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西风卷箫吟，悲意不堪闻 之三（1 / 1）

沈妄言看着香又燃了三成，此时易折枝未再动笔，而楚浔与燕如桐也先后放下了笔，都没有起身：“他们的性子都很沉稳，看不出世家弟子的骄奢。”

“确实难得，恭喜师兄了。”

沈妄言笑了笑：“略松口气，之后的日子都一样不好过。孟延朝是寻常仙门的弟子，比不了世家弟子所学扎实，但能有如此修为一定格外努力。肯吃苦的人，很适合你。”

南子凌道：“我也算勤能补拙。”

“勤勉刻苦总没错处，况且师弟本来天赋异禀。”沈妄言半开玩笑，“只是咱们师弟太过优秀，逼得师弟你自谦。”

南子凌表示头疼：“像师兄这样才算天赋异禀。师兄弟几人，师兄竟不觉得自己才是最让我倍感压力的人吗？”

沈妄言轻轻摇头：“天赋算什么？性情持重才是正道。春风得意容易马失前蹄——我引以为戒很久。”

南子凌无奈笑笑，不知如何答话，索性引开话题：“方才登峰，只有他一人气息紊乱，应是没有仔细习过调息法诀。不过仅靠耐力走了上来，倒是颇对我胃口。”

沈妄言唇角露出几分笑意：“二师弟当时也是一步步爬上来的吧？”

南子凌似是想到了什么趣事，也是笑了起来：“是啊，据每个拜入内门的弟子都要自己登峰。我那时多少学了些强身健体的功夫，竟然真的爬上来了。”

他看了眼略显苦恼的弟子：“旁人若‘一步步爬上来’，八成是指毫无仙修基础。这话听师兄来，总忍不住多想。”

沈妄言失神片刻：“是啊，我第一次上峰是被师父抱上了文字峰，第二次是被七师叔抱上了这座山峰。起来，印象里我还没自己爬过弦宗的七峰。”

南子凌向不远处的师叔偷偷努嘴：“师兄第一次上武字峰，也是被人带上去的。”

“是啊，当时可把我得意坏了。”

这话虽是玩笑话，却也有几分实情。在七弦峰上带人飞行本就是有些轻佻的举止，任飘零与北邙却是带着沈妄言飞上飞下，极少让他自己登峰。

有一部分原因是八岁的沈妄言身体羸弱受不得累，却又有一部分是这两位师叔纯粹的心疼他，索性把没多大的孩子一抱，上下峰也就是片刻的功夫。

沈妄言微微低下眸子，目光只够在那一柱慢慢变短的香上，直到燃尽：“时间到了。”

这次四人起身后将答卷恭敬递予任飘零，沈、南二人站在旁边，等师叔看过来各自接过两张，看罢再互相交换。

燕如桐以琴音寻了琴咒，自然熟悉符咒特性。女孩子大都心细，符纸盖住的岩石上丹砂画着的图案虽然没有多加注意，却也能画个大概，基本相同。

楚浔拿到的是很寻常的一张符咒，名称品阶与符纸被刻意改动的一部分都尽数回答，并无差错。至于符咒周围的图案，他只隐约记得是个圆形，索性只画了个圆，又依着大概的印象随便在中间加了两笔横。

这二人论出身实力都是最好的，回答的结果接近完美也不需意外。值得意外的，是另外两位。

明火符更是再普通不过的符咒，也是布下的十张符咒里最容易被发现的一张。名称品阶自然不会写错，但是特点一栏并未如另外三人一般指出符咒被更改之处，而是一板一眼的写满了明火符的特性。至于图案，他没有画。

而拖到最后才回来的易折枝拿的是一张二阶的菩提咒。

《菩提咒》本是三阶符咒，为清心安眠之效。更改为二阶之后灵力波动更弱、效用更低，制作难度也大幅降低。

可以，升阶难，降阶亦难。尤其本就只有三阶的符咒降为二阶，期间所要反复推敲之处绝不算少。而这样繁琐的推敲只是为了降低品阶，会去尝试的人绝不会多。

布下的十张符咒中，一张七阶，五张五阶，三张四阶，一张二阶。没想到灵力波动最大的七阶符咒无人去取，那张置于群山之中灵力波动微弱的二阶符咒居然被拿了回来。

真正令人震惊的，不是这张符纸本身。令人震惊的，是易折枝竟然把二阶阵法直接画了下来，旁边还抄着绘制三阶阵法所需调制的墨汁成分，又用笔划去了几个，补上了几个与其效用接近却更加廉价易得的药材。所列的配方虽然与二阶阵法的墨汁稍有差距，但相差无几。

也是这一点不相同的瑕疵，才能看出他是根据两个阵法临时推断出的。

仓促之间推敲所需材料，便是沈妄言，也不敢在这短暂的时间里能做到更好。

完整且准确的阵法图是他第三个问题的答案。而这页纸的背后，又画了一个非常复杂的图案——复杂到光是记住它就需要费掉不少时间。

任飘零挑了下眉：“吧，《菩提咒》是谁布置的？”

“我。”沈妄言完，又补了一句：“我没想到这张符纸会被揭下来。”

任飘零似笑非笑：“你根本就是故意的吧？”

“算是一点意料之外的收获吧。”

其实那副复杂的图案并非完全没有规律，这种规律也并不难被找出——沈妄言只是将《菩提咒》的三阶阵法笔画倒置，画出了一副完全不具有效果的图案而已。

易折枝既然可以将二阶的阵法画出来，将三阶的阵法图案画一遍自然不是什么难事。

他对阵法超乎寻常的敏锐，大抵就是沈妄言的“意外收获”吧。

“子凌先带他们去休息吧。”任飘零看向旁边仿佛置身事外的人，“你来，今天就把《扶摇》六阶的曲谱写出来。”

沈妄言微怔、轻叹：“是。”

上山的石阶陡峭，到了峰上竹林翠柳，伴着云雾袅袅，好不惬意。穿林而过的道用青石板铺就，曲径通幽，还能听到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清泉叮咚、鸟鸣阵阵。

走不多时，道分了两边。

卓青文侧过身指指右边的道：“往这边再走一些便是你们的住处，左面是一条穿山而过的溪。平日可以在此打水，石洞之中可以更衣沐浴。”

楚浔伸着脖子张望：“师兄我们可以去看看吗？”

“当然。”看着少年好奇的模样，卓青文莞尔，在前引路，“这里竹林密集，但是路不多。雨后竹林里会生一些竹笋，你们可以挖一些切片，用清水煮过便能入口。”

楚浔虽不如师兄阅历丰富，毕竟算半个丹修：“这竹子是‘碎琼’吧？新笋药效很好，我们真的可以吃吗？”

楚家的少爷谨慎地询问着碎琼新笋能否取食，众人失笑之余也多了几分好感。

卓青文微微一笑：“如此大的这一片竹林，雨后弟子来收新笋也未必及时，拿走一些自然无妨。新笋可口，峰上弟子也时常来挖，算是一种乐趣。”

“?G？那太好了，以后我帮忙来挖，顺便拿走一两个。”楚浔笑起来会露出两颗虎牙，显得异常可爱。他自锦衣玉食，但的确是个很好相处，也很容易开心的人。

父兄的保护没有让他骄奢，反倒令他异常单纯。

此时溪已经到了，卓青文猜到他爱吃，蹲下身从水里捞上来几只螺：“喜欢吃这个的话，也可以随时来捞。”

楚浔眼睛一亮：“有锅吗？”

见师兄微怔，易折枝忍笑解释：“竹汐玉螺药用带壳碾碎熬煮更好，但是爆炒之后滋味更佳。”

美滋滋接过几只肥嫩玉螺的少年举手补充：“我带了调味配料！”

“峰上除了师尊那里有单独的厨房，剩下的地方都没有灶台。”卓青文哑然失笑，“师尊不常用，不怕远的话可以去用。”

楚浔满脸挣扎，用手指戳了戳掌心的玉螺：“那有机会我做完给弦主送去一份……”

猜到他是怕师尊又抵御不住诱惑，卓青文笑了笑没再多给他压力：“淌着水去对面，那里的山洞从上面会流下泉水。上游的水是从山腹里流出的，山洞在下游这边，最后泉水会一起顺着这个山洞流下去。这条溪虽然，但水都是活水。”

楚浔看见溪水中央的漩涡，走到另一边把玉螺放回水里：“这里很像世外桃源呢。”

本来对四名弟子放心，但卓青文还真有点担心这位乱吃东西，所以索性把附近能吃的都告诉他：“你们屋舍前面还有几棵果树，院里去年洒了些草籽，会长着几日便成熟的果子。没记错的话，应该还散养了几十只山鸡……那些都可以吃。不过这泉水里是不是会有冰鲢，那个吃了是有毒的……”

楚浔立刻保证：“山鸡和鱼我都不会吃的，需要烤的东西门规应该不允许吧……”

一时旁听的南子凌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羽字峰规矩最少，不闯祸，师兄几乎不会多问的。还有你们大师兄，很是好话。”

燕如桐若有所思：“文武二峰应该规矩最为森严吧？”

将来拜入羽字峰的那两个站在溪水边万事不忧，她和孟延朝以后还是要跟着各自师尊离开的……

南子凌点点头：“文字峰平日是我来管，武字峰是原师弟来管——实话，我们脾气都没师兄好。”

无论是听人谈及，还是今日所见，话最多、脾气最好的应该是南子凌，最不好相处的就是沈妄言。不过贵为弦主，七峰都是首徒代为督管。四人也没深想，就当他是卓青文脾气最好——这一点有目共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