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二章.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1 / 1)
1.
赤诚相见于浴室,能拉近彼此感情,那天大家洗完澡回到浴室,已然成了无话不谈的哥们,仿佛已经认识了很久一样。
大学第一次卧谈会,就这么无人发起又水到渠成地开始了。
许亦泓率先开口,“刚才介绍过了,不过估计大家已经忘了,我叫许亦泓,认识大家很开心,”他确实很开心,“我家在城西。”
柳赫在许亦泓上铺,稍微一转身,都能听见木头床嘎嘎的响声。
“我叫柳赫,喜欢军事,还有体育、音乐。”
话音刚,好几个人都响应,纷纷表示自己也喜欢军事,忽然就听史乃文在贾明臣上铺怪叫一声,“你们的东西我也喜欢的。”
然后他口若悬河,着自己如何喜欢军事。大家明显都有些敷衍,他也不自觉,仍然兴趣不减。
许亦泓思想开差,听着上铺压床的声音,不由担心以柳赫的体重,睡在上铺是否存在安全隐患。
贾明臣倒是觉得柳赫除了胖,五官长得都很标致,想着这人哪里见过,就听陈欣园:“大家有没有发觉,柳赫长得好像周润发。”
众人在黑暗中拼命分辨,纷纷称是,贾明臣也恍然大悟,难怪觉得熟悉。
柳赫被大家夸得,腼腆地笑,分不清笑的真假。
许亦泓见自我介绍的节奏被带乱,赶紧发话,“先各自介绍完再其他的。”
“我叫孙钦,喜欢凑热闹,大家不要介意,我什么话题都喜欢插一脚,不过我插完嘴又续不下去,可能会冷场。”
贾明臣笑道,“没事,续不下去,你可以自觉回到听众队伍,静静地等待下一次插嘴机会嘛。”
大家听了都笑了,睡在孙钦上铺的于野秋开口介绍自己,“大家好,我叫于野秋,喜欢打篮球,大家有喜欢打篮球的吗?”
许亦泓和贾明臣纷纷表示自己也喜欢打篮球,于野秋转向韩国仁,问道,“看你一身肌肉,感觉你也是喜欢打篮球的吧?”
平头笑笑,“会打,但打得不好,看上去你像是受到过专业训练的。”
于野秋,“对,我是南中校队的。”
话音一,许亦泓和贾明臣一起惊呼,众所周知,南中校队是高中联赛的冠军球队,就是放到全国也是一流水平。
“那你是主力吗?”许亦泓问道,“记得今年的冠军就是你们,你参加了吗?”
于野秋在摇了摇头,“我在大名单,但不是主力,主力都是一些妖怪,竞争不过,这次比赛我也没参加,准备高考。”
贾明臣道,“那也很厉害了,一个队也没多少人。下次找你切磋学习。”
大家又是一阵哄笑,这时众人耳边想起粗犷的声音。
“我是陈欣园,老家在河北,不会这边的本地话,但我在努力学。”
许亦泓一辨认声音来源,原来就是那个皮肤最黑的同学,今天随便搭了几句话,为人随和,顿生好感。
陈欣园白天戴着一副啤酒瓶底那么厚的眼镜,目光深邃,似乎很愿意分享自己的一切。
“我和我女朋友是发,对了,你们都有女朋友了吗?”
一轮询问,寝室里除他之外,众人都是单身。
“真羡慕你们,还没女朋友,这个学校大把的漂亮女生可以选。”
史乃文问道:“怎么感觉你是瞎子?眼睛眯的这么。”
陈欣园懒得搭理他,敷衍道:“嗯,一千多度的近视,摘了眼镜就是瞎子。我结束了,平头,该你了。”
“我叫韩国仁,山东的。”
他普通话很标准,没有口音。
陈欣园问道,“那你多久回一次山东?”
韩国仁自己在这边有亲戚,除非放假,否则不回山东。
“好了,时间不早了,我来介绍下我自己,”贾明臣有些犯困,“我叫贾明臣,住在城东区,我数学不好,是来拖班级后腿的。”
贾明臣并不打算介绍自己太多。
“好了,我不重要,就到这里,上铺,轮到你来介绍了。”
“好的,我叫史乃文。”
陈欣园,“我看过我们学生的名单,我们女生里好像有一个叫施乃雯,发音和你很像。”
“我也看过,”史乃文纠正道,“她是第一声,我是第三声。”
史乃文自己也来自于城西区,他憋了很久的话终于得到释放的机会,从个人兴趣爱好到高中经历,有的没的滔滔不绝了一大堆,可惜大家真的累了,也听累了,只剩下零零星星的应答声。
这时陈欣园问许亦泓,下午那个会到底是什么的?
许亦泓很困,敷衍着告诉他,“其实没什么,白天不是都了嘛,就是当通讯员,找大家约稿。”
陈欣园看他不往下,笑着他不老实。
大家白天都挂好了蚊帐,到了晚上才知道没用,空隙太大防得了苍蝇,却根本防不了蚊子。但好歹拉上蚊帐就有了自己的空间,每张床都是一个天地,想自己的事,实现自我封闭。
停止供电的时间点是在每天十点半,对于他们这些挑灯夜战死拼高考的学生,不管是考试前还是考试后都不会在这个点上床的人来,真是没有一点人性。
于是卧谈会继续,话题聊到生日,许亦泓,“我是三月十日的,双鱼。”
贾明臣在黑暗中瞪大眼睛,“不是吧,我也是这天生的,你没骗我吧?”
“我骗你干什么,我就是这天生的。”
“这是缘分啊,以后过生日一起过了。”
八个人里面就有两个人生日一样的情况不多见,大家都很意外,也都为他们高兴,像是失散多年的兄弟重逢。
着着,就会慢慢少了一个人的声音,渐渐的大家都不怎么话了,寝室里呼噜此起彼伏,惹得蚊虫肆意飞舞。
2.
军训衣服带刺,不管多养尊处优或者懒惰至极的人,一旦披了这层皮,马上就提高了行动效率。
吃完饭众人陆续走出了食堂大门,结伴去西部大操场。
在路上他们都感慨没有见到美女,特别是史乃文,不住摇头,“不谈了,不谈了,怎么都长这样!”
他那悲伤的语气,却让其他人听得却很欢乐。
陈欣园也是心有不甘,“这学校出了名的美女多,怎么可能是这种质量,就这样谁愿意好好学习啊。”
“这不更能好好学习吗,”韩国仁揶揄地来了一句,“其实你想想,这都是一样的,他们感叹没有美女,女生们也在感叹没有帅哥。”
他们都在想,凡事得要往好的方向看,这些人不一定是他们班级的,他们班级的都是颜如玉,窝在寝室摆谱不出来而已。再了,关于这所学校的风评,那么多的赞誉不会空穴来风,大家还是要对传言有信心,来日方长,对于要在这里生活四年的他们,有的是机会。
食堂到西部操场也就几百米,转眼就到了,一眼望去操场上早已人山人海,遍插旌旗。
新生以寝室为单位的团体,一坨坨的,凸显了无组织无纪律,一切都充分明了军训的必要性。
众人按照指示牌上示意,找到了以院系和专业为单位的大队伍。
所有人没有一点朝气蓬勃,根本不像初升的太阳。不这鬼天气,就经历过高考折磨最终又进入这所不算很好的高校的学生而言,每个人的脸上只有暮然,没有一点兴奋。每一具军训套装包裹着的躯体,表情都是莫名相似,带些四分失、三分不甘、两分庆幸,还有一分对军训的恐惧。
贾明臣忽然清晰地听到了秦淮的声音,他一阵激动,四顾寻找,却没有任何发现,他放肆地叫了一声,“秦淮!”
没人答应,四周向他投来奇怪的眼神,这时司令台上大喇叭适时发出声音,特别管用,所有学生迅速安静下来。
台上的领导很满足地环视底下这些稚嫩的面孔,咳嗽一声清了下嗓子,开始了长篇累牍的演讲。
这次接受教育的过程比起昨天大礼堂更显无聊,只能看到前面同学脑袋上的帽子,连男女都分不清。
台上你方唱罢我登场,讲话的领导换了几拨,最后上台的那个正是昨天下午给许亦泓他们开会的牛眼老师。
许亦泓悄悄地对身边陈欣园,“昨天你不是问我开会的事吗?就是这人给我布置的任务。”
人多的会,规格一般都不会太高,譬如现在的这个露天会。
许亦泓故意不他们而他,这样可以给陈欣园开会人少的错觉,他的语气仿佛他跟这老师熟透了。
陈欣园听了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忽然问他,“这老师叫什么名字。”
许亦泓脸色微红,心想糟糕,还真不知道这老师的名字,正在尴尬怎么回答时,旁边有人轻描淡写,“团委书记,杨策。”
许亦泓反应还是很快的,马上明确立场,皱着眉头对陈欣园不耐烦地看着,意思是这人你竟然不认识?居然还要问我?你也好意思问我?
再一回头看话的那人,原来是昨天东部礼堂明目张胆观察女生的帅哥。
陈欣园看他排在他们班级里,不由问道,“你也是我们科五班的吗?”
“不是,我科三班的,过来走走,一会就回去,”完却没有走回去的意思。
许亦泓问道,“什么科五班?”
那个帅哥道,“你们专业就叫科五班,旁边就叫科四班。”
这次轮到陈欣园甩回给许亦泓一个鄙视的眼神。
贾明臣也不介意,暗想,这人真嚣张,那人所在的科三班,当中还隔着一个科四班,他就这么大摇大摆走过来了,看来人帅就是不一样,干什么都有底气。
辅导员是个比他们大不了几岁的女学长,发现许亦泓这边有声音,赶紧训斥道,“都站站好,不要乱走,上面的领导在话呢。”
又压低声音对着那个帅哥喊了一句,“你快回自己班级去。”
帅哥边往回走,边嘟囔着,“知道了,这不在回去的路上吗,急什么。”
许亦泓和陈欣园趁着辅导员无语之际,赶忙调整站姿姿势,显得他们和这人以前、现在、将来都没有任何瓜葛。
人没那么帅,霸道不起来。
台上的老师话结束了,最后了句,昨天开会的通讯团同学结束了留一下,原地待命。
其他同学都很好奇的找身边谁是通讯团的,就像找隐藏在群众内部的特务一样。许亦泓能留意到寝室里其他人向他袭来的目光,三缄其口弄得这么神秘,搞了半天名分只是个通讯员。
陈欣园的目光倒是很柔和,他终于认为许亦泓昨天没有骗他,装逼被拆穿和沉冤得雪两种情感居然让许亦泓同时体会到了。
无暇感慨,被杨策召集到了一起,简单了几句,三天需要供一次稿,有人投最好,没人投自己想办法自己写,完就散会了。
许亦泓挺喜欢这种做事不拖泥带水的风格,效率很高,不招人厌。
只是被其他人看起来,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几分钟就搞定的事情,估计这事有他没他都一样。
这活也没啥好干的,几乎所有人看到这里都应该是这么认为的,换他自己也会这么想。
但也有人不是这么认为的。
他一到了寝室,隔寝室的同学就来找他了,口音很重地做着自我介绍。
“我是何子兴,以前是我们高中的文学社社长,平时喜欢写点文章,也有很多投稿的被刊登的,我在《新时代文学》、《龙门识字》上都发表过很多文章。”
“哦,那几本书我都知道,都是很有名的啊!”许亦泓装作非常羡慕。
“所以啊,你这边如果需要一些和军训相关的文章,我很愿意写,要是你觉得好的就拿去用吧。”
实话,许亦泓很感激,才一来学校,人生地不熟,让他问谁去要文章,还不是到最后自己硬着头皮写。
现在居然有人主动愿意干供稿的活,上哪找这么好的事情去,连忙对何子兴道谢,了一大堆话,意思这录用不录用他了不算,但他多少也能起一点作用,只要文章好,肯定跑不了,反正把何子兴哄得脸红红的,很受用。
何子兴沉醉于他的赞美中不可自拔,“哎,是我谢谢你,那我有了就给你拿来啊。”
许亦泓赶紧表现出一副欣喜若狂的样子,“诶,有了就拿来,有多少要多少啊,辛苦啦。”
何子兴走后一阵子,陈欣园,“你涉猎真广,他的那些刊物你也看过,我连听也没听过。”
许亦泓无奈地,“我看过别人高兴嘛,谁都爱听好话。”
贾明臣在一旁,“这些书我虽没听过,但是还真见过,你不用尴尬,我昨天去串门,他也拿了这几本书让我看,散着油墨香。”
许亦泓恍然大悟,“油墨香,校办刊物?”
“也可能是班刊,”贾明臣笑道,“他逢人就推销。”
陈欣园,“原来如此,这人这么自信,一定觉得自己的班刊已经走向世界了,你这几本书很有名,他也不会觉得你是在嘲讽他。”
3.
吃过中饭,休息了会就开始正式军训,队伍按照院系划分,包括了三个专业五个班级将近三百人,倒是挺热闹。
教官和辅导员同时出现,分别做了自他介绍之后,辅导员,“费政鸿、周暖,两位同学出列。”
一男一女从队伍中走了出来,女生五短身材,一走三跳,尽力表现得娇玲珑;男生一脸粉刺,头发三七开,头路被摩丝打理得很服帖,油光可鉴,肩膀耷拉着,吊儿郎当,一副痞样。
“他是费政鸿,她是周暖,是你们这组的男女班长,以后会协助我和教官一起带好队伍,大家有什么需要,可以多和他们沟通。”
被老师指定作为班长后,费政鸿整个人都显得挺拔高大,正巧这时队伍向阳,看他的脸就没那么清晰,像在阴森窃笑。
周暖却是波澜不惊,悠悠笑着。
陈欣园站在贾明臣后面,轻声跟他,“周暖和我是一个高中的,长得还不错吧。”
“一天到晚留连春色,亏得你还是有女朋友的人。”
“她和我女朋友是闺蜜,”陈欣园忙辩解道,“瞧你这话的,我这不是在为你们单身的人谋福利嘛。”
“嗯,这女生有点矮,一米五?”
“怎么,歧视人家啊?又不是矮胖,人家是娇玲珑。”
“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对她有兴趣啊?”
“算了,好心当成驴肝肺,当我没。”
教官看见这边有杂声,训斥道,“这边有哪位同学有意见需要发表一下吗?”
老师见没有反应,又叫了一个同学名字,一个精瘦的人走了出来,“他是副排长陈远洲,平时有什么事情,老师和教官不在也可以向他反馈。”
陈欣园话多,“副排长可比班长级别高啊。”
陈远洲同学自觉是天命之选,负手而立,眼皮都不多抬一下,“我是陈远洲,请大家多多指教。”
话一点都不客气,认定大家早该认识他,神情倨傲,没有半点希望得到别人指教的意思。
他始终昂着头,一副不堪与之共谋的样子,搞得和谁不共戴天似的,无端令人生厌,底下的人自然也对他爱理不理。
而先前的两位班长的风头完全被他抢过,不再是大家的焦点,人都显得了一圈。
军训时为了调节气氛,教官和辅导员经常会搞一些节目,譬如唱个歌或者跳个舞之类。
有些是自己自告奋勇站上去的,有些是被周围的人推上去的,那些被推上去的人,都会显出勉为其难来两嗓子,也有些看似矜持的人,等待这个机会好久,最终得偿所愿。
如果人长得好,表演也还过得去,迎接他的必定是男生的口哨,女生的尖叫。
军训第一天遇到的那个帅哥,就被周围推了上去,盛情难却,唱了一首《在别处》,长得帅,歌又好听,周围好几个女生眼睛都直了,就这样成为她们讨论的话题,红透半边天。
“大家好,我叫邵谦,各位,特别是各位女生,请记住我的名字啊。”
邵谦很能吸引目光,随便哼两句,隔着两三排的女生都会被吸引。
某日被大家推上台的是个女生,干净的脸蛋上挂着两湾酒窝,紧俏的薄薄嘴唇,脖颈雪白晶莹,宛若枝头薄雪,站在中间甜甜笑着。
邵谦在一旁啧啧赞道,“这位女同学长得好像钟楚红,看着她仿佛有一股暖意直入心底”
女生很朴素,头上没有任何的发饰,朴素如未经雕琢的白玉,和城中那些浓妆淡抹,争奇斗艳的年轻女子完全不同。
她唱的是《梨涡浅笑》,许亦泓没听过,无从评判,只觉得好听。
一曲唱罢,一个男生被他周围的人拖了起来,推到圈子中央,有人起哄要两人对唱,女生的脸唰一下就红了。
许亦泓稍稍打量了一下那个男生,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像知识分子一样老实,看不出有什么坏心眼,很有书生气。很多衣冠禽兽,都会在配眼镜时选择金丝边框,假装斯文以期在女生心中留下好印象。那个男生并不排斥对唱,显然也不是没有一点期待,但不经对方女生同意就贸然邀请对唱,多少也很唐突,两人站在人群中央都有点不自在。
于是金丝眼镜思考了片刻,决定坐回去,“今天听美女唱,以后再。”
男生们对于男生见到美女认怂,最是喜闻乐见,于是周围又是一阵嬉笑。
许亦泓听见远处贾明臣嗤了一声,“真是无聊,莫名其妙。”
想想也是,他又看了一眼那个躲进人群中的女同学,发现她也正好看向他这边,把他吓了一跳,赶紧抽离自己的余光。
4.
大家回到寝室午休,谈起唱歌的女生漂亮,史乃文,“今天那个唱歌的女生,是我们班级的。”
陈欣园问,“哪个?长得像钟楚红的?”
史乃文点头称是。
许亦泓吃惊于他的神通广大,“你怎么知道的?”
“问啊!”史乃文恨铁不成钢,“嘴巴长着干什么用的,我上去问她旁边女生,刚才那人几班的呀,然后她们告诉我,是科五班的。”
陈欣园在一旁:“这几天听下来,就邵谦和今天这个女的唱得最好,她叫什么名字?”
史乃文嘲道:“你看上她了?我帮你去问问?”
陈欣园赶紧正襟危坐,俨然是个正人君子,“你们知道的,我是有家室的人,不过我有责任帮着你们这些人走出单身困境。对了,你们真的都没女朋友吧,我怕你们昨晚都没实话。”
孙钦,“这有什么好隐瞒的,谁会觉得单身还光荣了?”
陈欣园问了一圈,优越感再次秒杀全场,意气风发,“这女生叫什么,回头我问下费政鸿去,他也是我们班里的。”
韩国仁调侃道,“能当军训班长的,有点路子啊。”
于野秋,“他爸是公安局的副局,是我爸老领导,出了名的嫉恶如仇,我们这东海市为非作歹的人,一听他爸来了都要抖三抖。”
孙钦不合时宜地问道,“那你爸呢?”
“我爸也是系统里的,但篮球打得好,后来调走了,但逢年过节,总要去敬一下,时候跟着去过,费局长两袖清风,从不收礼,我爸起他来特别钦佩。”
韩国仁点头道,“我的吧,确实有背景,看来他是我们班未来的班长了。”
史乃文和陈欣园却都认为凡事无绝对,他俩格外重视自己将来在班级中的地位。
柳赫和孙钦对学习的事情显得更上心,现在还在军训,就已经买了很多本学期的课外辅导书开始自学。
其余四人,进了大学就像脱缰的野马,没人管就玩得不亦乐乎。
陈欣园:“那个唱在别处的邵谦,听他是去年留级下来的。”
正在此时,何子兴推门而入,后面跟着还跟着一人,何子兴手里拿着稿子,急切地和许亦泓,“许亦泓,我这份稿子你看看合不合适?不合适我再改改。”
许亦泓赶紧接过稿子,装模作样看了一遍,“不用改不用改,挺好的,肯定能上,明天我就去交了。”
“那当然咯,也不看看是谁的稿子,”后面那个嚷着,“何状元是我们科五班男生最高分,状元!”
许亦泓迅速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如此,难怪文章如此出色。”
何子兴被那人一夸,又见许亦泓这么识货,脸上一红,马上又变为过奖的神色,“承蒙志鹏错爱,谬赞,谬赞。”
显然这位何状元认为做人不应该过分谦虚,该受的赞美不能推辞,激起了众人一身鸡皮疙瘩。
下午,早上跟在何子兴身后那人,又来串门。
一进门就对着柳赫笑道,“我听你们这寝室有人长得像发哥,一定就是你了。”
“我叫柳赫,你呢?”
“我叫白志鹏,大家可以叫我老白。”
陈欣园介绍道,“你也可以叫他阿发。”
短短几天,就都有了外号,陈欣园的皮肤接近于非洲人,被大家叫做老黑。
韩国仁叫阿仁,柳赫长得像周润发,被大家尊称为阿发。
孙钦长得瘦,爱胡闹,又姓孙,联想到孙悟空,就被叫大圣。
于野秋他自己以前在篮球队里外号就叫阿贵,被叫惯了,自己也觉得很酷,所以希望大家依然叫他阿贵。
许亦泓和贾明臣两人,大家都没想出什么太好的外号,便直呼其名。
史乃文不愿意别人叫他白净胖子,也不愿意随便叫别人外号,众人也没强迫他。
陈欣园问道,“老白,早上那个女生唱歌,我看你特别起劲,你认识她?”
“我这是在加油,状元、美女和我都是老乡,乌友县的,”白志鹏夸张地笑道,“她叫丁菲菲,绝对的美女,喜欢她的话,我老白帮你牵线搭桥。”
白志鹏外向开朗,和谁都能自来熟,好相处。众人又从他嘴里,探听到很多事。
“那个邵谦,家里很有钱,住在新城区。可惜是留级的,哦,你们都知道啦,我觉得他人很聪明,就是得罪了那个辅导员,本来成绩还能拉一把的,结果期末开始被关掉了。”
本地人都知道,新城区是东海市最高档地段,房价不菲,住在那里的人非富即贵。
“那他为什么军训还要来一次?”陈欣园问道。
“因为他军训这门课也被关掉了,得重新来。”
贾明臣很好奇,“是哪个辅导员和他过不去?”
“据是我们开学后的正式辅导员,一个老太婆,灭绝师太,陈凤秋,在我们这里也是有名的。”
很多针锋相对的事,无关对错,无非是彼此立场不同而已。可他们当时太年轻,即使明白这个道理,谁又愿意服软,都一个比一个嘴硬,争先恐后的数着老师各种不是,寻求同学间的共鸣。
大学里的好关系就是这样靠着同仇敌忾臆造老师恶行,以及分享别人八卦建立起来的。
“邵谦打篮球打得很好厉害,我看他打过。”
于野秋听了很激动,“那我要找机会和他切磋一下,看看他水平怎么样。”
下午军训结束后,在东部礼堂开年级大会,按照班级划分,女生坐在前,男生坐在后。
于野秋和贾明臣坐在一起,他问贾明臣借眼镜,贾明臣奇怪,“你又不是近视眼,戴着会头晕眼花。”
于野秋“我困,想睡觉,戴着眼镜前面老师就看不见我眼睛是闭着的了。”
贾明臣心想这是什么逻辑,“戴着眼镜看不清老师,不代表老师看不清你。”
于野秋显得很不耐烦,“你别管那么多,给我就行了。”
他拿过眼镜,搁上鼻梁,戴着眼镜的他并没有睡着,过了一会,用手肘顶了顶贾明臣,“明臣,我发现一个美女,应该是我们班的,我觉得她有成为系花的潜质。”
这才是于野秋要他眼镜的真实用意,“于野秋,指给我看看?”
于野秋不藏私,大方遥指,“就坐在丁菲菲旁边的那个。”
丁菲菲现在是高光人物,很容易就能确定她的坐标,贾明臣往她两边仔细一看,一个有点令人作呕,另一个也就算是一般的清秀,但到有系花的潜质,感觉还没到这层次。
回到寝室,于野秋依然很兴奋,把自己的发现分享给了其他人。
史乃文,“于野秋,你对她有意思?”
没等于野秋回话,又斩钉截铁地道,“于野秋,喜欢人家你就得出来,否则怎么拥佳人入怀抱。这个开路先锋,我当定了,明天就帮你把姓名、生日、喜好都帮你套出来!”
第二天史乃文果然就把对方的名字要来了,那位女同学名叫肖曼,但也仅此而已。
不过于野秋已经知足了,“我要靠自己来获取更多有价值的情报。”
众人都夸他有理想有抱负,自食其力才是正道,早晚会出人头地。
于野秋表完了决心,却并不死心,“史乃文,真没问到别的信息了吗?”
史乃文有的,陈欣园忙问是什么,比于野秋还猴急。
“女的。”
陈欣园听完大骂废话。
“可以了,史乃文表现不错,口头表扬一次,”于野秋似乎对史乃文相当满意,“换你们,效率还不如他呢。今天心情不错,谁跟我出去打会球啊?”
到了球场于野秋心情特别好,拉上贾明臣和许亦泓一起定点投篮,这种没有对抗性的罚篮,他们都很准,比赛也是不分上下。寝室其他兄弟也在旁边围着,不过大家主要还是借着这个机会,给于野秋支招,怎么追这个女孩。
有人约出来吃饭的,于野秋这么主动不是他的风格,而且姑娘脸面薄,之前没有过接触很难约出来;有人制造英雄救美情节加深印象,于野秋英雄肯定是他来做,但是到哪里去找流氓,真找不到流氓,你们谁愿意去当炮灰;有人制造简单而又令人难忘的浪漫邂逅。
于野秋沉思了一会,“穿着军训制服,怎么看都不会有浪漫的感觉。”
陈欣园提到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肖曼有男朋友了吗?”
史乃文道:“托人问了,但人家只是笑笑不话。”
“笑而不语最尴尬,”陈欣园问,“阿贵,要是人家有男朋友了怎么办?”
于野秋回道:“君子不夺人之美,我不干那种事,但我觉得她没有。”
陈欣园笑笑,“那他们接下去就先帮于野秋去确认一下,肖曼是不是单身吧。”
许亦泓想,于野秋觉得人家漂亮,甚至上升到系花的高度,但又觉得这样的美女不会有男朋友,岂不是很自相矛盾,真是奇葩的思路。
这一分神,跳投地时左脚就扭了,一屁股坐在地上,钻心剧痛猛得袭来,脚踝就像充了气般瞬间肿起。
旁边陈欣园和柳赫赶紧围过来,不由分架起他直奔校医院。
医生看了看伤势,认为只是普通的扭伤,休息一个月就好了。
到了寝室,陈欣园安慰许亦泓,“还好,医生是普通扭伤,休息一个月。”
韩国仁,“看你这样子,正步是踢不了。”
史乃文又开始乌鸦嘴:“别最后军训没成绩,和邵谦一样来补修军训,这就不好了。”
许亦泓想了想,“老黑,脚伤了,你帮我向辅导员和教官请个假吧。”
陈欣园问道,“要是老师问起来你怎么会伤的,我什么?”
于野秋在一旁幸灾乐祸,“实话实呗,他投篮把脚扭了。”
许亦泓无言以对,继续对陈欣园,“就我要去如实苑,送稿子给徐老师,结果下楼时脚扭了。”
陈欣园道,“缺道具啊。”
许亦泓一想也是,于是从抽屉里掏出了几页纸,递给陈欣园,“拿着,这是隔何子兴的稿子,顺便和辅导员,我就是送他的稿子崴的脚,帮我争取一下,算工伤!”
第二天下午军训的那场训练,许亦泓自作主张呆在寝室,反复听《解脱》和《梦醒时分》,听着这些歌就会想到高中时的快乐日子,只是过了短短的一个多月的时间,就发现脑海中那些原本以为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高中片段,已经慢慢淡去,想抓却抓不住,搞得他一下午怅然若失。
不一会,室友们回来了,陈欣园一进来就向他报告进展。
“都帮你搞定了,老师还夸你敬业,打算把你树为典型,重点表扬,嘱咐你好好休息。另外,亦泓你脚不好,我和老师了,送稿件的工作,我临时代替你来做。”
“别临时了,你和老师再去一下,直接给你了,永久性给你了,这辈子都是你的了!”
许亦泓自从觉得通讯员像批发产品一样之后,无时无刻不想摆脱这个差事。他看了眼陈欣园,喜出望外,把他最不想干的事情,当做请假的副产品接了去,他真的要好好感谢陈欣园。
除了请假和代替许亦泓当通讯员,陈欣园还为许亦泓塑造了一个恪职尽守,为了任务把脚踝扭成重伤的形象,同时还私底下告诉何子兴,千挑万选挑了一篇他的文章送上去。
何子兴是跟着陈欣园进来的,一进门就朝他道谢,“许亦泓,真不好意思,听陈欣园,你选了一篇我的文章,因为这还把脚扭伤了,我特地来感谢你。”
许亦泓赶紧辞谢,“哪里哪里,应该的应该的。”
何子兴显然不仅是为了道谢而来,他又拿出两份稿子,“我这里还有两篇稿子,是我这几天的心得,我个人觉得比之前那篇好……”
许亦泓瞥了一眼陈欣园,“这事找陈欣园吧,以后就是他负责了。”
何子兴恍然大悟,毫无过渡地一转身与陈欣园寒暄去了,只留给他一个冰冷的背影。
送走何状元,他心事定,志得意满,打算继续躺着过会再去吃饭。
陈欣园对他:“你也休想一直躺着,今天晚上所有人都要去一教阶梯教室开大会听报告。”
“又要开会?那么多会?怎么没事一天到晚开会?伤员能不能豁免这文山会海?”
贾明臣:“当然不能,而且你脚这样,估计我们得提前出发。”
孙钦看了一眼窗外:“哦哟,外面还开始下雨了。”
于野秋:“先洗澡,然后早点出去先把饭吃了吧。”
除了他躺了一天浑身还算滑溜溜,其他人都是一身臭汗,于是簇拥着去了澡堂。
5.
吃过晚饭开始下大雨,许亦泓脚不方便,室友们同进同出,只能都提早去。
到了阶梯教室门口,发现连个人影都没有,大门紧锁,也没人开门,众人只得在门外瞎聊。
等了半个多时,还有十分钟就快开会了,还是只有他们几个,谁都没有手机,无法找人确认,只能干等。
孙钦道:“等了半时,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许亦泓问陈欣园,是不是听错了?地点不是在这里?
陈欣园一口咬定没错,“那不会,大家都听见了。”
韩国仁也确定没错,“嗯,没错,的是一教的阶梯教室。”
贾明臣道,“还有十分钟就到点了,除了他们寝室没别人
陈欣园也被他得有点疑惑,自言自语道,难道真的来错了?
贾明臣道,“那边有个清洁工阿姨,问问看去?”
史乃文道,“这学校也真是的,清洁工阿姨连扫地工具都没有。”
韩国仁附和道,“管那么多干什么,问问清洁工吧,熬过几十个春秋的老人物了,见多识广。”
周围除了一个清洁工,也没人可以问了,于是陈欣园很客气地问道,“阿姨,这里是不是一教阶梯教室啊?”
那个清洁工白了陈欣园一眼,是。
陈欣园也没计较为什么清洁工会无端白自己一眼,出于礼貌,了声谢谢,转过头来对他们,“地方应该对啊,怎么其他人一个没来呢?这么没有时间观念,以后怎么做事情。”
那个清洁工的眼神朝这边射来,无形的压力让他们自动闭嘴。
又过了一会,这时才有陆陆续续的人,从成群结伴远处走来。
军训辅导员也是一路跑,拿着钥匙赶紧开门,同时对着他们这边对不起,意思是让他们久等了,陈欣园大度地耸耸肩,意思是没关系,别往心里去。
他们的身份是学生,怎么会计较这个,也没这胆。
他们一行人跟着大部队进了阶梯教室,找空位坐下。陈欣园用手臂挤了贾明臣一下,“你看那阿姨真敬业,跟着进来了,估计要把讲台黑板什么的都擦一遍吧。”
韩国仁感同身受,“大家都不容易,没有一技之能,到了这年纪只能扫扫地了。”
陈欣园不住地点头,“是啊,所以还是那句话知识就是力量,没知识就只能出卖体力。”
韩国仁道,“开学后必须用心读书,以后多赚钱让爸妈过上好日子,起码不能让他们到这年纪了还像这个阿姨,在外面出苦力扫垃圾。”
那个阿姨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这些话,神色严峻地站在一边。
人进来得越来越多,那个阿姨还没走的意思,反而和军训辅导员并肩站在一起,眼神越发犀利。
于是接下去发生的事情让许亦泓他们目瞪口呆,像是吃了屎一样,个个大气都不敢出。
军训辅导员开口道,“各位同学,我军训后就要去读研究生了,和大家一起这么多日子,非常挺舍不得大家。接下去马上就要开学,你们的辅导员,也是我们研究生的辅导员,就是现在我们身边的陈凤秋老师,请大家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
军训辅导员带头鼓掌,底下从稀稀拉拉的拍手声,到掌声雷动,他们八人五雷轰顶,没想到大名鼎鼎的灭绝师太陈凤秋,其貌不扬,还被他们错认为环卫工人!
大逆不道。
也终于明白原来军训辅导员刚才不是再和自己打招呼。
贾明臣左顾右盼,几乎所有人都是战战兢兢的,只有不远处的邵谦,他一脸不屑地盯着老太,看起来神态自若,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
陈凤秋慢悠悠向前一步,军训辅导员往后自动成为嫔妃背景,老人家一开口就杀气十足。
“底下同学都不要话了,也不要鼓掌了,手多拍没意思,把事情做好才是真的。实话,我今天很生气!”
“好七点开会,等了一个时,都没人来,经历了军训的新生,纪律性这么差,不可思议,明大家一点都不重视,从来没有一届学生敢这样。”
邵谦的声音不轻不响地从一边飘了过来,“每一届都这样,玩什么下马威,没出息。”
老人家杏眉一立,“邵谦,谁让你话了,懂不懂尊重?这点还要我教?”
邵谦翻了个白眼,不吭声。
话锋一转,她又捎带着把他们表扬了一下,“当然今天雨下得很大,大家都不想出来,作为老师也能理解。但就是在这样的雨天,仍然有八个同学,提早了半时到,他们可以到,你们其他人为什么做不到?”
不记名的表扬是最无用的,没有什么价值,还是有些幼稚的女生左顾右盼询问是谁早到了,好像问多了就有会人告诉他们一样。
“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早到的同学里,还有一个脚受伤了,这让我很感动。”
不少人知道他们寝室有个伤员,这下就有同学知道受到表扬的是他们寝室,第一次开会就被表扬,不断有羡慕和嫉妒的目光朝他们几个人的方向?壤础
整个大会都在一片压抑的气氛下开始和结束,唯一记住的就是那张脸,属于哪个有能力操控着他们生死的人。
军训最后一天终于来了,许亦泓没有参加最后的阅兵式,而是直接按照通知一瘸一拐来到第一教学楼的大会堂,坐等总结大会。
陈凤秋这次是以主持人的身份,表扬了他们在军训时的努力刻苦,提到了不少令她记忆深刻的事情,譬如雨夜开会有八个同学提前到,譬如有个通讯员为了送稿结果受了伤。听上去这些记忆都是和许亦泓有关,也都像是在表扬,但他却一点喜悦都没有。
接下来就是宣布各个班级的班长,其他四个班级的班长其实早在军训时就能看得出来,都是活跃分子,出点风头,拍点马屁。
那个一身骄傲的陈远洲,成了隔科四班的班长,而陈欣园的高中同学周暖,因为也在同一个班级,估计以后是团支书的料。
陈凤秋宣布了他们科五班的班长是陈欣园,许亦泓脚伤期间,陈欣园没少表现,而挺身而出敢于担当,言听计从不与自己唱对台戏,也不招惹是非,是每个老师愿意看到的。
许亦泓轻声恭喜道:“老黑,恭喜,就这么上位啦。”
陈欣园连声谬赞谬赞。
他白了陈欣园一眼,“谁赞你了,学谁不好,学何状元的样。”
军训结束,大家绷紧的弦,迅速松开,毕竟没有什么比回家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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