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部分(1 / 1)
咳,你姐姐来了。”
谢翎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也没说别的话,就连表情都没有变一分,跟之前听说施婳离开苏阳城时的那副阴沉模样截然不同,杨晔正纳闷间,忽闻晏商枝道:“既然施姑娘来了,慎之你不如先将她安顿好,天色也不早了,我便不留你了。”
谢翎颔首,道:“这些日子麻烦师兄了,那我便先与阿九告辞了。”
他的语气淡淡的,施婳听不出什么情绪,她忍不住趁着所有人不注意的时候,盯着谢翎看了几眼,仍旧是如古井无波,十分平淡。
施婳心中不可避免地生出几分失落来,她想着,或许,谢翎也并不是如信中那么地想她来京师?
辞别了晏商枝几人,施婳跟在谢翎身后往书斋外面走了,一路上晏府的下人见了他,都纷纷打招呼,谢翎也都十分有礼地一一回了。
离开了晏府,夜色已经深了,两人都没有打灯笼,前路漆黑一片,施婳跟在谢翎身后,看不清楚路面,不小心被什么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前面的谢翎立即停下了脚步,施婳张了张口,正欲说话时,他忽然转过身,几步走过来,伸手将施婳抱了一个满怀。
施婳被吓了一跳,刚想去推开他,却听谢翎小声说了一声什么,她的手停住了,细细去听,却是对方在喊她的名字:“阿九……”
一声,两声,三声,声音轻软得好像一声叹息,随时会被夜风淹没一般。
“阿九,我好想你啊。”
听见这一句,施婳的心就仿佛泡在了温水里一般,悄无声息地软成了一团。
她……又何尝不是呢?
谢翎已经高出了她许多,将施婳抱了许久,直到前面传来了些许脚步声,施婳才忍无可忍地小声提醒道:“松开,有人过来了。”
谢翎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手,低头望着她,问道:“阿九,你来了多久了?”
施婳答道:“一早便入城了,找你师兄的府上花了些时间,大约中午时候才找到,门房说你们都去翰林院了,也不在府中,我让他到时候帮忙通禀一声就离开了。”
这些其实谢翎在来时,便已经仔细问过四儿了,但是不知怎么,他现在就是想听施婳再说一遍,哪怕就是单单几句话,他听在耳中,也能莫名生出几分满足感来。
而施婳望着高自己一个头的谢翎,也有了一种吾家少年初长成之感,当初捡到谢翎的时候,他还被人叫做谢狗儿,只有那么一点大,被人欺负了也不吭声,如今也已长成了一个翩翩少年了。
谢翎动作无比自然地替她接过包袱,道:“阿九,我带你去我们的宅子。”
“宅子?”施婳愣了一下,才道:“什么宅子?”
谢翎一面走路,一面虚虚扶在她的身后,答道:“是小传胪那一日,皇上赏赐给我的。”
这倒是有可能,施婳点点头,心里思索着,不过以谢翎如今翰林院修撰的俸禄,恐怕是养不起这座宅子吧。
但是日后既然要在京城安家落户,站稳脚跟,可以徐徐图之,倒不急在这一时。
施婳想了大半天,眼看谢翎带着她拐过几条街,两边的店铺景象都有些熟悉了,谢翎突然停下脚步,道:“阿九,就是这里了。”
施婳倏然抬头望去,只见一座高门大宅正屹立在前方,左边是酒楼,右边是茶馆,正对面是将军府,眼熟得不得了。
施婳声音都有一丝及不可察地颤抖:“这就是皇上御赐给你的宅子?”
谢翎点点头:“是这一座,怎么了?”
施婳心里简直是震惊无比,盯着眼前这座宅子,若她没记错的话,这座宅子不是在宣和三十四年的时候,御赐给了太子李靖涵?
施婳之所以对这座宅子印象深刻,正是从太子李靖涵那处听来的,那时候已隐约有了太子失去圣宠的传言了,恭王声势如日中天,几乎有与东宫并驾齐驱的架势,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中秋节到了,皇上高兴,御赐一座宅子给了太子李靖涵,这本来是一桩好事儿,但是没成想,太子大怒,在府里发作了好一通,施婳这才得知,这宅子还有一个凶宅的名头。
也不知是不是真的那么巧,宣和三十六年,太子被废了,宣和帝驾崩,留下一道遗诏,恭王继位,将废太子李靖涵贬去蛮荒之地做藩王,并且此生不得踏入京师一步。
废太子李靖涵一个没想开,就点火***了,这凶宅倒是名副其实。
可施婳万万没想到,如今皇上竟然把这座宅子赏给了谢翎,他想做什么?
施婳急剧地思索着,当初太子拿到这宅子之前,前一个主人到底是谁?
任是她想破了头,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印象,谢翎唤了她一句:“阿九,怎么了?”
施婳回过神来,心里五味杂陈,摇摇头,道:“没事,这宅子看起来好大,我们住得了么?”
谢翎道:“无妨,我们只住其中一个小院子,其余的不去管它,任它荒着便是。”
施婳点头,如今看来,只
有这样了。
谢翎带着施婳进了宅子大门,随手将门合上,发出吱嘎一声,在夜色中远远传开去。
这个宅子确实很大,谢翎在门房处寻了一个灯笼点上,仔细叮嘱道:“阿九,你跟着我,别摔了。”
施婳应了一声,跟在他身后,庭院里十分安静,只能听见夏夜的虫子发出长一声短一声的鸣叫,细细的,像是某种不知名的小曲子。
转过游廊和小径,走了好长一段路,谢翎才在一个院子前停了下来,说了一声:“我们到了。”
他说着,便伸手将院门推开,进去的第一眼,施婳便觉得这院子的布局有些眼熟,倒是有几分像是苏阳城的那个院子。
只不过这个院子是二进的,谢翎打着灯笼进去,一边随口问道:“阿九,你还回苏阳城吗?”
乍闻这一句,施婳便听出了他声音中隐藏的几分紧张,分明是十分不愿意的,但是又不得不问,她心中不免有些想笑,故意道:“过些日子吧。”
谢翎的脚步顿时止住了,他转过身来,灯笼昏黄的光芒就落在了他的袍子下摆,他声音里有些紧绷,难得地还有点着急了:“你还回去?”
第118章
“你还回去?”
施婳无辜地道:“悬壶堂还需要人手,我自然得回去,再说了,过日子得要钱花用,我得赚银子来。”
谢翎紧紧抿着唇,想说什么,又竭力忍住了,他不再跟施婳争辩,转过身,拎着灯笼闷头往院子里走。
灯烛次第点亮起来,将院子里的黑暗一寸寸驱散,逼至角落去了,自打进了院子,谢翎就没有说过话,直到施婳将行李收拾妥当了,他才进了屋子里来,手里拿着什么,全部放在了桌上,道一声:“阿九。”
施婳转过身去,只见那灯烛之下,摆了数十枚银锭,还有一个小锦袋,里面约莫也是银子,粗略一看,隐约有四五百两之多!
谢翎抿着唇,道:“有些是我去年中举人时,官府发的银子,其余的是我中了进士之后的赏赐,都在这里了。”
他说着,抬起头来,望着施婳的眼睛,道:“阿九,我如今已是翰林修撰,每年俸禄有二百两,已经足够养活我们了。”
谢翎顿了顿,又道:“若是还不够,再过三年又是乡试,我设法请调去临省做学政,总是有些入账的。”
施婳简直惊了,她万万没想到,自己方才无心一言,短短的时间里,谢翎已想了这么多,还是说,这些他都早已经做了详细的打算?
施婳正愣怔间,却听谢翎认真地向她道:“阿九,我如今已经有足够的能力,日后,必不会让你吃苦了。”
不等施婳说话,他继续道:“我算了算,若是能调去做学政的话,一年至少能有五六千两银子的入账,这是在翰林院里都公认的,学政三年一次,之后我再试着看能不能进入户部……”
他慢慢地说着自己的打算和谋划,施婳越听越是心惊,这怎么……听着好像是奔着贪官的路子去了呢?
她震惊得目瞪口呆间,忽闻谢翎叫了自己的名字,施婳下意识答应一声,却撞入一双幽深如海的眼中,少年望着自己,低声道:“阿九,你别离开我,不回苏阳城了,好不好?”
施婳被那样恳切而隐忍的眼神盯着,就像是心里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似的,她不由自主地张了张口,道:“好……”
谢翎得了这个字,就仿佛听见了什么天籁一般,一双眼睛都发亮了,露出了笑容来。
是夜,施婳在屋里睡下了,她听见谢翎在廊下走动的脚步声,很轻,但是却意外得让她觉得十分安心。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直到现在还有一种恍如梦中之感,她真的来到了京师,这个她曾经默默发誓这辈子都不会踏足的地方。
可如今,她竟然真的来了。
施婳睁着眼睛到了深夜,也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睡下的,只觉得泛起了困,迷迷糊糊,竟是一夜无梦。
没有大火,也没有那个令人胆寒憎恶的呼喊声,施婳已是许久没有这样安稳地睡过一觉了,次日醒来时,只觉得轻松无比。
窗外光线大亮,谢翎已经起了,施婳穿戴完毕,推门出去时,只见他正在院墙下,蹲着身子不知在做什么,看上去十分认真,但是当施婳踏出房门时,他就仿佛背后长了一双眼睛似的,立即转过来,道:“阿九醒了?”
施婳点点头,走过去,一边问道:“你在做什么?”
谢翎站起身来,却是两手都是泥,还新鲜着,施婳哑然,他稍微退开一步,道:“我种了些菜苗,不知能不能活。”
他说着,还十分殷勤地招呼施婳:“阿九,你来看看。”
施婳无语,堂堂翰林院修撰,从六品官员,一大清早蹲在这里种菜苗,也不知是怎么想的?
但是想归想,她还是过去看了看,都是些杂七杂八的南瓜和冬瓜秧子,看上去十分精神,倒也不差,施婳不由问道:“你这是从哪里弄
来的?”
谢翎道:“上回去市里买的种子,我自己种的。”
施婳蹲下身看了看,里面还夹杂了两株葫芦藤的苗,好好一畦菜地,种的苗倒是五花八门,她望着谢翎那副等着夸赞的模样,也不好打击他,只是含糊道:“还不错,都长得挺好的。”
果然,谢翎眼睛亮了几分,施婳又疑惑道:“不过,这里原先种的是什么?”
谢翎答道:“看上去是一丛荒草,我觉得不如咱们从前的院子种的菜苗好,就将它拔去了。”
他说着,站起身来,道:“时候不早了,我得去翰林院应卯,阿九你在家里,钥匙我放在正屋的桌几上了,到了傍晚时候我就会回来。”
谢翎叮嘱完,施婳一一答应了,他这才离开,临走时不知为何又在门口站了一会,直到施婳催促,才走了。
昨夜天色太黑,施婳也没太仔细打量,如今再看,这是一出二进的院子,十分精致,不愧是御赐的,不过大抵年头有些久了,失于修缮,院墙上都长满了一指来厚的青苔,墙角开了一道裂缝,长了一株藤蔓出来,慢悠悠地爬上了墙,倒也别有一番趣味。
施婳在那墙下转了转,发现了一些植物,看上去有些像是杂草一般,被拔掉了扔在那里,她脑子里立即闪过谢翎说过的话来,一丛荒草……
她有些哭笑不得,那哪里是荒草,分明是还未开花的萱草。
萱草别名黄花,若是不开花时,确实与杂草无异,也难怪谢翎给认错了,施婳看着那叶子尚泛着绿意,便将它捡拾起来,寻了一个墙角种下去,浇了些水,只盼着它运气好能活过来。
这座“凶宅”面积很大,是按照一品大员的规制来建造的,厅房足有七间九架,堂屋三间五架,屋脊上绘着富丽精致的兽纹花样,梁栋上有彩色雕饰,大门上都是绿油兽面铜环,十分气派。
这宅子年头很久了,只是遗憾的是,它的每一任主人都在里面住不长久。
施婳花了一阵功夫,才将整座宅子走过了一遍,许多地方草木已深,去不得人了,她便在外面远远看几眼,最后又回到了最初的院子里。
不得不说,还是谢翎挑的这个最好,其他的房屋或多或少都有些破损,或是杂草丛生,难以打理了。
施婳把院子修整了一番,又准备置办一些日常用具,她出门去了一趟东市,这里的街市比苏阳城要繁华得多,摩肩接踵,熙熙攘攘,到处都是此起彼伏的吆喝声。
正在这时,施婳听见了一点细微的声音,透过人群,从前方传来,咚咚咚……
有些像是鼓声,她好奇地略微抬头,显然不止她一个人听见了,还有旁边的摊贩和行人都听见了那声音,纷纷转头看去。
甚至有人扔下要买的东西,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一人动则十数人动,行人们纷纷地挤过街道,朝前方跑去,像是那里有什么东西吸引着他们的注意。
施婳有些疑惑,问卖东西的摊主道:“那是什么声音?怎么大家都过去了?”
那摊主道:“看热闹去了嘿。”
施婳:“什么热闹?”
摊主大着嗓门答道:“登闻鼓啊,有人在敲登闻鼓了!我记得上一回登闻鼓响是几年前的事情了,大伙儿没见过,都瞧热闹去了。”
登闻鼓,几乎在电光火石之间,施婳的脑中便浮现了一个人的模样,是个女子,不苟言笑,神态冷淡,穿着一身孝服,系着麻,眼中是深深的忧虑。
杜如兰。
施婳简直可以想象得出,她此时正站在登闻鼓前,双手挥动着鼓槌时,面上冰冷的表情,眼神是如何的愤怒。
白松江去年才修过河道,今年突然就决了堤,事先衙门无任何通报,淹了整个岑州一带,大小主事官员尽被押解入京,在这个节骨眼上,岑州知州畏罪自尽了,他的独女杜如兰悄悄随着商队北上,来到京城敲了登闻鼓。
这是有冤屈。
施婳入神地想着,听着那鼓声,她似乎隐约记得,上辈子她在去年入了太子府,第二年,太子似乎确实受了皇上的责难,好几个月都有些意志消沉。
难不成就是因为岑州的这件事情?
鼓声还在持续不断地响着,沉闷无比,听得人心里发慌,施婳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不少行人正在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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