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1 / 1)
作者有话要说:沈中玉又咬了一口,感觉清甜爽脆,让人仿佛在暑热之时饮了一壶冰雪水一般十分痛快,就道:“这不错,我都舍不得用来酿酒了。”
张致和却笑了,道:”那好,我们留一些不摘,挂在枝头,时时都能摘来吃了。“
“嗯。”沈中玉道:”朱果每逢一甲子一结果,我当初移栽的时候,这朱果苗已是活了四五十年,种在这里,又过了快三十年方才结果,很该留着。“
“若是给凡人吃了,只怕就能立地筑基,给我们却是浪费了。”张致和听到这个,摇了摇头说道。
“嗯,留下几枚,送去丹房炼丹,作为奖励,以后立功却未曾筑基之人可用。”沈中玉听到,说了句。
四周侍立着的侍女童子闻言一喜,躬身行礼道:”谢两位大人恩典。”
沈中玉摆了摆手道:”还是谢过阿致为你们说话吧。“
这时候,童子也将将两坛子酒挖了出来,一拍开泥封,就闻到一股醇和的酒香,闻之欲醉。张致和上前看到色如琥珀,澄澈透亮,细嗅了嗅,感觉到浓郁的果子酒香充盈鼻腔之中,不由得回身喜道:”好酒!”
沈中玉上前,接过一旁侍女捧着的酒勺,舀了一勺子上来,品了品,也露出了满意的笑,道:“不错。不曾开封的那坛子就送与秦真人,这一坛子,我们今晚就喝了。”
侍女福身一礼,接过酒坛袅袅娜娜地去了。其他人则忙着支起绣幕,铺陈锦席,转眼就在满天红云之下布置好宴席,只见锦绣之上放着的红漆的几案,又设烤炉,果盘等物。等到日落月升,还点了庭燎,照得庭院内亮如白昼,正好饮酒作乐。
沈中玉亲自割了肉,递了一块给张致和,然后就用刀插着,糊了梼杌一嘴的油,梼杌恨恨地咬下来吞了,然后直接拖了他面前岸上的一条羊腿走,抱着在旁边啃。沈中玉哭笑不得地弹了弹他的脑瓜子,道:“怎地这般小气。”
张致和给他倒了酒,送到他嘴边,说道:”先生千秋,请满饮此杯。“
沈中玉回头看着他,握着他的手,就一饮而尽,说道:“好酒,你也来。”
“好。”张致和说着,要给自己倒酒,却被沈中玉抢先了,拎过酒壶来要灌他一壶。张致和也不推迟,衔着壶嘴想要仰头喝尽,但喝到一半的时候,沈中玉却又不准他喝了,抽出壶嘴,自己喝完了那半壶残酒。
这酒虽然醇和,后劲却大,正是酒上头的时候,张致和见沈中玉这般无赖,一时冲动无名火起,就上前坐到他身上掐着他的肩膀,要他把酒都吐出来。
沈中玉见此不由乐了,抱着张致和就吻了下去,唇舌交缠,却是比酒还要醉人些。正想着抱人回房睡觉时,张致和却似是半醒半醉一般硬拉着沈中玉不准走。沈中玉哭笑不得,低头看着张致和眼圈微红,醉眼蒙蒙地看自己,只得说道:“不走便不走了。”说着,拍了拍他的背部,让他躺得更舒服些。
张致和酒品尚好,醉了之后也是安安静静地靠着沈中玉,不曾闹酒疯。沈中玉见此,一挥手,让侍女们收拾。
等将热闹宴席收了,庭燎灭了,两人坐在春日的花树下,看河汉双星、夜色如水,等到月挂高天,天边只余几点残星之际,庭中却忽然起了风,却似是风吹雪落一般,红花飘零,纷纷扬扬地盖了他们一身都是。
沈中玉将覆在张致和眼上的花瓣拂落,刚好看到他睁开了眼睛,一眨一眨,像是空中闪烁的晨星,只是看着,就觉得平日心绪杂乱通通平静下来,又似是平底生出无边喜悦,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才记起言语,问道:“醒了?”
张致和听到言语,也像是大梦初醒一般,脸上泛起了薄红,说道:”醒了。“
“那我们回房去吧。”
“嗯。”
两人刚起来要走,张致和却握着他的手,低声说道:“先生休要担心,心中有剑,天意成全。先生已是想得十分周密了。”
沈中玉拍了拍他的手背,道:“我知道,不想了。”
张致和摇了摇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希望先生不要终日挂心。先生已营三窟,何必在意一城一池之得失,再说就算有难言之事,只有我们尚在,就是底气,建城毁城一念之间。“
“舍不得。”沈中玉坦然道,“此处安心是吾乡。”
“我也舍不得。”张致和道,“但是尽人事听天命,但到最后总是报应分明的。”如果真的到了城毁人去的地步,那就养精蓄锐,日后再打回来就好了。
沈中玉听到这个,不由笑了道:“我空活这么久,竟还不如你能看得透彻。”
张致和道:”先生都知道,但是先生早就习惯了与天争命罢了,总会在死地之中绝争一线。“
沈中玉听到这个,却是大笑以答,道:“我怎么听着像是剑修的性子,你在说你自己吧。”
张致和道:“师父曾说我也是这般,就教我若是生死之劫前无法稍退一步,说不定就海阔天空了。”
“也是。”沈中玉点了点头,
说道:“转战千里,剑斩人头。你师父也有些狡猾的。”这不就是让剑修们游而击之吗?剑遁最快,且又擅长一击必杀,若有剑修这般做,那也真是太欺负人了。
张致和看了他一眼,道:“嗯,师父未必是这个意思,大抵我想错了。”
沈中玉暗笑。这时候,两人已然回到房中,沈中玉往香炉里添了两块熏香,馥郁芬芳喷出,转眼就充满一室,张致和闻到,只觉得是要热得淌汗了,自然就解衣同卧。
而在另一处,尚在沈中玉和张致和饮酒之时,海棠在院内庭中看到远方庭燎烧空的景象,便问是何事。
侍候的丫鬟恭敬答曰不知道。海棠听到这个回答,不由得心里一闷,苦笑道,只怕沈中玉不曾信我,她看了看始终要坐在地上,以示自己俘虏身份的薄野滨,磨了磨牙,唉,难道还要对族人下手?那我成什么人了?
这时候,门下却传来声音道:“海姑娘,沈司事命我等前来送日用之物。”
“进来吧。”海棠忙应道。
丫鬟开门,看着十来个侍女进来一福,然后各自放下手中之物,从小巧的乌木镶嵌螺钿的匣子,再到绸缎,陈设等等不一而足。领头之人递上单子与海棠看。
海棠看到上面写着的各式事物,一皱眉道:“为何送来?”
侍女道:“这是姑娘该得的。不过是因为刚来,所以迟了些,还请姑娘恕罪了。”
海棠听到这个,脸色微红,差点就脱口而出,问难不成他就不知道我眼下只算是一个质子,并非完全是沈中玉的手下?!
侍女看到海棠脸色变化,忙道:“姑娘的俸禄迟些也会送来的,不必担忧。”
海棠听到这个,微微一笑,随便从珠宝匣子里抓了一大把珍珠宝石给她,说道:”谢了,这给你们买果子吃,下去吧。”
海棠回头进去,就看到薄野滨不可置信而又痛心疾首地看着自己,却已是无力言语了,只是说道:“好了,好了,我先不想和你说话了。等我缓缓吧。”
薄野滨闻言,只得郁郁闭嘴,过了一会儿,却又道:“大姑娘,你这样子,可对得起族长大人的一片慈心?”
“那我该怎么办呢?”海棠叹了口气,看着他说道“我不怕死。”
“那大姑娘……”
“那我要以死明志吗?”海棠很是疲惫地说道,“兄长过世之时,我就在跟前。”
薄野滨闻言,睁大了眼睛看着海棠,刚要说话,却见到海棠挥了挥手,只得又闭上了嘴。
“兄长这般神力,但也不是下界化神大能的一合之敌。”海棠看着薄野滨,说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尽出族中之力,可能会赢,但也是惨胜罢了。但上界不止我们一族。我族是要为人作嫁,倾一族之力,夺下七杀城,然后又被后人夺之?何苦来哉?”
“我们也可以找人。“
“何必呢?”海棠道,“眼下只有我们一族,等牵扯多了,我们能得到的就未必有这么多了。”
薄野滨听到这般,一时忘了言语,而是低头思索起来,任他性子再清高,但作为一个家臣,首先是要为了家族牟利,而不是显示自己的高风亮节,因此听到海棠这般说了之后,也隐隐觉得有利有理。
海棠看到他不再出言反对,心里一松,说道:“好了,你歇歇,我也要歇息了。”
薄野滨闻言,恭敬地伏在地上点了点头,说道:“喏。”
为了处理这些杂务,而不得空闲的北冥散人接到报信之后,不由一笑,暗道沈老兄倒是会找人干活,想到干活两个字,他就跟坐在一边也在运笔如飞的戚寒水,问道:“你师父呢?”
戚寒水苦着脸,却似是嘴里含着个千斤重的橄榄,含糊说道:“师父回来就歇下了。”
北冥散人闻言一挑眉,道:“呵呵,饱暖思淫、欲了吧。”
“……”戚寒水擦了擦额上不存在的汗珠,说道:“师叔明智。”
喝醉的张小受是这么可爱!
昨天宝宝去看了神奇动物在哪里,然后没有码字qaq,从开文的二十章存稿到现在的仅有一章存稿,我的锅。
远望是一处平湖,近前方觉浩大汪恣,湖中有岛孤出如山,初出水时还算平整,形成一处草茂林深、溪水潺湲的平地,渐往东方就一路高上,竟成了丹崖怪石,削壁奇峰,至于瀑布飞泉,更如滚珠碎玉一般点缀其中。林深见鹿,接海闻龙,四时奇花瑞草映日,不老苍松怪柏照虹,正是洞深仙人宅,峰高修士家。
两人站在半空中,任高空狂风吹拂,衣服纹丝不动,只是看着下方的这处福地,带着他们来看洞府的外务堂执事被风吹得瑟缩,又因畏惧元婴修士,抖抖索索地缩在一边。张致和见他被天风吹得可怜,挥手让他下去了。
等人走后,张致和才带了几分自豪、几分热切对沈中玉说道:“先生,你看此地如何?可住得过?”这里总不会亏待先生了吧。
沈中玉心里酸溜溜地赞叹了一下昆仑仙宗可真会挑地方,想起自己上辈子住的鬼
哭林,本来他挑的时候也是洞天福地,无奈手下那群魔崽子丝毫不知道什么叫做兔子不吃窝边草,把好好的福地祸害得不成样子,真是往事不堪回首。
沈中玉收敛心思,没有再想,笑道:“很好。此地风水甚佳,承昆仑余气。”
却说当日张致和去外务堂看宗门配发的常例,至于车架、坐骑之类的,他也不挑,随意圈了一个就是,但是想到洞府日后还要招待沈中玉,便上了点心,在地图上看了半日,最后选了在朝阳峰东南大湖上的一处孤岛。
此地曾是上古灵石矿所在。传说当年,昆仑王母出嫁,除了金墉城、瑶池洞天、龟台宫等,元始天尊还点化十座凡山化为灵脉,内含灵石,送与王母作嫁妆。大概这也是古往今来最贵重的嫁妆了,也就只有上古大能有这样的手笔。闻说还虚修士也能转化灵气为灵石,但要一次过点化群山却就力有不逮。这般说来,昆仑仙宗用的几乎全都是王母的嫁妆,果然是上古一脉传承。
张致和道:“别处倒还罢了,我觉得崖顶可以修一座盘龙亭,以后登高望远也好有个去处。亭内还能放个棋盘,亭的名字就叫做烂柯“
“嗯,崖下平地还能修一处校场。”沈中玉听到后面笑了道。
“先生知我。”
两人说笑着降下云头,将这孤岛逛了大半,执事又引他们自半山腰开凿的洞口入内,内里似是另一个人间,内里深约千尺,地面宽约百丈,匠人心思灵巧在内度着地界,因地制宜地修成了一处福地。
尚未采尽的灵石嵌在岩壁上闪闪发亮,如漫天繁星,日光自山壁上的凿空斜投而进,照得灵气氤氲如雾。小径沿着岩壁曲曲折折,宫殿、精舍随地形起伏而建,苔花掩阶,草色入帷,动看风袖振振,静听水声潺潺。
沈中玉见这本是废弃的灵石矿改成的清幽福地,赞了一句:“好巧思,却是如何想来?”
执事在旁听到,颇有几分得意,却还是笑而不语。沈中玉也不用他回答,看向张致和道:“此地不错,就是清冷些,你也不是爱热闹的人,倒也无妨。”
张致和应了一声:“嗯。”然后就向执事道:“就此处吧。”
执事听到这个恭敬道:“喏。不知道张师叔祖的随从是要怎么挑?是让他们到这里来,还是师叔祖回去看?”
张致和闻言,道:”你让他们来吧,要听话些的。“
三言两句把人打发走,张致和痛苦地揉了揉额角,道:“真烦人,再想不到结丹之后要这般烦人。”
沈中玉见此,刚要说话,楚凤歌身边的绿萝就过来了。这个小女子领着人,娉娉婷婷地走下来,行礼将经书递会给沈中玉,柔和妥帖地说道:“郎君说沈道长之前考虑再无不妥。这经书毕竟是佛门之物,确实应该还予佛门。既然莲台寺已不在,就与水月庵吧。“
沈中玉将书收回,一颔首道:“谢过楚真人指点。”
绿萝微微一笑,然后就对张致和道:“奴婢听大郎说,二郎也要搬出来了。真是大喜事。只是朝阳峰更要冷清了,二郎有空闲多去看看郎君罢,郎君也想大郎和二郎承欢膝下的。”
沈中玉眼角看到绿萝慈爱和蔼的笑容,忍不住抖了抖,更觉得古怪,楚凤歌也太纵容他的侍女了。
张致和自幼被绿萝带大,对此十分习惯,忙应道:“是。”
然后绿萝就谆谆善诱,和他传授了一堆处理家务杂事、安排人事的经验,听得他昏昏然、晕晕然。
直到绿萝走了,张致和还一副蔫蔫的样子,看得沈中玉十分心疼,暗道,这楚凤歌究竟会不会管教侍婢,就看着侍女祸害自己的徒弟,未免太不尽职了,幸好还有我在。
沈中玉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了,不必想太多了。那是下人仆役知道的事,不是你需要知道的事。”
张致和抬头看了沈中玉一眼,双眼还有些失神。沈中玉半抱半扶地把他拖到石凳上坐下,在他的耳边道:”不必理她,莫让这些杂事磨钝了你的剑!“
听到这个,张致和一下子就回过神来了,一抬头看到沈中玉的下巴,反应过来自己窝在沈中玉的怀里,不好意思了一下然后就放弃挣扎继续窝着,忍不住抱怨道:“再不知绿姨这般能说。”
“她说的那些你都不必管。你师父不会为了这个难做。”沈中玉道,上辈子他主持九幽魔宗难道还要为了仆役的想法委曲求全?还会因为这个而难为自己的徒弟?想多了。仆役也好,金丹长老也好,不顺心意那就换掉好了。
不过,一般来说,金丹长老什么的和自己没有什么交集,他们不敢惹自己,自己也没兴趣理。除非让他发现一个伪装成宗内长老的正道修士,那他会很感兴趣,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把他拎去研究研究。
“唉。”张致和叹了一声,在对比了沈中玉和绿萝说的,他觉得还是沈中玉说得比较在理。他所求者道,所仗者剑,至于种种外物,有亦可,无亦可,为了这些事去强迫自己,才是本末倒置,最怕的是沉迷其中,与世沉浮,反认他乡做故乡。
张致
和这样安静地在沈中玉怀里躺了半日,爬起来道:“谢过先生教诲。这样,那些随从之类的我就可以不用见了吧。”
”确实可以,但我劝你还是真的找几个不惹事的。不昧因果可不是随意招惹因果。“沈中玉看到他转眼就想出了个偷懒逃避的法门,险些失笑,“难不成你想他们到处惹事,你一回到宗门就要负责给他们打架吗?”
“先生说的是。”张致和也想到这点,痛苦地应了一声。看到他这样可怜巴巴的样子,沈中玉手有点痒,很想把他再抱一下。
张致和想通之后,懒得麻烦,雷厉风行地直接书写了几条禁令给过来的想要投在他门下的外门弟子或者杂役传看了。走了一堆,留下了小猫三两只,总共七个人,加上五只刚化形的小妖。他看了两眼,挑了一人一妖作领头,说:“自己商量着办,过后报我。”
领头之人看着张致和颇有些不耐俗务的样子,心里窃喜,恭敬道一声:“喏。”然后就退出去了。
沈中玉见他快刀斩乱麻地料理完这些事,道:“好了,俗务已了。你也该重炼沉璧了。”
张致和听到这个,肃然道:”正是,我从明日开始就闭关。只是又要委屈先生了。”
“无妨。”沈中玉道:“我也要去金墉城料理些俗事。”
“嗯?”
“求田问舍之事。”
”先生要在金墉城置宅?“张致和闻言喜动神色,忙道。
“嗯,我也一效万金买邻的风雅。”
“诶,我该选个离金墉城再近一些的洞府。”张致和想到一点,懊恼道。
沈中玉听到这个,忍不住笑了,真傻,你总住在昆仑仙宗内,罡风环绕,再近能近到哪里去?
翌日看着张致和闭关,沈中玉就到金墉城中传信回朔方城,把留在朔方已经十年的念奴唤来,然后在城中挑了处洞府,吩咐让沈弈巡逻,念奴总理,自己也闭关了。
修行多年,新近结婴,总有许多思绪需要从头整理一番,沈中玉盘膝静坐在静室内,返景内视,看着自己的元神如婴儿也盘膝坐于重瓣莲台上,一呼一吸地吞吐灵气。
识神放空,元神主持,神识散入虚空之中,刹那间略过千山万水,领略河山万里,虚空之中各种各样的法则如同具现化一般化作流水、火球、金剑循环流转,神识一不小心就要化入其中,也跟着它们一通转化,渐渐同化其中。
这是最危险的时候,但也很修道人最为惬意沉醉的时候,大道演化而成的法则就在咫尺,令人迷醉。而元婴修士就是感悟法则演化,从而感悟法则之后的大道,突破化神。
沈中玉带着几分驾轻就熟的散漫,放纵神识在虚空中游弋,虚空中的法则演化而成的种种灵气化为甘霖滋养他的元神,使其进一步壮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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