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六章.曲阑深处重相见，匀泪偎人颤（1 / 1）
1.
路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知了在树上叫个不停。
两人顶着烈日，直到走入学校旁的新村，才终于有了一排遮挡夏日艳阳的梧桐，疏影横斜，时光和阳光斑驳交错，午后的美好隐约浮现。
在如实苑门口同她道别，就在校园里自己走走。
往校门口走，会路过一大片草坪，醒目位置矗立着石像，孙钦找了一片还算阴凉的地方坐了下来，背靠着灌木，望着天上慢慢飘过的云彩，悠悠睡去。
他不知道，在草坪的另一端，许亦泓和袁梦湘在树荫底下散步。袁梦湘右腿已经拆了石膏，在许亦泓的搀扶下，拄着拐杖慢慢走着。
“亦泓，听你以前就是在这里向丁菲菲发起追求的，是吗？”
“你听谁的？”
“柳赫，据他还是你们的介绍人。”
“陈年往事就别提了，其实我和丁菲菲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个月前，他在这片草坪后，和柳赫、丁菲菲排练品，欢声笑语犹然在耳，现在冷冷清清。
天气转凉，又会像往常一样热闹了。只是热闹的人群中，可能有他，可能有她，却不再有他们了。
“你和丁菲菲分手，有没有伤心过？”
“伤心的是她吧，不过，即使知道有人会伤心难过，有些事还得去做。”
袁梦湘笑笑，不话，“我就这么好？让你为了我愿意抛弃丁菲菲？”
“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你是我要找的人。”
“那见到丁菲菲时没有这份感觉？”
“老实，军训时第一次见到丁菲菲上台唱歌，很好听，但当时也没有太在意。后来周围的人都在找女朋友，我忽然觉得看得入眼的也就丁菲菲了，当时很焦躁，好像只要我追求不到丁菲菲，就会有别人追求到他，然后我这辈子就会后悔，就会孤独终老，你可笑不可笑？”
“然后正在这时，郭染又出现了，你更害怕了？”
“是的，虽然这样好像在找理由，”许亦泓笑道，“他的出现加剧了我的行动，却没有静下心来好好想想，丁菲菲是不是那个对的人，那个我愿意和她一辈子在一起的人，面对其他诱惑，我能不能守住。”
“人啊，总有个成熟的过程，现在想明白了就好了。”
“换成现在，周围人在做什么，找了什么女朋友，都不会成为我的压力了，我肯定也会泰然处之，”许亦泓回忆道，“我还记得那时你处处用话噎我，让我牙根痒痒。”
“恨得牙根痒痒？”
“当然是爱得牙根痒痒。”
“哪有人这么形容的？”
许亦泓迎着阳光点了点头，“我嘴上从不输人，不过见你的第一眼起，我就决定任你了，那一眼是我这辈子最牵挂的一眼。”
袁梦湘低头笑道，“你的那一眼，是被你堵在教学楼里吗？”
“我没想到躲在屏幕背后的女生这么漂亮，”许亦泓握着她的手，“你的手好软，暖暖的，好温柔，我愿能触摸一辈子。”
袁梦湘不知道，一个月前，许亦泓曾心情寞地独自来到这里，满怀愁绪悠悠，凭空祭奠一份逝去的爱情。
这里曾经是他们排练品的地方，那些画面渐渐远去，再也看不见。
这里他第一次见到了张文墨，那个婉约如画的女子，现在她依然还会等在楼上看到他骑车而过，尖声喊出“弟弟，等等我”。
同样在这里，那个日光明媚如今的下午，黄鸣宇也是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的这块草坪上。他惊鸿一瞥，看到了张文墨，改变了身边枫林晚的命运，也改变了张文墨的命运。
命运的车轮只会往前，许亦泓想起了这句残酷的话。
连着几天，QQ和论坛上都不见沈翠羽的身影，孙钦觉得很奇怪，吃饭时随口的电话号码，却记不住。
网管大会也对学院板块开设和第一任版主做了决定，赵丞如愿当选，于是他借着这个消息还未公布之际，来到赵丞寝室。
赵丞非常热情，第一件事情就是找他打听学院版主的事情。
“赵丞，之前网管开会，不打算设立学院版主，所以你的版主梦要找其他版块去实现了。”
赵丞瞬间万念俱灰，脸色尴尬。
“不过后来老大一拍板，还是得要设立各个学院的版块，论坛不能光娱乐，也要有学术氛围，更要有每个学院的窗口，毕竟他们来学校是来学习对不对？”
“对，得要有窗口，老大有远见，得太好了，后来怎么样？”赵丞的脸涨得通红，为孙钦杜撰出来的紧张局势而激动。
“其他网管也都是明事理的人，这样事情就好办多了，必须要开设学院版块了，”孙钦咽了口唾沫，“那么问题来了，谁当版主？”
“是啊，谁当版主？”
“选老师多傻啊？”孙钦的忽悠已渐入佳境。
“可不是么，”赵丞的配合力度也适时加大。
“让成绩不好的人当版主，不是丢人么，学院的脸丢不起啊！”
赵丞谦虚地不再话，似乎他是命中注定的人选。
“我向他们推荐了你，”孙钦严肃地了出来，看着他，期待意料之中的互动。
“他们同意了吗？”
“很犹豫，因为你表现得并不活跃，这个你自己知道的吧？我想你应该知道的。”
“是的，但我这两个星期已经在各个板块都努力表现了。”
“还不够，但幸亏你最近努力表现，否则谁知道你是谁啊，你是不是？”
“是啊，那后来呢？”赵丞似乎看到了曙光。
“后来，自然是通过了。”
孙钦皱了皱眉头，表现出就那么点破事别问了的表情。
“啊，这么容易就过了？”他有点不敢相信。
“哦，你觉得我那些推荐你的话，就这么不管用？”
“我不是这个意思，幸福来得太突然，我原本以为很复杂。”
“什么叫原本以为很复杂，当然很复杂了，只是挑简单和你。”
赵丞激动地不知道什么好，孙钦很乐意看到他这幅样子，心想自己只不过是把原本就应该属于他的阳光给了他而已。
他体会到了把玩他人的快感，无暇多想，宣达完毕，接下来该忙他的事情了。
“对了，赵丞，你最近还去勤工助学中心吗？”
“去啊，最近特别忙，沈姐从勤工俭学中心离开了。”
“离开？不做了咯？”
“是啊，很突然。”
“那你可要辛苦了，不打扰你了，好好休息啊，我就是来告诉你版主的事情的，没别的事。”
“孙钦，那真的太谢谢你了，以后有事情要我帮忙尽管。”
“嗯，没事，这是应该做的，况且不是我帮忙，本来就是你优秀啊。”
恭维的话把赵丞噱得体无完肤，一个劲地谢着孙钦，这次兴奋过度，连泡椒凤爪都不记得给了。
2.
第二天，孙钦伴着一身汗醒了，不知道是刚才在梦里跑出了汗，还是惊出了汗，总之睡了比不睡还累，无法动弹犹如虚脱一般。
窗外还是下午两三点的样子，太阳很烈，时而有风带着远方泥土的气息袭来。窗台上的收音机里还在放着动力火车的《当》，“让他们红尘作伴，过得潇潇洒洒，醉酒当歌，共享人世繁华。”
一切恍如隔世。
他轻轻地骂了一声，甩甩头，翻身下了床。
百无聊赖，浑浑噩噩的关上门准备出去走走。
从走到窗口望下，篮球场有几个认识的同学在打篮球，他静静看了一个多时，直到打球的人纷纷散去。
孙钦的视线移向远方，却看见远处曾常山和沈翠羽并肩走来。
曾常山手中拎着一个精致而又沉重的女包，一看就知道是沈翠羽的。
沈翠羽穿着很保守，一身宽大的纱裙，却也挡不住婀娜的摇曳身姿，穿着平底鞋，却显得更加巧玲珑。两人有有笑，非常投入，丝毫没有发觉就在他们十几米旁寝室楼窗口虎视眈眈的他。
两人亲密的样子，比他和沈翠羽在一起的时候自然多了。对于现状他并不反感，只是觉得走在沈翠羽身边的人，要是他就更好了。
云来就来，天一下子转阴，孙钦走出寝室楼，深呼吸一口，静静等着。
终于，曾常山从女生宿舍出来，朝他的方向走过来，但是显然还是没看到他。
“一袭长衫！”孙钦主动和他打招呼。
看曾常山的反应，没有想到他会在这里，于是很友好地和他打招呼，还掏出了烟，递给他。
“我不抽，”孙钦摆摆手，“很少在这里见到你啊？”
曾常山自己点上了烟，“我来这边兜兜。”
“来找沈翠羽？”
“呃，是啊，刚才你看到我们了？”
“嗯，正好看到，你们关系挺不错的，比我和她的关系好多了。”
“哈哈，”他突然笑了，拍拍他，“我和沈翠羽认识快五年了，也追了她五年，和她的关系当然会比你们好一点。”
“你们都认识那么久了？”
“以前没上大学时，我还找人在校门口截过沈翠羽呢，后来我还被警察抓了。”
“哦，这事我听过，”孙钦仔细看曾常山，并没有一丝像郭富城。
“是不是沈翠羽还我像郭富城，这都是乱的，算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曾常山笑道，“你们出去吃饭，沈翠羽都会告诉我的。”
“原来如此，他告诉过我，他以前有个男朋友，原来就是你。”
“不，那不是我，但我知道有这个人，只是沈翠羽一直都不愿意告诉我，那我也不问，这又不重要。”
“得对。”
“我也有个问题，你现在还打算继续追沈翠羽吗？”
“是的，”其实孙钦内心并没有他回答的那么坚定，但是他不想在他面前露怯。
“好吧，虽然我比你更进一步，但其实我还不是她男朋友，你也有努力的机会。”
孙钦沉默不语，这话像在安慰败者。
大家都没有深谈下去的意思，继续寒暄几句后借口天黑，各自散去。
在寝室楼门口又碰巧遇上去打热水的赵丞，学院版主的事情终于尘埃定了，他不由分认为是他帮自己引荐的功劳，孙钦嘴上虽和他没关系，但是还是故意流露出满脸的居功自傲。
赵丞拿出一副他不答应他请他吃饭就不放他走的态势，逼着他心甘情愿地吃了一顿白食。
孙钦想到自己为了套出沈翠羽的资料，采取各种坑蒙拐骗的方式，把赵丞玩弄在鼓掌之中，但未曾想，最后完全是自作多情。
回到宿舍，孙钦给沈翠羽寝室打了个电话。
“沈翠羽，从勤工俭学中心辞职了？”
“哟，你消息挺灵通的嘛，”电话里的声音，让人捉摸不透。
“为什么啊？”
“我高兴啊，这样挺好的。”
“那么改天一起再去吃点烧烤？”
“你烧烤吃不腻啊？”
“只要和你在一起，就吃不腻。”
“孙钦，能别这么话吗？会让人听得有点倒胃口的。”
“我这么话怎么啦？我不是一直这么话的嘛？”
“其实我觉得不应该再和你去吃饭了，是不是我答应你去吃饭，就让你觉得有希望？”
“倒也不是这么想……”
“希望你别这么想，我答应和你去吃饭，只是想要在吃饭时让你知难而退，我和你不合适，我不可能做你女朋友。”
“这么的话……”
“我就是怎么想怎么，别怪我直，这样对我们都好。你年纪比我，思想也挺幼稚，像和弟弟在一起。你又没有让我觉得你很出色的地方，我实在提不起和你谈恋爱的兴趣。”
“那曾常山就能让你提得起兴趣吗？”
“我们现在我们的事情，为什么要提到他，我喜不喜欢他，和你有什么关系？我现在只想我不会喜欢你的。”
“你不喜欢我没关系，但是你也不能不让我喜欢你，这是我的权力啊。”
“那随便你，反正我早就告诉过你，我们之间没可能的，做做朋友当然可以，但是想要走得更近一步，那不如从今以后就不要和我打电话了，你明白吗？”
“其实……”他话还没完，沈翠羽已经把电话挂了。
孙钦只是想，其实他已经不奢望当沈翠羽男朋友了。
孙钦心里一股气压抑着下不去，意难平之际，索性熬出了一篇文章《今夜》，扔在了情感版块。
许亦泓第一时间看到这篇帖子，问道，“大圣，你和留云借月分手了？”
他苦笑一声，“其实我们都没有牵过手，何来分手。”
他起身匆匆离开寝室，背后许亦泓和贾明臣，还在和陈欣园、韩国仁议论着关于他和沈翠羽的那些事。
一个下午，点击率就破千，令他感觉把心剖开给众人看有变态的快感。本来感情是一个人的事，只要当不要脸的分享出来，让读者与你一起经历喜怒哀乐时，才会有一种分担忧愁的释然。会有种全天下都是自己知音的错觉，郭染就是沉湎在这种幸福中不可自拔的，现在他又奋不顾身地一跃而入。
似乎不那么痛了。
又或许原本就不怎么痛。
“这是我看过你写过得最有灵魂的文章。”这是沈翠羽用留云借月账号在他文章下的回复，就像在点评一个陌生人的文章。
孙钦很平静，“谢谢你的评价，也谢谢你带给我的快乐。”
她的话语中已经没有了以往尖酸刻薄，“是我该谢谢你，这些日子，我也很快乐，我会记得有个人，莫名其妙就喜欢上我。”
“能有一个人让我去喜欢，我很幸运拥有过的这些日子。”
“我也很幸运能被你喜欢过，你是一个好人。”
孙钦更加愿意相信，真实的沈翠羽，是这个样子的，平易近人，温婉贤淑。他之前所看到的那个处处咄咄逼人的骄傲女王，都是努力装出来的，唯一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让孙钦这个不知进退的男孩，能知难而退。
孙钦的确是如她所的，不知进退，明明和她有那么多不和谐，却总是希望着能并肩走在一片蓝天下。
网友们照例都会来文章里安慰两句，劝他抬起头，告诉他未来的光亮从未黯淡过，他也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
孙钦坐在电脑前，面带笑容，其实他心里怎么想一点都不重要，他体会了一把消费自己情感的快乐。那些风情既然不值得贪恋，那些点点滴滴既然不值得回忆，他就没有记住的必要。脑海中总有一片地方需要埋葬那些过往，让他的灰暗眼眸里不再出现那些曾经的舍不得和得不到。
以此文为奠，以此文交代。
他在这个虚拟舞台上从来没有获得过这么多的高光，孙钦也知道，在这几个月，她的出现注定是一道绚丽而又刺眼的光芒。她就像个太阳，真正照亮的，或许只有他一个人的心。
太阳已去，论坛对他而言也再没有多大的意义，那篇文章发表之后，再也很少见到他的出现。
3.
孙钦吃过晚饭，闲来无事，趴在寝室外的过道窗口，开着外面风景。
沈翠羽摇曳生姿，出现在他的视线中，孙钦直觉沈翠羽有一丝惊慌，再加上时间临近熄灯，便心生好奇。
不过追求失败的官方文章都已经发了，还有必要再去一探别人的究竟吗？
犹豫再三，他还是下了楼。
孙钦和沈翠羽保持将近一百米的距离，还得时刻注意隐蔽。让他觉得诡异的是沈翠羽的举止，像是在找谁，又像是在躲谁。
走了将近一公里，路边停着一辆别克，沈翠羽在一旁停了片刻，最后还是上了车。车灯晃眼，朝孙钦迎面驶来，他可不想暴露自己行踪，赶紧躲到绿化带后蹲下身。
孙钦忙了一晚上，没有任何收货，学校也已过了熄灯时间，寝室也关了门，她觉得此时回去也没什么意思，便打算今晚在外游荡。
他一个人越走越远，走到了桂花河边，望着对岸的新城区，唏嘘不已。
曾几何时，孙钦也是令人艳羡的富家公子。
康之家，家庭美满，新城区有套房，生活体面。可自己父亲沾染上赌瘾，把诺大家业败了个干干净净。他母亲带着他，毅然决然地离婚，毫无牵挂地离开那个充满童年记忆的伤心之地。
他忽然有些想念自己的父亲，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戒了赌，变回正常人，过着从前的生活。
好奇心驱使孙钦打车去了新城区，可是记忆混乱，兜了个把时，他还是找不到自己童年时的家。
司机好意提醒，“伙子，已经兜了几圈了，你打算哪里下啊？”
“师傅，把我送到最近的宾馆吧。”
“最近宾馆，桂河宾馆怎么样？”
“那里太贵了。”
“这周围宾馆少，那我再往外开一点，那里住的地方多，也便宜。”
孙钦也没主意，不住犯困，还眼馋桂河宾馆的设施条件，他又是个延迟满足能力低下的人，最终还是做了决定：想想难得奢侈一下，最多连着三个月每天只吃一顿饭。
“那就桂河宾馆吧。”
司机点了点头，调头而去。
桂河宾馆就在新城区，十几分钟就到了，这点时间已让孙钦陷入了梦乡。
“伙子，到了，进宾馆再睡吧。”
孙钦伸了个懒腰，正打算掏钱包，忽然看见从桂河宾馆大厅出来两个人，一个人是沈翠羽，另一个是肠满脑肥的中年人，梳着大背头。
沈翠羽面无表情，直接进了一辆出租车，扬长而去。
司机见孙钦始终没掏出钱，催促道，“伙子，怎么了，没带钱包吗？”
他却在犹豫是不是要去追沈翠羽，“不是，师傅，情况有变，可能需要你带我去另一个地方。”
“我都算好钱了。”
“没事，重新算，这笔我先付掉。”
孙钦付完钱，却发现不知道怎么去追沈翠羽。
“接下来去哪？”
“我想一下告诉你。”
司机嘟囔道，“快点决定啊，别耽误我挣钱。”
沈翠羽乘坐的车开出太久，跟不上。而那个和沈翠羽一起出来的中年人拿着烟站着，似乎在等什么人。
一个年轻人从另一辆车里出来，拿着打火机为中年人点上烟，始终卑躬屈膝，陪着笑脸话，隔着太远，也不知道在什么。
“你不走，那我先抽支烟，”司机不愿赶走这个财神，“你知道那边那个背头的男人是谁么？”
“我怎么知道。”
“城市大学校长的儿子，东海市教育部的，在这里我看见过他好几次了。”
“哦，”孙钦满脑子沈翠羽，对城大校长儿子并无太多兴趣。
“知道那个年轻人是干什么的吗？”
“我知道，”孙钦嫌他烦，其实他哪里知道。
“我就知道你知道，这人在这边做拉皮条的生意，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司机信以为真，笑道，“否则你怎么会选择桂河宾馆，难道会不知道这里的情况？”
“我只是来睡觉的，特别困，挑了个近一点的。”
“嗯，得好，来睡觉的，我都懂，”司机摁掉烟头，“接下来去哪？”
那个年轻人和中年人谈了几句握了个手，就各奔东西，中年人开车自己走，年轻人招到了一辆出租车，坐了进去。
“跟着那辆出租车。”
途中司机一直在和他互动，孙钦没理睬他，早已困得灵魂出窍。
前方的出租车已经靠边，那个年轻人下了车，走进路边一家酒吧。
司机推了推一副驾驶位上的孙钦，他睡得死死的，一点反应都没。
他以为孙钦是在耍他，靠边停车，气愤地把他推下了车，跌在路边，扬长而去。
午夜凉风，很快就把孙钦吹醒，幸好仲夏之夜，还不至于被冻得感冒。
这是个陌生的地方，孙钦环顾四周，确定自己没来过。
他目光扫过酒吧，发现了那个年轻人，那个司机口中的皮条客，坐在靠窗位置，正撕开一包装，倒入一个透明水杯，转而看着笔记本电脑。
孙钦暗想，这个男人是拉皮条的，那么中年人和沈翠羽的关系，岂不就是不道德的那种关系？想想也是，哪个良家女生，谁这么晚还来桂河宾馆这种地方。
要不是有这个拉皮条的，沈翠羽也不见得会做出这种事，她一定是有苦衷的。
孙钦一念及此，一下子怒不可遏，觉得自己要为这个社会做些什么，铲除这样的渣滓。
他快步走入酒吧，冲向那个座位。还差几步，那个年轻人手机响了，他虚掩笔记本，起身接听，转身离开座位。
孙钦快走几步，大声叫着，“站住！”
无奈酒吧太喧闹，没人听得见。
他一下子来了胆量，掀开笔记本，无数个文件夹引入眼帘。
文件夹一律以日期加字母的方式命名，孙钦看到了一个文件夹的字母部分是SCY，他浑身一颤，点击打开。
文件夹里都是视频文件，他确定四周无人注意他，打开了最近日期的一个。
孙钦做了足够思想准备迎接画面内容，却还是撑不过一秒，只看了一眼就关了播放器。
他又留意了一下文件夹里最早的视频日期是半年前，回到上级目录，把整个视频文件夹全部删除，最后清空回收站。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笔记本合上到刚才的角度，却不打算就此离开。他看到桌上放着一盒已经拆封的药，上面的英文孙钦认识。
激素溶剂，每天一管。
这个年轻人不知道得了什么病，需要吃激素，孙钦对此也不懂，但是却想着可以略施惩戒。
窗外远处，那个年轻人还在打着电话，一时半会没有回来的意思。
孙钦多拆了三管溶剂，迅速倒入水杯，晃了晃，做完这些动作，那个年轻人正挂了电话，往酒吧走来。
孙钦赶紧离开，跑到马路对面，看着那人走到位子旁，先是拿起水杯一饮而尽，又打开电脑开始操作。忽然那人眉头紧锁，东张西望，孙钦猜他一定是发现了自己文件夹被删，开始怀疑周围的人，不由一阵满足。
他坐在人行道边的花丛旁，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人抓耳挠腮，最后垂头丧气地从酒吧出来叫车离开。
他精神亢奋，不想睡觉，找了个网吧，打开QQ，给沈翠羽发了一条息，“请从今天起，告别过去的噩梦，还有我。”
他自觉这个“还有我”一语双关，可以理解为这个世界还有自己可以依靠，又能解释为把自己也一起告别。
如此进退自如，他颇为自得。发完消息，他退出了账号，嘴角流露出幕后英雄般的笑容，靠向椅背，沉沉睡去。
4.
晃晃悠悠又过了半年，先后迎来了大一下半学期的期中和期末考试。
该来的总要来的，该还的总要还的。
许亦泓平时一直和袁梦湘在一起，作业是抄的，笔记也是借同学记下的复印，复印完了随手一丢，也没真当回事好好看过。考试前几节课有些老师会给他们划考试范围，那几节课是全班到的最齐的，他也一本正经地跟着一起划，回来后煞有其事地看看。考试前一天晚上大家通宵复习，他也颇有觉悟地觉得不通宵是不对的，跟着一起拿着书，心里却不知道想着什么，好几次都是莫名其妙被夜风从睡梦中吹醒。
“这次我又是凶多吉少。”
贾明臣听了抱怨，也叹道，“早知道不进这个系了。”
韩国仁问，“我考全国卷，不知道你们的情况，你们原本还能有什么专业选择？”
“我选化学的，但我不喜欢化学，所以也就数学系和日语系，”许亦泓，“早知道我就选日语系了，可以和袁梦湘一直在一起。”
“我看你要是进了日语系，那袁梦湘不定就成了现在的丁菲菲了，”陈欣园，“我早就和你们过，天天在一起就是要厌倦的。”
“好了不，看书看书，”贾明臣挥挥手，“其实看不看也没什么区别，都是怎么看怎么不懂。”
再看书也没用，结果毫无悬念，这伙人的成绩，大部分都是不及格，区别也就是有人直接重修，有人还能补考。
他们经历了上学期挂科带来的羞耻，这学期的挂科，看淡了很多。
原来那些自欺欺人的话，譬如大学总是要有挂科的否则不完整，自言自语多了几次，早已信以为真。
许亦泓和袁梦湘约在食堂吃饭，许亦泓先到，环顾一周发现角处，郭染一个人坐在那里喝着酒。
郭染早已不穿白衬衫，自从追求丁菲菲失败后，就很少看到他再穿过，后来一直是各种皱着领子的T恤换来换去。
既然看到了，许亦泓总要过去和他打声招呼客气一下，郭染抬了抬眉毛示意他坐下。
“喝闷酒？”
“也没什么啊，只不过是纪念一下，我昨天和暖絮乱红拜拜了。”
“哦，分啦？现在算饮以咏志？”
“嗯，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看你话的表情挺欢乐，不知道的会以为你在庆祝情敌分手呢。”
许亦泓没有虚构，从郭染眼中，并没看到有多少伤心。
郭染递给许亦泓一个一次性杯子，他推开，表示自己现在不想喝。
郭染也不勉强，“失恋多了，心态也就这样了。随便喝喝，总觉得不做点什么，就浪费了这个机会了。何况与暖絮乱红分手，多少有些可惜，毕竟是个尤物了。”
“你以前不是过，只有墨姐，才担得起尤物二字？”
“那请允许我改口，暖絮乱红也算是个大美女，一点都看不出是个老师。”
这一点许亦泓也承认，无论身材还是五官，暖絮乱红称得上漂亮，但郭染还是很在意自己曾经给予张文墨的评价，不愿意轻易颠覆。
“你们倒是发展得快，结束得也快。”
“恩，该经历的都经历了，想想也没留什么遗憾。”
“这话的意思，你们已经……？”
“你怎么对那种事情这么好奇？”
“我有表现得很好奇吗？”许亦泓按耐住自己的好奇心，暗想听郭染先前还找贾明臣借过钱，“你们两个人年龄差那么多，男的大一，女的都毕业几年了，最后分手这结果，你觉得很意外吗？”
“不意外，不过我觉得年龄不是问题。”
在任何时代，年龄都不会被当事人承认是问题，只是年龄造成的其他问题，实实在在地影响着当事人。
“是的，但是由于年龄造成的阅历层次隔阂，才是要命的。”
郭染听他完，不话，慢慢转着手中一次性杯子，一饮而尽，努力把喝啤酒的表情，装成像白酒似的豪爽。
“你这么洒脱的一个人，那就再找个咯，在这个学校，遇到看得上的女生机会那么多，”许亦泓瞥见他手腕上的表，以前未曾见过，上一次在他身上看到令自己羡慕的物件是手机，“这表不错，很贵吧。”
“嗯，是不错，她送给我的，戴着挺舒服。”
“舒服就好，女朋友不也是为了自己舒服才找的吗，出双入对，去哪里心里都装着一个人，就不孤单了。”
“那你呢？和丁菲菲分手了，和袁梦湘在一起，现在过得开心吗？”
“你也知道我和袁梦湘在一起了？”
“得好像能瞒多久似的，”郭染很奇怪，“你挺有意思因为怕丁菲菲丢面子，分手和寻新欢都做得这么低调。”
“这一切，起来也真应上阴差阳错四个字，到底都是因为没缘分。”
郭染没有接话，自言自语道，“最近大家都很少上网了，墨姐也是。”
“成天念叨墨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暗恋墨姐呢。”
“这话别瞎，”郭染白了他一眼，“墨姐觉得上网烦，还有枫林晚，你也认识，好像也已经很久没有上论坛了。”
“这大家都能理解，风口浪尖的人，女孩子，脸皮薄，那么黄鸣宇呢？”
“他不一样，当了网管，估计一时半会不会离开论坛吧，”郭染，“他是既得利益者，在网上获得了太多的成就，不太可能离开网络。”
“网管？还有谁当了网管？”
“除了创始人楚西舫，还有六个人吧，大部分你都认识，黄鸣宇、孟叔原、曾常山都是，”他板着手指头数给他听。
“没有陈笔禅吗？他不是挺德高望重的，以前还是学生会主席呢。”
“前学生会主席有个屁用，楚西舫还非得给他面子？”郭染满脸不屑，“楚西舫看不上他，一山不容二虎，网管们同气连枝，没几个人看得上陈笔禅。”
“嗯，没想到这里也分朝野。”
“水深着呢。”
“对了，和学姐分手，现在有没有新目标？”
“看不出来，你挺关心我的。”
“就随便问问，看你这副样子，即使有，也还没有追到吧。”
“我不知道怎么，自从和丁菲菲分手后，加上和向年华呆过一段日子，总觉得年纪大的女生更适合我。”
“你还有恋姐情结？”
“只是觉得年纪大的女生经验丰富，什么都懂，我比较喜欢这种女生。而像丁菲菲这样的，她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知道。”
“你也真够懒的，谈个恋爱，连共同进步的耐心都没有。”
“你不懂，到了高年级，女生的心态都会不一样，像丁菲菲这种女生，甚至像你女朋友这样的，完全不能比，不是我瞎吹。”
“你的是哪方面？”
“各方面都是，这光没用，等你也有这个经历了才知道，”郭染深呼一口气，“问题就在这里，想找一个适合自己的学姐，也不是很容易的事情。”
“那你去找沈翠羽啊，就是那个留云借月，年纪大有姿色的也不少。”
“我和她打过交道，你们寝室孙钦追求失败了嘛，”郭染对此一切了如指掌道，“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也不要，我也不是年纪大的女生都喜欢的，难道我不挑吗？”
吃得差不多了，郭染手机响了，他向许亦泓挥手示意，起身离开接听。
随着他边接听边走远，许亦泓只断断续续听到几句，类似“我这边有困难”，“这次没有太好的机会”等。
许亦泓没打算帮助郭染，远远地看见袁梦湘走来，便迎了上去。
5.
曾经同样对丁菲菲如痴如醉恋过的郭染，过了几天在网上又发了一篇令论坛万人空巷的苦情文《你给了我手表，却给不了我时间》。
一时间回帖爆棚，有劝他不要放弃的，有安慰他天涯何处无芳草的，形形色色。只有像许亦泓这样熟悉他的人才知道，每段感情经历，已经成了他写作的灵感源泉。只要他写出来了，足以代表已经放下了，而在他面前笔随意走的这些文字，显然只有在郭染真正释怀之时才能写出来。
贾明臣也看了这篇文章，叹道“我不是郭染，没有女生给我手表。”
“我也没人给我手表，”许亦泓笑道，“好歹我也不是一无所有，生日时也得到过一盘磁带。”
“你还好意思，”柳赫始终对撮合他和丁菲菲在一起却未果耿耿于怀，“你把别人辜负了。”
许亦泓点点头，服软道，“是啊是啊，我也辜负了你。不过前尘往事云散水涸，岂复有重来之日。”
“还好袁梦湘也是我认识的，我就不计较了。”
郭染给许亦泓打来了电话，“我打算不再网上写文章了，我准备组建乐队。”
“那挺烧钱的。”
“我之前拼命打工，都筹措的差不多了，下个月我打算在学校租个地方首演，你和明臣来不来捧场？”
“那一定得来啊，请丁菲菲了吗？”
“请了，但我觉得她不一定会来，要是丁菲菲来了，你不介意吧。”
“这真的无所谓，没事。”
“那我就放心了，”郭染又，“亦泓，我又交女朋友了。”
“这次是谁？”
两人的关系因丁菲菲而起，但是与丁菲菲的分手，并没有影响到两人的友谊，反而越来越有推心置腹的感觉，算是大学初恋给他带来的最大礼物。
“唐柔，你认识的吧，我们班的。”
“哦，那个纺锤脸，我当然认识，我们班里还有人对她有点意思呢。”
韩国仁对唐柔有意思，他原以为仅限于他们自己寝室知道，但是郭景他也知道。而且话里意思还是唐柔和他的，她感觉韩国仁对她有点意思。
唐柔是一个很乖巧的高个子女生，人很文静，也很受男生欢迎，笑起来楚楚动人，别有一番味道。据家里长辈都是高级知识分子，家风严谨，没有不良嗜好，言行举止不是大家闺秀的风范，起码也是黑白分明，从容有度，听还弹得一手好钢琴。
“唐柔可不是学姐，怎么你会看上她？”
“是她看上我的，我也想试试被人爱慕的感觉。”
“感觉怎么样？”
“目前还没什么感觉。”
郭染现在告诉他这些事情，也不知道是想要找许亦泓拿参考意见呢，还是想要让他把得手的消息传递给韩国仁，可能兼而有之。
于是许亦泓转头告诉了韩国仁，唐柔成了郭染的女朋友。
韩国仁无所谓，“纺锤脸选了郭染做男朋友，的确出乎他意料。不过这证明她的品味有问题了，我需要一个能被引为知音的另一半，看来不是她。”
许亦泓心想其实郭染也不差，但他没出口，毕竟是他大学的初恋情敌，没道理帮着他话。
只是至此之后，再也没有听韩国仁主动起过唐柔。
开学后的补考接踵而至。
做得是新卷子，参加补考的都是一些老面孔。
陈欣园和柳赫自认为很冤，他们的理科成绩特别好，都是优等。可是英语这门课，却让他们在开学后和众多补考者坐在一起，也挺丢脸。
贾明臣替他们觉得丢脸，一件事别人都替自己丢脸，那是真丢脸。
不过韩国仁和许亦泓的观点却不一样。
“从本质上来，英语不及格，和高等代数不及格，没什么两样，都是不及格，甚至和体育不及格都没什么区别，”许亦泓如是。
“都是属于某些东西不够用的情况，就这点智商储备，用在数学上，数学成绩好了，但是智商余额不足了，英语成绩自然就上不去了，道理是一样的！”韩国仁补充道。
这样想想其实也挺有道理的，特别是大家一旦这么认为了，就会有一种自己完全已尽力了的感觉。俗话得好，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老天就给了这么点智商，又能怎么办。
尽管如此，大家还是很认真地对待每一次的补考，毕竟补考是个分水岭，补考不及格，就要进入重修阶段了，到时候花时间，花精力，关键还要花钱。
几门补考，大家都有惊无险，涉险过关，补考结束历来就不用学习，上课时开差，平时打游戏。自从电脑放进寝室之后，除了上网看片子，就是打游戏，基本没看见有谁会用来学习，除了马琨。
班级第一个带电脑来的是马琨。当时他学习开发，正需要一件趁手的兵器，辗转之下通过报纸和一个二手卖家达成了一致。他问贾明臣借包，称赞他的包大且样式低调，正好可以在去的时候放钱，回来的时候放电脑。
贾明臣欣然同意，于是马琨把家人寄来的巨款放进去，天黑才带了一台IBM的笔记本回来。大家都没见过这种高档货，把他们寝室围得水泄不通。那夜马琨很开心，众星捧月，除了无牌可翻，无女可御，就像皇上一样。
光棍的日子没有太久，后来总是能见到他和隔班周暖出双入对，并肩坐在一教四楼的阶梯上，捧着一台IBM看电影，着情话，吃着话梅，避着老师，像一对亡命鸳鸯。
直到有天周暖告诉马琨，自己有了男朋友，从此才在各自世界里彻底消失。
马琨痛定思痛，不为情伤所动，还是孜孜不倦地写着他的代码，为实现的每一个功能兴奋。大家从来不敢在他面前再提起周暖，怕他因为分心，无端增加BUG。
他们寝室的白志鹏和陈随君，都对外宣称马琨的实力强大，早已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水平未必比计算机老师差。”
同寝室的何状元却不屑，“马琨是蛮厉害，但也不是超越不了。”
他不甘人后，虽然底子弱于马琨，但学习的劲头却丝毫不逊色于他。
“其实何状元也是不错的，各有千秋，水平么，在伯仲之间，”白志鹏和陈随君赶紧追加评价，以期一碗水端平。
何状元露出了少见的谦逊，“我只求别当井底之蛙，隔班就有好几个高手，那个郭染就很不错，水平不在马琨之下。”
“就是那个追丁菲菲还输给许亦泓的人？”
“什么叫还输给许亦泓，许亦泓很差吗？”
“看和谁比，和何状元你比，那是差不少了。”
“总之我们不能看起别人，别人都是扮猪吃老虎，真人不露相。”
白志鹏和陈随君赶紧称是，尽管也不知道他夸赞的人，是许亦泓还是郭染。
史乃文去国外留学已经不是什么秘密，只是时间问题。
“定下来去哪个国家了吗？”
“去澳大利亚，那边草原般的自由，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我喜欢。”
他一本正经的样子俨然第一天刚进寝室时那样欠揍。
“史乃文，你几时走？”
“巴不得我快点走？”
“怎么可能，都一起住了一年了，多少有点不舍得啊，”陈欣园推心置腹，却又皮笑肉不笑，“对了，你去了澳大利亚，施乃雯怎么办？分手吗？”
史乃文一脸不屑“怎么可能，就因为去澳大利亚就分手，岂不是当感情是儿戏？”
“史乃文，看不出来，你是这么重情重义的人，”许亦泓对他竖起大拇指，“这点我佩服你，要向你学习。”
“哎，别夸我，感情这东西，我非常看重，”史乃文被他得不好意思了，“其实我明天就来办手续，今天来看看大家，这可能是我最后一天在江南大学了吧。”
寝室里一片叹息。
柳赫又心直口快，“我还记得，你子第一天进宿舍，寝室条件不好的那副欠揍样，后来接触下来，幸好人还可以，就是嘴硬。”
于野秋也拿出了史乃文的丑事开涮，“那次你帮亦泓和我捅破窗户纸，第二天还畏罪潜逃，留下自白书，就像是发生在昨天一样。”
“我那时怕被你们打，我特别怕被打，”史乃文也笑了，“不过想想也很可惜，这么多人帮你们两对，现在一个分了，一个就压根没开始过。”
“这要看缘分的，”许亦泓接着他的话，“有缘分就会在一起，像我们八个人聚在一起，就是有缘分。现在你走了，我们很失。”
“人生哪有不散的宴席，聚散本常事，有散才有聚。”
“史乃文这句话得好！”陈欣园夸了他一句，“冲着这句话，我们明天得要好好吃一顿。”
“史乃文，你不和我们打招呼就想走，是不是为了赖掉这顿饭啊？”孙钦忽然话了，不等史乃文回答，就自言自语道，“我看像，你就是想要赖掉。”
大家哄笑。
韩国仁嘲笑孙钦的人之见，“人家澳大利亚都能去了，还在乎你这顿饭钱。”
“我已经在清真食堂上面定好位置了，明天晚上，不过事先好，我要赶红眼航班，不要让我喝酒。”
第二天晚饭后，他们把史乃文送到了门口。
史乃文偷偷对许亦泓，“亦泓，我要和你声对不起？”
“怎么了？”
“去年那次着火，是我用你的灯烤袜子，真没想到最后搞成了火灾，还让你吃了一个警告。”
“哎，都过去了，你不提谁记得，到了澳大利亚，要烧也要烧大点的建筑，扬我国威，知道吧？”
“知道，我会在冬天烧草原的。”
他父母开车把他接走，他们七个人吹着凉风，漫步在校外。
史乃文因为赶飞机并没有喝酒，其他人倒是借着送行喝多了，他们几个酒量都不怎么样，一点啤酒就能让他们上吐下泻，生不如死。
一路上沿着学校围墙吐得此起彼伏。
孙钦是真醉了，盯着自己吐在地上的秽物看了半天，忽然疯狂大笑，停都停不下来。
许亦泓拍了拍他，“你笑什么，喝酒喝傻了？”
孙钦楞了一下，忽然又哭了，怎么劝都劝不住，街上路过的行人就像看傻子似的，都报以同情的目光。
陈欣园在这些人中，酒量最好，“别哭，争点气，看你像什么样子。”
孙钦不再哭，想站起来却东倒西歪，柳赫赶紧扶住，才不至于让他倒下去。
陈欣园打了个酒嗝，“我们中午看见了江?，还有他的男朋友。我倒是没什么，心止如水，可这家伙经历少，一时半会接受不了。”
“和江?中间，还隔了一个苏翠羽，至于因为看见江?就嚎啕大哭吗？”贾明臣喝得也不少，头痛欲裂，“再了，不是去年就知道人家有男朋友了吗，到现在还没死心？”
“这种事，哪里是死心就死心的。”
“依我看，他根本不在意江?，而是想到了苏翠羽，”许亦泓扶着墙，幽幽道，“对江?不死心的估计是你老黑吧。”
“看着一个，想另一个，这种事我不如你，”陈欣园笑道。
许亦泓听罢也摇摇头，“你的都对，不和你们一起回去了，我找袁梦湘来接我，你们先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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