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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西风卷箫吟,悲意不堪闻 之四(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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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儿。”

沈妄言微怔、抬头:“师叔叫我?”

“你对今天的四名弟子有何评价?”

沈妄言将手里的毛笔放下,略加沉吟:“论剑修天资,楚浔最强。论琴修天资,燕如桐最强。论符修能力,易折枝最强。论心性坚毅,孟延朝最强。”

“除此之外呢?”

沈妄言神情认真:“没了。”

任飘零哑然失笑:“只有这么一点值得评价的吗?”

“倒也不是,只是单纯觉得四名弟子都很对胃口,也就没什么评价的了。”沈妄言如实回答,“特意去找二阶符纸,才是我最希望得到的弟子。”

任飘零“哎哟”一声,戏谑的问他:“评价这么高啊?”

“正如师叔此时的喜悦。”

任飘零挑挑眉:“你要不要面无表情的着自己喜悦?”

沈妄言抬手摁了摁额角,试图缓解几分头疼:“我是不知该为得到一名优秀弟子而欣喜,还是应该为今后又要增添几分麻烦而头疼……”

任飘零深以为然的“嗯”了一声,无情的继续主题:“你打算单独教导他们,还是让他们先与外门弟子一同听课,三月后再亲自教导?”

弦宗内门仙师可以直接收徒,但弟子初入宗门对各项规矩全然不知,是以仙师大多要让弟子先在外门学习三月,成绩品性达到内门的要求,再正式拜入门下。身为弦主,新收的弟子确实天资出众,不必按照规矩行事也是可以的。

不过,亲自教导新入门的弟子,实在麻烦。

“师父闭关,七师弟顽劣,我还需时刻看着他。不如先让他们在外门旁听一月,我从旁督促。一月之后轮到内门狩夜,可以安排他们参加。狩夜之后,再做定夺不迟。”

所谓狩夜,狩为狩猎,夜为妖鬼魔怪、污浊之物。一月后夏秋交换,正是最好的狩夜季节。

稳妥的安排甚合任飘零心意:“那就一月时间,让他们四个同去吧。若是得空,你们亲自上几堂课,免得外门仙师讲得不够细致。”

“弟子知道。”

任飘零目光在他面前的桌案上:“箫谱改得如何?”

“师叔太为难我了。”沈妄言看了眼原谱上被自己圈出的位置,还有六个,“也许子时之前可以改完吧。”

任飘零随意道:“累了可以留到明天。”

伸手将一边的剪刀拿起来剪了剪烛花,沈妄言浅灰色的眸子被烛焰映得颜色更浅:“师叔既然这么决定,就是知道我能改完,我哪里敢偷懒?”

任飘零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从前你什么都敢,如今你什么都不敢。”

沈妄言略加思索:“与其事事不敢,不如是我不敢松懈吧。不逼得自己一刻不得闲,心里的胡思乱想便没有停下的时候。”

任飘零道:“你闭关一月,气色非但未见好,看起来更差了几分。”

沈妄言垂着眼,脸色固然苍白,烛光添了几分暖意终究不如白日里难看:“药喝着,安神香也点着,余下的就捱着吧。闭关若是有用,师叔此时也看不见我。”

“看你如今,着实心疼。”任飘零罢,也不再什么,抬手虚点半份曲谱。

沈妄言也就将注意重新移回箫谱上,蘸饱了墨再笔。

幽咽的箫声在夜色中传远,有一人斜坐在庭院岩石上,紫竹箫吹奏之音比玉石更轻,也更平和。

没有风声呼啸,偶有竹叶轻动,虽是带叹的乐曲,却只觉箫声无比悦耳。

曲目不难,吟箫的人有些生疏了,时而迟些,没有最初的曲目完美,可更多了几分闲适。

许是后面的曲调忘了,吹箫的人叹了口气,将箫放下。

“这是《泛沧浪》么?”燕如桐见他看来,大大方方的走过去,“我听到箫声便寻着出来了,声却也学了箫吗?”

声却是易折枝的字,今日四人回到屋舍各自简单收拾好,便各自介绍了一下称呼。虽燕如桐以后要比他们大着一辈,不过此时尚能以字称呼对方——当然,楚浔尚未及冠,孟延朝也未取字。

易折枝看看手中的箫,做了个无奈的手势:“我师尊箫声或孤寒或哀戚,当做乐修的乐器久了终会成害,禁止我学……”

同为世家弟子,燕如桐倒是有些好奇他叫的一声“师尊”,不过也没有多加过问:“只当做人间乐器,吟箫抚琴都是极有趣的事。”

世家弟子有根,嫡系弟子更不会随便拜师。夫子、老师的称呼可以随意,但能称呼“师尊”的人只有一个——这个称谓本身,就带着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意义。而且……他二次拜师,是像楚浔一样来挂个虚名学习,还是真心拜师?

易折枝好像也意识到自己脱口错了话,略显尴尬,但并不打算明:“今日听了弦主吹奏的箫曲,一时被感染,是否打搅到了你们?”

“不会啊。”燕如桐歪歪头,嫣然一笑,“初来弦宗,都是怀着心事坐立不安,听到箫曲出来走走,心情反而轻松多了。”

易折枝点点头,似乎怀着心事,就没有攀谈下去。

看出他想自己清静,燕如桐没有继续打搅,礼貌的了些客气话,便回房间去了。易折枝低头看着手中的竹箫,目光中思念与叹息混杂着难以分清。

从武字峰回来已是子时多了。

弦主殿建在幽静之处,绕过一片竹林才是去到断念崖的石阶。沈妄言习惯性在殿前下,徒步走回峰上——如此便可免了激发断念崖的禁空术,还须令牌通行。

本来满身疲乏,只等回去便可歇息,可沈妄言刚转过弯来,便看见偏殿里还有灯火。倒不怀疑有弟子私自入内,只是他为猜到的结果而迟疑。迟疑之后,他还是往灯光那边走去。

果然,偏殿里是卓青文在整理卷宗。只是不知怎的,散了满地的竹简,甚至有几个被打翻了的砚台殃及,摊开了放在案上,还不知道字迹是否有被殃及。

夏日炎热,殿中常年燃香,心烦气躁难免会觉得气闷。殿门未关,沈妄言便慢步走入:“青文,这是怎么回事?”

“啊。是弟子不当心,会处理妥当……”并未听到来人脚步,卓青文被吓了一跳,回身便看到师尊弯腰去捡,连忙走过去,“不必劳烦师尊,弟子来吧。”

沈妄言捡起来两卷,把乱掉的绳子解开重新系上:“是七师弟胡闹吧?你还替他捂着。”

卓青文下意识低下头:“也是弟子不当心。”

沈妄言将整理好的两卷递给他,随手指了下原来的位置,自己则蹲下身去捡:“九成九是怪我又冷了他,又与你有什么干系?”

“……这次师尊还真是有点错怪师叔了。”卓青文虽然日日打理这些卷宗,可大部分师尊没有安排他做的,他也不清楚具体在什么位置。凭着记忆还原了一切,大部分还是放在了一边,正苦恼着如何和师尊交代。

沈妄言把书简捡到怀里抱着,一次抱了十几卷起身放在一边的空架上:“你来整理。顺便注意一下,纸质的若有破损就挑出来,不重要的分给青崖青河复原,重要的让秋赋来一下。”

虽然不想麻烦旁人,但卓青文也知道这些琐事单靠他一个难以完成,便答应下来:“好,弟子明天去叫他们。”

“吧,这都是怎么弄的?”沈妄言语气淡淡,看不出是否生气。他依旧蹲下身一个个去捡竹简,捡完放到弟子面前:“这么晚了,不是收拾了一会儿吧。”

卓青文犹豫了一下,如实道来:“师叔弄丢了一卷书,弟子从外宗拿了新的放在自己房中,一不当心将此事忘了。昨日师叔自己去找,弟子又没把外宗狩夜的名册收好。九长老来时,弟子也就找不到名册了。可能是……九长老了什么不合适的话吧,师叔的脾气,弟子也不敢哄。”

沈妄言站起身,环视了满目狼藉的殿内:“也不算是冤枉他。”

“九长老性子急,有时连弟子都觉得难堪,师叔一时气恼也是情有可原。”

作为弟子,卓青文可谓事事尽心,唯恐给师尊惹麻烦。可做师尊的那人,偏生不领情。

沈妄言把竹简放好,转头看向他:“青文,不要把我的意愿强加到你自己身上,我没这么要求过你。”

卓青文微怔,过了一会儿才慢慢:“遵从师尊的意愿并非什么为难的事。”

没有在此事上多言,沈妄言转身去将那些不知放回何处的竹简一一摆好:“无论哪位长老,再为难你就请他来找我。就我脾气不好,你不敢决断。”

“……弟子没有觉得为难。”

沈妄言瞥他一眼,不出是指责还是单纯只有冷漠:“无论我如何处事,都不曾教你忍气吞声。”

卓青文连忙跪下:“师尊息怒……”

沈妄言一挥袖用灵力托住他,让他跪不下去:“别跪我,错又不在你。”他垂目看依旧狼藉的地面和好似一夜都收拾不完的卷宗:“你去休息吧,余下的我来收拾。需要修补的卷轴我会放在桌几上,明日清晨你再看着处置。”

卓青文下意识道:“宫弦主请师尊明日早些过去商字峰,这些弟子可以……”余下的话,在某人淡淡的注视下戛然而止,再也无法出。

其实沈妄言性情并不算霸道,至少已有近十年的时间不曾向谁发怒,此时也不曾以命令的语气勒令。只是对卓青文而言,师令如山,他缺乏拒绝的勇气。

“好了,快去吧。”

白衣的人侧身立于满殿烛光之中,影子参差凌乱地铺在地面,好似投下了他的内心,千般万种影影绰绰,如何也看不清楚。

卓青文默默退下,殿门闭合将孑然而立的身影遮住。便不知殿内的人只站是坐,再听不到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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