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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款冬姑姑 (9)(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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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报信?”

楼音敷衍地点头,说道:“那今晚,行动吧。”

容太医沉着脸,沉吟了半晌,说道:“是,那下官这就去准备。”

走到了门口,他又转身说道:“倒是公主今日的身体有些虚,脉搏很是不稳,公主要注意休养,切莫操心过度。”

楼音心里有事,点点头没再说其他的。

容太医默默地走了出去,但回到太医院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准备今晚的“行动”,而是去翻了翻医书。楼音的身子向来是他在照料,一直健健康康的,偶尔染些风寒。但最近却是不知怎么了。总是四肢无力,且难以入眠,前些日子他以为是操劳过度,便开了许多药膳的方子给楼音。可今日一看,楼音的面色倒是无恙,但脉搏却缥缈虚无,好似病危之人一般。

☆、74|第74章

容太医走后,摘月宫陷入一片沉寂之中。

楼音以为自己会很镇定,但她生出双手去端茶杯时,才发现自己浑身都在轻颤。

枝枝和款冬姑姑垂首立在一旁,齐钰在楼音面前有条有理地回话。

“今日御林军统领王大人还在宫中巡视,一切无恙。”

楼音只是点点头,不发一言。

这时,琦兰惊慌失措地敲开了门,眼里的慌恐满溢了出来,“公、公主,皇上他驾崩了!”

琦兰的声音像是平地惊雷,楼音仔细一听,整个皇宫都隐隐沸腾了起来,那种压抑而又汹涌的声音,昭示着山雨欲来。

枝枝和款冬姑姑迅速对视一眼,立马瞪大了眼睛,说道:“公主,快去养心殿!”

楼音深吸了一口气,站了起来,展开双手,让枝枝与款冬姑姑为她整理好了衣衫,待跨出摘月宫时,她的眼眶已经泛红。

楼音提着裙子,楼音一路奔向养心殿,与许多宫女太监擦肩而过,看不清他们的脸,却能感觉到他们身上散发着一股凛冽的悲凉之气。一代君王驾崩,真正最心悸的是这些命如草芥的宫人吧。

楼音不是第一个到养心殿的,她看见芈嫆跪在皇帝床前,低声轻泣着,羸弱的双肩在颤抖,仿佛一碰就会碎掉一般。

“出去。”

楼音的声音传来,芈嫆回头,梨花带雨的脸庞吓得一阵青一阵白。

“听不懂本宫的话吗?”楼音走了两步,盯着跪在地上的芈嫆说道,“你配跪在这里吗?”

许是芈嫆早已没有力气站起来了,是齐钰进来将芈嫆拖了出去,刚好,便碰到了闻讯赶来的纪贵妃。

她只是看了芈嫆一眼,便说道:“芈小姐悲痛过度,下去好好歇着,莫再来养心殿了。”

楼音一回头便对上了纪贵妃的目光,“芈小姐进宫不足两月,对父皇倒是情真意切。”

两人的争锋相对只是一瞬间的事情,随即楼音与纪贵妃便双双跪倒在皇帝面前,各自哭泣不已。

长福跪在一旁,老泪纵横,不曾意识到楼音与纪贵妃的怪异。

不久,后妃们带着各自的孩子赶了过来,还在路上便哭倒了几个妃子,如今能稳稳跪在养心殿的,都是有些身份的。

楼音回头看了一眼,和妃带着二皇子,哭得肝肠寸断。低头擦了擦泪,楼音继续哭着。

这满屋子哭泣的场景,楼音只在八年前皇后去世的时候见过,心里勾起那时的回忆,楼音双眼一酸,眼泪更加汹涌,哭声凄婉悲戚,似乎是带动了其他嫔妃,养心殿的哭声顿时大了起来。

连太子什么时候赶到的,楼音都没注意到,她只觉得有人走到了她前面,“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父皇!”在一群女人的哭声中,太子的声音显得十分浑厚,他喊了一声,不得回应,终于捂着脸哭了起来。

逐渐地,得了消息的朝臣们也连夜进了宫,在养心殿外跪了一片。枝枝趁乱走了进来,在楼音耳边低语几句,楼音点头,让她退了下去。

哭也哭得够久了,纪贵妃擦了擦眼泪,顶着红肿的一双眼睛突然站了起来,走到养心殿外对众人说道:“皇上驾崩,本宫自会料理后事。国不可一日无君,眼下要紧的是太子当立刻登基,随后再祭凌,顾凌,守凌。”

她的话音落下,倒是没有什么异议,只是有不少臣子在下面问道,皇帝为何突然驾崩。

纪贵妃沉了沉脸色,说道:“皇上走得太突然,本宫也是得了消息才赶过来,容太医……”

她看向身侧,容太医走了出来,对众臣子拱手说道:“皇上近日病情愈发严重,今夜将喝下去的药尽数吐了出来,夜里心悸突发,加之……”

他看了看下面跪着的妙冠真人,说道:“加之皇上今日不听臣与妙冠真人的劝阻,又服下三颗丹药,皇帝的身体本就亏空,经不起这个折腾,便撒手去了。”

容太医的措辞将矛盾一下子引向了妙冠真人,众臣立刻声讨起他来。本来这几个月大家就对皇帝偏宠妙冠真人心生不满,如今更是怒火中烧,恨不得把弑君之罪安在妙冠真人头上。

妙冠真人却不说话,跪在地上,面色沉静。

见众人只顾着声讨妙冠真人去了,纪贵妃说道:“此时应当让太子出来主持大局。”

尚在养心殿内的楼音,将外面纪贵妃的话听得清清楚楚,她侧身看去,和妃双手空无一物,已经哭晕倒地,不省人事。

太子已经走了出去,楼音也站起身,走到和妃身旁,冷冷的眼眸看见她的睫毛轻颤。楼音冷哼一声,吩咐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扶和妃娘娘去后面歇着。”

原来,和妃才是这改立储君中最关键的一环。楼音抬了抬下颌,她没想到是和妃在其中作祟,只是幸好,她留了一手。

此时站在养心殿外的纪贵妃与太子,心里却不似楼音这样镇定。今日,他们才是最措手不及的人。

本想着先灭了和妃的口,让那改立储君的圣旨永不见天日,再杀了那龙椅上的人,让他没有机会亲自将这储君之位送给别人。可计划已经铺排下去了,就待他们动手时,皇帝却突然归天了。

但这总归是好事,太子的双手握紧了又松开,随之又握紧,他走到纪贵妃身旁,长身玉立,挡住了身后的楼音。

纪家的人已经开始称太子为新君,其他的朝臣面面相觑,也纷纷改了口。

太子的一颗心总算沉了下来,他看着和妃被人带了下去,自会有他的人灭了和妃的口,又看向楼音,嘴角带出一个挑衅的笑。

如今,总算是尘埃落定了。

但楼音的眼里不仅没有恐慌,她亦回太子一笑,挑衅意味甚重。

“垂死挣扎。”太子低骂一句,转身看向他的朝臣,他的天下。

乌压压的一片,跪得全是朝臣,太子甚为满意,即便身后是自己父皇的亡灵,他的嘴角依然忍不住浮出一抹笑。

这时,跪倒一片的朝臣中突然有一人站了起来,他年迈体弱,须得身旁的人扶着才能站稳。

“慢着!”他的声音虽嘶哑,却中气十足,双手捧着一个布包,颤颤巍巍地走向太子。

夜色里,他脸上的沟壑越发深沉,一脸的正气凛然让太子心底一沉,纪贵妃有预感,这内阁首辅齐丞相将会掀起一场大风波。

可心底再不安,她与太子都无法阻止这位三朝元老迈着颤颤巍巍地步子走上台阶。

齐丞相掸了掸衣襟,对太子说道:“老臣这里有先皇遗旨一道,请太子和贵妃娘娘先接旨。”

这句话铿锵有力,若不是纪贵妃握住了太子的手,他几乎要气血攻心倒地。不用看也知道齐丞相手中的圣旨是什么,万万没想到,当初和妃献宝似的送到他们面前的圣旨,不过是一道草拟圣旨!

当时被和妃的圣旨扰乱了心智的纪贵妃,竟然忘了皇帝的圣旨向来是由内阁大臣草拟,皇帝过目之后,内阁再拟定,送与皇帝加盖玉玺。和妃能拿到的,不过是作为备用的草拟圣旨,真正的圣旨,在内阁首辅齐丞相这里!

此时纪贵妃心里像是有一片草原被烧了起来,眼前的场景哄得一下化作苍白,耳边惊雷声乍起,像是坠入了无边冰窖中。

看着失了魂的母子俩,楼音终于在他们身后说话了,“长福,还不扶着太子?”

说完,她上前,扶着纪贵妃,“贵妃娘娘,我扶您下去接旨。”

楼音伸手扶住了纪贵妃的手臂,感觉她如同木偶一般,僵硬冰凉。

齐丞相见众人已跪好,也不顾纪贵妃和太子的失魂落魄,展开印满了祥云图案的圣旨,沉声唱到:“诏曰:朕即位二十有四年矣,海内河清,天下太平。民有所安,万邦咸服。吏治清明,君臣善睦。德可比先圣,功更盼后人。然,太子辛品性无端,即今日起,废除太子之位分,降为亲王,幽居平州。未经召见,不得进宫。皇长女楼音,人品贵重,甚肖朕躬,坚刚不可夺其志,巨惑不能动其心。朕欲传大位于皇长女楼音。诸皇子当戮力同心,共戴新君。重臣工当悉心辅弼,同扶社稷。”

话音落下,底下久久没有回应,只余齐丞相的回应飘荡在宫闱之内,连楼音,都愣住不动。

齐丞相合上圣旨,走到楼音面前,缓缓跪下,俯首说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稀稀拉拉的,有一两个臣子附和了齐丞相的话,渐渐地,一个带动一个,“万岁”此起彼伏,呼声震天。

楼音接过圣旨,转身看向太子与纪贵妃。

太子终于如愿听到了“万岁”呼声,可是能承受这呼声的却不是他,他眼底一红,猛然起身扼住了楼音的喉咙,“伪造!伪造圣旨!”

下面一下子骚乱起来,齐钰冲出来救楼音,却见太子从腰间拔出了一把匕首,狠狠地抵在了楼音的喉咙上。

“你这弑君杀父的逆子,朕这就替父皇杀了你这大逆不道的贼子!”

太子像疯了一般,抬手便要刺下去,齐钰一个飞身向前,双手从楼音肩膀处挥出,挡住了太子的匕首。可刀尖锋利,太子此刻又如同癫狂了一般,楼音的脖子已经见了血。

所有人都被这一

幕惊住了,只有纪贵妃在一旁看着太子挥刀,心里想着:杀了她,杀了她!只要她死了,我儿子依然是名正言顺的皇帝!

可侍卫们只是一瞬间的迟疑,立刻冲上去救驾,只是楼音感到了脖子上剧烈的刺痛与潺潺的血流,她怒视着冲上来的侍卫,喝道:“退下!”

她怕侍卫们全冲上来,再次激怒太子,她也许连龙椅都坐不上一会儿就要命丧黄泉了。

如今能护着她的,只能是身后齐钰的一双手。

可武艺高强的锦衣卫,难抵挡暴怒野兽般的太子,在齐钰越来越力不从心之时,养心殿内的淑妃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扶住柱子说道:“皇上他、他醒过来了!”

☆、75|第75章

“死而复生”的皇帝睁开眼,视线所及之景由模糊逐渐转为清晰,入眼的第一人是楼音,端端地跪在床前,垂眸看着地面,让人看不清她眼里的情绪。

太子跪在楼音身侧,玉冠歪歪斜斜的,发丝凌乱地散在额头上,脖子上还在潺潺流着汗,双唇苍白发颤,似乎刚从战场上走下来一般。

皇帝想开口说话,却发现嗓子又痒又涩,一个字也说不出。

长福越过纪贵妃,端来了一碗参汤,楼音看到长福的动作,从他手上接过碗,长福看了楼音一眼,“公……”

不知此时该如何称谓,长福只得作罢,往后退了退。

楼音坐到皇帝床边,侧着身子将汤药喂到皇帝嘴边。他干涸的嘴唇微张,抿了一口参汤,然后看了一眼下面跪着的太子。

如此反复,喝一口,看一眼,直到碗里的参汤见了底,太子早已汗流浃背。

楼音拿出自己的丝帕,擦了擦皇帝的嘴,正想站起身来,皇帝却一把拉住了她,“阿音,你的脖子上是怎么回事?”

等了这么久,皇帝才问出来,下面的人包括长福都为太子捏了一把汗。

而楼音摸着自己脖子上的伤口,笑着看向太子,说道:“这个父皇恐怕得问一问皇兄了。”

太子不敢抬头,他看着地面,双膝下的地毯早已被他额头上落下的汗水打湿一片,“儿臣、儿臣……”

“皇上,公主与罪臣传统假传圣旨,意在谋朝篡位,千钧一发之刻,太子是为了清君侧!”

纪贵妃一番话说得雄气赳赳,却只换来齐丞相地一声嗤笑,而太子根本没听见齐丞相的声音,他一听到纪贵妃的话便像是得到了启发一般,立刻说道:“对对对!楼音她意图篡位,儿臣是为了……”

话还未说完,太子便听到了皇帝发出了一声叹气,让他余下为自己开解的话戛然而止。

那声叹息里,有惋惜,有无奈,有厌恶,太子听到了皇帝对他的所有感情。这些年来,皇帝虽从未亲口说过,但一言一行已经表露无遗,而这当口上的一声叹息,更是像一面棺材盖,盖上了二十年来太子心中所有的肖想。

浑身的力气突然就被抽离了,太子再无法直起背脊,他跌坐了下来,看向楼音,眼睛里有千万把锋利的刀子,“为什么一定是她?”

皇帝看着太子,双眼有些浑浊,张了张嘴,还是没说出话来。

“就因为她是皇后的女儿?”

“不。”皇帝一开口,喑哑的声音便回荡在整个养心殿,所有人都静静听着,“因为她是尤宓的女儿。”

皇帝的一句话,最先击溃的是纪贵妃,她突然失了控,放声哭了出来,“又是她!我被她压了一辈子!我的儿子也要被她的女儿压一辈子!又是她!”

纪贵妃突然站了起来,想冲到皇帝面前去,却被长福快一步拦下了。

“为什么?太子不是您的亲生骨肉吗?臣妾不是您的发妻吗?”

往日尊贵的女人此刻终于放弃了维持表面的恩宠,她任由泪水花了脸,也要问出这一个答案来。在皇帝“死而复生”的那一刻她便知道她儿子的皇帝梦完了,她的太后梦也完了,她们纪氏一族都完了,趁着她还能站在皇帝面前,索性问出心中最后的一个疑问。

但皇帝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说道:“如今辛儿,已经不是太子了。”

纪贵妃心里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被皇帝亲手折断,大张着嘴巴却嚎啕不出来,似乎下一秒就要窒息,涂着蔻丹的双手在空中挥舞着,像足了天牢里临死挣扎的犯人。

长福看不下去了,挥手叫来了几个太监,说道:“扶贵……”他回头看了一眼皇帝,改了口,“扶太妃娘娘下去休息。”

“芙儿啊。”皇帝又开口说话,几个太监立刻停了下来,等着皇帝的下话,“辛儿他会荣华富贵一生的。”

楼音没有再看纪贵妃的表情,她只是注意到了皇帝这番话,很快便明白了他的意思,“父皇,容太医便在外面候着,不如传他进来回话?”

话音刚落,楼音便感觉到了跪在下面的楼辛倒吸了一口冷气,她站了起来,蹲到楼辛身边,在他耳旁说道:“皇兄,你说父皇他过一会儿还会愿意保你一生荣华富贵吗?”

容太医迈着沉

重的步子走了进来,太子始终不敢看他一眼。

“皇上。”容太医行了礼,然后放下了手中拿的东西,正要为床上的人把脉,却听他说道:“圣旨已经宣读了下去,万没有收回的道理,新君已立,万不可乱了称谓。”

说完,他又看向所有人,“朕既已禅位,即刻起便退居太上皇之位,明日便宜居到秋月山庄,齐丞相你务必尽心尽力辅佐新君,臣不贤相之过,若是朝堂出了乱子,朕唯你是问。”

太上皇的一番话,既彻底灭了楼辛心中的念想,也给他敲了一记警钟。齐丞相立马就上前说道:“臣一定为大梁,为皇上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太上皇点点头,看向容太医,将手腕伸了出来。把了脉之后,楼音问道:“父皇如何了?”

容太医道:“回皇上,太上皇既然醒过来了,便是没有大碍了。”

楼音又问道:“那今日凌晨为何会出现了那样的迹象,复又转醒?”

楼音的问题,每个人都想问,包括楼辛。感觉到了每一道目光都在自己身上,容太医愈发沉着,“太上皇是遭人毒手,中了致命之毒,才会突然没了呼吸,不过好在太上皇有上天保佑,没有被黑白无常勾了魂魄。而转醒的原因,臣大抵推断,是因为妙冠真人后来送来的丹药,提炼了七七四十九天,药性太猛,单吃许会伤身,与□□相冲反而冲淡了毒性,太上皇这才转而复生。”

众人都听得云里雾里的,被“致命之毒”吓到,只有楼音知道其中的猫腻,她的父皇根本没有中过毒,她问道:“致命之毒?怎么回事?”

容太医捏了捏袖子,沉着声音说道:“太上皇早已知道中毒之相,只是按下此事暗中查探。”

“可查出了什么?”

长福看了一眼太上皇,见他点头,于是说道:“带芈嫆上来。”

这时楼玄终于撑不住了,他颤抖着看向楼音,原来在这里等着他!

芈嫆是纪贵妃送进宫的人,不用多说,众人都知道其中是怎么回事,只是不敢相信纪贵妃竟然敢对皇帝暗下杀手,直到他们看到芈嫆哭哭啼啼地被带上来,连行礼都忘了时,才真正明白了纪贵妃的手有多毒。

芈嫆哆嗦着,一张惨白的脸不见一丝血色,从进来的那一刻她就盯着楼辛,可楼辛却根本顾不上她了。

“芈小姐怎么哭成了个泪人。”楼音声音清亮婉转,却震慑住了芈嫆,连头都不敢抬。楼音拿着手中的丝帕,扔到她面前,“擦一擦泪痕吧,在太上皇面前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

芈嫆在前往养心殿的路上便知道了所有的事情,她知道事情败露后第一反应便是一头撞向柱子了解自己,压根不关心事情是如何败露的。可死却没死成,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

“民女、不知道……”芈嫆支支吾吾地说着,眼珠子转了一圈又一圈,明白自己说什么都是苍白无力的。

长福从身后太监手里接过一包东西,扔到芈嫆面前,包裹顿时散开,滚落出一堆瓶瓶罐罐,“回皇上,这是奴才派人从罪女房中搜出来的东西。太上皇所中之毒就是这个,罪女每日将□□藏在指甲缝里,服饰太上皇用汤药时便将□□渗到碗里,一日复一日才害了太上皇。”

容太医上前打开药瓶子,闻了一闻,点头道:“是此毒没错。”

太上皇并不想听对峙了,合上眼睛别过了头。楼音为他掖好了被子,又转身说道:“谁指使你的?”

芈嫆吐不出一个字儿,只看着楼辛的背影,双手快绞烂了衣袖。

“料想你也没有这个胆子,莫不是你的父母被人挟持了?”楼音笑了笑,“你若老实交代,你一家尚有活命的机会,若是不开口,你知道杀君之罪是什么下场吗?”

即便是最无知的老百姓也知道杀君之罪会是什么下场,更何况京都里长大的芈嫆,可她正犹豫之时,却看到楼音对她投来了一道警戒的眼风,她顿时又埋下了头,不发一言。

眼下是一阵诡异的沉默,楼音眯了眯眼,看向长福。长福挥着手中的拂尘,说道:“带上来。”

说话间,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家便被几个太监架着带到了屋内,他们不知如何行礼,见到一屋子明晃晃的大人物,只知道胡乱跪在地上磕头。

芈嫆见到自己的父母,终于崩溃着哭了出来,摸着爬着扑到了老人家怀里。

“你!”楼辛看向楼音,已经震惊地不知道说什么,楼音却散漫地说道,“皇兄莫看朕,朕只是提醒了父皇注意芈嫆。”

楼音一口一个“朕”,戳穿了楼辛的心窝子,他不可置信地看向芈嫆和她的父母,原来这一切他的父皇早就知道,居然到了这时候才发作出来。自以为握住了乾坤,能夺下这天下,没想到父皇却像看猴戏一般默不作声,最后才给他致命一击。

楼辛看着楼音,突然觉得再也没力气去与她争夺什么了。

☆、76|第76章

众人散去,只余楼音与太上皇在养心殿里。夕阳斜着照射进屋子,让冷冷清清的养心殿有了些许暖意

太上皇许是累了,斜倚在床头,喑哑的声音飘荡在养心殿内。

“阿音,今天是什么日子?”

楼音搅动着手里的参汤,吹散上面的热气,说道:“正月二十五了。”

说完,喂了一口参汤到太上皇嘴边。他张嘴抿了一口,嘴角露出一丝笑,“阿音,你知道吗?昨晚你们都以为朕驾崩了,其实不然,朕见到你母后了。”

他看着眼前明晃晃的床帐,好似佳人就在眼前一般,“不是梦里那样的虚无,朕真的看见你母后了,朕伸手能摸到她的脸,暖暖的,和以前没两样。”

楼音低头嗯了一声,放下碗说道:“父皇累了,先歇息吧。”

说完便欲起身,太上皇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眼眶内蕴着水汽,“阿音,你母后定是想念朕了,朕想去陪她。”

“父皇说什么呢?”楼音转过身,说道,“父皇既已决定移居秋月山庄,那便要好好颐养天年。”

一时间,太上皇低着头没有说话,再抬起头时,眼眶里的情趣已经尽数掩去,“阿音,答应父皇,五日后照常大婚。”

楼音的手指轻微颤了一下,然后点头。

皇帝笑了笑,又说道:“还有你哥哥,让他好好活着。”

直到这一刻,楼音才无法维持表面的淡定,她弯下腰直视太上皇,语气急促:“他们母子要父皇您的命啊!”

楼音的反应是在太上皇的意料之中的,他沉了沉脸色,说道:“是朕欠了他的。”

她的父皇明知自己的行为有多偏心却还是一意孤行地这么做了,到了这时候才想要补偿自己的孩子,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楼音想反驳,可转念一想,自己才是这些年来最大的受益者,凭什么要她的父皇再严惩楼辛?

楼音无奈地笑了笑,点头走出了养心殿。

长福一打开门,楼音便看见齐钰低垂着眼眸站在外面,见楼音出来了,开口道:“皇、皇上……”

“何事?”

齐钰抿唇,深呼了一口气才说道:“席大人带去的人马在归途中遭遇暗杀,如今席大人生死不明。”

身后传来一声殿门相撞的声音,楼音回头,看见枝枝扶着柱子,半张着嘴看着齐钰,“怎么可能?他可是锦衣卫席千户!”

说完,又笑了起来,走了两步上前,“你一定是说笑对不对?”

齐钰没去看枝枝,只是垂着头不说话。楼音沉思一会儿,才说道:“即刻派人去搜寻席沉的下落,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她抬了抬眼,眼里最后一丝温情也随着初春的暖风飘走,直视着眼前宏伟的台阶,说道:“传旨,令尤铮五日之内必须出现在京城!”

五日之后,正好是她大婚之日,她要她从小唯一崇拜的少年将军,身无寸铁地站在她的面前。

齐钰点点头,五日之内,要尤将军从南境赶到京都,除非是日夜兼程,连护卫都不能带太多,否则是无论如何也到不了京都的。

“奴婢去!”枝枝冲了出来,伸手抓住了楼音的手臂,“奴婢带人去寻找席沉的下落!”

一旁的长福看见这场景,咳了两声,用拂尘扫了扫枝枝的手。可枝枝却好似没感觉到似的,眼巴巴地看着楼音,期待她点头。

“若是席沉遭遇不测,朕怎能让你再有个三长两短?”说完,拂开了枝枝的手,“传令下去,让太子妃,哦不,如今是亲王妃了,传她进宫。”

夜里的风依然刺骨,楼音没有坐上软轿,只是笼紧了领口便一步步走回了摘月宫。款冬姑姑在外面候着,“公……皇上,亲王妃已经在正殿候着您了。”

楼音看了一眼正殿里绰绰的灯光,点点头,却转身往寝殿去了。

“皇上不见见亲王妃?”

楼音叹了口气,说道:“如今的东宫成了亲王府,被朕圈禁了起来。传令下去,朕心疼亲王妃,特地请她到摘月宫小住几日。”

她走了两步,又停下说道:“让齐钰派人看牢了她,若是出了半点差错,让齐钰提头来见朕。”

款冬姑姑点点头,伸手搀扶住楼音,“皇上今天累了,早点歇息吧。”

楼音环视了周围一圈,摘月宫高耸的宫墙让她看不清外面的场景,但她知道,今夜整个皇宫一定无人能安睡。

“等等,差点忘了一个人。”楼音摆摆手,笑道,“摆驾咸福宫。”

咸福宫内,迎接楼音的是往日里眼熟的大宫女春喜,她动作利索地上了茶,说道:“和妃娘娘才醒过来,奴婢这就去通传。”

“不必了。”楼音未曾坐下,径直往和妃的寝宫走去,“朕去瞧一瞧和妃娘娘。”

咸福宫的寝宫内,一片安详,和妃未施粉黛,靠在床头,看见楼音来了连忙下地行礼,楼音只是站着看她行礼,也不像往常一样去虚扶她一把。和妃低着头愣了一会儿,才说道:“皇上夜里来咸福宫,可是有事?”

楼音吹开茶杯里漂浮着的茶叶,眼睛也不抬一下,说道:“

就是有些事想不明白,来问一问和妃娘娘的意见。”

和妃连忙低头,“皇上言重了,妾身万不敢当。”

楼音笑着说道:“娘娘仅凭一道圣旨,就想搅弄我大梁的风云,还是什么是娘娘不敢当的?”

原本和妃的脸上还有一丝血色,如今是惨白地如同死人,她怔怔地看着楼音,若不是坐着,恐怕已经站不稳了。

“娘娘别紧张。”楼音放下茶杯说道,“朕就是来问一问娘娘,父皇既然已经退位,那娘娘觉得该封二皇子为郡王,还是亲王呢?”

不等和妃开口,楼音又说道:“郡王的爵位委实委屈了二弟,朕不忍心,还是封二弟为亲王吧,这样娘娘也有享不尽的尊荣了。”

和妃低着头,双手握着拳瑟瑟发抖。她蛰伏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等到了这样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想让楼音和楼辛互相残杀,最好的结果便是她的儿子坐收渔翁之利,再不济,他们任何一方获胜,她也能捞到好处。可不曾想楼音和楼辛还未厮杀起来,皇帝却先“驾崩”,这样她的事情不就败露无疑了。

可惜啊可惜,连上天都眷顾楼音。和妃知道她的行事作风,此时怎么可能再送一个亲王的爵位给她的儿子?

果然,楼音又说道:“不过二弟年幼,且对我朝并无建树,得一个亲王的爵位未免招人诟病。这样吧,和妃娘娘向来与朕亲近,朕自然要多给二弟一些机会。不日尤铮将从南境回京,到时候南阳侯会接替他的职务前往南境,朕让二弟跟着去南境,历练一番,为我朝断只胳膊断条腿,这亲王的爵位二弟也担得起了,娘娘觉得如何?”

和妃缓缓抬头,眼里布满了猩红的血丝,她咬着牙说道:“求皇上放过玄儿,圣旨的事情妾身自会给皇上一个交代。”

“放过?”楼音冷笑一声,拂袖起身,“和妃娘娘处心积虑地,不就是为了给二弟谋一个好前程吗?怎么?看不上亲王的爵位?难道娘娘非要朕把这皇位让给二弟才甘心?”

和妃的双肩有些颤颤发抖,但此刻的她却是无话可说,多年来的奢求顿时落了空,美梦被眼前的女子毫不留情地打破,她连抬头看楼音一眼的勇气都没了。

“怎么?娘娘还要再晕一次?”楼音说道,“看来娘娘病入膏肓了,早些安歇吧,朕明日再来看你。”

走出咸福宫的楼音再一次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她想到背后作祟的和妃,想到下落不明的席沉,顷刻间觉得肩膀上的重任压得她喘不过气来。本以为扳倒了楼辛便一解自己的心头只恨了,没想到在楼辛的背后,还有这么多人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挥舞着爪牙。

一夜无眠,楼音睁眼时,款冬姑姑说养心殿那边也安然无恙,楼辛没有任何动作,纪贵妃病倒在床,南阳侯求见了几次,还有摘月宫的亲王妃也安安分分的。楼音点点头,“这时候他们都省事了。”

款冬姑姑笑着点头,“如今大局已定,他们也只能安分守己了。”

这是,琦兰在外面急促地敲着门,楼音心里一下子升起不好的预感,对款冬姑姑使了个眼色,立马坐了起来。

琦兰进来后,喘了几口气说道:“皇、皇上,昨晚和妃娘娘不幸失足落水,溺亡了!”

楼音哦了一声,又躺了下来,懒懒说道:“派人去瞧瞧,按照礼制安葬了吧,二皇子那边……”

楼音闭着眼想了好一会儿,说道:“暂且安置在咸福宫吧。”

好一会儿,楼音才又睁开眼,起身下床,“枝枝呢?”

款冬姑姑也回头看了一圈儿,“这都什么时辰了,也没见着她人,这丫头干什么去了?”

楼音心头突然一凛,猛地清醒了,“她出宫了!快!派人去给朕把她找回来!”

齐钰动作很快,立马就派了人出去,可楼音还是不放心,“连席沉都被人盯上了,她的花拳绣腿能抵什么事?她走不远,赶紧给我找回来!”

宫外,枝枝坐在宽敞的正厅里,怒视着季翊,“季公子还真当这里是周国,连皇上的侍女都敢拿下?”

季翊摆出一贯的模样,冷冷清清地说道:“枝枝姑娘夜里偷摸着出宫,我为了你的安全着想把你留下,这是在为皇上分忧。”

枝枝冷哼了一声,别开头说道:“你想做什么?”

季翊走两步打开门,对郁差说道:“差人给宫里递个信儿,说皇上要找的人在我这里,务必请皇上前来。”

“呵。”枝枝冷笑着说道,“季公子好大的脸面。”

☆、77|第77章

灰蒙蒙的天际透出一丝光亮,照射进重重宫墙。滚动的车辙在青石板上碾出哒哒的响声,皇城守卫推开了厚重的宫门,一股新鲜的气息涌了进来。楼音的马车在宫门处停了下来,琦兰探出头去看了看,说道:“皇上,秦小姐站在外面。”

自皇帝“驾崩”那一刻,御林军便禁止了皇宫里所有人的进出,所以秦语阳一夜不曾出宫,即便到了今日,也不得走出宫门一步。

楼音点点头,说道:“让她回去吧。”

琦兰正要去回话,楼音又说道:“等等,请她上来,朕送她出去。”

“啊?”琦兰忽闪着眼睛,点点头出去了。

不一会儿,楼音听到外面传来秦语阳的说话声:“臣女卑微,怎敢与皇上共撵。臣女就在这里等着侯府的马车便是。”

楼音透过窗户的一条缝看到她,一声翠绿色的衣服在萧条的冬日里像一颗挺拔瘦弱的翠松,“登基大典还未举行,秦小姐不必太见外。”

但秦语阳依然摇摇头,“君臣有别,饶是齐丞相也不敢与太上皇共撵,臣女何德何能获此殊荣,多谢皇上好意。”

楼音哦了一声,她不发声,马车也停止不前。楼音想了想,又探出头去笑着说道:“今日距离正月二十五不过四日了,秦小姐还在宫里?”

琦兰撇撇嘴,这还有几日就大婚了,楼音居然不知道因为她身份的原因,嫁衣要大改,整个织造局都快人仰马翻了。为了能赶上大婚的日子,织造府只得在原来的嫁衣上做修改,尽量合乎规制。

秦语阳嘴角的笑容淡了些,她低着头,眼神闪动,“皇上如今身份不同了,嫁衣的纹饰珠宝都要修改。”

“哦。”楼音漫不经心地说道,“这些事原也用不着你亲力亲为。”

说完也没等着秦语阳回话,马车便径直驶出了宫门。穿过重重御林军的包围,车夫看见南阳侯府的马车已经缓缓驶向皇宫,看见楼音的马车驶来后便退到了一旁去。

到质子府时,天已经大亮,楼音穿着暗灰色银纹饰的锦裙,领子上的厚皮毛裹住了大半张脸,垂着双眼穿过垂花门走近了正厅。

季翊在里面等着她,屋子里烧着一盆碳火,暖意四溢,他端着茶壶,站在桌前斟茶,动作优雅至极,好似置身竹林间的贤者一般。

楼音直接开门见山,问道:“枝枝呢?”

季翊没有回话,而是递了一杯茶给她。楼音不接,他便盯着她笑,直到楼音再无法与他对视下去,才伸手接过了他手里的茶。

“公……皇上,奴婢在这里。”枝枝慢吞吞地走了出来,她不敢去看楼音,低着头绞着袖子站在离楼音三尺外的地方。

“呵。”楼音不怒反笑,冷冰冰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你可知知道抗旨不尊该当何罪?”

枝枝惊慌失措地跪了下来,连连磕了两个头说道:“奴婢知错了!”

楼音不再理她,转头去看季翊,“她怎么在你这里?”

季翊回转过身,坐了下来掸了掸袍子,“夜里枝枝姑娘偷跑出宫,直奔京外,孤身一人难免遇到歹徒,臣便顺势请姑娘来府上做客。”

枝枝听了,暗自瞪了季翊一眼,明明是被劫持过来的。

楼音叹了口气,说道:“谢谢。”

轻飘飘的两个字如同巨石一般砸在季翊的胸口,他抬眼,深邃漆黑的眸子亮了亮。

两人沉默着站了一会儿,楼音张了张口,没说出一个字,然后转身欲走,枝枝却迟迟不肯起身,她抬头说道:“皇上!奴婢刚才听见这里的人说,席沉是被尤少将军的人扣下了!”

楼音终于迈不动双腿了,她转身看着季翊,问:“你如何知道的?”

这件事只冒了点端倪,楼音也怀疑是尤铮的人扣下了席沉,但终究没有确切证据,能确定的是尤铮确实有了异心,如今她只能一边寻找席沉的下落,一边将尤铮召回。

只是怕,待她找到席沉的下落,已经为时已晚。

“我说过,南境的消息我比你灵通。”

周国的京都靠北,从地理位置来说确实十分靠近大梁的南境,因此周国的大量人马也都聚集在北部,季翊对南境情形的掌握确实要比远在京都的楼音要快得多。

只是他的用词如此不尊,惹得枝枝连连看了他几眼,却不敢再说什么。

楼音低着头,半晌后才抬起头,看着季翊,一字一句道:“你今日究竟有何事?”

枝枝见楼音问着不轻不重的问题,心里的着急快冒出嗓子眼了,她挪了几步上前,伸出手拉着楼音的袖子一角说道:“求您让奴婢跟着齐钰他们去南境吧,奴婢脚程快,不会拖后腿的。”

楼音甩开枝枝的手,依然是冷冷地看着她,“你去了有什么用?一群锦衣卫带着新君的贴身侍女去了南境,你让天下人如何猜测?”

枝枝低着头不说话,豆大的眼泪一颗颗掉落在地上。楼音又说道:“你的娘亲是母后的乳娘,你才得以自小陪在朕身边,朕也给了你别人所没有的宠信,但你若要恃宠生娇,朕身边是容不得你这样的人的。”

许是枝枝从未被如此训斥过,她哽咽着说了一句“是”便退到了一边。

季翊看着主仆俩的对话,嘴角始终带着笑,他绕着枝枝踱了两步,说道:“关心则乱。若是枝枝姑娘与席沉大人一同落入歹人之手,不知阿音会做出什么样的让步?”

楼音背过身,只留了一个背影给季翊。

但季翊也不曾期待着楼音会回答,他自问自答到:“虽然阿音

自小一人长大,兄弟姐妹形同虚设,最亲近的表兄妹也站到了对立面,然,阿音这么狠心的一个人,定不会为了两个下人做出任何让步吧。”

季翊似笑非笑地看着枝枝,“即便这两人自小就以性命护着阿音的安危,但阿音也不会把他人之心意放在眼里,对吧?”

楼音冷笑着回头,说道:“你何苦这样阴阳怪气地挖苦我,你今日究竟有何事便直说,宫里还有许多繁杂之事等着我去处理,没有时间与你在这里做无关的周旋。”

季翊张张嘴,哦了一声,不知何时手里已经捏着一卷纸条,他看着楼音,将纸条夹在指尖,举到耳畔,说道:“我这里有南境尤少将军的一些消息,阿音听否?”

他的一番话顿时激起了楼音心中一股无名火,但脸上还是淡淡的,“我已经下旨召回尤少将军,若他回来了,一切好说,若他抗旨不尊,自有军法处置。其他的消息,我的人自会去打探。”

眼看着楼音要走,季翊笑了笑,一只手拉住楼音的手腕,一直手将纸条塞进她的掌心中,说道:“你先看看。”

手中的纸条烫手得很,楼音飞快地展开过目,抬眼看了看季翊,问道:“真的?”

季翊点点头,说道:“信与不信,你自可把握。”

在回宫的路上,楼音一直闭着双眼,不发一言。枝枝自知犯了错,不敢说话,直到回了摘月宫,楼音脱下身上的鹤氅,看也不看枝枝一眼,径直坐了下来,对着正在奉茶的款冬姑姑说道:“姑姑,你作为摘月宫的掌事宫女,眼皮子底下发生这种事情,该当何罪?”

款冬姑姑的手一抖,稳稳放下茶杯后便跪了下来,“奴婢疏于管教,甘愿受罚!”

枝枝一下又慌了,三步并作两步跪到楼音面前,说道:“不关姑姑的事,是奴婢的错!奴婢甘愿受罚!”

楼音叹了一声,说道:“禁足三个月,非传召不得踏出摘月宫一步。”

枝枝顿时像被霜打过的茄子一般垂着头,默默退了出去,快要退到门口时,楼音又叫住了她,枝枝一喜,充满期待地看着楼音,却听见她说道:“顺便叫谷莠御膳房传膳。”

谷莠?枝枝低头想了想,这小宫女向来是负责洒扫的,何事轮到她去传膳了,况且,楼音居然会记得摘月宫一个默默无闻的洒扫宫女?

奇怪归奇怪,枝枝还是去找了谷莠,也不知她在摘月宫的哪个角落里,枝枝找了好半天才在后罩房的便是找到正在扫地的她,“谷莠,你过来。”

谷莠一见是枝枝,立马丢下扫帚,在衣裙上擦了擦手才跑过来,问道:“枝枝姑娘,叫我有事吗?”

“哦,公……皇上让你去御膳房传膳。”

“我?”谷莠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不可置信,“传膳?”

“嗯。”枝枝点点头,顺手摸了摸谷莠的肩膀,将她伸手的落叶摘掉,“指不定皇上瞧你做事仔细,要把你提拔上去。”

遇到这种事情,默默无闻惯了的谷莠心里只有惶恐,她点着头说道:“那我这就去御膳房。”

脚还没跨出去一步,她又想起了什么,问道:“席大人这几日是出去办差了吗?怎么好几日不曾出现了。”

枝枝的双手僵了一下,垂了下来,说道:“这些事情不该你问。”

谷莠自知多嘴了,对枝枝福了福身便跑开了,枝枝看着她的背影,觉得心里的醋盐酱蒜都一同打翻了一般难受。

☆、78|第78章

正月二十三,整个摘月宫忙到天翻地覆,但训练有素的宫人们连跑起来都不会发出声响。婚期近在咫尺,所有人都焦头烂额的,只有楼音不慌不忙地做着自己的事,看着宫人们抬着箱子来来去去。

按太上皇的心愿,这亲事依然是要办的。只是在大婚前新娘子突然摇身一变成了皇帝,礼制一应都要改。但唯一的先例圣德□□不曾正式婚嫁,礼部没有可参照的事迹,在楼音面前絮絮叨叨说了半天,楼音不耐烦,草草说道:“公主府是不能用了的,大婚在皇宫举行。”这样一来,问题也不少,成婚后南阳侯该做何称谓,又该居住在哪里。众人原以为楼音会和众臣商议,但没想到她只是闭目思索了一会儿便决定了,南阳侯依旧称其爵位,居住于侯府。

为了此事,南阳侯又在宫外求见几次,但都不得见。别说侯府的人了,就连款冬姑姑也觉得楼音这事儿处理得太草率,怎么看都像是把南阳侯置于“外室”的地位。

礼部的人来来去去,楼音好不容易空下来,款冬姑姑立即上前问道:“这事儿真就这么定了?”

楼音懒洋洋地合上双眼,说道:“事出突然,先这么着吧,日后再详议。”

“哦。”款冬姑姑点点头,不再多说。

夜色中有点点星光,在摘月宫中还有一处静谧的地方,楼音一个人走了进去,脱下了身上的大氅。

屋子里灯火通明,宫女们站得端端的,大气都不敢出。

楼音看着背对她的那个身影,半晌没有语言。尤暇拿着一本书,看得入神,

也不知是真没注意到楼音进来了还是故意忽视了她。毕竟自小尤暇便是个及其专注的人,一旦看书看入迷了,别人在她耳边敲锣打鼓都扰不了她。

“你们下去吧。”楼音屏退了所有宫人,这时尤暇才回头看她。

“姐姐将我软禁在这里几日了,怎么今日才想起来看看我?”尤暇放下书,摇曳生姿地走向楼音,行了一个大礼。

任由尤暇跪在地上,楼音没有叫她起身,看着她的后颈说道:“妹妹,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尤暇抬起头,眼睛里面明暗变幻,却没有一丝犹豫,“姐姐,东宫已经被圈禁了起来,你赢了,如今还要给妹妹我什么机会呢?”

楼音双手交握,说道:“朕,下旨传尤少将军即刻回京,不得带兵,你说,他会怎么做?”

尤暇埋下了头,说道:“哥哥自然会遵旨。”

“是吗?你们甘心吗?”楼音终于按捺不住心里的情绪,她一手按住椅子,一手抓住了尤暇的肩膀,整个人向前倾,推得尤暇也不得不用双手撑地支撑着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和铮哥哥不再满足于封侯赏爵?是从铮哥哥主动请缨去南境戍守的那时候吧,对不对?铮哥哥在南境敛财屯兵,而你,嫁给太子入主东宫,一步步操持着太子,待他登基之后,就成了你们兄妹俩的傀儡皇帝,再加以时日,权势滔天的尤少将军便可以弑君夺位,这天下就成了尤家的,对吗?”

尤暇笑着看楼音,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姐姐在说什么呀?妹妹一个字都听不懂。”

楼音原本也没打算从尤暇嘴里听到真相,她深呼吸一口,望着房顶,自言自语一般说道:“原以为你执意嫁给太子是为了皇后之位,直到那一日,你假借救落水的玓儿之意,杀了自己腹中不该有的孩子,一箭双雕,我那时才知道,终究是小看了我的妹妹,你怎会甘愿屈身与平庸的楼辛身后,你要的,是这天下啊!”

不管楼音的情绪如何变幻,尤暇始终稳如泰山,她伸手握住楼音的双手,说道:“皇上是太累了吧,怎么尽说些胡话,不如早些回去休息,后天就要大婚了呢。”

“嗯。”楼音抽出自己的手,语气转为平淡,“你还不知道吧,你的丈夫在怀疑你与尤铮的野心那天,便断了你与尤铮的书信来往。”

在这一刻,楼音终于看到尤暇的眼中有了一丝的情绪波动,但却像是被微风吹过的水波一边稍纵即逝,她抬起头,看着楼音,平静地说着:“妾身真的不明白皇上在说什么。”

尤暇总是这样,看似温柔却绝不妥协,让人拿捏不住她,楼音是了解她的性子的,只是如今的事态发展已经由不得尤暇做主了,今日楼音来与她说这么多,只是为了一泄自己心中的郁气。

“你和铮哥哥没想到皇位最后落在我的手里吧?”楼音将双手对掖在腹前,一字一句道,“你们铁定以为不管楼辛再如何平庸,他最终也是会登上皇位的,可惜你们押错了棋子。”

尤暇依然一幅迷茫的样子看着上头,楼音也不管不顾,自言自语般说着:“想必太子与纪贵妃密谋弑君,你也是知道的吧,那芈嫆的父母便是被你手下的人抓了起来。若不是楼辛开始怀疑你,与你离心,我又哪里那么容易能救出芈嫆的父母。不放告诉你,芈嫆的毒早就被掉了报,她以为自己用的是剧毒,其实不过是御膳房里的面粉而已。”

尤暇的背脊有轻微的晃动,但依然露着事不关己的眼神,只听楼音又说道:“父皇也从未真的中毒,不过是妙冠真人的丹药里加了些东西,造成假死之相。对了,你肯定也想不到,你费尽心思找来的妙冠真人,竟倒打你一耙吧?”

依然看不到尤暇的反应,楼音便自顾自继续说道:“父皇在储位上犹豫了十几年,幸亏我用这一招将那密旨宣读出来,否则真的等父皇归天,那时候铮哥哥与楼辛定会给我安上一个假传圣旨的罪名,然后带领你们囤的兵杀进京都。”

终于把自己想说的说完了,楼音理了理袖子,走了出去。尤暇挂着最得体的笑容,将楼音送了出去,在她背后说道:“姐姐今日说了这么多,妹妹一句都没听懂,只是姐姐如今得登大典,忌惮功臣也是有的,只盼姐姐念着爹爹这些年在沙场上出生入死的功劳。”

楼音的背影僵了一下,却没有回头,径直走了出去,只余下尤暇靠着门窗,注视着楼音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她才慢慢顺着柱子滑了下来,跌坐在地上,双手紧紧捂着脸,从指缝里传出一阵阵呜咽声。

只是今夜的摘月宫忙着筹备大婚之事,没有人听得到她的哭声。

软禁尤暇的地方到楼音的寝殿不过一墙之隔,但楼音却足足走了半个时辰。她心里空落落的,最后坐在寝殿外的台阶上,看着宫人们来来往往。

刚才她没有告诉尤暇的是,尤铮已经举兵前往京都了。与尤暇断了联系的尤铮早已按捺不住,且得到京都皇帝驾崩,楼音继位的消息,于尤铮而言更是如同晴天霹雳。只是他只得到了前半部分的消息,却不知太上皇“死而复生”的事情。

如今的他,正满心打算着

为楼辛夺回皇位而不惜与楼音兵戎相向。

忽然,楼音感觉背后一阵温暖,她回头看去,是款冬姑姑为她披上了衣裳。

“虽然已经开春了,但是天气还很冷,皇上回去歇着吧。”

楼音点点头,又听见一阵哒哒的马蹄声,她说道:“父皇已经走了吗?”

款冬姑姑说是,“中午便已经到了秋月山庄,如今还在搬运一些剩下的行装。”

楼音不再说话,款冬姑姑看着她,几次欲言又止,明明整个皇宫的人都在为她的婚事操劳,而她反而却像一局外人一般,从未过问过婚事上的一针一线。

款冬姑姑是看着楼音长大的,再迟钝的人如今也能猜到楼音在想什么了,“皇上,奴婢斗胆猜测,您根本不会嫁给南阳侯是吗?”

楼音笑了起来,声音中带了几分轻快,“姑姑为何这么说?”

款冬姑姑提着裙子坐到了楼音身旁,说道:“皇上自小就是个极有主意的人,嫁人这事儿肯定不会如此随意,您这段时间对婚事漠不关心,难道是有其他的打算?”

楼音低着头,想扯一根脚边的小草,可摸来摸去只有冰凉的砖石,于是她收回了手,说道:“原本答应嫁给南阳侯,是想借世家的势力助我一番,可如今我不需要世家的帮助了,反而要断了世家在朝中盘根错节的势力。”

款冬姑姑了然地点头,又问道:“那皇上打算怎么做?”

怎么做?楼音笑了笑,她没打算要做什么,大婚如期举行,有没有这个形式对她而言都一样,她期待的是季翊会做什么。早早他便说了,已经解决了南阳侯的问题,但这么久一直不见动静,楼音只能猜测,他会在大婚当日有所行动。

两人说话间,便见到容太医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楼音正了正神色,站了起来转身回了正殿。

“容太医怎行色匆忙?”

容太医从药童身上拿过药箱,一边翻着东西一边说道:“今日突然被传到长春宫为纪贵妃问诊,耽误了些时候,所以才匆匆赶来。”

他每日都会在固定时辰来摘月宫给楼音请平安脉,多年来已经成了习惯,楼音听了他的话,笑道:“纪贵妃如何了?”

容太医摇摇头,“倒没有大病,不过是气急攻心,心病啊,心病啊。”

楼音笑着伸出手,任由容太医把脉,她则百无聊赖地翻看齐丞相今日递到摘月宫里的政务交接明细。

“皇、皇上……”

楼音抬抬眼睛,问道:“怎么了?”

容太医收回了把脉的手,摸着胡子,若有所思道:“皇上这段时间是否常常感觉疲乏无力,夜里辗转难眠?”

“你都问过多少次了。”楼音收回手,说道,“这段时间朕若能夜夜安睡,那才不对劲儿。”

“嗯。”这段时间,容太医已经绞尽脑汁了,但依然说不出楼音的脉象为何如此虚弱,他只能敷衍着说道,“皇上太过劳心了,要注意休养。”

这话楼音从他嘴中听了太多次,早已不当回事,挥挥手便让他退下了。

大婚之日转眼就到,一如前几日的状态,整个京都都沸反盈天了,而楼音依然一幅事不关己的模样。

毕竟如今南阳侯娶的不是一个普通女子,自然没有“亲迎”这一礼。仪仗队、鼓乐队在前开路,送礼官员跟在他们后头,南阳侯自侯府出发,吹吹打打、浩浩荡荡地奔向皇宫。

而此时的楼音,由于还未举行登基大典,依旧端坐在摘月宫内,等候出嫁。织造局已经送来了嫁衣,由数万根金丝、数百个绣娘不眠不休几个月制成,其纹饰繁复精致,光泽耀眼,与其说是嫁衣,更像是为女皇所准备的龙袍一般。

但新娘子楼音却没有去好好欣赏她的嫁衣,她就像每日清晨一般张开双手,由侍女为她穿上嫁衣,再梳妆打扮,不知不觉已是两个多时辰。而这期间,她的父皇一直坐在她的身后注视她一点点变成了一位夺目的新娘子。

“阿音终于穿上了嫁妆,朕此生再无憾事了。”

太上皇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话,像是在交代后事一般,楼音努力扯出一个充满期待和兴奋的笑容,回头看向太上皇,“父皇,您还要抱好多好多孙子孙女,还要看着您的孙子孙女婚嫁呢。”

“嗯。”他点点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然后说道,“朕该去乾清宫正殿了。”

款冬姑姑送走了皇帝,回来是满面笑容地说道:“时候差不多了,侯爷的使者也到了乾清宫,皇上,咱们出发吧。”

她刚说完,便看见楼音转过身来。作为新娘子的她没有如普通女儿家嫁人时带上凤冠,而是将长发简单束起,戴上了缠丝嵌八□□宝石赤金通天冠,这不是婚嫁的象征,而是皇位的象征。

款冬姑姑有些愣,这、这也太不给南阳侯面子了!

她又往下看了看,幸好暗红妆蟒暗花缂金丝嫁衣还是合乎礼制的,“皇上,您带通天冠,是不是不太合适?”

楼音伸手摸了一下触手冰凉的金冠,说道:“他还不配朕

一身凤冠霞帔相迎。姑姑你来帮朕看一下,领子这里有些痒。”

款冬姑姑不再说什么,上前去帮楼音整理了一下领子,看见她的脖子上一片泛红,“嫁衣由金丝绣成,皇上身娇体嫩,有些不适应也是正常的,再忍忍,一会儿脱了嫁衣再擦点要便好了。”

楼音哦了一声,拂了拂袖子走出了摘月宫。款冬姑姑在后面跟着,怎么看楼音的神态也不觉得她这是去成亲,反而像是去上朝一般。

到了乾清宫正殿之时,楼音看见陈设仪仗设在乾清门外,女乐在乾清宫丹陛上。正殿内,放置了两张桌子,都铺上了明黄色缎子桌布,左边桌面上放“节”,右边桌面上放“问名”诏书。

鸿胪寺指手画脚地指挥着观礼队伍,在众人面前好不威风。

楼音站在乾清宫正殿外等候南阳侯,大概半刻之后,便见南阳侯带着仪仗队、鼓乐队缓缓走来,他前面领路的是持节的正使和捧着问名诏书的副使。行至楼音面前,他张了张口,却发现楼音的目光根本不在他的身上,而是在观礼的队伍中寻找着什么。

“在找季翊吗?”南阳侯正视前方,轻声说道,要不是楼音站在他身旁,铁定听不见他这一句话。楼音这才注意到了他,一身玄色礼服,与她的暗红色嫁衣正搭,可是人却不是她心仪的那个人。

随着钦天监的一声“吉时已到!”,楼音和南阳侯在内大臣、侍卫、太监簇拥下和乐曲声中并肩步入乾清宫正殿,共同升座。

楼音看着座下的王公大臣伏地叩拜,高呼万岁,不成想自己大婚之时,下面跪拜的竟没有一个自己的亲人。跪拜完毕后,宣制官一人奉诏书,站在东侧丹陛上,高声宣诏,任命正、副二天使,去南阳侯府纳采,问名。乐曲声中,两位天使奉节、奉诏。至此,便算礼成了。

但使者此时返回南阳侯府,楼音与南阳侯就必须在正殿上候着,直到南阳侯府的掌事者在门口跪接使者,奉旨,接受礼品,谢恩以及举行问名仪式,把写着女儿姓名、简历、生辰八字儿等项内容的“表”,呈交天使。礼毕后还要盛宴招待使者。酒足饭饱后,使者再率队回皇宫。进了午门,在太和门外打住,将“节”和“表”,交给司礼监太监,这才算圆满完成了任务。而司礼监太监要持节、表,到乾清宫复“皇命”。待太上皇向王公大臣“诏告”纳采、问名情况,这才算真正礼毕。

可想而知,楼音与南阳侯要在乾清宫等候多久。

好在她不用带着千斤重的凤冠,此时她也眯着眼睛注视着下面观礼的情况,花了一盏茶的时间才在人群中发现了一身暗色礼服的季翊。

楼音心里百转千回,目光与他交接,感觉有些灼人,她收回目光,不自觉地伸手挠了一下瘙痒的脖子,眼尖的款冬姑姑看见后立马制止了她,在她耳边低声说道:“皇上您现在可不能乱动,你哪里不舒服告诉奴婢就是了。”

说着,她便去翻开楼音的领子,“啊!”

随着款冬姑姑的一声闷叫,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她,“皇、皇上,您的脖子怎么、怎么这样了!”

☆、79|第79章

在款冬姑姑的惊呼声中,楼音后知后觉地摸上了自己脖子,在指尖触摸到肌肤的那一刹那她才感觉到一阵钻心的刺痛,放下手来,只见指尖上有零星的血迹。

她看不到自己脖子上是个什么景象,但款冬姑姑却是看得清清楚楚。细腻洁白的肌肤上有几道极浅的伤口,但伤口边缘早已不是正常的红色,而是发黑的深紫色,且那些紫色还在以肉眼能见的速度迅速蔓延,像血液一般往完好的肌肤处攀爬。

“这、这是怎么回事!”款冬姑姑一边用袖子挡住别人的目光,一边看向太上皇,“怎么会这样!”

坐在楼音身侧的南阳侯迅速站了起来,高大的身躯挡在楼音面前,让底下的人看不清上面的情景,“传太医!马上传太医!”

太上皇也慌了,在长福的搀扶下走到楼音身侧,蹙紧了眉头,“这是怎么回事?”

面对众人的表情,楼音也有些不知所措,慌乱中她想站起来,却发现自己一使力就一阵天旋地转,随之而来的是意识的逐渐模糊,视线与听力也渐渐消失。下面人头攒动,南阳侯和她的父皇在说着什么,可她什么都听不清了,只有一阵阵嗡嗡嗡的耳鸣声。

她集中了最后的意志力,看向台阶下,模模糊糊的人群中发生了一阵骚乱,那个白衣男子几乎与她同时失去了意识与力气,随之不省人事。

容太医几乎是拼了老命一路跑到了养心殿,还没来得及穿上一口气就听见太上皇的一阵呼和,连礼都不让他行就推到了床前。

“嘶!”饶是行医多年的容太医,见了这样的病容也禁不住吸了一口冷气,他的目光从楼音的脸上巡视到她的肩膀,将每一处□□出来的肌肤都观察了一番,原本艳丽动人的面容已经黑紫一片,而脖子上的几道浅显的伤口已经扩张到了刀口那样深,翻出来的血肉又黑又紫,中间还化着乳白色的浓水。

他扯开自己的袍子匍匐与床前,掰开楼音的

眼皮与嘴巴仔细看了看,思索半晌后又回头说道:“上皇,臣可否观看皇上的手臂以及腿部肌肤?”

这个时候太上皇哪里还顾忌得了那么多,不假思索地说道:“你看便是。可知这是什么病情吗?”

容太医摇了摇头,他目前还不能给出决断。翻开楼音的一截袖子和裤子,看了看手腕和脚踝的景象后他又让款冬姑姑去查看一下楼音胸前到大腿的肌肤,一番检查下来,容太医轻轻呼了一口气,“还未蔓延到四肢躯干,暂时能稳住。”

太上皇与南阳侯在一旁候着,屏气凝神,等着容太医下诊断。而容太医此时却苦恼得很,他在脑海里思索了半晌,最后只得问款冬姑姑:“皇上今日吃了什么?”

款冬姑姑向来能将楼音的吃食起居记得清清楚楚,她不用多想便能回答:“皇上昨晚不曾用膳,今日清晨也只用了一碗白粥和一碟栗粉糕,这些都是皇上平日里最爱吃的,试菜太监也用过,并无差错。”

容太医点点头,他本就不觉得这是从嘴里进去的祸害,如今一问只是排除可能而已。那么唯一的可能……他又翻开了楼音的领子,注视着脖子上的伤口久久不言语。

整个养心殿鸦雀无声,容太医的手在楼音的领子上细细摩擦,注视着她面容上的一切细微变化,以及脖子上的伤口还在进一步的恶化。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怔了一下,眼神迅速转移到手中的领子上,“快!将皇上身上的衣服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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