些嫌弃的是暗红色。

他把凌乱的长发扔到背后:“能不用吗?”

“你会用到的。”男人道,眼神在这时候有一丝柔和。

王鳐不愿和他争辩,点点头收起来,跟着他往里走。

他先注意到走在男人身边,自己矮的和高中生一样。然后透过男人,看到了一座现代风格的大型建筑。

在他的观念中,汉堡店的红白餐厅装修得就极高档了。而震泽公馆前的酒店大厅……如同艺术馆。

半天花板的采光玻璃让整座建筑晶莹剔透。黑色大理石地面,灰色调的圆盘沙发和大量装饰用墙柱配合得天衣无缝。空气清新,没有音乐。

他能判断,这是非常优雅,安静的地方。

就在他暗自打量的时候,男人走向前台打了个电话,三言两语完后,轻按着他的肩引他向大厅侧口去,淡淡道:

“我临时有些事务需要处理,失陪,能否请你在自助餐厅随便坐坐?”着,向入口处身着西装裙的姐递去一张黑卡,转头续道:“当然,随便享用。”

“哦,还真多谢。”王鳐眯着眼笑了笑。于是男人松开手一转身,清冽的脚步很快消失干净。

王鳐没回头,并没有多想地走进餐厅。

“嗒。”他的脚步一顿。

【不要吃陌生人给的东西?】女孩在脑海里嘲笑道。

也当我没过这句话吧。他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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