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古道马蹄迟,血色乱蝉嘶 之二(1 / 1)
见师侄面露讶然,任飘零不禁一笑:“天资出众,可教之才。至于脾性嘛……相处久了自然就合适了。”完想起来什么似的道:“此女年纪与你相仿,你们常常切磋,也能打磨一下彼此身上的戾气。”
“师叔怎么收了年纪如此大的弟子?”
仙门修行大都自幼开始,开蒙越早,于修行越有利。至于收徒,天下没有不愿意将徒弟从孩子开始教起的仙师,颇有名气的仙尊更是如此。
凡是亲传弟子,没有不用心教的。谁也不希望自己费心教出来的弟子与自己不甚亲近,弟子年纪若是大些,自然更难与师父亲密无间。
与沈轩年纪相仿总也有二十多了……
任飘零打趣他:“我还以为你会比较关心我怎么收了个女弟子。”
沈轩不无诚恳的询问:“师叔怎么收了个女弟子?”
任飘零失笑,而后问他:“你方才没有拒绝我让你们常常切磋的建议,我便当你同意了?”
沈轩眼中神色很淡,浅灰色更令眸子里的情绪更加不真实:“师叔的建议,我自然是同意的。”听不出不情愿,也听不出真心。
任飘零正欲些什么,目光被引向一边:“你师弟来了。”
沈轩顺着师叔的目光看去,恰好看到不远处无声下的身影,站起身来:“二师弟。”
南子凌先向任飘零行礼,待师叔点了点头,才向沈轩作揖行礼:“大师兄。”
沈轩回了礼,看了师叔的神情,将放在琴上的一封信递给师弟,走去任飘零身边,归还了其余的信。
南子凌拆信看了:“这……”
任飘零在发出疑问之前便悠然道:“这信是大师兄托我转交的,师侄有何问题去问大师兄便是。”
不知信是何时送达的,但是信上引荐的弟子不日便要到达。而且看书信的格式,显然已有人代为答应,没什么拒绝的余地。况且风辞歌近一月一直在闭关,这种事也没有去烦劳师尊的意义。
南子凌看了眼好整以暇的师兄和师兄身边琴上的两封信,向师叔揖手:“是,三日后我一定亲自迎接。”
不同于沈轩的不在意,他则是不愿,却不会违背师长的意愿。
“你愿意就好。”
捕捉到师叔眼中的一点笑意,南子凌明知师叔故意开自己玩笑,只是不擅接话,只能有一点尴尬的沉默着站在旁边。
“那我与二师弟便先行告退,师叔得空,弟子再来求教。”沈轩适时开口,打破了无语的沉默。
任飘零点点头:“好。明日武字峰琴修考核,你若有空便来,没有空闲不必勉强。”
沈轩是一定不会来的,但是他依旧神情恭谨,应了声是:“弟子有空一定来。”
许是看出他未言明的意图,任飘零眼中闪过几分笑意:“羽字峰事忙,你先去吧。”
沈轩只做未明言外之意,去将古琴取了横抱在怀中,低首行礼:“弟子告退。”
南子凌一并行礼,随师兄一同离开。
“师兄。”
沈轩闻声偏过头,眼中带几分询问:“二师弟有事?”
南子凌本想问问引荐信的事,但看师兄隐约有些意兴阑珊,也不便追问。沉默片刻,话到嘴边他只道:“并无急事,只是想问问师兄对新来的弟子有什么安排。”
“暂时还没什么安排,但是准备几道考题,测一测他们的心性能力还是必要的。”
南子凌问道:“二师叔的意思是?”
“这种事师叔一向没什么打算。”沈轩如实回答,语气随意,“我今日拟了考题再给师叔过目。待师叔看过,再去布置考场也不迟——师弟明日忙吗?”
南子凌下意识答了一句:“不忙。”顿了下,又加了一句:“师兄都能忙里抽闲,我自然更有空闲时间。”
“那等考题定下来,我再让弟子送去给你。”
南子凌点头,又道:“师兄还有事忙,我就不打扰师兄了。”
“你先去吧。”沈轩见他行礼告别,才还了一礼,看着他御剑离去。
武字峰在七峰中最高,从山顶一路修下的石梯更是异常陡峭。能上得了武字峰的弟子,天资实力都是于内宗最佳的。众弟子御剑上下,石梯早已成了摆设。
沈轩缓步行至石梯,一路拾级而下。沿途嶙峋的山石,石缝间只能偶然见到几棵枯草,而不见一丝碧色的生气。
不同于羽字峰,武字峰的山石本就草木不生。一如高耸入云的山巅,分外孤寒。
沈轩垂下手,指尖拂过一块山岩,冰凉的感觉自指尖真切地传达着。他无端微怔,继而轻叹。
再在乱石之中驻步片刻,又要回到桌案之间,履行弦主职责一般消磨一天时光。
不上厌烦,只是为日复一日的重复而感到疲惫而已。
沈轩唇边露出一丝自嘲的笑,指尖滑出一张符纸,随风而起,将他带离这条好似走不到尽头的山路。
屋角的香炉青烟袅袅,摆设简单干净的房间染上了几分的梦境般的宁静。
一张张纸在简单的阅读后放在了左手边,数十张纸层层相叠,竟然出奇的整齐。
案前的人将散发束了——其实是最厌倦于琐碎之事的人,被规矩框住了,也便不厌其烦了。散发略显慵懒,银色的发冠则令他更多了几分疏离,眉目间的情绪更显冷淡。
沈轩此时正在写着什么,信笺上字迹清秀,墨迹半干,吸饱了墨的笔尖在空中悬了许久,终究未能笔。他轻叹,将铺满了大半的纸揉成一团,放在案几边,扶案欲要起身,却见门外来人。
“倒是许久未见你叹气,有什么事能难住你?”云雾般飘逸的雪白衣袂随着动作轻轻摆动,来者含笑,目光随意扫过被放在桌几边的纸团。
沈轩闻声动作微顿,见到来人仍旧起身,自桌几后走出,躬身长揖:“师父。”
风辞歌微微一笑,抬手示意他不必多礼:“近日宗门可有什么事?”
“一切如常,只有五师叔不知遇到何事,出去已有近一月的日子了。”
沈轩退开几步,让开座位:“我去泡茶,师父稍等。”
风辞歌在案前拂摆坐下,随意看了一眼那些日常的事务,伸手拿起手边的纸团欲要展开。
“那是弟子一时心乱随意写的,师父还是不要看了罢。”沈轩泡好茶,在风辞歌对面坐下,慢慢将茶推给他。虽是出言阻止,他神情却也平静,没有急于阻拦。
风辞歌已将纸团展开一半,闻言停下动作:“不方便看我便不看了。”
沈轩本在低头整理被膝盖压住的衣摆,闻言轻笑了一下:“倒也不是什么不能让师父看的,只是胡言乱语,让旁人看去了怕生事端,弟子方才正想去烧了它。”微顿,他又补上一句:“师父自然不算旁人。”
风辞歌将纸团展开,略一扬眉:“怎么忽然感慨良多?”
——狂,自当狂,不狂枉少年。妄,不可妄,无妄尚有灾。
——慎,须慎思,毋慎难有终。言,应谨言,多言必有失。
纸上写的不过是些自警的寻常话语,只是出自他大弟子之手,倒令风辞歌有了些意外。
沈轩短暂垂目,笑意极轻:“师父问的,正是我一时想不通的。想来,是暑日的蝉鸣叫得心烦,睡不安稳未免胡思乱想。”
风辞歌指尖停在“妄言”二字上:“感慨的话稀松平常,这两字倒是看得出你心乱。”
沈轩微微一笑,应了声“是”。
妄言二字,是他的字。他请师父为自己取这二字之意,无非是为了时刻提醒自己:切勿妄言。只是将这两字拆开写来,写满了心乱。
心乱之因他推不知,风辞歌也不欲多问:“你的心魔来得太早了。”
“还有五六日时间吧,也不算早。”沈妄言似是不欲多言,接过纸起身,去屋角温着茶水的火炉中将纸烧了。
风辞歌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我还没去问过二师弟,过几日招收弟子安排得如何了?”
“不是前几日便考核完了吗?”沈妄言见师父面露愕然,才慢慢道,“师父果然是记着日子闭关。”
风辞歌失笑:“听你这话,好似在怪我故意偷懒?”
沈妄言重新坐下:“师父误会了,我是有些好奇还有三日才到收徒日子,师父怎么提前出关了?”
见弟子开自己玩笑,风辞歌也不生气:“事关重大,总要出来看看。算来书信送药已有半月,你们准备得如何了?”
似乎听到了意料之外的话,沈妄言的神情竟也不怎么意外:“我与二师弟今日才从师叔那里得知此事。”
风辞歌一怔之后显得有些头疼:“他那个性情,这事交予他办着实失策。”
拿着请帖来的弟子,一贯不看资质。白了,拜师帖乃是人情往来,最终弟子叫一声“师尊”,该走的还是会走。
事关门派来往,半点马虎不得。那拜师帖上虽未写明书信日期,却也知三日后弟子便要入宗,不可能近几日才将拜师帖送达。
任飘零对此类事惯是不上心的,定是当日便将此事忘了,今日才想起来。
“明日武字峰琴修考核,师叔应是忙于准备,一时忘了。”沈妄言倒是对此不甚在意,甚至心照不宣的找台阶,“师父选的弟子资质必定上佳,考核也只是走一下形式,时间虽然仓促,够用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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