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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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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火山坑?”郁铮喝高了酒,醉眼昏花里望着那于眼前乱晃的人头,笑呵呵道,“别瞎操心,铮哥挺得住,铮哥没事哈,铮哥又不是纸糊的,不是谁离了谁就不能活……”

然后下一秒一把抓过那脑袋,抱在怀中:“火山坑,你一定要好好的,铮哥只想你好好的你知不知道……”

“呃,救命……”那被郁铮将头捂怀里摧残的怂怂,窒息前发出最后力不从心的求救。

排条好不容易把好兄弟解救出来,郁铮失了支撑,人也就滑栽去了地上。

怂怂道:“前脚送走一个夏罗莎,这又来个孔痘痘,你说咱铮哥,咋这么红颜薄命呢?”

“别瞎说。”排条示意,郁铮还没醉死呢。

怂怂冷笑,蹲地上去拉郁铮:“来铮哥,看看我是谁。”

“火山坑,你回来了……”

怂怂回头对排条耸眉:“看见了吧?”

两人叹气,合力把郁铮搬床上,再也没心思多呆,赶紧关灯拿钥匙走人。

郁铮闭眼在床上挺尸,很快,那股醉意就自行消散。

他忍了一会儿,终于坐起,下床给自己找了点药,顺手拿了ipad。酒杯里还留了点底,仰头一口吞下,顺便送药。

ipad连b站,信号不太好,郁铮一边抽烟,一边等视频缓冲。

他深啜着烟嘴,两颊瘪下去,离重度烟瘾也不远了。孔铛铛视频固定的片头乐响起,还没入正题呢,又中断,画面卡在了奇怪的地方。

屏幕里,孔铛铛翻着道白眼,以一种非常扭曲的表情,鄙视着他。

郁铮笑:“好,我不抽。”顺手把烟给灭了,回头见那白眼还在,无奈,又把刚拆封的一盒烟、连同打火机全扔了垃圾桶,“真不抽了。”

非常巧合地,孔铛铛定格中的脸才再次开始播放。

郁铮失笑,自言自语:“看吧,我就连答应你少抽点烟都做不到,你还指望我能怎么帮你?”

“是,”他把屏幕捧到自己眼前,“我是给你拍过几条视频,还把你推荐给乔兰,但也就仅限于此了。如果我真有你说得那么本事,有那么多便宜给你占,夏罗莎也不可能为了点钱委屈求全,去给个中年男人当小三?所以说孔撑撑——”

郁铮叹气,手指着所捧的ipad,“你到底太年轻!像我这种没钱没势的死骗子,这辈子也就这点能耐了,就为了我帮你的那点小忙,你竟然去跟唐碌赌气?真亏你是个学金融的,脑子里都装的什么跟什么啊?唐碌那种建筑系学霸才是优质股,才值得你长期持有,懂吗?”郁铮自哂,“至于铮哥我?无非是给你打个光拍个照,充手机话费我给你打折,你买电子产品找我啊,说什么依靠,你找我干嘛,我就是个混混……”

视频早已播放完毕,四周围静得空洞的仓库,也就只剩那一把哑然的嗓音絮絮叨叨。郁铮觉得自己根本没喝醉,特别有逻辑,起身又去倒酒,回头还把垃圾桶里的烟给翻出来了。

他这种人……像以前那样,随便找个地儿一坐,吐着烟圈,从来都是咸鱼一条睁眼等天亮。

……

元旦三天假期的前一晚,s市,孔家。

门铃响,孔铛铛她妈去开门。门一开,愣了:“找哪位?”

孔铛铛拖着箱子,笑:“妈,我是你闺女。”

孔铛铛来得巧,正好赶上晚饭的点。没多久,三口人坐在饭桌前开饭,夫妇俩拼命劝她多吃几个肉包子。

孔铛铛道:“你们看我变了这么多,怎么不奇怪啊?”

“这有啥好奇怪的?”她妈道,“我刚还在屋里看你视频呢,你变啥样我能不知道?”

孔铛铛想您可真会吹,开门那会儿还问我找哪位呢,所以又问:“那你们不觉得陌生吗,毕竟我第一次离家这么久,又一下子变了样回来……”

“铛铛,”孔爸爸插话了,“我是你爸,那边坐着的是你妈,你就算离家再久,你也是我们这个家的人。你见过谁跟自己闺女生疏的吗,小丫头才出门几天啊,哦,以为上了电视我们就不认识你了?你是高是矮是胖是瘦,有痘痘没痘痘——”她妈扑哧笑了,又转过脸偷抹了滴泪,她爸忍着情绪,把话说完,“你长大了,但就算以后长到几岁,你回家,你爸你妈都还是那个样。记着,你再怎么变,我们也不会变!”

孔铛铛想笑,氤氲的眼泪却滴在包子上。

她妈也老大不乐意:“吃饭呢,能说点乐呵的吗?”

“这还不乐呵?”她爸道,“去把我闺女给我邮的那瓶茅台开了,今天就当提前过节了。”

她妈应了声起身:“看把你能耐的。”

孔铛铛虽然有钱之后给家里网购了不少东西,但自从去了申市,这还是她头一次回家,还是为了唐碌回家……讲真,她直到此刻,才觉得愧对父母。

所以连思想觉悟都不高……

孔铛铛想起正事,也就不啃包子了,问:“爸妈,你们知道我有个高中同学叫唐碌吧

?”

那原本唠唠叨叨的老两口,突然齐齐安静下来。孔铛铛回头,看她妈一声不响地拿白酒,这边她爸,夹菜吃了两口,也不吭气。

好在电视还开着,不然就真的尴尬了。

孔铛铛索性摊开了问:“那你们知道我跟他谈恋爱那事吗?”

“早知道了。”她妈回来,给老公满上酒,念叨,“唐碌那孩子不错,我本来不想让你大学里面谈恋爱,怕影响学业,但也就是唐碌,那孩子我放心。”

可惜散了……孔铛铛苦笑,问:“你们知道他家出了什么事吗,他爸好像住院了,严重吗?”

孔爸爸本来要喝酒,闻言却把杯子放下了,不过说话的还是她妈:“挺严重的,都上咱当地新闻了,我本来想打电话告诉你,不过觉得唐碌应该自己会说,他没跟你说吗?”

孔铛铛沉默。

“是这么回事,”她妈一看孔铛铛那样也猜到她不知情,便道,“月初你唐叔叔心脏病入院,我和你爸还去看过,急救及时本来也没什么。可惜唐碌得上学,入院那两天没人照顾就请了个看护。全都坏在那个医院和看护上,你唐叔叔怕唐碌担心,所以不舒服也不说,大半夜的在医院里犯病,竟然没有一个医生护士发现,看护就睡在边上都能无动于衷,就这还吵着要拿工资——”

“那后来呢?”孔铛铛催,“唐叔叔他没事吧?”

“没危及生命,但是中风了……”孔妈妈中间停了一下,还停了不短时间,才道,“抢救回来,半身不遂,心脏那里也塞了几条血管,医生让他们尽快安排做搭桥手术。那医院的医德也就不说了,不怪记者去报道,也不怪唐碌转院,明明是医院失职,还要家属交手术费,我真——”话没说完,她老公就朝她使了个眼色,孔妈妈意会,望了望垂眸坐着的孔铛铛,没再往下说。

孔铛铛心烦意乱,忽然搁了筷子,起身道:“唐叔叔在哪家医院,我现在去看他。”

“不行。”她爸皱眉,“这都几点了,你去探病也得挑个白天,你不休息患者还得休息呢?坐下,明天再说。”

孔铛铛迫于她爸威势,没反抗。

到了深夜,孔铛铛给唐碌打了无数个电话,没打通,只得回屋睡觉。

隔壁主卧,两口子并排躺在床上,看电视,谁也睡不着。

孔妈妈琢磨了一会儿,先开口:“你说这俩孩子分手,会不会就是这事闹的?是不是咱们上回把话说重了啊?哎我说你这个老孔啊,看电视你就看一个台,你换来换去干嘛呢?!”

孔爸爸被挑毛病,索性遥控器一扔,劝她:“你别瞎想,上回医院见唐碌,咱们也是好心,提醒他申市s市两头跑会影响学业,怎么就把话说重了呢?他如果真要跟咱们铛铛分手,也不是我们想管就能管的?”

“可咱们当初应该把这事告诉铛铛啊,你还不让我说?”

“又提这事!还不是唐碌那孩子求着不让说的?问他要不要帮忙,他也都一口拒绝……”

“你说这造的什么孽啊?他爸这一半身不遂,单位单位那边扯皮,医院那边不担责。唐家又不是没有亲戚,竟然让一个小孩子去承担责任,现在还不知道手术费筹得咋样呢?”

孔爸爸听到这一茬,也忍不住叹气:“这能怪谁,谁让他妈出了那种事?当年他妈多风光,唐家那几个亲戚肯定没少走裙带关系。后来出了事,谁还敢往他家凑,不都躲得越远越好?听说这两年连走动都没了,算是彻底断绝往来了吧……”

“可这出了事,也太绝情了!不过不是我说那个老唐,咱们去看他那会儿,他也后悔了不是?出事前倒是知道给唐碌买保险,怎么就没买他自己的?家里就他一个劳动力,这回好了,生病!咱们这国家什么都能生,就是不能生病,生不起啊!听说老唐现在每天要吃二百来块的药,一夜就把头发愁白了……”

“睡吧睡吧。”孔爸爸劝,“早睡早起,你可别生病。”

“我?”孔妈妈笑,“我还当自己小年轻呢,广场舞我都不乐意跳,我去健身房……”

……

隔日清晨,s市第三医院,住院部。

唐碌排队买来早点,见他爸醒了,就过去帮忙把人扶起来,张罗着漱口擦脸什么的。一套功夫下来,医院暖气太热,唐碌没穿外套,也已微冒薄汗。

支起桌板,等他爸开始吃饭,唐碌坐到一边看书。

一个病房住了六人,唐碌爸爸在最里端,还算个安静角落,往外什么人都有,吵得一锅粥。

病房里有台电视,声音开得很大,唐碌爸爸叫了人两声,都被电视声音给压住了。第三声时才被唐碌听见,唐碌从书页上移开眼,抬眸,面无表情地被问:“碌碌,你吃早饭了吗?”

唐碌“嗯”了一声,也不管他爸听没听见,自顾自继续低头看书。

电视里新闻播完,插了段广告,开始有娱乐播报。唐碌听到熟悉的名字,忽然抬起了头。

早上一波医生巡视,带了两个护士。护士都还年轻,口罩底

下看不清脸,来到唐碌爸爸隔壁床时,小护士瞟了一眼电视,又瞟了眼坐在窗边,两眼正一眨不眨看电视的唐碌。

护士妹纸认识这个男生,可以说没人能忽视这个男生,长得很清俊,却很沉默,沉默得很特殊。

“你也喜欢孔铛铛吗?”自来熟的护士向窗边看电视的男生发问。

唐碌并没有回应,倒是白大褂的中年男医生接口了:“这个孔铛铛,我女儿可喜欢了,才高中,天天吵着要买这个买那个的,说是孔铛铛推荐的。”

唐碌听到讨论,稍移了目光,看那医生。

医生恰巧过来:“你爸爸今天要打四瓶水,是昨天商量好的那些药。”

唐碌点头,起身来帮他爸把吃剩的早餐收了。身边的护士姑娘还没从孔铛铛的话题上翻篇:“她昨天那期视频你看了吗,那个被她拔草的腮红好好看,我是长草了。”

“可我是给你们拔草的。”一句话,不管在整间病房的影响力有多大,可至少令病房最里端角落的所有人,一瞬间,全都屏息了。

两个并排站的护士,有点难以置信地回头,让开空隙,就在她们身后,站着高出两人一头的孔铛铛。

“啊,你——”护士指着没化妆的纤瘦女生,“你是——”

孔铛铛低声应了句:“反正不好用,闪片太大显毛孔,效果也不持久,你们考虑清楚再买。”她话落绕去唐碌那一侧。

唐碌低眸收碗筷的动作并没有改变,闻声,却也没有把视线抬起来。

孔铛铛在进入病房之初,就已经不抱成见地深深把对方看了几眼。可以说这间医院的住院部一点都不像医院,异味,楼道的住客,一早赶来的家属,还有大声播放的电视……唯独角落中的唐碌,孤僻且沉默地扬眸看着电视,那样平静的脸上,有着超出他原该负荷的疲态。那时候,孔铛铛真的心疼了。

可站在他身侧,就在她想接手他手边的杯盖,两人肌肤相蹭的一刹那,唐碌如遭雷殛,猛地反手,将孔铛铛的手甩开了。

“碌碌!”唐碌爸爸当即皱眉,“怎么这么没礼貌?!”

孔铛铛吸了口气,扬高唇角:“唐叔叔你好,我是孔铛铛。”

旁边一医生两护士,心理活动:这个叫孔铛铛,那个叫碌碌,难道——?!

我了个去!唐碌!真是那个把孔铛铛甩了的渣男?!竟然不是同名同姓,而是同一个人!厉害了word大住院部,你竟然把孔铛铛的前男友给收了!

“咳。”医生也是有职业操守的,“等会派了药,记得叫护士帮你挂水。”

说完就把俩年轻护士连拉带扯给拖走了。

唐碌趁孔铛铛跟他爸套近乎那会儿,手脚利落地把一应物品收拾干净,然后把每个病床四周都会有的帘子给拉起来,隔绝了他爸与众人,再一拖孔铛铛的手,把人拉出了帘外。

孔铛铛连“叔叔再见”都没空讲,就被唐碌一路拽到某个过路人稀少的角落,唐碌把手里的包还给孔铛铛:“谢谢你来探望我爸,你买的那些水果我收下了,你可以走了。”

一点情面都不讲。“唐碌碌?”孔铛铛试探。

唐碌却破天荒地向她笑了一下,虽然是皮笑肉不笑吧:“你知道分手是什么意思吗,就是我不想再跟你拖拖拉拉,我已经躲着你了,你别再来了。”

“你刚刚是不是在看电视,”孔铛铛却问,“因为电视上有我。你向我提分手的原因也不是因为郁铮,是因为你爸入院!”

唐碌没出声,孔铛铛追问:“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是因为我不够关心你,我做你女朋友不称职?还是你不想连累我,反而是你觉得自己不够格再照顾我?”

唐碌别开视线之后,再次的回应变得无比冷漠,甚至连刚刚那一点激动的情绪都再无显露:“各占一半吧。还有,我不仅怕自己连累你,我还特别讨厌别人可怜我。”

“我不是可怜你,我是你女朋友,我可以在你需要的时候陪着你。”

“我这一个月都很需要你,”唐碌道,“不,我无时无刻不在需要你,”他望住她,“你在哪?”

眼神特效投掷成功,孔铛铛对视唐碌幽暗疏冷的眼,可她什么都看不见,除了由自身一路蔓延开来的荆棘,铺天盖地的荆棘。

“对不起……”孔铛铛上前一步,张手用力抱住对方显然更为消瘦的身体。

“晚了点。”唐碌一动不动,由她相拥,“不如我帮你理一下因果,不是因为我爸入院我才跟你分手,是因为这件事之后我才明白,我一点都不想要你这样的女朋友。至于分手之后,我就更没有必要把个人的家事告诉你,这个回答你满意吗?”

“一点都不。”孔铛铛嗓音沙哑,“你是不想让我和你一样,耽误学业、耽误精力来照顾你爸爸,因为你觉得那是你的责任,而不是我的。但是唐碌,我们可以把你爸爸接到申市啊,我有存款,我们也有两个人,一定有很多两全其美的办法解决这件事,唐叔叔也一定会治好的——”

“别再说了。”唐碌皱眉,毫无余地把身前人推开,“我不把事情告诉你,就是怕你知道以后会说这种话。你果然和我预料得一模一样,很多事,无论我告诉你多少遍我不喜欢,你仍然要去做。我说我不喜欢被人可怜,尤其是你,你听懂了吗?!”

“唐碌!”

对方走得头也不回,孔铛铛执拗:“我不会走的!”

……

三天假期,孔铛铛几乎都是在医院里度过的。

帮唐碌照顾病人,帮他买饭,削水果,陪他一起回家取换洗衣物,被他挡在家门口:“你走吧。”

这是他唯一会对她说的话,连一句感谢都没有。

所以开学前一天,孔铛铛即使不想走,也必须要走了。

住院部走廊,这回是窗边,有了那么一丝半点的阳光。

孔铛铛已经习惯了对方的沉默,即使把人拉出来,两人面对面,对方把视线别开,也无话好说。

“跟我一起回学校吧。”孔铛铛道,“下周开始,几乎全是考试了。”

唐碌垂眸解释:“我们专业会晚点,还会再上几天课,放心,我不会连考试都不去的。”

“所以你现在不回去?课也不上了?”

“……”

孔铛铛想起他上一世的休学,不敢再说什么,怕自己说什么刺激到他,他会做得更决绝。

“唐碌,你这种性子真的很讨厌你知道吗?!”

少年人的刘海落在眼睫,遮住视线,以其最近几天的尖锐,这时候该反驳孔铛铛了,但是他并没出声。

“所以分手你还是维持原判吗,我真的这么让你失望吗,一点转圜都没有?”

唐碌光下的皮肤仍旧细腻而苍白,他抬起眼,还是荆棘,一点都没有被她斩除。

对方不说话,不是犹豫,孔铛铛很清楚,是默认,不想说出来让她更难看而已。

孔铛铛深吸气:“我是下午四点的高铁,班次我已经发给你了。我会在高铁站里等你,如果你改变主意你就来告诉我……”

“唐碌碌,”她叫他,“如果火车开走了,那就代表我也答应了。你以后不用再躲我了,我不会再做你讨厌的事了,我也不会再缠着你了……”

唐碌狠狠咬着牙关,默不作声,一直到孔铛铛离开,他没有开口留人,也没有动过一下。

……

当日午后3:40,高铁站。

孔爸爸孔妈妈又来一次无声沉默中的骨肉分离。

孔铛铛戴着口罩,像那个过去不久的夏天,一切都没有太大改变,除了她人更高了,更瘦了,发型改变了——但是没有被口罩遮住的那双眼,还是属于她孔铛铛的眼。

她奔回头,老爸老妈见她:“你不是排队检票吗?怎么又回来了?”

“我怕有人舍不得我。”孔铛铛上前,对于这个世间最亲的两人,不吝拥抱。

“哎呦。”她妈道,“你都多大了,这大庭广众的,还搂搂抱抱跟个小孩子似的,多丢人。”

她爸道:“你不抱我抱。”

孔铛铛透过他爸肩头,环视整个候车厅。或者她并不能一眼看遍此地的每一个角落,但是她知道,那个人是不会出现的。

其实她早就知道了。

排了几分钟队,最后十五分钟时检票进站。

火车站入口处的时间显示变作15:50,唐碌终于被挡住去路的安检放行。

扶手电梯上连跨几级,旅客太多,躲躲闪闪,跌跌撞撞,当他来到二楼那唯一的检票口时,开往申市高铁的检票尚未结束。

排着队的人群尚有一小截尾巴,唐碌刚经过奔跑,理应大口喘息,但他一点都无法呼吸,屏息着,于缺氧中寻找某人身影。

一眼能望遍的人群,他翻来覆去地找,未果,看向那检票口。

检票分人工和智能,检票员一夫当关,站在智能机旁的特辟通道,一张一张验票,就在这时:“哎,你干什么?!”

被插队的人群同时爆发不满:“这人怎么回事,怎么不排队啊?!”

“让我进去,”唐碌试图推开检票员阻挡,“我女朋友在里面。”

然而对方却问:“票呢,有票吗?”

唐碌嘴唇发白,喘不上气:“我只是进去跟她说句话——”

“不行!”却被断然拒绝,“没票边上去,别挡其他人进站。”

他抬头,离开车只剩六分钟了,天旋地转。

与此同时,检票口不远,正有两个人同行而来。

“肖站长,”其中一人陪笑同另一人道,“今天假期结束,也算一个小高峰,咱们站还行吧,井井有条的。”

“嗯,不错。”那被称为肖站长的人巡视过后点头,刚想离开,却见到检票口前的异状,皱眉,“那边怎么回事,那么吵?”

“都让让,让让。”同行者帮肖站长开路。

肖站长一挨近,冷不丁地,见一道人影从自己面

前矮了下去,他赶紧伸手去扶,还连连呼唤:“小同志,你没事吧?!”

那被他扶住的人并没有完全昏倒,还有意识,躬身缓了好一会儿,慢慢站直,一张全无血色的脸,回眸望向他。

“你是——”肖站长一见对方容貌,登时觉得面善,皱眉苦思一会儿,眼前突亮。

“哎呀,这不是我们市那个高考状元吗?”肖站长道,“你还认得我吗?我上次还和你们校领导一起送你呢?”

对方却显然没心情与他叙旧,一面喘着粗气,一面猛地抬手,死死抓住了那只扶他的手。

“肖站长,”唐碌急喘,面色惨淡地一连哀求,“让我进站台,求求你,让我进去……”

……

高铁上,孔铛铛听着乘车广播:列车很快离站,请大家不要下车走动,本趟列车终点站,申市虹桥站……

两次播报过后,车体缓缓向前启动。

“孔铛铛!”唐碌下了楼梯,已经有些记不清她在哪个车厢,只记得是在前段,他从列车中段往前跑,一面用尽所有力气大叫:“孔铛铛!”

但始终太迟了,他追着列车,起初还赶得上那速度,渐渐车厢呼啸而过,他被毫不留情甩在其后。

唐碌跑至站台尽头,眼睁睁看火车开走,就如他曾经眼睁睁看对方在自己眼前,被另一个人相偕而过。

“孔铛铛——!”我后悔了……

火车上,正准备检查行车安全的列车员很是傻眼,一个女生,便就站在两节车厢连通的过道里,掩着口罩,失声恸哭。

许多人围聚而来,连乘客都被引来,却无论如何劝不住那哭声。

这是想家吗?

这是第一次离开父母吗?

这是和什么亲人生离死别吗?

还是和男朋友吵架了?

每一个人都有着各种脑洞大开的猜测,却只有孔铛铛自己知道:她明明可以下车的……

她看到了他,她听到了他,她拎着行李从座位上跑来车门,只有一步,仅仅只差那么一步,她就可以为唐碌错过这班车。

但就在那迈步的最后一瞬间,仅仅只是转念的刹那,孔铛铛惊恐地发现:她竟然没有自己想象得那么兴奋而激动。

她迟疑了。

她没有想过他会来。

她甚至没有假设过如果他会来……

所以她生生地错过了。

列车关门,向前驶去。

原来,她根本也没有自己希望得,那么想要和他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这是怎么了,又更迟了,鞠个躬~

以下为重复防盗,重复的字数不计费,请见到此预警直接跳过!!!

孔铛铛从来不是随便人,有些东西,要么你别问,问了你就要有接受一篇理论性极强且字数庞大的研究报告的心理准备。

写之前看了眼时间,一下午妥妥的,然后抱着手机冲进了洗手间。

试用库换言之就是兑换库里的洁面分支,品牌之全,博大精深。孔铛铛不管其他,径直就打开了手机百度。

同时在系统界面打开演算纸,任何学术文章都要由文献综述起步,就是以同义词替换的方式复制黏贴,加打乱排序,加迫不得已之时备上出处。

孔铛铛认为要有一篇精彩的论文,首先要有一个独特的切入点,于是在网上千篇一律的“洁面产品大盘点”、“油肌/沙漠肌最爱的洁面大排行”中,她一眼就发现了这样一篇异类:烧死皂基!祭奠当初年少天真的傻博主。

这个好,孔铛铛想,清新自然开篇明志,点进去,果然就发现一系列亢奋又富渲染性的语句:

你还在用皂基洁面吗,你知道它对你的皮肤做了什么吗?!

上过初中化学吗,听过ph值吗,知道人的皮肤是弱酸性的吗?

用过肥皂吗,知道所有皂类都是碱吗?

那么问题来了,当你拿碱性物质去洗脸,当它在强力去脂的同时,它还在干什么?

它还在溶解你的角质蛋白啊傻妹妹!!!

不知道角质蛋白是什么,那就看看傻博主吧,用了一千零一日的资生堂洗颜专科,活生生把博主一个厚角质大油皮、洗成了吹弹可破的敏感肌!

什么,你问我为什么还要用?睁开眼,看看你的周围,看看你手边洁面乳的成份,有多少是合成皂基必不可少的脂肪酸加碱?

于是你又要问:hy?!为什么商家要拿如此凶残的皂基来坑害我们?

因为它们便宜啊!无奸不商,无利不起早,只要成本低,谁管我们毛孔堵塞,内油外干,痘痘大发,日夜敏感……

于是,你害怕了吗?

害怕就对了!害怕就快来转发我们的《原形毕露!百只皂基洁面黑名单》。

并扫描二维码,关注微信公众号“我爱我肤”。从今天开始再不让皂基作妖,快来加入我们吧!

此文看到最后,孔铛铛

只有一个感想:厉害了我的姐,我竟然仔仔细细一字不漏地看了篇公众号营销文……

还是老老实实查知乎吧。

原本,孔铛铛觉得那篇文章从头到尾每一个字写得都非常有道理,人的皮肤ph值就是5.5啊,肥皂就是碱啊,老用肯定出问题。结果科普上写:人皮肤的ph值有自我调节功能,洗完脸最多十分钟就可以调节回原本属性,何况洗脸过程也只有短短几分钟,除非你用强碱,否则单纯讨论ph指纯属找茬。

孔铛铛起手便将这段粘进了自己论文,然后才开始定义何谓皂基。

其实市面中所有清洁用品的清洁功能均来自其成分中的表面活性剂(简称“表活”)。按照表活的不同类别,洁面产品自然也分为皂基、氨基酸底、皂基与氨基酸共存的两/性洁面,以及不占主流的sls(例:丝塔芙)和月桂酰两/性基乙酸二钠(例:philosophy四合一)等……

很好,这样把每种类别罗列出其可能出现的成份名称,孔铛铛已经有了打底的三千字。

当然,如何将一篇七拼八凑的文章变成自己的,首先必须要加入自己的论点,并以清晰而真实的研究数据来作为支持论点的论据。放在这里,就是各类产品功效的试用报告。

下面开始分情况讨论。

皂基被打得如此妖孽,一搜百度,简直天理不容,于是孔铛铛决定先从皂基开始。

皂基的优点是清洁力强,缺点早被那篇公众号营销文抨击得体无完肤。说得透彻点,便是长期使用清洁力度大的产品,会造成皮肤的过度清洁,促使皮肤的屏障功能下降,肌肤变干,天然皮脂膜被破坏,变得更为敏感。

另一方面,皂基洁面多廉价,其中很多产品也会造成冲水过后的残留,残留物堵塞于毛孔,引发痘痘与各种皮肤问题。其中举例说明,首当其冲的就是资生堂洗颜专科。

孔铛铛简直看得心惊胆战,幸好她不知道什么是洗颜专科。于是在产品试用时留了个心机,试用不要钱,何不选个贵点的?

再说她背诵过价目表,百度上有皂基产品名单,随便一眼,中高价位产品信手拈来。

第一款:inschecksandbalances一举两得洁面。孔铛铛单纯洗了个下巴,品味了一下,泡沫中等,牙膏香味,洗得确实干净,但也跟她那瓶国产洗面奶差不多啊,不是一样涩涩的吗?很快她就在网上看到了此物的评语:亲测,太强效,就算我是大油田,对它我还是拒绝的。

第二款:资生堂的theginza。孔铛铛只挤了稍稍一点,掺水后泡沫细腻,香味清淡。一上脸,我去,用着挺舒服,干脆把全脸洗了吧。洗后半点紧绷感也没有,孔铛铛还怀疑它被归错了类,但很快发现网上的评论也印证了自己的观点,theginza的确是皂基中的高端货。可能山外有山呢,从未用过好货的孔铛铛想,既然皂基都如此优秀,那么氨基酸底的岂不上了天?

下一大类,氨基酸底。

都说氨基酸相对温和,自然的,清洁力度也就稍有不足。但它至少没有皂基洁面如妖似魔的一堆隐患,孔铛铛觉得有搞头。

首选,当然是氨基酸里的性价比之王freeplus净润。孔铛铛的使用感是清洁中等吧,也没有滞涩感,挺舒服,重要它便宜啊,也算为氨基酸开了个好头。

下一款:sk2氨基酸洁面。清洁仍旧中等,使用的舒适度肯定要强于freeplus,香味也好,但还是不如theginza洗得干净啊。从此刻开始,孔铛铛就生出了对于theginza的无限执念。

第三款:fresh大豆。竟然比sk2还要滋润,可是清洁度方面,孔铛铛啧了两声。不过网上推荐是痘妹热门款,孔铛铛心想:原来这就是氨基酸,温和同时总有牺牲,原来皂基也不是这么不可取。角质厚的人如果连一脸油都洗不干净,何谈清洁?

放弃了氨基酸的孔铛铛开始走向了氨基酸与皂基共存的两/性洁面。

当来到这一大类时,ohmyladygaga,她看到了于价目表中高高在上的众多贵妇品牌:

lamer美白,laprairie,cpb清爽,diorprestige花蜜活颜,最差也是雅诗兰黛anr肌透……抱着满腔期待一一试用过来,快把脸试烂了的孔铛铛站在镜子前懵逼了。也有滞涩感啊,虽然少,但有些真的不如theginza啊,这么贵,我却能在用完之后从脸上搓下一块不明物?

于是带着无限愤慨之情的孔铛铛,准备耐心分析完最后两个小分类:丝塔芙以及philosophy四合一,然后她一定要为皂基洗白!

丝塔芙:网上口口相传,只因为它含有sls表活,便也成了添加不良成份的妖艳贱货。没错,sls的刺激大于氨基酸,然而它含量少啊。而且复配其他表活也大大降低了刺激性。另外对于敏感肌肤一个最重要的关键是成份简单,换言之,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对护肤品中

的哪种成份敏感,那么它越简单,潜在风险就越小。再看丝塔芙,无香精无色素,除了防腐剂,只有5个成份……然而即便如此,它的清洁力度与洗后的畅快感,于孔铛铛而言实在是太低了。

再看philosophy四合一,也是个表活不随波逐流的网红,没泡,但清洁力与舒适度共存,如果是个混合肌,大概会觉得性价比很高吧。这也从一个侧面证明,清洁度与泡沫绵密细腻其实不挂等。

林林种种快要把自己折腾死的孔铛铛,最后仍决定为皂基谋个大翻身,至少是在自己这篇研究报告里。虽然它80%的产品可能都是坑爹货,但谁是油田谁知道啊,悦薇,新透白,theginza,真的就比那些两/性洁面差吗?

综上所述,洁面也只是把脸洗干净,角质厚的去找清洁强的,只要它无残留,用着舒服,长期使用没有不良反应,那又何必去向一款洁面诉求它牛逼的拉提与抗衰老功能?所以高价就代表优秀,这真的需要分情况讨论。

为时数个钟头的资料整合与产品试用,当孔铛铛改完错别字按下“提交”键时,系统却并没有如往常一般即时出现成功与否的判定,而是卡壳一样稍稍停顿了半秒钟。

孔铛铛略作回顾,八千字而已,系统内存过于不足,竟然会卡壳。

这时候——

#叮。

#恭喜!“综述市面各类洁面产品的功效与利弊”成功!奖励:clarisonic科莱丽声波深彻净颜仪mia2(800rmb)。

不是说不追求高价洁面吗,800块,当场就打脸,还没等孔铛铛想完——

#恭喜!理论结合实践完美无缺,新称号获得:理论狗。

#称号属性:所有任务追加理论考察,难度将大幅提升,请宿主常备网络,随手百度。

孔铛铛不知道,刚才系统卡壳的半秒钟,系统已将资料库中的所有任务全面升级,从此孔铛铛迎来的任务模式将会变成:

#任务描述:吃一个橙子。任务成功,奖励:……

孔铛铛一边吃橙子,系统提问:请简述你为什么要吃一个橙子。

孔铛铛答:因为橙子中含有大量维生素a,维生素a又名视黄醇,能帮助细胞再生,促进痘肌愈合。除了橙子以外,富含维生素a的食品还包括胡萝卜、西红柿、烤红薯……

就这样?孔铛铛完全没压力。

等孔铛铛从洗手间出来,赵之心仍在听听力,林翘怕晒不出门,趴在桌上玩手机。孔铛铛看没人关注她,就把手伸往桌下,当即捞出来一个a4纸头差不多大的方盒子,竟然是个洗脸刷的套装。

孔铛铛听完那一大串的产品名,都没想到自己的任务奖励会是个洗脸刷。还是电动的,是像电动牙刷一样吗?可是孔铛铛连电动牙刷都没用过……正研究之际,寝室的门被人从外推开。

扭头去看,便见一团刺目的光斑中,无袖短裙、过肩longbob、阿宝色红唇的孙淼拖着只lv小箱子,珊珊入内。

径直走到空着的床位前,孙淼一眼看到孔铛铛手里摆弄的洗脸刷:“clarisonic?”

然后抽出椅子,一屁股坐上去,边拿手扇风,边自来熟问:“买都买了,怎么不买luna,还好用点。不过你这脸……你配奢华版刷头了吗,你敢上脸吗?”

孔铛铛嘴角抽了抽,没接话。

孙淼是标准的富养女,这与富家女天差地别,所以她其实并没有什么拿下巴颏看人的资本。然而经历过前世,孔铛铛很自然地将自己与对方划分入两个世界。对方口中整天念叨的名牌啊、彩妆啊、配饰啊,孔铛铛当年既没听过,也全然不感兴趣。

大概世界真的变了,以前孙淼的视线没在孔铛铛身上停留过超出1秒,如今因为一个洗脸刷,竟然成了她进宿舍第一个主动搭话的人。

也好,孔铛铛想,人活一世,为什么不能追求点珠玉在外的,哪怕只是虚有其表,却也比内外皆废要好。

即便如此,她也没回孙淼的话。孙淼是16经济系出了名的“不拘小节”,说一句话,能把两个人呛死,孔铛铛不接这个腔。

反倒是一直百无聊赖的林翘来了兴趣,椅子上扭着身子问孙淼:“你说的luna洗脸刷好用吗,比倩碧呢?我姐姐在澳洲新买了个倩碧,她说还不错。”

孙淼听后便从鼻孔里嗤了一声:“什么跟什么,luna是foreo的一款,跟clarisonic还有的比,你拿它比倩碧?震动都不是一个档次的,我谢谢你。”

林翘开口第一句就被呛,脸色发沉,没再吭声。

这刻摘了耳机的赵之心,才敢小声地介绍了一下自己,顺便问:“那个……五点半了,你们饿吗?不如……我们一起去饭堂吃饭吧?”

魅力值破千时,系统的确有提示:

#恭喜!宿主魅力值突破1000大关,“还我清透净白肌”有偿闯关任务开启,是否需要消耗魅力值激活第一关?

#

关卡名称:战痘青春,激活所需魅力值:1000,购买请点击。

孔铛铛早猜到系统的尿性,提示音响在1000点,肯定舍不得让她花100点激活个任务。正忙于对战日韩系彩妆的孔铛铛没心思多想,就把兑换耽搁了。

第二天一早,顶着一张刷题过度的纵欲脸,孔铛铛回寝室,寝室的大门已然敞开。

“囡囡,妈妈把袜子给你放在这一层了,你看一眼哦,到时找不到给妈妈打电话。”

“妈,打开柜门一眼就能看见了,你烦不烦?”

说话的人叫林翘,四年室友,孔铛铛跟她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

不怪谁,人家也不想搭理孔铛铛,嫌她丑。跟丑人挨太近,林翘认为自己也会变丑。

高腰短裤,白t恤,扎着个蹦蹦跳跳的马尾,林翘身高一米六二,却有条又白又长的腿。男生背后讨论:就凭那腿我能玩一年,还要脸干什么?

然而人家脸也不差,尖下巴大眼睛,南方本地人,皮肤水嫩又q弹,最重要是白。

孔铛铛在门外站了小3秒,林翘老早瞅见了,却极度想撇嘴,干脆当不知道,仍旧指挥着她爸在上层给她铺床。

林翘妈妈看见来人,倒是挺热络:“同学,你也是这个寝室的?快进来,这是我们家翘翘,经济系,你们应该一个班吧?”

“妈——”林翘拖长尾音叫了声,这才朝大热天里戴口罩的古怪室友点了下头:“我叫林翘。”

“我叫孔铛铛,一个班。”

孔铛铛敷衍了一句就默默往里走。宿舍四人间,每人一只书桌一架衣柜还有上层的一张床,孔铛铛选了和上辈子一样的里侧靠阳台,林翘本来也想选,可惜剩下的床位却已被人抢占先机。

那个人家在外地,该是孔铛铛在网吧的后半夜来的,此刻已安安静静地坐在书桌前复习英语。等孔铛铛走近,她回头:“你好,我叫赵之心。”

蚊子哼哼好不了多少的小声,却展露出一个腼腆又不失热度的笑容,冲着孔铛铛。

娃娃脸,宅男最爱的纯真型,羞涩又胆小,孤单招人疼。赵之心和孔铛铛的孤僻不同,对方是不敢和人说话,一说话就脸红。孔铛铛是想理也没人理,所以她早就对同学室友不抱幻想了,不需要别人的垂青,她独来独往也能活。

然而孔铛铛对赵之心的印象仍然相当不错,两辈子,都是这个人第一个向自己打招呼。要知道,上辈子,孔铛铛可没心机给自己买个口罩带着,她又不在帝都。

“你好,我叫孔铛铛。”说完有些尴尬,又补了句,“你在背单词吗?”

“是啊,军训结束要摸底考,我怕考不好。”

孔铛铛点了点头,她实在已累成狗,就把网吧打印出来的彩妆价目表随手丢上了桌,无人占用的洗手间里搞了下个人卫生,转眼风一样地爬上了床。

军训隔天开始,她还能睡个大白天,临睡前见手机还有电,反正流量多,宽带也不知几时办,她索性给白板机下了几个app。

微信微博安好,登陆账号,都冷清清,没什么消息提示。直到孔铛铛下完qq,登进去,看到一个人的头像边显示5条消息提醒。

qq名叫山药君,时间显示昨晚,连着五条:

#到申市了吗?

#知道怎么去申大吗?

#铛铛,还没到吗?

#我怎么那么傻,你刚来申市没有手机号,好像也没时间上网o(︶︿︶)o

#不管怎样,安顿好给我消息。

#对了,见个面吧,我请你吃饭。

最后一条和倒数第二条的接收时间相差4个多小时,半夜凌晨的面基邀请,大概辗转难测吧。孔铛铛想你知道网络背后坐着的人什么样吗,如果是抠脚大汉呢,你还要请我吃饭吗?

想归想,孔铛铛举着手机,傻呆呆地望着那条qq消息,睡意都跑远了。

初中吧,孔铛铛那会儿的痘痘还不严重,人也算开朗。表弟爸妈闹离婚,有段时间把差她一岁的表弟寄在孔铛铛家。

表弟是学渣,青春叛逆期,天天打游戏,孔铛铛为了开导他,竟然被自个儿爸妈教唆着,注册了个游戏账号陪他打。

孔铛铛不把游戏当回事,换言之标准手残,谁知有一天被一个满级人物收为徒,送装备送药丸又送白马,辛辛苦苦把孔铛铛游戏中的“铛铛锵锵”拉扯长大,比孔铛铛这个主人还尽心,那人就是山药君。

再后来,游戏删了,表弟回家了,师父的qq号却留到如今。好基友嘛,一生推。

眼下事件发展有如上辈子,从得知孔铛铛前来申市开始,山药君第一次提出面基。

孔铛铛不是没有动心过,她曾经纠结了整整一个学期,就在大一圣诞节的时候,答应了对方邀约。

市中心的网友见面圣地,硕大的圣诞树前,商家造气氛吹出了满天的肥皂泡。孔铛铛按着对方描述,找到了那个于漫天飘雪时分、奇绚梦幻的灯光下、身着黑色大衣的等待之

人。

对方太耀眼,以致她无法不第一眼就将其发现,却躲在角落里暗戳戳拨去电话确认。

“喂——”对方接起的第一瞬,孔铛铛就把电话挂断了。

那一晚,孔铛铛没有出现,又怂又蠢地坐上回校的公交车,车玻璃反光中的自己精心打扮,然而毛线帽配红痘痘,丑到爆表。

山药君……她怎么就没有想到,自打她进入申大就曾听过一个如雷贯耳的大名:何淮山。

高年级师兄,申大学生会主席,和低年级经管院花姚澜澜关系暧昧,绯闻男女。

如果没有这一层关系,孔铛铛大概就走出去了吧,但姚澜澜是什么人,经管学院一枝花,孔铛铛头顶的一片云,而她是泥。

后来的事实也证明,孔铛铛在保研的综合素质上,的确与姚澜澜差了九条街。

回忆至此处,孔铛铛在qq回复里输入:别见了,开学有点忙。就把手机又塞回了枕侧。

……

一觉睡醒,系统发来慰问,换成人话就是你到底闯不闯关了?

孔铛铛经过一晚突击,对彩妆品略有心得,保养品却知之甚少,手上握着一千块可以买点啥呢,其实她也不知道。就在正纠结时,发现了关卡“战痘青春”旁有个正常人都看不到的小问号。孔铛铛把虚拟手放上去,问号就给出了说明:

#关底奖励:物超所值神秘大奖。

最烦这样的,说了等于没说。孔铛铛心里吐槽,身体却完全经受不起诱惑,正当刚刚清醒思维混乱之时,“叮”一声,1000块就花了出去。

word妈,原来女人花钱都这么容易吗,孔铛铛惊悚。

#恭喜!“还我清透净白肌”有偿闯关任务已激活第一关:战痘青春。

这是个系列任务啊,孔铛铛看着灰色上锁的流程树,几十个任务,每个任务后面都有个宝箱一样的东西,看来一千块没白花,于是接取初始任务。

任务描述:清洗枕套。任务成功,奖励:10魅力值。

好吧,我要退货!

认命地下了床,顺便把枕套从床边扯下来。

林翘爸妈折腾一上午,这时已人走室静。两点半的午后倍加宁静,赵之心还是坐在桌前看英语,林翘也老实地待在桌边,正看着——

孔铛铛一愣,走过去,阴沉沉问:“你手上拿的什么?”

“哦,我看你摆桌上的。”林翘答得特自然,手里握着小电风扇,一边抱怨热一边把纸头递还孔铛铛,嘴里嘟囔,“那个三缺一怎么还不来啊,赶紧商量好电费开空调啊。”

孔铛铛翻了个白眼,一把夺回自己的彩妆价目表。所谓商量电费的意思孔铛铛懂,林翘和另一个没出现的孙淼都是本地生,周末不住校,所以水电费不能均分,要孔铛铛与赵之心摊大份。这很公道,但是等办宽带的时候就不公道了。她们经常不在寝室所以上网少,孔铛铛不喜欢见人所以日日宅,既然开四个户头也是开,开一个户头多扯三根线也是开,那么同住四年,低头不见抬头见,偶尔免费蹭蹭孔铛铛的宽带也不为过吧……

孔铛铛转头时分,听到林翘在身后说:“你青春痘挺严重的啊。”

一步站定。

“痘痘没治好,学化妆肯定更严重啊。”林翘的语气里经验十足,“我以前也长过一两颗,还是我在澳洲留学的姐姐,专门给我买了两瓶丝塔芙洁面乳寄回来。是加拿大产的,跟国内的不一样,听说澳洲那边皮肤科医生都推荐这个,你可以试试。总之盥洗室里那瓶国产洗面奶快别用了,听都没听过的杂牌子。哦,对了,就是这个——”林翘掏出自己的丝塔芙,送上前给孔铛铛过目,“借给你看看,不过不能借你用,我剩的也不多了。”

“不用了。”孔铛铛在对方说出这个牌子之初就查了系统里的兑换检索,竟然意料之外的便宜,她还以为是什么天价贵妇货。

虽说开启战痘青春任务投入了大量魅力值,但完成了两天猜价格日常的孔铛铛仍旧能兑换一瓶国内分装118ml洁面乳(45rmb)和一瓶200ml法国原装润肤乳(110rmb),零钱有找。

“切,”林翘说,“好心借给你看看,不要拉倒。”

孔铛铛装作开衣柜门,起身时手里拿着新换的两罐丝塔芙,不轻不重摆在桌上:“我也有,不过润肤露是法国产的,可能比不上你的加拿大。但你要想用,拿去用好了。”

“不是啊。”身后一直无声无息的赵之心忽然开腔说,“听说法国原厂的比加拿大的好。”

林翘脸色难看,丢下一句:“我只用倩碧水磁场,润肤霜才不用这么low的。”

大战过一夜价格的孔铛铛反问:“倩碧在美国不也是白菜货吗?”

林翘转过头不理二人,赵之心便于这时来到孔铛铛身旁,悄声耳语:“她说话难听,你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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