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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冤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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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阁层层叠叠的帷幕后,妖灵窃窃私语。细的议论声碎碎的刺刺的。

会碎语声中,白玉刑台在四角人腰粗的锁链的牵引下,自浓黑中升起来。

那么多条铁链悬垂下来,半缚半吊着一个跪在台上的人形。妖阁中的妖灵只能透过铁练间的几丝缝隙,窥到它散乱的、焦黑的长发,还有满身血污。

它如尸骸一般垂着头头颅。没有人知道,它是否听得见那从顶层传来的判决。

一个声音像蛇一样蜿蜒爬行着送来冷意。

“……隐都护城之东……”

它似乎听见了什么,微弱的颤抖由发梢和指尖艰难地向身躯蔓延。他还活着。

如果有人贴近它的唇,会听到,夹在破碎的气息间,有几个若有若无的字音。

“……不……是……”

然而判决已念完。

“行刑。”

血红的火舌顺着那四根铁链猛兽般席卷而来。

在被烈火吞噬前一秒,它猛地抬起了头,漆黑的眼中是淹没一切的绝望和痛苦。

“不是我——”

火舌已至。一柱火龙翻卷着几乎要窜上去吞没天空中的红月。

它凄厉的惨叫和烈火中的身影,皆如置于烙铁上的冰雪一般消融了。

不是我。

一片碎金似的阳光洒在男人的侧脸上。他被晒刺了眼睛,皱皱眉,睫毛颤动着。

几番挣扎过后,他迟疑着睁开一丝眼。

那双清茶一般的浅色眼瞳里,水光潋滟。水光之后,却是一片雾。

雪亮的光太强了。他几乎瞬间又闭上眼睛。

他觉得有什么液体从脸颊上滚。

女孩依靠着承重柱,在一片阴影里玩手机。

“啊……是的。”他支起身,雪白的衬衣从身上滑,消瘦而苍白的身躯上,没有任何伤害留下的痕迹。

他抬手碰了碰眼眶,睫毛和几缕在眼侧的头发都湿润着。

“我……哭了?”

“呵,好像是做了噩梦……”他轻声道,习惯性地开始笑。

一片阴影突然撒到他眼前。

女孩轻轻抱住他的头。因为坐着,他的额恰好抵在她柔软的腹部。

他静了一会,抬手,虚放在女孩腰间,轻轻地笑:

“自然是忘了。”

“奶奶,你是第二个了。”王鳐伸了个懒腰。

墙头的大黑猫歪歪头,莹绿色的刀眼眨巴了一下,凶萌凶萌的。

“什么第二个?”

“第二个来提醒我心的人。”王鳐逗逗大黑猫扔在自己怀里的黑猫,笑。

乌紫,猫如其名,一只黑得发紫的大黑猫,也是野猫家的老太君,人称奶奶。

她不喜欢化形,也不喜欢在妖阁呆着。修为一把的妖,整天带着一帮野猫乱窜。因为子孙众多,每年几窝,时常会抱几只喜欢的来王鳐这讨个名字。

不过猫太多了她也记不过来。王鳐给一只白猫取名叫冰来着,第二天就见她这么叫一只三花。

“乌漆嘛黑的。”王鳐捧起那只三个月大的黑猫看看。猫和乌紫长得特像,只是绿眼睛比较圆,口吻一点,这会眨巴着眼睛一点也不害怕地盯着他看,尾巴一卷一卷。

“呵,奶奶,你这么多胎,总算又生出一只有点灵气的了。”王鳐眯着眼睛笑:“叫乌归吧。”

“屁嘞!”乌紫的尾巴鞭子似的在他耳朵边上一挥,土话音可重地骂。

他一边笑一边摇摇手:“瞎的,叫乌米吧。”

乌紫想了想,觉得满意了,一晃尾巴跳下三四米的墙头。他玩得正高兴,黑猫就给大猫一张嘴叼走了。

“诶,别生气啊奶奶。”王鳐笑眯眯地告罪。

不过他的是实话。野猫家里最多的是稍有点聪明的猫,真正算是妖的,只有乌紫、她头胎生的九只猫和这九只猫的少数后代。头胎之后,乌紫就再没有孩子成妖了。

“谁和你置气了,老娘都少岁的猫了。”刀眼的大黑猫用尾巴卷了刚被命名的乌米,晃晃耳朵:“不过你记着我的,别吃亏。老娘这拖家带口的可没工夫管你。”

“好好好,多谢。”王鳐满口答应。

卢川河入了秋,水又清又浅,王鳐往水里一跪的时候,只想洗个脸。

身后袭来一股强势得不行的气息时他都愣了一下,随即感叹自己真有先见之明,遇到那只水师后出门都有穿裤子。

正当他站起身要躲,脚下的土地一震。瞬间,溪水被翻飞的卵石和土壤激得飞溅,清闪闪地下荡漾着。

龙骨为牢!

“什——”盯着将自己困在其中的几根破土而出的骨状物,王鳐眼皮一跳,刚要掀衣服拔匕首,就被按进一个怀抱。

勉强是一个怀抱吧,那双手臂用力大得像是要把他整个人揉进胸膛,坚实中却有一丝颤抖。仿佛做了个难以置信的美梦。

他到目前为止连这个神经病的脸都没见着,不过应该是个很高的人,他整张脸都只能够埋在那家伙的胸前。

他忍了五秒没什么,终于忍不住挣了挣,手放在腰间那把匕首上,假笑着问道:

“不好意思问一下……您哪位啊?”

那人的动作僵硬了一瞬,随即自然且飞快地松开他,他后跌了一步,抬起头,清浅的眼瞳撞进一对暗金。瞬间,手腕又给那人牢牢握住了。

牢到他那块才长好的骨头都痛了起来。

王鳐皱了皱眉。他现在能抬头看着那人。的确很高,比他高了一个头还多。这么不定能赶上虞前的株白痴草了。因为那双好像要把他的魂魄都看透了的暗金色眼睛太给人压力,他一时间都没注意那人的相貌抑或神情,

“你是谁?”那人沉声问道。

“……”他移开眼把注意力集中于生疼的左腕:“隐都城外散灵。”

“名字。”

“……鳐。你又是什么……你谁啊?”王鳐忍不住冷笑了一下,右手再次搭上刀柄。

“你在妖阁都认识谁?”那人手劲又加了几分,不动声色地将试图退开一步的王鳐扯了回来。

王鳐差点直接出匕首,但脑子一转忍住了,稍微去了些语调里的刺:“抱歉,我不认识什么人。”

“北都,渚,朝歌,”即使刻意避开,那人饱含威压的目光还是穿透而来。“还是罔两?”

“朝——”“咔!”

王鳐整个人一颤,差点跪下去。他惨白着一张脸,抬头就见那人不过压了压眉,当下就气笑了。

“劳驾……你他妈松手。”

那人似乎才意识到刚才那声脆响来自他死死扣住的左手腕,眉头一皱。

“那只手昨天才断过不能用力按……你给我——”

王鳐咬着牙才要接着,剧痛的左腕突然感到一阵清凉。

那人紧锁着眉,慢慢的松开手,掌心生长出几根游走着,有着骨头质感和色泽的枝状物,环绕着几星光点,将他的手腕固定住。接着,他便被那人按着肩及轻易地往身后一带,摔进了另一个不知道是哪个的怀里。

“曹?,”危的声音听着还是平静的,只是那双暗金的竖瞳里,波澜翻涌。“带他回去不要离开,我自己去妖阁。”

“是,老板。”曹?一手刀劈在王鳐颈侧,一低身把人横抱起来。

“诸位可还有疑问。”

危毫无笑意地提着嘴角,屈起指节,叩击了两下扶手。

帷幕之后照例是碎响,一如散沙。

他的目光微微抬高。

水天交接的第零层之上,最顶,是羽妖族的鸟鸣涧。

朝歌没吱声。事实上整场会议他都没听,只是抱着臂补眠状倚在栏杆边。不过在荀匡扑扇着翅膀窜进来直朝着他飞时,他非常及时地伸手一捞,捏住了麻雀的翅膀根,防止它飞过头直接冲进会场。

他睁开眼瞥了瞥上气不接下气的麻雀:“怎么了?”

荀匡急得眼泪直掉,话却的比平时还利索:“大人!卢川边的雀儿,鳐先生被那个坏蛋的手下带走了!我们——”

“哦。”朝歌道,面上闪过一个嘲笑。他转手把荀匡扔回去:“去吧。”

这时,他听到帷幕外,那个低沉的男声宣布。

“闭会。”

随即,一股要压碎他五脏似的威压随身后的目光而来。他翅膀上的羽毛都忍不住一炸。

啧,真想把那双眼睛挖下来。

他一抖羽毛,往连廊去,拣了块砖就踏。将踏未踏的那一瞬间,黑石砖上的花纹一变。

水上三层,离恨天!

朝歌想也没想一甩翅膀,几十根羽箭直射出去,“锵!”一声被交错的龙骨弹飞,数根尖锐的骨刺在他脚下暴起,在他振翅飞起前穿透了他的双翼。

他喉中冲出一声禽类的悲鸣。

更多龙骨穿出,他一晃身跪倒,瞬间被牢牢钳制在骨骼间。

“嗒。”

“嗒。”

踏着离恨天浑然一体的玄武岩地面,那清冽的脚步声的主人步步逼近,一直走到他面前。

危稍稍垂眼,俯视着他狼狈不堪的模样,琥珀色的眼瞳里一片冷静。

“他是谁?”

朝歌喘息着,温热的血浸透了羽毛和脊背,他垂着头,笑起来。

“哈……你在问我吗?阁主大人,你不会认不出来吧?”

危眉眼间不见波动,而一层暗金漫上眼瞳。

“我再问一遍,他是谁?”

朝歌颤抖的翅膀一振,血珠乱溅,他顶着威压一点点抬起头,死死盯着面前的人。

“你呢,苍懿?”

危的眉飞快地皱了一下,几乎要操纵龙骨再给这只红隼添点伤口,却又停了手。他一言不发地与羽妖对视着,如同丝毫感受不到那双异色眼瞳里灼灼的恨意。

仿佛过了很久,朝歌的头缓缓垂了下去,嘲讽的笑了两声,念道

“你能认出……那个人吗?”

“你能靠什么认出他?”

“他的容貌?他的声音?他的习惯动作?他的记忆?”

“如果这些都被毁了,都不复存在了呢?”

“你还能靠什么认出他……”

危慢慢收紧了拳。

曹?开出两三百米,耳畔“刺啦——”一声,一把匕首穿透了座椅抵住他的后背。

王鳐脸色阴沉地微笑着,扭了扭脖子:“放了我,或者把你一剁二。”

他根本没被那记手刀劈昏,只是那个暗金色眼睛的他一时摸不透,想挑个软柿子捏而已。

曹?拍着方向盘哈哈大笑:“哎呀妈呀还是这么刚啊爱!你可留神别真来一刀。我撞了车还辛苦你捞我。”

王鳐听他这一笑,笑容差点崩坏:“……爱?!”

“喂喂,再装失忆过分了,咱们认识多少年了?”曹?摸着下巴踹了脚油门:“你这脸是面具、化妆、还是幻术?也够俊的,没你原来好看就是了。”

王鳐腿上用了点力,踏住后座稳住身子,“呵呵”两声:“你显然认错人了,我是男的。”

“谁你娘们了?”曹?大爷状往那匕首口上直靠,眉头忽而一皱:“哎,你不会整容了吧?那太他妈暴殄天物了啊!”

“……”王鳐笑得腾起了杀气:“敢情你认了半天,那人脸都跟我不一样啊。”

“我操,你不要真失忆了。”曹?回头瞅瞅:“就你那气息,上天入地独此一家过眼不忘。对了,谁那么能耐能折了你的手?”不等鳐回话,他“啪”一巴掌打在车笛上兴奋道:“你不会是去单挑了那群白毛狐狸吧?”

“我并不知道那是谁以及请你停车。”王鳐觉得这人再不着调地自自话,他就要直接上水湟了。

“还有你这是什么打扮?和专接SM客似的。”

王鳐一匕首插他耳朵边。

浮着亮闪闪的银粉,满车划痕,车门上还有个大坑的跑车一个急刹,潇洒地停在路边。

曹?笑嘻嘻地和王鳐举手投降:“怕了你了爱哥,成,你走,记得敲昏我,不然我不好和老板交代。”

王鳐差点被惯性甩出去,跌回后座后心有余悸地捂着心口喘气。听了这话,他黑着脸搭上车门扶手,刚要开门,动作一停。

“刚才那个是你老板?”

曹?歪着身翘起二郎腿:“怎么着,还跟老板别扭。老板可是帮你把局都布好了。你真等不了,现在也能动手,损失大点。你要再愿意等个等,那群白毛畜生随你剐。”

王鳐收起匕首往后座一坐,皮笑肉不笑:“我再一次,你认错人了。”

“不过我现在跟你走,我需要解释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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