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 尘埃落定 (3)(1 / 1)
的,怎么会是一波一波的?
旋起的风墙应该是严实不透,就算风墙有强有弱,但也不会是一波一波,这一波一波强弱相间,让她都能‘一波一波’的看清风柱中心的欧冶公。
凤落双眸霍的一亮,犹如明月跳出乌云层,霎时照得一片清明。
对了!这就是欧冶公的弱点!
凤落一把握紧了银丝一端,只要在风柱弱墙出现的一瞬间击出,破了欧冶公的功,那么她便能破了这被困的局势,获得自由身。
一阵猛烈的罡风刮过,凤落知道这是风柱强墙到来,她暗中积蓄内力,手中捏紧了银丝,待到这阵强风的罡气有一瞬间的减弱,虽微小的不易察觉,但绝对逃不过杀手凤落的感知,她凝神屏气,只等那一瞬间的微妙感觉,凤落双眸骤亮,银蛇飞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夹带着她积蓄的内力直射那一丝缝隙!
“砰……”两股内力的激荡震起一道道气流,银蛇顺利刺穿风墙,迎面就向欧冶公射来。
欧冶公大惊,许是没想到这风柱的死穴竟然被凤落给识破了,他来不及多想,连忙收回内力抵挡这挟势而来的银丝。
也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凤落猛地提气,从大地里飞身而起,一飞冲天,同时一把铁藜子漫天飞花般向欧冶公打去。
欧冶公神色微变,侧身躲过银丝袭击,一挥衣袖将漫天铁藜子挥去,同时他猛地大喝一声,伸手一把抓住凤落想要收回的银丝,飞身而起摆腿就着银丝回射的力道直向凤落踢去。
此时凌之寒正巧赶到,看见欧冶公那全力的一踢,凌之寒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想都没想,顿时一拍马背,接力腾起身如流星激射向凤落身前挡去。
“砰……”两股内力相撞到一起,欧冶公被逼退三五步,而凌之寒则如断了线的风筝,被欧冶公强大的内力震得身子向凤落疾飞过来。
凤落本来想运足劲接下欧冶公的这一脚,可突然闯进来一个凌之寒,她迫不得已硬生生的将想要击出的内力收了回来,可是高手全力的出击之力哪里是那么轻易能控制的,这般强行逆气,直接将一大半的罡气全数回击到自己身上。
“噗……”凤落硬生生震出了内伤,五脏六腑火烧一般的疼。她忍住上涌的气血,化功接住向崖下坠落的凌之寒,奈何欧冶公的内力实在是强大的惊人,他全力一击的力道已经被凌之寒化去许多,可到她这儿却还是把她震出三丈多远才跌倒停住。
“你怎么样?”一停下来,凤落急切的查看凌之寒的伤势,只见他与欧冶公对撞的整条腿骨全部震断。
“混蛋!”凤落急得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忍不住破口大骂。
“记忆中,这是你第二次这么骂我了。女人,不可对本座太无礼……”凌之寒佯怒的唇角微沉,动了动身子疼得他龇牙咧嘴,然后他自嘲一笑,略有些戏谑道,“完了,本来本座还想和你一起杀敌呢,现在看来,我只能在一边观战了。公主,你要加油哦。”
凤落又气又好笑,知道他是故意这么说来宽慰自己的,可是她心里还是不好受,作死啊,迎着危险往上上!
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完全没想到,若不是凌之寒替她接了这一脚,估计现在‘观战’的就该轮到她了。
“你好好在一边坐着吧,这个老怪物由我来对付。”凤落忿忿的站起身,凌洌的瞪着欧冶公,却是对凌之寒神容凝重道,“时间耽误不得,我已经刺破了倾尘的蛊巢,暂时压制住了埙声对蛊虫的刺激,你必须在半个时辰之内尽快的为我们俩渡血,否则倾尘体内的蛊虫便会变本加厉,再难控制。”
“你真的要这么做吗?”听她这么说,凌之寒神色倏地冷凝下来,他紧盯着凤落瘦削却坚毅无比的背影,暗自握紧了拳头,“万一你体内的化蛊神母对噬心蛊没有作用呢,你这么做无疑是代肖倾尘受死!”
“我……”凤落怔了一怔,没有再说下去。
凌之寒敏感的心中一惊,他一把抓住凤落的衣角,死死地抓着,惊骇道:“你是在骗我对不对?你体内根本就没有什么化蛊神母,你故意说谎让我给你们渡血,你是早就打算好了,要拿自己的性命去换肖倾尘的命,是不是?是不是?”
凌之寒愤怒了,咆哮了。
她怎么可以这样?
她为肖倾尘怎么可以牺牲到这个份上……
她究竟有没有想过,她这么做,会让多少爱着她的人伤心难过,会让多少在乎她的人悲痛欲绝!
“凤落!你疯了!你这个疯子!”凌之寒怒极,不顾断了的腿,他挣扎着要去将凤落拉回来,好好地审问教训一番,这个女人,太傻了,傻得太可气,又太让人心疼,他恨不得一巴掌将她拍醒,不可这么做啊!
凌之寒气,气她这么不在乎自己的命,可是凌之寒更是羡慕乃至忌妒,肖倾尘能得她如此爱护,就算死也是应该感到荣幸自豪,死而无憾。
凤落心中微惊,没想到凌之寒这么敏感,她不过是一个细微的神态,便让他察觉了不对。
“凌之寒,
我凤落从没有求过人,今日,便算是我求你。无论如何要救倾尘,哪怕是用我的血,我的命!”凤落扭头定定的望着凌之寒,那深邃决然的眼神,是不容反对的霸道。
“不!我不答应!我坚、决、不、答、应!”凌之寒气得额头青筋暴露,眼神复杂的瞪着凤落,不容置疑,他绝对不会给他们渡血,就算肖倾尘马上就死,也绝对不会!
“好,不勉强你,你不帮忙,我自己动手!”凤落深吸一口气狠绝的咬了咬牙,没时间磨叽,她要速战速决。
“凤落!”凌之寒望着一身死气袭向欧冶公的凤落,一颗心倏地扭曲抽痛,她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全力一战的吧,她是不是就没想过要活着从这个山岗上走下去?
所以,她才会如此绝决;所以,她才会如此拼命!
“砰……”凌之寒愤愤的一拳击在地上,心中无奈叹息百转千回,幽深的蓝眸深沉的望着凤落,这个为爱疯狂的女人,万一肖倾尘真的死了,只怕她会更加生不如死。既然她心意已决,那便助她一臂之力,拯救不了,便成全了吧!
百里御飞快的掠到山岗,一眼就看见凌之寒受伤,斜身倚靠在树干上,双眸悲切沉寂的死死盯在与欧冶公对决的凤落身上。他从没有见过孤傲沉霸的凌之寒有过这般的颓败凄凉,“你怎么了?”百里御拧眉问道。
“快去帮她,她快抵挡不住了。”凌之寒冷着声音道。
百里御扭头往战局上一望,剑眉拧起,手在腰间一按,立刻弹出一把软剑,青锋凛冽,杀气逼人。这便是‘天问’,天下排名第一的神兵利器。
“哈哈哈……大郢御王,来得正好的!本座今日就将你们大郢的王爷、公主一齐斩杀于此,让天下人都瞧一瞧,被吹捧到天上去的神武王和护国公主,究竟有多厉害!”欧冶公一头青丝迅速暴长,真气逼得他发丝凌空乱舞,他双手变爪,手心黑气凝聚,那一头青丝以肉眼看得见的速度迅速变成深紫色,“受……死……吧!”
欧冶公赤红着眼眸红芒飓盛,周身的黑气浓郁得犹如泼墨,他见百里御举剑迎上,飞身一脚踢在天问剑身上,百里御只觉得手腕一麻,险些握不住剑,他连忙转身收剑,借着旋转的力道从欧冶公左前方再次向他心口刺出第二剑,而凤落也瞅准时机,在欧冶公忙着应付百里御的空当,配合着百里御从欧冶公右后方击出银丝,目标直向他那裸露在外的脖子。
两人全力的出击,一击毙命的绝招,分别从不同方位同时攻向一个人两处死穴,就算欧冶公再厉害,在凤落和百里御的联手合击下,也不能同时护得两处周全。
所以,这一击,便是决定性的一击。
要么,欧冶公选择护住心脉,那么,他便会对百里御下死手,如此,凤落便能够一举得逞,取了欧冶公的脑袋。
要么,欧冶公选择留住头颅,那么,他便会对凤落痛下杀手,如此,百里御便能够一剑穿心,要了欧冶公的性命。
可不管是哪种可能,这一击必定会有两死一全,欧冶公必死无疑,可另一个,究竟是他死,还是她死?
雷霆中,凤落与百里御遥遥对视一眼,可清清楚楚地看清对方的眼眸,就连眼眸深处的灵魂也清晰可视……
那一刻,两人忽然齐齐微微一笑,笑得那般无怨无悔……那般云淡风轻……
剑气,银丝,挟带着雷霆之势疾速迫近欧冶公,欧冶公阴薄的嘴唇冷冷一勾,他一爪吸住疾速飞来的剑气,只见他周身黑气霍的变成耀眼紫气,百里御手中剑被一股强大的吸附力牵引着,好似要脱手而出。
这是怎么回事?
百里御大惊,直觉得感觉情况不妙。他的内力正在被这股牵引力吸走,他必须赶紧放手,不然内力就会很快耗尽。
可是,他一旦放手,那落儿便会处于危险之中,欧冶公会毫不迟疑的立刻变招斩杀她。
凤落此时也察觉出情况不对劲儿,见百里御的内力正在被欧冶公吸去,她秀眉微蹙,急忙冲百里御大喊:“放手!”
说着,手下微动,银丝白芒更盛,速度更快,她立刻感觉元气有频临崩溃的危险,可是此刻她顾不得这么多,她必须要快一步杀了欧冶公,不然,百里御这一身修为就要全数葬送于此了。
强行的运气,让本就受了严重内伤的凤落更难支撑,“噗……”她一口血喷出,好像要把整个内脏都吐出来,清傲的小脸儿敛着绝不屈服的倔强,只要不死,任何伤都不算伤。
就在银丝即刻便会缠上欧冶公脖子的时候,欧冶公赤红的瞳眸倏地一缩,他忽然一收手向后折身,天问剑擦着他的面颊飞射出去。同时银丝折了个勾,成功打在了欧冶公的右臂,顿时一条血淋淋的胳膊飞落在地,欧冶公气愤的仰天嘶吼,那聚满黑气的毒掌半空一挥,左手直向凤落心口拍去。
“落儿……”
“凤落……”
“落……落……”
“噗……”一口黑血喷出,凤落肤色瞬间变得死黑,不知道欧冶公掌中是什么毒,竟然这么邪佞霸道,如此
凶猛剧烈,一沾身便迅速侵入五脏六腑,毒杀了她的身。
瘦削的身影如断了线的风筝疾速的向山崖下坠去。
凌之寒双眸惊惧,挣扎着想去救她,奈何身子动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急速下落。
百里御全力一击却被欧冶公强行抽走了部分内力,一时体内气力不济,飞身向凤落扑去,却速度不够,根本追不上她被欧冶公雷霆一掌拍飞下坠的力道。
凤落就那么直直地往山崖下坠去,就在百里御和凌之寒几乎绝望了的时候,一道蓝影犹如流星****,迎着那下落的身影,飞快的从山坡上向山顶掠去。
“落落!你怎么样?”段逸风恰巧接住下坠的凤落,心中惊跳连连,想起刚才那惊人的一幕,心中不免后怕,还好他赶到的及时,不然凭凤落这个力度从山顶上摔下,还不得顷刻粉身碎骨。
“逸、风……你,你怎么来了……”凤落嘴唇青紫,有气无力的说着话,黑血还不停的从她嘴里咳出来。
“我不放心你们,所以便赶过来了。”段逸风脸上是从未有过的阴冷,脚下踏着一块岩石轻轻一点,抱着凤落飞身窜上了山崖,稳稳地落在了凌之寒身边。
百里御和凌之寒顿时大松了一口气,扑扑惊跳的心脏这才从嗓子眼安放回到胸腔。
“落落,你有没有事?”段逸风小心的将凤落安放在岩石上,取下背在身后被黑布包裹的东西,看着她敛着黑气的印堂拧眉说道,“玄真子前辈算到你今日有一场大劫,这碧瑶琴是助你渡劫的唯一法器。欧冶公修炼的是‘有我道’魔功,落落你只有借助碧瑶琴,琴人合一,进入到‘无我之道’,才能打败他,杀了他。”
“无我之道……”凤落盘膝而坐,努力压制着胸中气血的翻涌,她接过段逸风手中的碧瑶琴,摆在膝上,通体漆黑的琴身似乎敛着无尽的玄机,那莹白的淡淡泛着光晕的琴弦似乎带着某种神力。
“无我之道……”凤落凝望着碧瑶琴低低喃喃,不知道为什么她每次看见碧瑶琴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得复杂感觉,就好像这架琴已经跟了她千万年一般,冥冥中似乎在某个境界她与它有着不解之缘。
“一架破琴也妄想制住我?你已经中了我的黑沙毒,不可动气驭琴,否则半刻即死。你折去了本座一条手臂,本座今日就要你们四人的命,这个交易很公平!”欧冶公被撕掉了一条手臂,显然已经激狂了,他愤怒着,嘶吼着,狂风咆哮,墨云翻涌,他周身的黑紫色愈加浓郁,‘有我道’魔功被他发动到了巅峰。
“叮……”一声清脆的琴声蓦然响起,犹如一道极厉的闪电当空劈下,在乌黑的天际划下一道刺眼的光芒,紧接着“叮叮……铮铮……”一连串清脆急凑的音符纷乱响起,听上去杂乱无章更压得人心口紧迫,呼吸窒息。
欧冶公神容阴鸷得能滴出墨来,这繁乱的音符扰得他莫名的心慌气乱,他直恨不得一掌劈碎了它,让它再也发不出声音。
‘有我道’魔功罡风汇聚,本来可是在两个呼吸之间便能够聚成,可是在那叮呤不断的琴声下,他的心神总是不能高度集中,他的魔功聚起来又被那琴声扰乱,乱了再聚,聚了又乱……
欧冶公心神越来越急躁,内息如此反复被强行击散汇聚不成,久而久之便会自爆伤身,是为运气之大忌,对自身百害而无一利。
“吼……”欧冶公彻底狂躁了,他仰天大声嘶吼,直想将胸口的闷气尽数吼出来,那贯透着全身内气的雷霆吼声,震得整个山岗都颤上一颤。随着他奋力的嘶吼,天空墨云倏地千百倍的聚敛,低低沉沉的向地面欺压下来,好似天要塌陷一般,那压抑沉闷的气息压得人大口大口的喘不过气来。
凤落胸中气血急剧翻涌,她死死地咬着牙,薄唇紧抿,将全身的真气都运用到十指上,纤细十指在白芒刺眼的琴弦上弹跳狂舞,琴弦似是被激醒了一般,犹如一条条发了怒的白龙,在凤落手指下龙吟嘶鸣。
七根琴弦越弹越快,越跳越激烈,已经无法用肉眼看清那琴弦的波动,激起的光圈犹如水波中的幻影,虚虚实实,锋芒大盛,照得凤落周围光亮刺眼。
“铮铮铮铮……”碧瑶琴声由清扬转为狂野,带着所向披靡的杀伐之气,琴弦散发的光芒形成一道光柱穿透沉厚的乌云直冲天际。
“劈啪……”
“轰……”一道道闪电当空劈下,紧接着滚滚闷雷从遥远的天际汹涌滚动而来。墨云翻涌,风暴狂虐,黑云在天际疯狂肆虐,闪电惊雷一个接一个的在天空闪过炸响,黑压压的空气暗流涌动,蕴藏着巨大杀机。
凤落真气剧烈激荡,在体内似决堤的洪流横冲直撞,乌黑的印堂因毒气发作而凝成一朵墨莲,邪气狂魔。
“我真气耗尽……快、抵挡不住了……”凤落咬牙挤出几个字,可一张口黑血汩汩涌出,滴落在白芒一片的琴弦上,霎时被琴弦吸收,莹白光芒陡然一变,赤红的光柱光芒大盛,似是被注入了新鲜活力,汹涌着暴涨。
“啊啊啊……”欧冶公疯魔的狂吼,他奔腾的墨云迅速聚敛,在天际
形成一朵墨莲,以雷霆之势向凤落面前那通天的光柱上砸去。
“轰……”整个山岗被震得东摆西摇,墨云迅速的缠绕上那道光柱,吞噬着光柱的力量,自天际逐渐向下方的凤落头顶压去。
“铮铮……铮!”琴声蓦地一断,凤落一倾身瘫软在碧瑶琴上,印堂见墨莲光芒大盛,她似是被抽空了一般,意识开始虚浮飘忽起来。
“落儿!”
“落落!”
“哈哈……哈哈哈……妄想跟本座斗法,你们太不自量力!”天际传来欧冶公狂佞的阴笑,那森寒的杀气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
段逸风三人惊骇色变,看着凤落头顶压来的墨云,三人神色凝重的相视一眼,微一点头,段逸风旋身在凤落背后盘膝坐下,凌之寒紧跟其后,百里御坐在最后,三人同时运气发力,一个传给一个的将自己的真气内力送到凤落身上。
意识飘忽的凤落似是感觉踩在云端一般,周围黑漆漆的,找不找出口,被困在里面,伸手不见五指,气氛压抑紧迫。蓦地天际一道强光直射下来,照在她身上,她犹如频临死亡的人看到了生还的希望,意识不受控制的直向那光口移去。
“落落,凝神入定,借着我们的力量回归本元。”脑海中蓦地响起段逸风沉定的嗓音,凤落陡然清明过来。
她连忙凝神,将所有念力都凝聚在天灵之上,灵台逐渐幻化出一架碧瑶琴,凤落借着段逸风传输过来的真气,意识微动,将所有的精力、全部的注意、整个灵魂都融入到灵台的碧瑶琴上。周身墨云汹涌,昏暗与死气并存,头顶墨莲云威压而下,生死存亡皆在这一瞬间。
然而凤落丝毫不为外界所动,全部的念力强而集中的凝聚在碧瑶琴上,霎时,琴芒骤盛,那通灵宝琴无人弹奏却根根琴弦震颤激荡,雷霆气势,逆天之威,琴人合一,无我之道,金色圣光自凤落身上****勃发,强大的威力牵起气流涌动,掀起一股浪潮,反逼不断向自己压盖下来的墨莲云。
“砰……轰……”两股气流相撞,风云滚动,天震地颤,墨云霎时被万丈金光击散打碎,欧冶公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怪叫,惊恐的瞪大赤红的眼睛,看着头顶势不可挡的金色光剑向自己天灵盖直射过来,身子好似被定格了一般,他完全没有能力躲闪,那光剑直直地射进自己的天灵,当头劈下,“轰!”整个身子在万丈金光下灰飞烟灭……
天际墨云退潮般散去,狂风停歇,所有的阴沉灰暗都消退下去,清明的圆月逐渐显露出来,月光依然那么清亮静谧,山岗上狼籍一片,金光消退,一切都尘埃落定。
凤落缓缓睁开眼眸,脸色苍白虚弱,望着眼前月华清淡,云稀风轻,淡薄的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微笑,“倾尘,我终于替你报仇了……”
气血一冲,黑血涌出,凤落身子一歪,瘫软在段逸风怀里。
“落落……”段逸风一把搂住凤落轻如羽毛的身子,一侧身给凌之寒让出空地,“快看看她的情况!”
凌之寒伸手握住凤落柔若无骨的柔荑,幽蓝瞳眸敛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深深凝望着凤落苍白的小脸,声音幽凉衰落,似是在跟段逸风说话,又似是在告诉自己,“黑沙毒……无解。”
“什么?这不可能!”段逸风暴跳如雷,“你是碧兰仙子的徒弟,你怎么能说无解!”
“黑沙毒是这世上最霸道的毒,比噬心毒还要邪恶数倍……”凌之寒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所有人都听得明白他言下要表达的意思。
段逸风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拥紧凤落,嘴唇瑟瑟发抖,惊恐摇头,失声喃喃:“不会的,落落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逸风……”凤落靠在段逸风怀里虚弱的呼吸,伸手握住了段逸风微颤的手,微微用力,似是在无声的安慰他,她迷蒙的眼神望着凌之寒,青紫的嘴唇瑟瑟发抖,也许是因为心急,也许是因为即将断气,她好想张口说什么,可是努力了好多次,除了咳出更多的黑血,竟连一个音符都说不上来。
“落儿,你别着急,有什么话慢慢说、慢慢说……”百里御围上凤落,慌乱无措的给她拭擦嘴角的血,可是不管他怎么擦却好像越擦越多。
“御、御王……童儿……就、就交给你了……”百里御在大郢百姓心中是神一般的存在,同时他的威名亦能够威慑整个天下。这天下一统的局面,其中也有凤落的功劳,拼死打下的江山,她不希望转眼就被别人渔利。所以,只有大郢皇帝强大起来,才能够坐稳天下,也不枉费她流血牺牲。然而,百里耀童年纪尚幼,大郢初定天下,必须需要这么一个神勇威赫的助手来帮他压镇江山,而百里御正是所托的最佳人选。
“你放心,我会辅助童儿坐稳这天下,让他成为这世界上最强大的存在!”百里御郑重承诺道。
凤落唇角微勾,笑容几不可察。
她转眸远望,迷离的目光落在山脚,望眼欲穿,似乎那里有她毕生牵挂眷恋的东西:“之寒……”凤落的声音带上祈求的音色,“我怕是……不能亲自动手了……你一定要,救……救他…
…”
泠泠美目染上凄艳的绝伤,她眸底满是哀求和坚定。
凌之寒喉头哽涩,他狠狠地握紧自己的拳头,眼神极其幽深的凝睇着凤落,仿佛望进了她灵魂深处,“好!我答应你!”
凤落释然一笑,她突然挣扎着想要起来,执拗无比:“我要去见他……最后一面,我要死在他身边……”
段逸风和百里御被两人莫名其妙的对话搞得一头雾水,什么不能亲自动手,什么要拜托凌之寒救他?
两人用疑惑的眼神询问凌之寒,凌之寒幽幽一叹,没有回答却道:“我们下山。”
山脚,一颗古树下,肖倾尘毫无生色的靠在莫言身上躺着,眼眸紧闭,依旧如初见般,纤长浓密的睫毛似蒲扇一般覆在清泠如雪的脸上,投射出一片剪影。
凤落坐在肖倾尘身侧,将肖倾尘的上半身抱在自己怀里,双眸深情的凝望着他的面容,冰凉的手指轻柔的无摸着他的脸颊,描摹着他的轮廓,印记着他的容貌,“倾尘……我要走了……”
凤落声音轻轻柔柔,犹如飘落湖心的羽毛,“倾尘……对不起,我说过妖娆江山、千年古迹在一起,可如今……落儿要食言了……”她倏地一笑,丝丝苦涩浮现唇角,清隽温华的月光柔柔的照在她身上,脸颊被月光笼上一层若有若无的淡黄色泽,眉宇间敛尽绝代风华。
她此时精神出奇得好。可所有人的面容都凝重阴沉,毫无喜色。
谁都知道,这是回光返照。
“倾尘,落儿曾经说过,要死也是我死在你前面,你当时还不信,现在相信了吧。”她像是诱哄小孩,伸手轻轻捏了捏肖倾尘苍白的脸颊,轻快道,“之寒会将你体内的蛊毒血引到我身上,你很快就会好起来的,到时候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情,要带着我的快乐活下去,娶妻生子,福寿绵长……”
说到此,凤落微微有些失神,她怔怔地看着肖倾尘,神容清雅温恬,甚至嘴角还噙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可是那两行清泪却沿着苍白的如同陶瓷一般的脸颊悄然无声的垂落,滴答滴答……滴落在肖倾尘鬓角的黑发里,没入发丝,濡湿了一片。
一点一点的收紧抱着肖倾尘的臂膊,他身上依旧是那股子熟悉的清淡冷香,他身上还有让自己安心宁神的温暖。
她还想再多抱一会,还想再多看一眼……
等心跳、呼吸都停止,等肖倾尘睁开眼睛,康复过来,他的世界便不再有她的存在。
他将会随着那瓶‘莫有人’彻彻底底的忘了她……忘了她……
凤落安静的抱着他,将头深埋在肖倾尘黑发间,在他耳边轻声呢喃:“倾尘,若有来生,落儿再来寻你,陪你游遍大江南北,看遍世间美景,继续我们今生未完成的事,到时候……我们谁也不可以先走……你说,好吗……”
凤落轻轻执起肖倾尘的手,十指紧扣,她虚弱地在他耳边说话,呼吸越来越浅,声音越来越低……
“倾尘,我累了,我想睡一觉……”
清隽佳人倦淡了眉目,她神色平静柔和,嘴角似乎还带了些笑意,一滴浓郁的黑血从她嘴角滑落,“噼啪!”一声,滴到肖倾尘流淌着青灰蛊血的心口,极轻极轻的一声耳语:“肖倾尘,我爱你……”
说着,凤落握着肖倾尘的手无力垂落……
“落儿……”难以言喻的悲伤涌上喉头,百里御哽咽的难受。
“落落……”撕心裂肺的疼痛攫取了心口,段逸风悲鸣深呼。
凌之寒顿觉心头一空,所有的言语都梗在了喉头。
她就这么走了……
就这么再也不说、不笑了……
“快看!”泪眼模糊的莫言惊诧的瞪着肖倾尘的心口。
凌之寒顺着望去,只见肖倾尘心口的衣服上,那混合着青灰色的蛊血和黑沙毒黑血的地方,逐渐变得鲜红,那是正常血液的颜色,是黑沙毒和噬心蛊化解的症状!
凌之寒双眸陡然雪亮,从未有过的狂喜冲上心头:“快!落儿还有救!”
他激动异常的推搡了一把段逸风和百里御,急切道:“给他们运功护体,我来渡血!”
段逸风和百里御闻言神色惊变,立刻运功给凤落和肖倾尘输气。
有一种感情叫兄弟,有一种红颜叫知己。
有一种奉献叫不求回报,有一种态度叫无怨无悔。
天空金黄的圆月,皓然恬静,明月照亮天涯,舒泰静谧。
古树下,三人全身心的投入,只为挽救她和他的生命,哪怕是内力耗尽终身作废,哪怕是断骨不愈一生残疾,只要能让她醒来,只要能让他康复,他们甘之若醴,他们无怨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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