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七 初见(1 / 1)
府门被人拉开,发出咿呀的老旧声响,紧接着传来的是一声马嘶,几句絮絮的对话,搅乱了这空旷庭院的寂静。
父亲这么快就回来了?我倒吸一口凉气,思绪从漫无边际的混沌里惊跌下来,望着镜中自己一头毫无章法的乱发,今天早上的训斥又回响在耳边。
不是,爹爹,这回可不是我想衣冠不整的啊…
一想到父亲背着双手踏至我的窗前,一脸阴沉的样子,我的后背便泛起凉来。南玖还在隔打扫着,总不能“有失体统”地将她大声喊过来。门外的脚步声愈发近了,我只好再次将头发一股脑地盘至头顶,略比一头散发强上一些。
理好了头发,我不敢怠慢地向门外走去,刚跨出门槛,只见迎面竟垂头走来了一名陌生女子,半散的倾髻遮挡了大半的面容,海棠色的襦裙虽是沾上了灰尘,云缎的质料却也在步履轻摆中显得流光溢彩,比我平日所着竟都要华丽许多。
将军府平日里极少有外人来往,即使来客,也大都是男子,怎会有女子闯入家中来?
“站住!”我喝道,“你是谁?”
那女子脚步一顿,抬起眼来。
双目对视,我感觉自己被击中了一般。
好美…
她长得好美…
浅浅的眼窝精致得恰到好处,在抬眼时昙花一现,如同露水滴起一阵涟漪,又隐藏在平静的湖波里。
她望着我,眼波映着屋内的烛灯流转。纤翘的长睫轻轻拂动,在清澈的眼湖上蒙上一层迷影,半遮半掩,勾魂摄魄。
怎么会有人,生得这样美…
我不由得看得痴了,连呼吸都忘了一拍。
这女子停了一瞬,抬步继续向姐姐屋中走去。
等等…父亲要收拾姐姐的房间,莫不是为了给她住的?
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没有问出她的身份。
这个面孔,倒有些熟悉,活像从父亲那把折扇上走下来的佳人似的。
哦,对了,那把折扇!我早便好奇它的由来,原来扇面上所画的佳人,竟是她么?
真是越想越像。
父亲此去良久未归,竟是…猎艳去了?
我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到父亲在马棚边喂马,背影依旧如从前那般端正从容,仿佛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一般。
…爹?!
我突然觉得,那个只够我仰望,一心正肃无欲无求的形象,崩塌碎裂了。
虽然我早就知道,父亲不似表面上这般简单。
可是,当十年未曾续弦的他,真的将美人带回家中时,我却仍然觉得,有很重要的东西,被人无情地侵占了。
不过,若是寻常姿色的女子,我还会咬牙切齿一番;方才那惊鸿一瞥,却在我心头挥之不去,将那麻痛的恨意,翻搅成一通奇异的酸痒。
我不太恰当地想到了一个典故。
我见犹怜,何况老夫?
正出神间,只见南玖从姐姐屋中快步走了出来,捂着心口回头张望,看来也是惊诧不已。
“姐,她是谁?”
屋中的烛灯被重新点亮,门纱上映出一个拉长的纤影。
“我也不知道,”我好奇难耐地抓住南玖的手,“一起看看去。”
我拉着她,来到了这间房的窗畔,轻轻地推开一条窗缝,半蹲下来,向内看去。
只见这美人在铜镜前坐下,解了头上发髻,拿起桌上木梳便理了起来。姐姐刚刚出阁,铜镜上罩着的红布还未撤去,映着这样一张面容,愈发显出几分朦胧的艳美来。
相隔较远,看不仔细那镜中的容貌,只看到纤直的鼻骨被烛灯照得发亮,将面庞的两侧投映得光暗分明。
皮是美人,骨亦是美人。
只是,这美人好似如我一样,也不太会梳头。只见她梳了半天,只是把一头乌发束上头顶了事,没有了鬓发的遮挡,脸庞锋锐的转角暴露无遗,现出美中不足的生硬来。
一阵叩门声传来,抬眼一看,只见何管家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后。那女子前去将门打开,接过了他手中的一件牙色的深衣,微微颔首以示谢意。
什么?这么美的人,也给她穿这么朴素的衣服?
看来,父亲还真是要素净到底啊。
那女子合上了门,便要脱身上的衣衫。艳色褪去,露出肩头内衬的中衣来。薄薄的衣物微透出肩头的肤色,不知为什么,我竟看得腿下一软,慌忙扒住窗沿,才不至于跌坐在地上。
那女子衣衫除到腰间,听到异响,回头一望,见有人窥视,慌忙地将衣裳又套了回去。
“啊…”身后的南玖不知为何突然惊叫了一声,又慌忙地把嘴捂住。
“孟茹,你又在干什么!”
父亲听到叫声,走上前来。
我连忙一撑窗沿,站了起来,蹲久的膝盖传来阵阵麻意。
“我…我在…”我不知所措地望着一脸愠怒的父亲——总不能我在偷窥吧?
“又给我来这身不男不女的打扮,”父亲压低声音,神情严肃,“还不快回屋去,把头发梳好!”
…爹爹,你怎么不看看,你领回家来的美人儿,也是这身打扮呢?
当然,这种话我是肯定不敢出口来的。我低低地应了一声,拉着南玖灰溜溜地逃回屋去。
回到屋中,南玖匆匆掩了房门,转过身来,惊魂未定地看着我。
“你怎么了?”
我不解地望着仿佛受到了惊吓的南玖。
“姐,”南玖的手微微发抖地按住自己的喉端,“是个男人。”
我脑袋一懵,没想到南玖竟会这般直接地打趣我。
“什么?你我是男人?”
“不是,是那个人。”南玖着,往姐姐房中指了指。
“啊,怎么会?”
我回想着方才那百媚千娇的美人面,不敢相信地睁大了眼睛。
“或许是哪里的伶人吧。”南玖定了定神,按我坐下,拿过梳子替我理起了这一头乱发。
“不过,也怪吓人的。”
“她”…竟是个男子吗?
我望着镜中南玖为我轻轻梳理头发的手,一阵交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父亲十年不续弦的形象,算是保住了。他还是那个恭正端肃、不纵声色的好父亲。
可是,他为什么要把一个伶人,往家里带…
还有,我竟还不如一介男子生得美貌?
正遐想间,只见对面屋中那人推门走了出来,不见了方才那副低头怯弱的样子,身姿倒是好生端正。
那人走到庭院中,父亲与他聊了几句,转头向我这边看来。
“茹儿,你梳好头了没有?”
啧,在外人面前,语气就是不一样,明显温柔了许多,唯恐别人不知道自己是个慈父似的。
南玖替我答应了一声,将最后一缕乱发一挽,牵着我走出门去。
只见那人站在父亲身边,虽同是男子,却显得身量分外细,腰间一束,更露出几分瘦弱来,配上这秀气的眉眼,若为女子则透出些微硬朗,换回男装又显得过分纤柔。
“茹儿,还不快拜会孟隐兄长。”父亲在一旁发话。
兄…长?
“你…是我的表兄吗?”我转头望着面前这人,迟疑着问道。
这人无措地眨了眨眼,望向一旁的父亲。隔这么近看这双眼睛,还真是顾盼神飞,转瞬凝眸间都如秋水千回,令人心醉得忘却了这眸子所属何人,是男是女,只想融化在这灵动的美色之中。
“是你的亲兄弟,”父亲低沉的声音将我的思绪拉了回来,“我收他做螟蛉,从今以后,你当以兄长之礼待之。”
“茹妹。”
这人轻唤一声,端手向我一拜。
我连忙躬身回礼。
“兄长。”
“好了,”父亲满意地笑了笑,走上前来,一手按住孟隐的肩膀,另一手按住我的,推着我们向正厅走去,“都辛苦了一天,吃饭吧。”
我好像很少见到,父亲这么轻快的样子。
到了正厅,父亲正对着门口坐下,我与孟隐分别坐在他的两旁,正是对面的位置,可方便我趁着吃饭之际,将这副容貌看个新鲜。南玖与何管家在一旁的桌上坐了。今日的晚饭倒未曾因为新客到来而有丝毫变化,依旧是那朴素的炒饭和油菜,不过,有对面的秀色相伴,也便不觉得这晚饭有多腻烦了。
见父亲动了筷子,我和孟隐也端起碗筷来。那双手生得又白又细,衬得手背上的青筋也现出好看的紫色,骨节处隐隐泛着红,看起来嫩生生的,大概也只有日日拈针绣花的姐姐,才会保养出这样的一双手来。
孟隐感觉到我在看他,微微怔了一怔,停下了正要夹菜的手,唇角的笑容有些局促。
“茹妹,先吃啊。”
他的口音酥酥软软的,很明显不是江淮的官话。
“哥哥是哪里人啊?”
我一面点头夹菜,一面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一双灵动的眼睛。
“嗯…”孟隐眉头微蹙,犹疑了一下,眼睛转了一个弯,漾出灵巧的笑意,“你猜?”
让我猜?
这个回答意外的可爱,我顿时觉得心中的生疏少了几分。
“嗯,我猜嘛…”正犹豫该猜哪里的时候,我突然灵光一闪,眼前又浮现起了父亲私藏的那把折扇,题字上写着是在苏州市集买的。
“哦,我猜,你是苏州人!”
那双杏眸微微放大,露出惊诧之意。
“你听出来的?”
“啊?还真是?”我同样意外地道,“我随口一猜的。”
孟隐低下头去,嘴角轻勾,这一笑又令我看得呆了。或许是因为初到家中的拘谨,抑或是因这过分的美貌,顾盼之间,总能让人忽略他这一身的男装,只看到透体而出的柔婉情态。
如果他真是女子,该有多美啊…
“哥哥,你有姐妹吗?”我忍不住开口问道。
孟隐抬起眼来,竹筷抵在唇边,偏头,不解地看着我。
“你呀。”
哦,也是。我被他逗得一笑。
“我是,你有亲生姐妹吗?”
余光里,父亲抬头瞟了我一眼,我背后一寒,收敛了笑意。
孟隐望着我,眼底微微泛红,原本就含水的眼眸愈发蒸起水雾来,似掩藏着十足的心事。
他轻牵唇角,点头“嗯”了一声。
我看得入神。常听人美人泪态最是动人,如今方才得到领会。
想来,他的亲姐妹,应该是倾国的姿容吧?
“你能把她叫到我们家来,和我玩吗?”
我的心中升起一丝难抑的期盼。
不,哪怕人家嫌我粗陋,不愿意与我为友,远远地看上一眼,也是满足的呀!
这样的美人,就是让人心甘情愿地去欣赏,去取悦的。
“孟茹。”父亲声音低沉,用筷子狠狠地敲了敲我的碗沿。
我立马收声,再不敢胡言乱语。
孟隐没有答话,只是口口地嚼着菜心,鼻尖微微泛红,像是擦上了沾水的胭脂一般,明艳照人。
真的好美啊。我忍不住再次感叹。
果然,美人都是从头美到脚的。
从斜飞的眉梢,到莹润的指尖,一般的女儿家都是美得含蓄蕴藉,美得点到即止,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般嚣张外露的艳丽。
我感觉,他治好了我自我欣赏的毛病。
上天真的是白给了我一副女儿身了。
……
吃完饭回到屋中,我还在不住地感叹着。
人们常,绝美的面孔不耐看,如绽放的烟花一样,一霎的惊艳过后便只剩下冰冷的呆板。可方才那张面容却像在我心中种了魔似的挥之不去,那搁浅在眉梢眼角的光影,和那抬眼垂眸间,时隐时现、时深时浅的眼窝,如风吹皱一池春水的波纹般,灵动得醉人,真是可够人看上一生一世也不厌烦。
“姐。”
一声轻唤令我回过神来,只见南玖背靠着掩上的房门,静静地打量着我,这直露露的眼神照得我脊背发毛——不知道她就这样看着我,站了多久。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我慌乱地收敛了笑意,感到方才那副发痴的笑容被她尽收眼底,脖颈便微微发起烫来。
“南玖一直都这么服侍着姐,寸步不离啊。”南玖缓缓地走上前来,唇角挂着一如既往的温柔笑意。
冰凉如玉的手指毫无预兆地贴上我的后颈,令我再一次吓了一跳。
“哎呀,姐真的是发烧了,”南玖道,可这语气有些奇怪,丝毫也不像她平日见我生病的焦急样子,“我看方才吃饭的时候,姐满脸通红,就担心是有恙,未想果真如此——要不要去看一看?”
“不用了。”我打断她,心中泛起些不安来。
“我方才吃饭的时候脸很红吗?真的吗?我怎么不觉得?”
“嗯,”南玖薄唇微嘟,显得无辜得很,“姐你的心都放在别的事上了,哪里还顾得着自己啊?”
真的吗?这么,我这副满脸烧红的媚态,都被他们看到了?
这么一想,我的脸倒真是不可抑制地烧烫了起来。
“唉,都是美色误人,”南玖泪涡浅现,语气转悠悠的,“姐你只顾着看人家,连饭都快顾不上吃了,坏了身体可怎么办?”
“我哪里有?”我心烦意乱地站起身来,“绝对没有!”
“姐。”
南玖轻唤了一声,跨步走上前来,从背后将我抱住。
我浑身一震。
南玖,你今天什么毛病?姐姐一出嫁你就不正常了?你已经抱了我两次了,从前怎么不见你这么搂搂抱抱的?
我被这从背后传来的酥软麻意砭得受不住,抓住她的手便要向旁拉开,可谁知她紧紧地将我箍在怀中,没有松手,柔软的胸脯压着我的后背,随着我的挣扎蹭了两下,奇异的酥麻直冲上我的脑海,逃不开也躲不掉。
我低头瞥了一眼,面前的铜镜里,两双手紧紧地扣着,半垂的衣带被压出松软的褶皱,这迷乱的景象逼得我愈加发起热来。
“姐,”南玖努力压低的声音轻咬在我的耳边,阵阵热气喷在我的颈畔。
“他不是客人,他是你的兄长,无论你喜欢谁,都不可以喜欢上你的兄长。”
我被她这冰冷的语气吓了一跳,更被她话语间的内容惊得一怔。
这一点都不像平常那个,什么都要拐十几个弯的丫鬟啊!
不,关键是,她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谁要喜欢他了?”我不假思索地驳道,“我喜欢的是女…”
?我在什么?
话未出口,我便被自己这下意识的反应吓得一怔。
南玖紧握着我的双手也忽然一颤,力度减弱了不少。
“我喜欢,”我尽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与心绪,“《女训》,《女诫》,写得多好啊,我明日就在爹爹面前背下来。”
南玖缓缓地松开了我。没有了紧贴的触感,我的后背如退潮般沁出一层凉汗来。
只见她退后一步,斜靠在妆台上,直直地望着我。这样沉郁的眼神简直不是我平日所认识的那人。
“姐喜欢女人也好,男人也罢,”南玖缓缓地开口,露骨的话语像一盏灼人的明灯一般,照得人不敢直面。
“不久,你都是要嫁人的——你是不可能嫁给他的。”
“谁要嫁给他了?”我被南玖这不舍的紧逼急得快流出泪来。
南玖,你到底怎么了?
南玖注视着我这副焦灼的样子,勾起冷笑的唇角轻颤了起来。
“姐你喜欢穆参军,喜欢陶家的二公子,喜欢顾公子都好,就是不能喜欢他。”
“谁要喜欢他们了?我才不喜欢男…”
……
又是一片可怕的寂静。
“我不喜欢,南玖你这副胡八道的样子!”
我背对着她,双手一甩,转身逃也似地进了卧房。
回到卧房中,我跌坐在床沿上,蹬掉了鞋袜,一仰身瘫在了床上。硬木床板托着我的背,透过胸腔,那擂鼓似的心跳声显得分外清晰。
闭上眼,那一双眼眸又出现在我面前,融着一抹勾人的哀色,和着南玖方才那一番令人无地自容的话语,愈想躲开,便愈是浓烈。
可是,一想到这双眼的主人是个男子,并不是那初见时的美人,这感觉竟变得索然了几分,给人以解脱的快意。
然而,这种解脱,却令我更加恐惧。
难道,我真的…
不,不可能,不可以。
“姐…”
我猛然睁眼,只见南玖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进来,竟然轻得没有一丝声响。她垂头,偷眼望我,才一瞬的工夫,方才眼中那紧紧相逼的光焰荡然无存,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般。
“你走开,”我恼羞成怒地翻了个身,背对着她,“以后你不许和我睡一个床了!”
“那我睡哪里啊?”南玖似乎回魂了一般,方才冰凉的语气飞到九霄云外,现出几分委屈来。
“你…睡地上!”
“姐,你真的忍心吗…”南玖上前来推了推我的腰。
我腰腹一麻。自从上次被她突然抱住之后,她每再碰我一次,这怪异的感觉便会变本加厉地袭来。
南玖似乎觉察到我这细微的反应,连忙收了手,嘟囔着道:
“好好好,姐长大了——我保证,我不会碰到你,你就让我上来睡吧,好不好?”
我被她这语气撩得心软,嗡嗡地嗯了一声。
南玖心翼翼地撑上床尾,慢悠悠地跨过我的腿,果真是一点也未曾沾到。待她爬到里面,方才放松了紧绷的身体,侧躺了下来,这副战战兢兢的样子看得我一阵心酸,方才的恼怒烟消云散,生起了几分自责刻薄的歉疚之情。
我从便觉得,南玖是这世上对我最好最亲的人了。
虽然随着年岁渐长,婚事将近,她对我总是莫名其妙地疏离,或是拌起嘴来,但每次当我真正生气之后,她又像受惊的兔似地,将尖刺尽数收起,回到了时候的温柔样子。
“姐今天睡得太早了些,”南玖在内侧躺定,撑着头,对我露出明媚的笑容,“我们来玩划拳,好不好?”
“不好,”什么老招数,“你当是在哄孩吗?”
南玖怔了一怔。
“那…?G,姐,你觉得苏州闲话好听吗?”
嗯…
她话音刚,我的耳畔便回响起那温软的语句来——虽然是少年的声音,却比我这个大姑娘还要软糯许多。
“嗯。”我点了点头,顿时来了兴致。
南玖眼下的泪涡又加深了几许。
“姐,我时候,还学唱过几首苏州的曲呢,你要不要听听?”
“真的?”未想到,南玖竟还有这种我不知道的本事,“快给我唱来听听。”
“姐闭上眼睛,才好感受嘛。”
我嗯了一声,听话地闭上了眼睛。只听她清了清嗓子,低低地起了一个调。她的声音柔柔的,透着些疲惫的沙哑,却恰好给这婉转的曲调增了一分意境,仿佛笼着云雾,看桥与流水一般。唱词听不分明,却是分外的娇柔,转音时就如一条轻舞着的薄纱一般,让人莫名地感到安宁。
不知她哼了多久,我听得半昏半沉,隐隐感觉到那歌声渐渐飘远,眼前一阵黑沉,那轻哼转了一个弯,又近了回来。
南玖下床关了个灯。
床板发出些微咿呀的声音。南玖爬上床来,躺回了我的身边。
迷迷糊糊间,仿佛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地覆上了我的额头。我微微皱眉,那触感便又消失不见,似浅睡时的梦境一般。
嗯…这是什么呢…
南玖的浅哼停了一下,又悠悠地响了起来,我便昏昏地顺着这曲调飘去,混混沌沌地,忘却了方才的异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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