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六章.湿尽檐花,花底人无语(1 / 1)
1.舞会
品排练告一段,许亦泓反而少了一个和丁菲菲接触的机会,和她的联系远不如以前那样频繁。尽管晚自习大家还是坐在一起,他经常借问些题目的机会和她话,偶尔也送她回寝室,但是关系进展缓慢与他预期相距甚远,也辜负了室友们对他的期望。
于野秋对体育委员的职责理解还是停留在领操员的程度,幸亏陈欣园的提醒,才想起来自己还得搞些体育运动。于是借机和肖曼商量,两人合议组织班级羽毛球混双比赛,选手配对的规则却是抽签选定。
“阿贵,混双的搭子是选手自己决定吗?”
肖曼自从知道于野秋的外号后,叫得乐此不疲。
“我觉得自由配对有弊端,”看到肖曼不解,于野秋解释道,“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要搭档的人,但是对方却不一定愿意,这样会打消选手的积极性。”
肖曼恍然大悟,“譬如你想和我搭档参赛,但是我却不愿意和你搭档,这样你就不想参加了。”
“是这个道理,只是最好不要举我们两个人的例子,”于野秋觉得提自己晦气,“就唐辉吧,他想要和丁菲菲搭档,但是丁菲菲想要和许亦泓搭档,这就会起矛盾了。”
“有道理,那就依你的,抽签决定。”
“事不宜迟,今天下午课间休息就抽签。”
课间休息的抽签仪式很热闹,最终结果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许亦泓没有抽到丁菲菲,“阿贵你是怎么想的,要是自由配对多好。”
于野秋的无私,快要溢出他的脸,“真的自由配对,会少了很多人参与。他们发展体育,是倡导全民的体育运动,不是为了儿女私情,这个道理你不应该不明白啊。”
许亦泓不忍心继续看于野秋的痛心疾首,更无法忍受最后的抽签结果,唐辉抽到了丁菲菲,他亲眼见到唐辉的满脸兴奋,完全不顾及他的惆怅。不过还有人比他更惆怅的,那就是于野秋,他的刚正不阿,让肖曼抽签成为了许亦泓的搭档。
“阿贵,我和肖曼配对,你有什么想法?”
于野秋脸在抽搐,却还要装作洒脱,“这又有什么了不起的,就好比唐辉抽到了丁菲菲,你觉得他们会发生什么事情吗?”
许亦泓倒不担心会发生什么事情,只是不怎么乐意看到丁菲菲和别的男生在一起进行组队活动。他打算做最后的努力,打了个电话给唐辉。
“唐,你看你有没有空,能不能下午来他们寝室一下,我们谈谈和丁菲菲配对的事情吧?”
唐辉满口答应,他心想唐还是挺够朋友的,看来换搭档有戏,就在寝室躺着等他。于野秋也在一旁静观其变,打算等他换完了搭档,再和唐商量商量,看看能否把肖曼再换成他的搭档,这的确是一个比较复杂的三边交易。
下午唐辉应邀来到他们寝室,寝室里只有许亦泓和于野秋在,唐身后还跟了五个人,大家都不认识,但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唐辉,不是让你一个人来吗?”于野秋有点慌,“他们是谁?”
唐辉身边一个光头一脸严肃,发话道,“我是他朋友,听你们要找唐谈,谈什么?”
许亦泓也跟着发慌,“谈什么?就是谈谈羽毛球换搭档的事情。”
“换搭档?”光头一脸蔑视,“他妈的换什么搭档?”
许亦泓道,“你怎么骂人呢?”
“骂你怎么了?信不信我打得你跪在地上叫爷爷?瞧你这怂样,还学人来谈判?”
唐辉在一旁劝解,“算了算了,两句就可以了,不要打,都是自己同学。”
“我问你,还换不换?”
许亦泓没有发声音。
光头心情很好,认为镇住了全场,看了一眼许亦泓和于野秋,两人唯唯诺诺的样子,让他觉得好笑,转身准备出去。
正在这时,贾明臣回来了。
“嗯,怎么了?你们是谁?”
光头见又来了一人,刚才那股骄傲还在,手指着贾明臣道,“你也配问我是谁,滚开,别挡门口。”
贾明臣一脸迷茫,心想这二愣子是谁,在自己寝室撒野,让自己滚。
光头见他堵着门,用手扒拉着贾明臣,想把他推开。
贾明臣高中天天遇到寻衅滋事的,警觉性特别高,看到光头手伸过来,赶紧一闪。顺势抓住光头甩过来的右手,往墙上狠狠撞去。
“啊——,”光头完全没料到贾明臣会突然袭击,这下真是疼,“他妈的,你敢打我。”
话还没完,贾明臣一脚蹬在了光头的胸口,光头被踢得往后踉踉跄跄,倒在了贾明臣床上。
还没坐稳,贾明臣一个箭步冲上前,拎起光头领口,“起来,我的床是你坐的么?”
光头到底还是有一些战斗力,被一顿突然袭击之后,马上反击,一拳结结实实打在了贾明臣腹,贾明臣退了两步才站稳,看着光头一动不动。
那边许亦泓却按耐不住了,一脚蹬在了光头腰上,“他妈的,我换不换搭档关你什么事?”
光头全神贯注盯着贾明臣,哪里想到刚才还软弱可欺的许亦泓竟然毫无征兆地发飙。
许亦泓报了截拳道的社团,可也没去几次,但是这一腿,还是颇有风范,至少对其他四人是有很强威慑力。
“唐辉,你在一边呆着,不许动手,我们不打自己班的,”于野秋也像打了鸡血一样,对光头,“我们三个,打你们五个,我们不觉得吃亏,来吧。”
光头觉得很郁闷,刚才无论从人数上还是气势上都是绝对碾压,现在莫名其妙被三个人围攻,心想迎战吧,五个打三个,居然心里还觉得没有必胜把握。
但另外四人可不这么想,觉得人数有优势,一定打得赢,便两人一组朝着许亦泓和于野秋扑去。
战斗很快就结束了。
于野秋没有白打那么多年篮球,一肘子就把一个人打得站都站不稳,还很轻松地把另一个人反手压在身下。
许亦泓脚还没痊愈,只能智取,拿一大堆教科书砸向另一人,好几斤的书,把那人砸得直叫疼,反正这些书许亦泓也不看。又用被子罩住了一个人,乱拳揍了一顿。
贾明臣见胜负已分,“你们走吧,以后别来没事找事,下次就不是这么简单就能出门了。”
光头惯狠话,今天却听了别人几句狠话,鼻孔微张,心里肯定有很多不平,但无奈劣势太明显,只得带着唐辉几个人灰溜溜走了。
这还没完,在门口遇到了上次吹寝室杯的裁判。
“你们几个怎么来这里了?快滚,不然见一次打一次。”
那几个人听完,嘴里叫着“大哥,误会”,跑得更快了。
裁判走到他们寝室,探头望了望,傻笑道,“对这几个欺软怕硬的流氓,就要狠一点,打架怕什么,下次打架,别忘了叫我,我就在楼下。”
众人都好的好的,可惜不抽烟,不然就递烟套近乎了。
晚上大家起下午的事情,唏嘘不已。
许亦泓叹道,“打架打赢了,却没有乘胜追击,忘记提换搭档的事情了。”
“一开始我们就两个人,哪里想到会打架的,”于野秋又收回了打架时的勇猛,“明臣一下子出现,动了手,把我们都停在了杠头上,总不能让他一个人吃亏吧。”
“不过明臣好像出手很快啊,还没看清就开打了。”
贾明臣心有余悸,“我也就突然袭击一下,打持久战,我不行。在高中我就是扮演刚才另外四人的角色,一旁看着,学点套路,很少实践。”
韩国仁,“可惜我不在,不然也有冲动,想要好好干一架,现在学校里到处是恃强凌弱的,真看不惯。”
“流氓是越来越多了,我们要保护好自己,该出手时就出手就出手,”孙钦自言自语,“我有点后悔当初没有跟着许亦泓报名截拳道了,也能有一技防身。”
陈欣园见缝插针总结了一句,“除非就是像阿发这样,谁见了都不敢欺负。”
2.
最后羽毛球比赛在味如嚼蜡中结束,唐辉依然和丁菲菲配对,自然也如许亦泓所愿没有擦出任何火花。
除了班级自发组织活动,学生会也经常会组织一些舞会,因为宣传范围,普通学生几乎不知道,有时也会因为某些原因在公告栏张贴通知,这样去的人就会多。
公告一般会这样描述,不在大学四年里跳一次舞,就像没有读过大学一样。这种句式最能激发起同学们的斗志。
许亦泓觉得如果能约上丁菲菲的话,这个舞会显然来的适逢其时。但现实让他很尴尬,并不是考虑能否把丁菲菲约出来的问题,而是在于他运动在行,但让他跳舞,完全不会。舞会就在明天晚上,一时半会上哪个速成班去学呢。
第二天晚上,其他寝室里的人都陆续赶着去舞厅抢位子,看舞池里人踩人的笑话。
许亦泓问贾明臣,“你今天打算去舞厅找你要找的那个人吗?”
贾明臣摇头,“我那位同学,不喜欢跳舞,至少高中时不喜欢,再舞厅能挤得下几个人啊,大部分学生应该还是在自修,所以我还是打算去自修教室碰碰运气。”
寝室里只留下许亦泓和于野秋两人,望着挂在墙上的201电话发呆。他俩的心思都一样,不知道这个电话是打好还是不打好。
许亦泓问于野秋,“阿贵,你会跳舞吗?”
于野秋反问他,“你会吗?”
“我不会。”
“我也不会。”
“阿贵,你觉得肖曼会吗?”
“我觉得丁菲菲如果会,肖曼就会。”
“我觉得丁菲菲可能会。”
“所以我觉得肖曼也可能会。”
“可我总觉得肖曼应该不像会的样子。”
“那么可能丁菲菲也不会。”
许亦泓原本希望能和于野秋互相打气,某个人能鼓起勇气,打电话约某个女生出来,顺便把另一个女生带出来。
僵持了半天,隔大帅哥李玄烨来串门了,正好听了他们这段对话,笑得直不起腰来,“你们两个,别等到舞会后还没打电话,人家两个姑娘要是真在舞厅等你们邀请,眼泪都急出来了!”
许亦泓觉得李玄烨的话在理,想想这个电话还是他来打吧。
铃响了几声,对方接了。
“喂,您好,请问丁菲菲在不在?”
“不在,你是谁?”
“呃,丁菲菲不在,肖曼在吗?”他就算替于野秋问了,要是问下来肖曼在,他就把电话扔给他。
“她们都不在,你告诉我你是谁吧,找他们什么事情?”其实对方早知道他是许亦泓,他也早知道她是胡筝。
“我是七号楼B3寝室的,一会丁菲菲来了能让她回个电话吗?”他想那就匿名到底好了,反正你也假装听不出自己是谁。
“好的,那就这样啊,”啪嗒挂了电话。
他向于野秋摊摊手,“人都不在,一姐胡筝接的电话。”
李玄烨对他,“你肯定被骂了一顿,胡筝这时候一定在努力学习天天向上,你打扰了她修炼,她恨不得生吃了你。”
于野秋还补上一句,“你平时遇到不懂的题目只问丁菲菲,完全无视胡筝,现在人家当然借这个机会给你颜色看了。”
许亦泓反对,“以女一号的情商,难道看不出我是为了接近丁菲菲才去问她问题的吗?”
李玄烨嘲他,“一姐是怨恨你为什么不去接近她自己。”完自己哈哈大笑,他和于野秋面面相觑,实在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的。
李玄烨的笑音未,墙上挂着的201电话铃又响了起来。
许亦泓看了一眼于野秋,他低垂双目,并没有打算接电话的意思。
“喂,哪位?”许亦泓接起电话问道。
“我是丁菲菲,七号楼B3对吗?刚才谁打电话找我?”
“嗯,我是许亦泓……”他激动地声音有些发抖,没头没脑的问出了一些支离破碎的话,“今天有舞会,嗯,你知道的吧,你愿意一起去吗?你会跳舞吗?”
“我不会跳舞呀,还是不去了吧,”声音腼腆而又轻柔。
“其实我也不怎么会跳舞,一起去看看咯?”
“你看看时间,舞会应该都快结束了,不去了吧,”这次态度有点坚决,他望向桌子上的闹钟,八点半,早不早,也不算晚。
又来回拉锯了几句,丁菲菲怎么都不肯去,他只得很郁闷地结束这个电话。
许亦泓问于野秋,“怎么?要不你打个电话给肖曼,运气好的话,丁菲菲会跟着一起出来的,让我沾沾光。”
于野秋头也没怎么抬,“别想了,我们班的女生不会跳舞,怕出丑,肯定不会出来。”
“那我们一开始在这里折腾什么啊?”
李玄烨在寝室里一会笑笑许亦泓,一会笑笑于野秋,两人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觉得这么好笑,赶紧把他往门外推,到了门外还在“格格”的笑。
“这人吃错药了,什么事情都要笑。”
“那也是我们做的事情太好笑,两个不会跳舞的人,非拽着另两个也是不会跳舞的人去跳舞,”于野秋很自谦地嘲了自己两句。
正着,史乃文推门而入,他晚自修结束回来了,看来和施乃雯表白后,他心情不是一般的好。
“怎么样,和丁菲菲、肖曼去跳舞了吗?”
两人摇摇头,“这两个姑娘架子大,请不动啊。”
史乃文没理他们,直接拿起电话。
“喂,是哪位?——哦,是肖曼啊,丁菲菲在不在啊?——于野秋和贾明臣约你们跳舞啊,你们怎么不去啊——为什么请你们跳舞,因为他们喜欢你们啊,这都还要问啊……”
于野秋一跃而起,抢下电话了声,“对不起,史乃文喝多了,”立马羞愧地挂了电话。
再一看史乃文,果然是红彤彤的脸,迷离的双眼,显然是喝过酒了。
许亦泓和于野秋都在思考同一件事,会不会因为史乃文的这通电话,打破了他们两对来之不易的默契和平衡,那绝对是比杀了他们还痛苦。
许亦泓对着神志不清的史乃文骂了半天,骂累了于野秋接着骂,史乃文半醉半醒地看着他们,从一开始的傻笑到后来就直接打呼噜了。
两人想想对他也没什么好办法,就放他上床睡觉去了。过了会室友们都回来了,看到于野秋和他一脸怒气,就问他们出什么事了,他们完后,大家表现不一,有的生气,有的幸灾乐祸。
陈欣园,“谁让你们不表白的,还要史乃文代你们表白。”
韩国仁却,“急什么,早晚的,又不是什么大事。”
3.
舞会第二天,许亦泓和于野秋在路上巧遇了肖曼和丁菲菲,主动向她们打招呼,她们面不改色地回了招呼,潇洒自如,反倒是他们自己有些惊慌失措。
许亦泓和于野秋中午回到寝室,发现史乃文正在整理行囊,看到他俩,很尴尬地笑笑,背起包就走,似乎谁在屁股后面赶他一样。
等史乃文走远了,陈欣园对他们,“刚才史乃文递了张纸给我,托我转交给你们。”
摊开纸,只见上面歪歪扭扭的写满了字:
许亦泓,于野秋,我昨天喝多了,没控制住自己,给丁菲菲寝室打了电话,你们喜欢她们。这件事情是我不好,冲动了,如果破坏了你们的计划,请你们原谅。我昨天一晚上都在装睡,躲在被子里想了半天,觉得我对你们造成的伤害太大,你们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我今天下午正好有事,所以请了一个假。等周末回来了再和你们正式道歉,对不起。
许亦泓和于野秋面面相觑,谁曾想史乃文长得壮实,胆子这么,不知是不是以前被人打怕了,出了什么事情先想着躲起来。不过许亦泓内心还是有点感激史乃文,虽然是多管闲事,却帮他捅破了这层窗户纸。
既然窗户都被捅破了,他还在乎什么呢,于是他下午果断的拿起电话,给丁菲菲寝室拨了过去。
“喂,请问丁菲菲在吗?”
“我就是,”对面传来了让他心脏加速跳动的声音。
“今天周五,放学了一起走吧,我们顺路的。”
“好的,就这事啊?”
“昨天不好意思,史乃文没把你们吓着吧?”他也要稍微帮史乃文擦下屁股。
“怎么可能?”
“这样就好,那没别的事,下午放学我来你们寝室楼下等你。”
“好的,那先挂了。”
许亦泓挂了电话,志得意满地看着寝室里的人,期待和他一样的兴奋,不过未能如愿,果然有些事情只能独乐乐。
许亦泓赶到丁菲菲寝室楼,丁菲菲已经站在楼下,背着一个很夸张的双肩包,刚洗过头,微风轻抚秀发,若有若无的玫瑰味朝他袭来,将他包裹在弥漫着发香的空气中。
周围自己班级的和别的班级的女生,都从他们身边穿过,向他们投来友善和理解的眼神。
许亦泓要帮她拿包,她很强硬地拒绝了,“不要,我自己拿得动的。”
他没本事和她讨价还价,只能依了由她自己拿。
从寝室到车站的道路两边,种了很多桂花树,都开了花,深情的一吸,扑鼻芬香,和丁菲菲身上的幽香氤氲环绕,相得益彰,只恨路短情长。
没有了柳赫,他果然不知道怎么开启话题,只能有一句没一句,问着一些无关痛痒的问题,丁菲菲却是很耐心地答着,脸上一直挂着浅浅的笑。
“丁菲菲,你家不在东海市对吧,你真如传般的,每个星期都回家吗?”
“传也出来了,哪有那么夸张。我妈在家里等着我吃晚饭呢,再坐车回去其实很快的。”
“吃晚饭?到家能赶得上吃晚饭吗?”
“家里人会等我一起吃晚饭的。”
“其实回去再快,也还是很累的,毕竟不是一个城市。”
“那我也没办法,我家在那里,我想我家里人,他们也想我啊。”
“嗯,我要是你,我也会每周都回家的。”
他忽然觉得丁菲菲很亲近,一个喜欢在家人怀里撒娇的形象就这样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我从在乌友县霞山长大。”
“霞山?”
“对,地图上都找不到,山路很难走,出来去最近的镇上要三天。”
“那太不容易了。”
“后来我爸妈调动工作,我跟着去乌友县读高中,在外面日子久了,越来越想霞山。”
“恩,能看得出来,那毕业后准备回霞山还是乌友县?”
“我要留在东海,在这里定居,挣到钱后,回去改造我家乡。”
“什么?”
“改造霞山!”
“好有志向!”
“不知道我今后嫁的老公能不能理解我。”
“应该能理解你的,还应该和你一起去,”许亦泓感叹道,“丁菲菲,一会上车,包放在胸前,离我近一点,这样不会被挤来挤去。”
丁菲菲顺从地点了头,把包倒背在胸前。
到了车站,已经人山人海了,一辆辆车过来,都没办法挤上去,他是有心想要等一会,人都上去了自然车就空了。
但是丁菲菲似乎有点着急,每次来车都想要挤上去,但是都是徒劳而回,他只是象征性得往前挤一挤,就放弃了。
“亦泓,你一会推我上去,我要早点回家,不然他们会等我等得很着急的,又没法找到我,怕我出事。”
她有些语无伦次,这是印象中,丁菲菲第一次没有直呼他全名,不禁心花怒放。
许亦泓点了点头,开始拉着丁菲菲找有利位置,过了很久才意识到他居然牵着她的手。他不敢相信自己是在现实中,稍微使劲握了握,丁菲菲的手很,捏上去软软的,抗议似的挣脱了几下。
他终于可以确认,这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即使这样用尽全身气力,他们也只不过能在错过两班之后,才勉强挤上车。许亦泓还是拉着她的手,怕她从他身边走丢,她紧紧地挨着他,还要刻意保证身体的姿势不是依偎在他怀里。他也很识相,故意让自己的手势不是抱着他。就这样很僵硬地撑了几站路,一个急刹车,所有人都被惯性冲的东倒西歪,他们也不例外,他俩的脸差一点就撞上了,但是身体已经紧挨在一起了。他暗想幸好出寝室前用了漱口水,至少喷出的口气对得起眼前的这个柔弱女子。
因为姿势做作,许亦泓累得浑身冒着虚汗,低头看了一眼丁菲菲,分不清她是热还是紧张,她的额头也沁出很很密的汗珠,他心中暗叹,心想受苦了,不过这可怨不得他。虽然许亦泓很想帮她拭去额头汗水,但是没这胆,怕前功尽弃,他不愿意冒险。
紧挨着一路,一直到下车还是挤得不行,他和丁菲菲费劲九牛二五之力从人缝中挣脱着出来,丁菲菲发丝凌乱,花了几分钟才整理利索,他满心感激这一路惊魂,至少让他知道了丁菲菲对他没有反感。
他们是两个方向,这样只能分道扬镳了,他绝口不提刚才的事情,笑着对她,“菲菲,下周见。”
她也笑了,“下周见。”
这是许亦泓第一次叫她菲菲,她没有排斥。
两人在拐角处分开,不必一步三回头,不必回头顾盼留恋。
许亦泓依然心潮澎湃,两人在一起的这点时光,像是一出绝妙的喜剧,丁菲菲是他的风景,也是他的晴天。
4.
许亦泓周末回到家,打开电脑登上学校的网上论坛,迫不及待想了解郭染最近又有什么新动作。
一篇被热推的《有人喜欢蓝》映入眼帘,许亦泓也喜欢这首老歌。
郭染在文中描述丁菲菲,一直很喜欢穿有蓝色元素的服装,外表冷艳,拒人于千里之外。
许亦泓一阵脸红,如果不是这篇文章,自己完全没有意识到,丁菲菲的服装色系的确总是蓝色。
文章依然写的缠绵悱恻,一曲旷世绝恋。丁菲菲是隔班同学,绝代芳华,两人在歌曲演绎上都有一定的默契。郭染费尽心机,创造了许多条件,满以为能将音乐上的共鸣,转化为绵绵情意,可以让两人走得更近。无奈顺理却不成章,隔班的同学近水楼台,先他一步与丁菲菲打的火热。
郭染爱丁菲菲入了魔,自己每次看到丁菲菲和情敌在一起时都心如刀绞。这段心理描写犹为令人悲愤扼腕,作为文中当事人的许亦泓,看了却很有快感。
郭染最后哀叹,“那人何德何能,抢走了我的她,令我们有缘无份。”
很多读者报以同情,许亦泓对这种舆论一边倒的情况很不满,决心制止这种廉价怜悯情绪的蔓延。
“你有炫目的才华,可女生双瞳分明闪烁着另一人的惊世娟狂。不用不服,在她眼里,你很好,却不是最好。”
回复的人很多,许亦泓的回帖很快淹没在大家为郭染鸣不平的帖子里,几乎没人看得到。
但总有人看得到的,郭染回复了他,“我没看出来”,挑衅滋味很浓。
许亦泓还没想好怎么回复他,但是有人回复他了,用户名叫几声归雁,干净利索地回复。
“我看出来了。”
许亦泓的心急剧跳动,感觉就快跳出来了,这个人一定是丁菲菲,天下哪里有这么巧的事情,参与进了这个敏感话题,还回答地这么直接。
他和郭染的沉默,丁菲菲的一语千金,在互相看不见彼此的互联网上,爱恨交织,画面感如此强烈。
许亦泓作上观,看他们用心写就的对白。
“你是丁菲菲?”
“是的,回复里不要出现我的名字。”
一会,那段回复成了空白。
郭染又回了贴,“好了,这个论坛里所有出现过的你的名字,都没有了。”
其实之前郭染的那篇网上告白,已经让很多人知道了丁菲菲这个名字,现在这样做也只是掩耳盗铃罢了,但此刻两人都没有在意这些细节。
“好的谢谢,”丁菲菲的回复很有礼节。
“你有男朋友了?”郭染直截了当。
这次丁菲菲没有回复,他不清楚她是怎么想的,可能这里并不是一个私密场合,不适合这些。
郭染又问道,“我还有机会吗?”
这次丁菲菲很快回复,“我们一直都是好朋友。”
这次轮到郭染沉默了,许久,许亦泓查看他的状态,已经离线了,再看丁菲菲的状态,也是离线。
只剩下了他一个人,看着那些不知情的网友们还很热闹,或者热情的帮郭染出谋划策,或者言辞温柔地安慰郭染。
也许古代那些有点名气的文人墨客在失恋时,周围也都是这么热闹,兴许这样才能激发他们的创作热情。
正在这时,系统提示有一条新消息,一看是浅斟低唱发来的,“恭喜你和丁菲菲在一起,请好好对她,她外表很坚强,内心敏感脆弱。”
“谢谢你对我这些,很想和你交个朋友!”
许亦泓回复的态度,没有一丝既得利益者的傲慢,有的只是对同一个女生的欣赏,那种因相同审美产生的共鸣。
郭染发完消息就离线了,并没有回复许亦泓。
回校后许亦泓直接走进郭染寝室,那位穿着白衬衫的翩翩男子,正在聚精会神地和同学下棋,棋盘旁还装模作样置着两杯香茗,就差燃香了。
看到有人进来,两人都停手,友好地看着许亦泓。
许亦泓对两人笑笑,想得没错,能写出这么优美文字的人,能唱出那么好听歌曲的人,心胸也很豁达。恋爱上的挫折根本不算什么,他们才大一,多一个朋友也很值得高兴。
“我是许亦泓。”
“我知道,我是彻底输了,不过你也还没赢,”他点了一支烟,对他,“你要好好珍惜。”
“表白失败后开始抽烟的?”
“是啊,拜你所赐。”
“你自己想抽,怎么都会有理由,”许亦泓笑道,“你每天都穿白衬衫?”
“我有很多件白衬衫,换着穿,”郭染转向另一人,“青辰,他就是许亦泓,网上叫彩舟云淡。”
“你好,许亦泓,”那人露出憨厚的笑容,“我叫宋青辰,我在网上叫依约丹青。”
“你们两个,一个浅斟低唱,一个依约丹青,都是好名字,文化人啊。”
于野秋知道了许亦泓造访情敌寝室的事情,很不可思议,“他知道了还不恨死你,抢走了自己嘴边的肉?”
“人家想得开。”
“照你这么,他要么是陷得太浅无所谓,要么是陷得太深,一心只为丁菲菲好,丁菲菲喜欢谁他就祝福谁,哪一种?”
“我不知道,反正他很开心,去掉一个情敌,多了一个朋友,这笔账怎么算都值了。”
于野秋恢复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5.
第二天就是圣诞节,史乃文一大早就和施乃雯聚在了一起,陈欣园给自己女朋友挂了个情意绵绵的跨区电话互诉衷肠,相互许诺会天长地久。
许亦泓有些不怀好意,“什么天长地久,电话里你又看不见对方,谁晓得会在谁的怀抱里。”
“你内心怎么这么阴暗,”陈欣园瞪了他一眼,“快去找你的丁菲菲好好净化一下。”
“丁菲菲可不是我的。”
“那你还有空在这里管他闲事。”
许亦泓问其他人,“你们今天怎么过?”
“还能怎么过,继续找我要找的人呗?”贾明臣完关上门,“我先走了,你们慢慢聊。”
“天天找,也不知道在找谁?”于野秋道,“问下高中不就知道了么,在什么学院什么系?”
陈欣园已经打完电话,“他倒是和我聊过几句,据高中老师也不知道。”
“有这样的事,他是什么高中啊,这种信息都不保留吗?就算问不到,其实也可以问下这里的大学教导处什么的,每个学校总有个部门管这事的吧。”
“不知道为什么,明臣不愿意去问,”陈欣园,“他感觉这样不好。”
“什么狗屁感觉,”孙钦终于插到了一句话,觉得这句话会引起大家共鸣。
“话也不能这么,不一样的人不同的处理方式,”陈欣园,“明臣可能觉得公开找会有所不便吧。”
“我对这个也不好奇,”许亦泓继续问道,“那你们几个今天打算怎么过?”
“这就是普通的一天,”韩国仁把普通两个字念得很重,“阿发和我发明了一种牌,还需要继续完善,正好趁着今天研究一下。”
柳赫附和道,“是啊,我打算把这牌命名为班牌,以后向其他寝室推广。”
“班牌啊,好啊,规则先让我熟悉一下,”孙钦显得很积极,“以后推广出去再搞比赛,我们这些先了解的人,胜算一定很大。”
“那我也要看一下了,”陈欣园一听这名字叫班牌,责任感油然而生,“我是一班之长,这事我得有知情权,我来帮者参谋参谋。”
“嗯,一般智障,自我总结的很到位,”许亦泓哈哈笑道,“阿贵,我不用问你了,我知道你想干什么。”
“你又知道我想干什么了?”于野秋故意让自己显得高深莫测,“你知道的,往往不是真相。”
嘴硬归嘴硬,于野秋也和许亦泓一样尴尬,从早上开始打电话,还是没能把丁菲菲或者肖曼约出来,就这样在一伙热火朝天的班牌规则制定者身边耗了一天。
如果是面对面,可以察言观色,许亦泓有把握动丁菲菲,但是隔着一条电话线,有心无力。
到了晚饭时间,丁菲菲还是不愿意出来,许亦泓没有胃口,问于野秋打算吃什么。
于野秋,“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一点都不饿。”
“嗯,提不起兴致,要不出去走走,不定走着走着肚子就饿了。”
于野秋欣然同意,于是两人就出了寝室楼,围着几个食堂转了圈,发现再怎么走也确实没有食欲。
许亦泓慨叹道,“这么看来柳永那句,为伊消得人憔悴,其实强调的是恋爱不顺导致胃口不佳,而食欲不振最后又导致身材消瘦,你觉得我分析的有道理么?”
于野秋对我眨巴眼睛,“哪个班级的?”
“什么哪个班级的?”
“柳永啊,”于野秋一脸茫然,“不是你的吗?”
“哦,你当我没吧。”
于野秋认真想了想,“哦,是写词的柳永。”
许亦泓很欣慰,“我就知道你没有这么没文化。”
“我是个粗人,以后不要莫名其妙文艺起来,我吃不消。”
一路走着,最后来到了十号楼门口的超市,许亦泓豁然开朗,“她们不肯出来,是怕别人闲话。我就是想让别人知道,我在和她拍拖,我不怕闲话。”
“你当然不怕人闲话。”
许亦泓白了一眼于野秋,“我的意思是不怕流言蜚语。”
“你是豁出去了,”于野秋苦笑道,“但我觉得我和肖曼的关系,还没到能被人闲话这一程度。”
言语之间,许亦泓听出来,于野秋也希望能被人闲话。
“所以我打算大张旗鼓的告诉别人,我和她有某种特殊的关系,我打算在今天圣诞节让她们寝室的人都享受到我的恩泽。你能懂我在什么吗?”
于野秋今天因为没有及时进食,导致反射弧变长,反问他,“什么意思?”
“我打算给她们寝室买点吃的,当圣诞节礼物,大包包送过去,就准备让别人闲话,但我钱不够,要你出点,你就当是给肖曼买的,你也不吃亏。”
“有什么用么,”于野秋:“其实我倒不是反对这个提议,只是觉得不够好。”
“我猜你也没什么更好的想法了,还是跟我一起去超市选吧。”
于野秋并不完全赞同,苦于创造力差,于是只能陪着他一起执行这个计划。
于是两人给丁菲菲寝室八个人,挑了一大堆叫不上名字,贵到连自己都舍不得喝的饮料,每人再搭配一堆零食,分别装在两个大塑料袋里,一人一个拎着出了超市。
两人拎着到了丁菲菲楼下,他用手机打了她们寝室电话。
“菲菲,我是明臣,我在你们楼下了。”
“不是今天不出来的嘛。”
“不是,你别误会,你窗口看一眼。”
丁菲菲在窗口探出头。
“下来帮个忙吧,等你。”
不一会丁菲菲和肖曼下来了,看到他们拎着塑料袋像赶集似的,忍不住地捂嘴笑。
“今天是圣诞节,本来许亦泓想约大家出来一起吃饭的,但是如果尴尬的话,我觉得也有点不好,”于野秋抢在许亦泓前头,“所以我们准备了一些圣诞礼物,聊表我们的心意。”
于野秋话从来没有这么有深度,语速也控制得很有节奏,肖曼脸上一直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丁菲菲看着许亦泓道,“我也不是不愿意出来吃饭,主要还是觉得怪,收下这两塑料袋东西,感觉也很怪,还是不要了吧。”
“这就是多虑了,平时我都应该买点零食过来的,何况今天是好日子,不要见外,收下吧。”
丁菲菲和肖曼尽管脸上都在微笑,但是仍然还很矜持,谁都不愿意先拿。
许亦泓义正言辞道,“你们别这样,你们不要,但是你们能替另外六个姐妹做决定吗?凭什么因为你们的不好意思,剥夺了她们吃喝过圣诞的快乐权利!”
花了一番诸如此类的口舌,好歹终于让她们接受了他们精心准备的圣诞礼物。
“好了,Merry Christmas,快上楼去,别冻着了。”
许亦泓用标准发音做告别,一路回寝室,看到男男女女都依偎着,勾勒出了节日的美好,也把两人心中的美好都勾引了出来。
于野秋笑他,“刚才她们不要的时候,我看你都急得红脸了。”
“哪儿急了?”许亦泓辩驳道,“我那是冻的。”
于野秋问他,“我们这样就算圣诞了?”
“谁和你是我们?”没有圣诞节烛光晚餐,许亦泓其实也有点失,“那你觉得我们还能怎么样,这样起码我们问心无愧了。”
“的也是,亦泓,你看,下雪了。”
在逐渐飘零的雪花中,于野秋顺势露出一副宁可天下人负他,不可他负天下人的表情,乍一看,特别像曹操。
两人刚回到寝室,电话就响了,丁菲菲来的电话。
“明臣,谢谢你。”
“唉,有什么好谢的,都是应该的。”
“真的谢谢你,还有于野秋,这个圣诞节我们过得很开心,”电话那头,丁菲菲声音也是甜的,“我觉得今天很浪漫。”
许亦泓很开心,又寒暄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柳赫,“丁菲菲刚才就打过电话了,问她什么事吧,她偏不,非要等会再打电话给你,真是急死我了,你们把她们怎么了?”
他和于野秋相视而笑,不回答他,此刻许亦泓终于体会到了于野秋以前对他们关于他和肖曼进展的问询,总是用笑而不语作为回答的用意。这实在太有快感了,明明屁事没发生,却能让别人以为你们发生了什么还瞒着天下人。
“这就是幸福!”陈欣园不明所以,自以为是总结了一句,“幸福是比较出来的,比别人好才会感觉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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