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古道马蹄迟,血色乱蝉嘶 之五(1 / 1)
弦宗食堂的饭菜常年三素三荤一汤自选,味道不算差,食材上更是从不吝啬。
四人回来的时间稍晚,好在食堂的饭菜还没有撤下,零零星星还有三成的弟子在用饭。易楚二人来得匆忙,还没领弟子令牌。虽然有沈妄言在,负责打饭的弟子没有多问,但心下也在思量这一餐记在谁名下。
作为可以额外开灶的人,沈妄言只要了一碗汤,在角找了个没人的桌子先坐下,静静等着汤凉些再喝。
江未凉平日在宗门里走动少,虽然更好相处,但认识他的人反而没那么多。
这边他还领着两个未来的师侄在打饭,那边已有不少弟子特意起身去向沈妄言行礼,叫声“大师兄”。
沈妄言虽是弦主,在内宗同辈弟子中更多时候只称他大师兄,辈则惧于他的冷漠,很少特意凑过去问好。
他们问好,沈妄言也客气地还礼,微笑着几句话,倒是一点架子也没有。只是过于客气,以至于一碗汤半天也没喝完。
“我的令牌放在屋子里了,从师兄这儿划了四份。”江未凉一手端着一份饭菜,坐下后把令牌递还给他,“改日还你?”
沈妄言了句“不用”,把令牌接过来:“峰上我自己有厨房,一应用度八成都是羽字峰有的。”
江未凉见他就喝汤,做主替他要了一份素菜:“师兄不是还养着个祖宗吗?省点是点。他们的令牌发下来之前,吃用就记在我这儿吧。”
“好。”
沈妄言不与他客气,低头喝自己的汤。
弦宗内宗七峰不止峰主有厨房,还有各一个简单厨房。这外宗的食堂自然和厨房比不了,但比起内宗的食堂不止强了一点半点。
便如众人面前的南煎丸子,一盘八个,素荤各四个。这菜每个月只做一次,而且无论身份如何,一人只有一份。
虽午膳晚膳都有三荤三素六个菜,但一日三餐,值得期待的也不过一两道——不客气的,这甚至成为了内宗弟子空着肚子多等两刻钟也要过来的理由。
江未凉从唯一的一盘里戳走了一个肉丸子一个素丸子,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盘子,慷慨的推到未来的师侄面前,顺便毫无诚意地问道:“师兄你不吃吧?”
“你要是想吃,按弦主的待遇应该还能要一份。”沈妄言确实对食物没有很大的渴求,反而认真给出建议。
江未凉连连摆手:“算啦算啦,怕给几位弦主掉面子。唉,起来这么好吃的丸子也是我不想回家的原因之一啊……”
楚浔心翼翼加了一个丸子咬了一口,眼睛一亮,剩下半个直接塞进嘴里:“超好吃!”他把盘子往易折枝那边推一推:“师兄你快尝尝!”
各夹了一个,易折枝浅尝即止:“确实很好吃,这里面是雪鸦肉吗?”
只觉得好吃的两个人尝不出来,于是埋头狂吃,假装没听见。
“应该是雪鸦和雪驼驼峰的肉。”回答的人反而是全心全意喝汤,一口丸子没尝到的人。虽然了“应该”,但那笃定的语气也无法让人产生怀疑。
易折枝又咬了一口细品:“雪鸦肉质甜美,入口即化,熟了后带一点淡蓝色,咬开肉块又略带凉意,所以弟子猜中了一种。不知弦主如何猜出还有雪驼肉呢?”
“雪驼以至寒之物为食,驼峰内常年蓄有冰水,所以驼峰肉蕴含的冰.毒最重,甚至寻常烹煮不足以除去毒性。若与加入一成雪鸦肉,再加烈酒浸泡半个时辰,便可将毒性尽除,并保留肉质的口感与清心通脉的作用。”
起这部分知识,沈妄言可谓是行家:“再加上这汤是用驼峰存蓄的冰泉水熬煮的,所以我猜,里面应该有驼峰肉。”
易折枝恍然大悟:“弟子受教,竟没想到这一层!”
江未凉目瞪口呆,向楚浔低声道:“吃个东西也这么认真,某种意义上来,还真是天赋异禀……”
沈妄言淡淡瞥他一眼:“我听见了。”
“咳咳。”江未凉正襟危坐,一本正经,“我是在,能抗拒美味的人都是狠角色。”
楚浔自己“霸占”了一半丸子,吃得开心,看戏看得也开心。
沈妄言“嗯”了一声,很没诚意的表示自己信了。
“见过二师叔。”
这个时间已经没有几个人过来吃饭,门外刚刚走入一人,看到角坐着的人便走了来。
正愁这么尴尬的情况下怎么回话,江未凉当机立断转移话题:“青文来啦,你吃饭还是找师兄?”
卓青文沉吟了一下:“都有吧。”他见师尊向自己点头,才在空着的位置坐下。来意禀明,他习惯性的等着师尊发问再继续下去。
不知是否是错觉,易折枝好像看见沈妄言抿了下唇。似是不欲多言,也不想听,却只能将这种情绪强压下去。两个时辰相处下来,这好像是沈峰主最明显的情绪波动……
果然,他没有询问,而是毫无征兆又不太生硬地问起另外的事。
“他们晚上休息的地方准备了吗?”江未凉多拿来的一份饭菜还没动,沈妄言连着碗筷一起推给了弟子。
虽饭菜稍有些凉了,但这时候去打饭菜也是又热过的。
卓青文道了声谢,没有着急动筷子:“都是早早备下的,我亲自去看过,一切妥当。若有什么差了的,师弟们与我就好。”
房间都是今日得知消息现去准备的,只是这话当着他们不能,卓青文也就一语带过,顺便帮忙圆了下谎。
沈妄言不置可否:“再过几日人齐了,请师叔主持一下,峰上还另外安排了住处。”
不需他多,楚浔和易折枝都晓得其中道理。他们虽然平日吃住讲究,到底也不是娇惯长大的富家少爷。各处有各处的规矩,须得入乡随俗。易折枝吃得慢,正好嘴里东西咽了,连忙接话:“半路遇险,麻烦峰主相救,又来早了几日。已经万分怀愧,多谢师兄悉心,不必那样麻烦。”
听他最后一句和自己,卓青文忍不住笑了起来:“已经遇险,还什么怀愧?其实是我偷懒,本来应该前去迎接,免得师弟迷路。”
“师兄客气,我们……”
江未凉撑着脸听他们让来让去,好笑之余又低声和师兄:“有青文这么懂事的弟子,真是赚大了。”
素来大弟子行事都是对应着师尊的脸面,卓青文错往自己身上揽,话外却指着自家师尊的细心。做好了给师尊增光,做差了是自己的不是,再懂事的徒弟也莫过如此了。
某个从前惹是生非,现在惜字如金又本性不改的大弟子闻言深以为然:“师父就缺这么一个弟子。”
“不是还有二师兄吗?”江未凉完,一想这话好像不太对劲,“师兄我没别的意思。”
他表明立场也就是随口一提,笑吟吟的依旧看着师侄们话,并不担心师兄多想。
实际上沈妄言不仅不会多想,他内心还真有些巴不得二师弟和自己位置换一换:“我比较适合闷头做事,四处奔走全是二师弟在费心。”
江未凉把注意转回来:“提起来师尊,今日的事怎么处理?”
坐在一桌,方才各各的也是碍于礼节不好表现出来在听长辈私聊,一人一句算是心照不宣。但是听师叔提到这事,三人都不能继续当做听不见了。
沈妄言刚喝了口汤,又不得不放下汤匙:“让二师弟仔细查查,我去问三师叔的意思。”
江未凉想什么,又什么都没:“这样挺好。”
“青文安排他们休息。”还剩了半碗汤,沈妄言不是真的饿,也就放下不喝了,“我先回去了。”
一个走就走的人,碰上没人打算阻拦,几个辈还没来得及行礼就不见了他的影子。
弦宗过了亥时会有宵禁,许是怕卓青文送师弟们去住处再回羽字峰太晚,沈妄言特意把自己的令牌留给了他。这一行为,也无形的显示着沈妄言对他的倚重和信任——除了正副宗主,弦主令牌可谓是最重要的身份象征。旁的且不,至少九成禁地是弦主方可入内的。
若是令牌有个差池,为结果负责的还是沈妄言。
不过看卓青文反应似乎也不是第一次了。他把令牌收入袖中,总算吃上了迟来的晚饭。
倒是没有注意几个师侄的想法,江未凉只是觉得师兄今日情绪有一点细微的不同。虽无事早退是沈妄言的习惯,在长辈面前尚且直言离开,此时更不会拘礼。只是他难得陪他们吃了这么久,又怎会走就走?
想了想,江未凉还是有些放心不下:“我刚好无事,顺便带他们过去。我回来就听羽字峰忙得不可开交,青文你吃饱了先回吧。好好休息,之后的事事都要你照应。”
卓青文微怔,看了眼饭菜,此时也吃了六分饱,便放下筷子:“师叔得是,那我就先回去了。”
猜也猜得到他根本没吃饱,江未凉连忙喊住他:“你去要份饭菜提上去吧,师兄吃得少,你给他送去。”
“好,师叔慢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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