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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惊醒何故?不过对月空叹 之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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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角的案几上一支蜡烛燃至尽头,烛光扑闪几下悄然熄灭,只留下一缕青烟。

——唐诩一生追随,死无二心。

暗夜的天空忽成血色,无尽的蝉鸣声潮水般涌来,目光所及处分明是黑色的枯树,蝉鸣过后竟成片片血柳。

有谁低首跪在面前,年纪仿佛还是少年。

——一心追随,九死无悔。

顷刻柳林化作荒漠,远方隐约见到一座空城,天地之间无声无息。

有人蹲在地上,抓起一把流沙,黄沙自指间下便成了血色。

——天地之大,归不得家的人又何止唐诩一人?

——遥遥眺望,换一个念想就好了。

——唐诩,感念王给我一个容身之所。为仙为魔,又有何干?

——仙能上九霄,我便下九幽,同是九重天。

……

……

“谁?”

沈妄言梦醒惊坐,目光看到烛焰消失留下的青烟散尽,沉重的呼吸平复了几分。

抬手按向心口,心跳声分明,如平日一般寻常,一丝一毫的变化都没有。话能言不由衷,心也能唬人了么?

总归想不到结果,沈妄言披衣起身,也不再点蜡烛,借着窗外透入的一点月光去看香炉中的燃香。

许是入睡前安神香少放了一勺,此时已经燃去了大半,怪不得夜半又开始梦魇……

推开窗户,让月光透入多些,沈妄言就着微光看了更漏上的时刻,怔怔片刻忽然叹气。

子时刚过不足三刻,梦魇里仿佛过了几个时辰。

不曾见过唐诩,也不曾对种种景象留有半点记忆。可一梦醒来,好似真的见到过一般,连唐诩的容貌都记得清清楚楚。

沈妄言左手按在胸前,半是拉拢衣衫,半是感受着悲喜无关的心跳。一个动作保持久了,也有些倦了。他垂下手,提上靴子推门出去。

夜间风时凉的,比屋中强行安心的熏香更令人觉得舒适。

不若白日,行事妥当,但一言一行全无半点真心。此时管他披衣而出,还是长发未束,断念崖上也只有他一人。不必故作稳妥给谁看,可他更茫然怎样才是自己本来的性情。

“纵然再难归去,归去无人,可生于何处,便会贪恋何处。只是回归故里,满目疮痍,连留着念想的物件也没了……便懒懒的提不起兴致了。”

沈妄言又想起谁的话,只是努力去想,一丝痕迹也寻觅不到。

不知他的人,当真以为他生性薄凉,万事不入心。知他的人,又会忧他心魔未除,草木皆兵。

不知是否骗过了所有人——他确有心魔,心魔却不是十年前开始,化不开的仇恨。

他心里,是真真正正住入了一只魔。

“……在我身上,到底有什么可以图谋?”

像是问自己,又像是在问旁人,最终也只是宣告徒劳的结局。

沈妄言仰头看了眼空中的半轮明月,轻叹口气,沿着山间石道一步步走下——天明之前尚有两个时,足够他找一个没人找得到的地方躲起来。

只躲这一日。

……

“青文。”

卓青文闻声回头,连忙行礼:“二师叔。”

南子凌点点头,问道:“这个时间师兄应该已经醒了吧?能否帮我通传一声,我有事要与师兄。”

弦宗每日亥时响钟,亥时之后大半弟子便会歇下,次日卯时响第一遍晨钟,待到半时辰后第二遍钟便是起床时间。沈妄言本就少眠,如今的修为也不需太多时间休息,往往卯时之前便醒了。

此时刚过卯时,天色还未亮。即使是白日,登上弦主所居的断念崖上也是非常失礼的行为。虽是师兄弟,但尊卑有别,南子凌不便直接打扰。他本来打算在此等候片刻,既然见了卓青文也可以免了等待那许久。

“二师叔急吗?”卓青文怔了一下,“师尊的药在药房中煎着,我这便要给师尊送去。”

南子凌微微皱眉:“空腹喝药吗?师兄何时加了一遍药?”

卓青文恭敬回答:“已有半月了。师尊出关之后便将药方交予我,让我每晚亥时生火,煎熬一夜次日卯时倒出端给他。”

南子凌迟疑了一下,虽是知道不该探问,还是有几分不放心:“你知道是什么药吗?”

“具体药效我不大清楚,但应该是治梦魇虚汗的。”

南子凌不解:“梦魇?我怎记得师兄从前也一直服着这一类汤药?”

“是,从前一直是我亥时将汤药送至师尊房间,师尊睡下前热了喝下。现在这剂药的药力更猛一些,师尊每日睡下前也换成了安神的丹药。”

“也罢,你先去为师兄煎药吧,我在这里等你。”南子凌并不通医术,却也知师兄如今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再听下去,他心中的烦闷也要更重几分。

卓青文行礼,转身走入药房。

入夜留在药房的只有一两名守夜的普通弟子,倘若有人前来,他们便去叫醒卓青文或是其余丹修的师兄前来诊断。煎着沈妄言汤药的地方是在后面的药房,平日都是锁着的,北非守夜弟子常来的地方。

天边微明,这边却冷清得没有半点人气。

“谁?”

卓青文刚将门上的符文移动,推门走入,便听一声瓷碗碎裂的声音,不由警惕出声。

“是我。”黑暗中并未点灯的人语气淡然,被人碰上也无任何慌乱。

卓青文微怔,看清黑暗中的身影更是诧异:“师尊怎么来了?”

沈妄言示意他将门关上,蹲下身去捡被自己失手打碎的瓷碗:“止疼药吃完了,我来拿一些。”

“弟子来收拾吧。”卓青文蹲下伸手去拾瓷片,距离近了便看到了沈妄言额上的汗水,“师尊你怎么……”

见他帮忙收拾,沈妄言也就起身,将手中瓷片扔在一边的藤篓中:“明知片刻后你便会送药过来我都等不及,又怎会不狼狈?”

卓青文沉默了一下,将余下的瓷片拾起丢入藤篓:“二师叔在外面,是找师尊有事。方才他问起师尊的病情,弟子了。”

“就了吧,本就瞒不过去,免得他们太过担心。”

沈妄言的语气与平常并无分别,极平静、极冷淡:“再多的莫要了,徒增他们忧心。”

卓青文应了“是”,又问:“二师叔那边要如何回复?”

沈妄言垂眼望着一片漆黑的地面,缓声道:“就与他我昨夜身体便有些不适,问他可是有急事。如果实在耽误不得,就让他去断念崖上见我吧。”

卓青文看了眼灶上的药罐:“药是我拎上去,还是师尊现在喝了?”

“带上去吧,不急这片刻,免得他生疑。”沈妄言去一旁的柜子上取了几瓶药,“你先去吧,我从别的路回去。”

卓青文将滤过药渣的汤药倒在碗中用食盒装了,闻言点点头:“弟子会走得慢些。”知道师尊不喜被人过分关心,便只行了礼离开。

沈妄言垂眸看着方才打碎了药碗的地方,又将目光移至手中空了一半的一只药瓶,眸色愈来愈深,最终闭起眼,胸口仿佛被什么压着一般喘息不得。

足有半晌,他才将药瓶装入袖中,转身离开。

“既然师兄不舒服,我便不打搅了。”

南子凌也不坚持:“我只是听孟延朝提起血蝉之事,顺道过来问问。你去送药吧,我还要去角字峰。”

卓青文忙道:“我送师叔。”

南子凌笑了笑:“不用,快些,别把药放凉了。”他御剑之术早已不拘于形,随风而起,顷刻便已消失。

卓青文低头看看食盒,改拎为抱,往断念崖去了。

“师尊?”

叩门唤了几声,屋内依旧无人答应。卓青文迟疑了一下,将门推开——房门只是掩着,一推便开,屋内却无人。

安神香每日睡前都会点燃,及至卯时堪堪燃尽。此时燃香刚尽,屋内怎会香气如此淡薄?

卓青文微微皱眉,将食盒放在桌上,往香炉走去。走到一半,他默默停下脚步。

哪一年的今日,师尊不会举止反常?

药留下,旁的……等师尊回来再吧。

巳时,外宗,演武场。

众弟子御剑而起,穿插而行,片刻后勉强地,佩剑在地面擦出一道道白痕。

待弟子各自站回原位,武判抽出一把长剑,并起双指在空中虚绘一道符文,长剑稳稳浮空:“画符和念咒都是简化御剑的一种方法。到底,是要用灵力去感应风,再用风去托住长剑。御剑无风、地不动尘,便是御剑术纯熟的特点。不要太刻意,再试一遍。”

“是,弟子明白。”

众弟子正欲散开再试,只见远处一道流光顷刻到了面前,正是有人御剑。

不及惊叹,便见南子凌飘然地,挥袖收起佩剑。他看看众人的情况,向授课仙师询问:“骆涉没来吗?”

武判收剑行礼:“早些时辰魏师兄的课他便没来,羽字峰弟子晨钟响过时看见过他,晨修时便没见人了。”

南子凌淡淡道:“羽字峰的晨修他能逃便逃,定是见师兄今日没有亲自抚琴为弟子静心,无人看管又不知他跑去了哪里。”

武判沉吟:“起来,今日弦主又不在啊……”

“师兄年年如此,今日我去峰上,师兄便称病不见。谁知今日角字峰事忙绊了我几个时辰,骆涉又没了踪影。”

武判笑着摇头:“就算你按时来了,依旧看不到他的踪影。”

南子凌沉默了片刻:“我去找他,不打扰你们上课了。”

“也好。”武判目光去一边,“宋师弟来了。”

一人御剑而至,揖手:“二师兄你果然在。”

南子凌微微颔首:“正准备离开,是角字峰有事吗?”

身为角字峰首徒,宋如绰此来还真不是为了角字峰的事:“师兄你刚刚才走,能有什么事?眼下这件事平日里是要禀告大师兄的,但是今日实在……”

南子凌猛地皱眉:“他在哪儿?”

见他脸色变了,宋如绰有些尴尬的看了眼武判,见他表示无奈,只能硬着头皮如实告知:“我一个不注意,他又跑了。看方向应该是往羽字峰去了,他应该不敢乱跑。”

“我这便去,你晚点过来把他拎去刑堂,让他跪着等!师兄定然不在,去过羽字峰我再去找师兄。”南子凌把话了,也不再等,只见长剑出鞘,眨眼间便没了身影。

宋如绰一惊:“哎师兄!”

武判面露无奈:“骆涉这子,也真的是一绝。弦主和君谨平日都是沉得极稳的性情,遇了骆涉的事就顾不得那么多了。”

“要弦宗真心实意关心他的人,也只有二位师兄了吧。”

武判叹气:“哪一日他把师兄们的心寒透了,哪一日他也就闹够了。”

宋如绰喃喃:“一个是自责,一个是念恩。也亏得这二位一个心结难解,一个逢恩必报,十年时间竟也熬得住。”

“谁知还有没有下一个十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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