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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 尘埃落定 (2)(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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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岚城三座大城。而凌之寒率领护卫军从祁凉大军左翼突袭进攻,四十万大军兵分两路,于当日同时破除祁凉第二重防护圈,成功夺取祁凉亭远城和伊盟城。

大郢大军兵锋直逼祁凉皇都,天翼军于祁凉皇都天合城东十里安营扎寨;护卫军于祁凉皇都天合城北十里驻军停歇。

这一日,天翼军攻势迅若奔雷。

这一日,护卫军杀气戾若刀锋。

这一日,乃是大郢全面进攻的开始。

这一日,才是祁凉亡国噩梦的发端。

至此,全天下人都清晰的见识到了大郢王朝的真正实力,这是一个民族万众一心、同仇敌忾,倾尽一切,破釜沉舟,勇往直前,所向披靡的雷霆之势,气势如虹,声势震天!雪亮的马刀划过是一片腥风血雨,锐利的长剑斩下是残肢断臂,尸首无边。

金戈铁马,汹涌奔腾,青甲如潮,厮杀震天!

大郢王朝整个疯狂了!天下诸国惊恐了、害怕了、胆颤了……

本来就是附庸于大郢的小国,此时更加忠诚效力;那些对大郢还有些异心且一直未敢反动的附庸国,此时彻底臣服;还有一些见风使舵,妄求在这乱世中寻得一线自立之利的国家,此时纷纷上请归附,以求免去血雨之灾;更甚有,本是依附于祁凉的附庸国,此时竟有部分背弃祁凉,向大郢投诚……

一时间,天下各国涌动,于大郢与祁凉战火之下,各国使臣八方来投,蜂拥汇聚大郢天都。

大郢退位已久但依然听政的太上皇,整日忙着宫中设宴招待使臣,而年仅七岁的小皇帝,则忙着接收各国使臣呈递上来的归附明书,加盖大郢王朝国玺红印,收受各国为表诚意贡献的奇珍异宝,乃至是城池郡邑。

万国归附俯首称臣,徒余祁凉一国做最后的垂死挣扎。大势所趋,天意所向,大郢王朝一统天下的局面正式打开!

恒耀元年十月十五日,月圆星稀,夜风微凉。

护卫军营帅帐中汇聚了军中所有高级将领。

“神相大人、凌少主、公主,据探子汇报,祁凉今晚将会有一场秘密突袭,只是不清楚究竟有多大规模、多少人马,亦不清楚是要突袭护卫军,还是天翼军。”郭副将神容凝重道。

“慕辰潇此人善谋略,用兵如神,这次若不是因为天翼军和护卫军暗中早做了充足的准备,于东、北两方夹击,赢在兵速和数量上,使祁凉一时之间调派支援不足,无暇顾及两方周全,祁凉也不会一战而如此惨败。突袭是必然之事。”温润淡雅、笃定自信的声音,幽幽缓缓,正是出自神仙公子之口。

连日来,肖倾尘在凤落精心调配的各种神奇草药喂服下,身体已经恢复了许多,虽然体内被青桐震断的筋脉还未修复,但是真气却逐渐凝聚起来,气色也好看许多,至少肖倾尘胸前那狰狞可怖的伤口也正在开始结痂,这些改善,看在凤落眼里,比成功占领祁凉城池,将慕辰潇逼到绝境上还要欣慰。

凤落顺手倒了一盏茶送到肖倾尘手中,肖倾尘浅笑着接过,目光柔柔瞥了凤落一眼,小口轻啜,这茶可是凤落精心泡制的药茶,有调息养神之效,绝不能负了她一片苦心。

凌之寒斜眼乜着肖倾尘手里的茶杯,再转眸望向凤落,那赤果果控诉的眼神好似在说:凭什么只给他倒茶,我的呢?

凤落嘴角微抽,连忙顺手给凌之寒倒了一杯清茶,递过去,见凌之寒顿时勾起得意的唇角,凤落无奈翻了个白眼,同时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肖倾尘喝下一口茶,继续道:“天下大势初定,祁凉这一败已经彻底丧失了先机和天利。这两日,祁凉百姓民心惶惶,人人若惊弓之鸟,都眼巴巴的等着看祁凉皇室下一步将作何打算。究竟是降国,还是拼死一战,这是个至关重要的一点。眼下慕辰潇还有三十万兵马,不足以正面与大郢七十万大军相抗衡,但是,祁凉还有无数爱国热血的臣民百姓,民众之势却是不容小觑。倘若祁凉现在降国,那祁凉臣民必定悲愤交加,难保不会发生民众暴乱,到时候,祁凉便完全丧失了民众基础,处境便会更加举步维艰。但是,祁凉此时若是破釜沉舟、背水一战,或许还能赢得祁凉民众背后支援,尚有一丝翻身的希望。只是,在这两相选择中,祁凉皇室却没有那么多考虑的时间,兵贵神速,我大郢不会给他充足的时间去筹划思量,祁凉民众也更是等不及了。所以,慕辰潇必须得尽快做出决断,他是个孤傲得不可一世的人,他宁愿死,也绝不会向任何人屈降,所以,再战是肯定的,只是祁凉没有与大郢正面对抗的实力,他只有选择暗中突袭,觅得生机。”

肖倾尘温润的嗓音似清风温泉,淡淡融进每个人心里,激起绝对的信服。他能于温雅清隽中让人沉迷,于云淡风轻中给人威信。在朝堂,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在沙场,洞悉大势,把握人心。这便是神仙公子的个人魅力!

“那……依公子推算,慕辰潇这次将会如何布兵突袭我军,我军又该如何防御?”刘副将对肖倾尘的话向来深信不疑,此时便想要听听公子如何分析敌军之势,而后便按公子所

言筹兵御敌。

“祁凉皇都位于莲山脚下,西、南两面群山连绵,是祁凉皇都最好的防御屏障,然而这一优势在此时却恰恰是为祁凉最致命的劣势。因为天合城东、北两处皆有我军驻守,我军若强攻,慕辰潇必定退无可退,天合城定会全然覆没。可是强攻取城,屠戮惨重,有违天和,不到万不得已,我们不会采取这一步行动,此时我们只有‘守’,即,守住出口,不能让慕辰潇突围出去。不过这一点我们倒是不用担心,大郢七十万大军难道还拦不下区区三十万残兵败卒?”

说到此,肖倾尘唇角勾起一抹傲然浅笑,似春水映梨花,美得耀眼煞目。

“是是是……”众将脸带喜色,纷纷点头附和。

凤落唇角噙着浅浅柔柔的笑,安静的坐在肖倾尘旁边,一手端着清茶,一臂拄在茶几上托着腮帮,神态悠然散漫的看着肖倾尘,欣赏着他的出色,他的魅力。

肖倾尘轻啜一口药茶,继续道:“慕辰潇是个做事谨慎的人,他不会贸然拿出全部的兵力来突袭。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他很有可能会派出几支精英部队,率先扰乱我军阵营,然后趁机突围。至于,他会选择从东方天翼军营突围,还是选择我们护卫军营……”肖倾尘敛眸略沉吟深思,众将士皆凝神屏气,支耳恭听。

“我想,他哪个阵地都不会放过。”肖倾尘神色凛然郑重道。

噶?

为什么?

不明所以……

众将士表情愕然,纷纷摇头表示没有听懂。

凤落见此忍不住轻笑出声,迎着众将士疑惑的眼神,笑着解释道:“慕辰潇手中兵力有限,现在,他不愿手下任何一个兵妄作牺牲。他派出袭击部队若是只对我军一个阵营突击,我军另一个阵营定会派兵去支援,那他哪还有突围的机会,岂不是送着袭击部队让我们打?所以,慕辰潇只有同时袭击我们两个阵营,让我们无暇他顾,然后他再根据袭击部队的战况,审势而行。”

哦……原来如此……

众将士一副顿悟表情,眼神闪亮闪亮的瞪着肖倾尘和凤落,那赤果果的狂热崇拜直烧灼得凤落二人耳面生热。

“公子果然才智卓绝,末将佩服得五体投地!”刘副将激动道。

“公主亦乃巾帼不让须眉,公主对行军谋略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独特见地,当日,护卫军能成功拿下伊盟城,也全凭公主指挥得当,公主居功甚伟,末将为我大郢有这等公主深感骄傲!”郭副将由衷自豪道。

“郭副将过奖了。”凤落浅淡一笑,语气诚恳,“当日能顺利取下伊盟城,都是各位将军和兄弟们奋勇杀敌的功劳,本公主不过是给将军提醒了几点注意而已,不敢居功。”

众将士一听,心中更加激动:这就是他们誓死效忠的主子,是他们抛头颅、洒热血也要拥护的皇族。他们尊贵的公主能跟他们一起金戈铁马,出生入死,得了胜利,不把功劳拦在自己身上,和将士们以性命相托,荣辱与共。

他们为这样的主子而由衷自豪,为自己身为大郢的子民而衷心骄傲!

此时,众将士心底都有一个声音在激烈狂吼……保卫大郢,拥护百里氏一统天下,舍我其谁!

“公主,既然慕辰潇要两方突袭,那我们该怎么办?”激动之余,陈副将恭声问道。

凤落扭头与肖倾尘和凌之寒对视一眼,三人眼神达成共识,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名为‘奸邪’的神色。

既然慕辰潇想要突围翻身,那么他们就趁机给他一个彻底难忘的打击,让他永远都记住这个惨痛的教训,让他知道,搞突袭这事儿,是不道德滴,是损人不利己滴,以后千万别再做!

夜,混沌一片,星辰黯淡,只露一轮巨大的、滚圆的、妖异的圆月静悬在天空。

月华轻轻为大郢两方军营拢上一层轻薄丝纱,静谧心弦。

正是夜深人静时,天翼军驻地内,白天勤加操练的士兵此刻好似大都沉沉入梦,只有部分巡守兵留任在岗位上,却也是睡眼朦胧,昏昏沉沉,对远处发生的事毫无所觉。

偌大的军营驻地静谧的如深湖秋水,深沉无息。

突然,营区郊外腾起数道黑影,乌起鹊落,一闪而逝,蹑手蹑脚朝大营摸去。

“队长,这天翼军睡得跟死猪一般,咱们这般进来,他们竟然一点儿都没有察觉,嘿嘿,正合咱意。”黑衣蒙面的一人刻意压低声音嬉笑道。

“我看是前两天打了胜仗,现在正骄傲松懈着呢。不过,如此正好,老子一定让他们在美梦中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一道恨恨的声音透着讥诮冷冷接道。

“废话少说!”一道威严的嗓音冷冷的呵斥了一句,转头对身后两队同样黑衣蒙面的人吩咐道,“趁着没有人发现,你们先去天翼军东北的粮草储地,在那里放几把大火,故意将我们的声势造大,先将天翼军引到那里,但是能不动手就不动手,你们只需将天翼军引到,得手后就按先前计划,向天空射放三连发放信号弹示意留候在皇都的大军,然后就迅速返回此处接应屠将军。

你们几个跟着我去拖延护卫军的支援,时间紧迫,务必要用最短的时间掩护屠将军的大军从西南方向冲出敌围,都听明白了吗?”

“是!”众人齐声回应。

“好!见机行事,分头行动!”威严的声音低低一喝,数条黑影瞬间没入黑夜中。

不消片刻,天翼军营东北方向的粮草储地火光升天,熊熊大火迅速烧蹿起整个东北军营,冲天火光照亮半边天,映得黑夜如同白昼。

紧接着。

咚咚咚……

嗒嗒嗒……

震天的锣鼓声、马蹄声从天翼东北军营纷沓而来,放目远望,已见半空中滚滚尘烟。

由祁凉第一猛将屠天宏挂帅的十五万祁凉大军,远远望见天翼军营冲天的大火,听着那气势恢宏,犹如千军万马奔踏汹涌的声音,各个心中洋溢着激动。

祁凉大军被围困在皇都这些时日,穷途末路的士兵们都快要绝望了,然而,这大火好似一场甘霖,给几尽渴死的人一种新生的希望。他们仿佛看见自己突破重围、逃出生天,那种绝地逢生的喜悦,是怎么都压制不住的。

“将军!看来是得手了!我们就要逃出去了!”屠天宏身边的一员小将望着漫天大火激动异常。

“是呀将军,时间紧迫,我们赶快冲出去吧!万一天翼军识破我们的调虎离山计,我们可就杀不出去了!”另一名小将急切的接话道。

屠天宏一身玄黑色铁甲战衣,威风凛冽的伫立在高高的马头上,他微眯着眼睛眺望着火光肆虐,马蹄纷沓的天翼军大营,英气的剑眉微微蹙起,心中起疑……王大中不过是带了五十人的突袭队,怎么可能造出这么大的声仗,这气势未免也太宏大逼真了吧?难道王大中暴露了?中了天翼军的埋伏?这阵势乃是天翼军所为?

正疑惑思忖间,屠天宏身边的小兵们见自己的主帅迟迟不下进军命令,一个个都急了。

“将军!怎么了?天翼军营失火,马蹄声势浩大,这些都是我们计划中的。将军还在顾虑什么,我们赶快向天翼军进攻吧,不然晚了可就来不及了!”

“是呀将军,我们赶紧进攻吧。杀出一条血路,也比被大郢军队困死在皇都强啊!”

“是呀是呀!将军快下命令吧!兄弟们都准备好了,我们要杀出重围,伺机报仇!”

“对!杀出重围,伺机报仇!”

“杀出重围,伺机报仇……”屠天宏身后十五万大军同仇敌忾,同声一气的狂吼。

屠天宏转身回望了一眼身后热血沸腾的将士们,十分理解他们此刻的心情,可是……既然是自己人得手了,那为何不发信号弹?

正迟疑间,天翼军营上空霍然爆发出震天的声响……

“砰……砰……砰……”连三声弹响,在夜空中尤为清晰洪亮。屠天宏身后的将士们再也捺不住了,怀揣着激动的心情,纷纷抽出马刀长剑,奋起指天,“看!是进军信号弹!将军!我们出发吧!”

屠天宏被这震耳的弹响惊了一下,他倏地握紧了缰绳,威严的脸上浮起一丝微笑,三发信号弹是突袭队的绝密,天翼军定不会知道,看来是他多虑了。

放下心中的疑虑,屠天宏神容一正,“唰!”的一下抽出长剑,用力一挥,宏远的声音传出老远:“全军听令!杀……”

“杀……”

十五万大军吼声震天,随着主帅屠天宏奋力的向天翼军营西南方向奔去。

然而,此时天翼军大营,帅帐前横七竖八的躺了五十具黑衣蒙面的尸体。百里御一身玄青铁甲战衣威严的伫立在这片尸体前,他邪魅的唇角微微上扬,不屑的看着眼前这些刚断气的尸首,玩味道:“果然不出倾尘他们所料,想来我天翼军营搞突袭,你们还没有那个命……”

“王爷,屠天宏的大军已经向我军营杀来了。”百里御手下的宋副将激动的禀报道。

“来得正好……”百里御邪邪的笑着,犹如千年狐妖般魅惑,他翻身跨上坐骑宝马,气定神闲的给宋副将吩咐道,“按我们先前的计划,传令下去,让在东北制造声势的兄弟们悄悄潜入屠天宏大军的后方,切断他们的退路。本王带领歃血骑赶往西南敬候屠天宏到来。你带着十万兵马在此留候,一旦发现屠天宏进入我们的包围圈,就给本王三方围剿。今日,便让他屠天宏有来无回!”

“是!末将遵令!”宋副将崇拜的望着自家王爷绝尘而去的萧飒风姿,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他们早就收到护卫军那方传来的密报,说今晚祁凉大军会对大郢军队搞突袭。王爷一早就在天翼军营中布下了埋伏,看着祁凉的突袭小队偷偷摸摸的潜入大营,然后一网打尽。再将计就计,故意如祁凉所愿,点着了粮草储地的干柴,命一队人马在东北制造声势,只等着屠天宏往套子里钻。

听着祁凉大军越来越清晰的马蹄声,宋副将摩拳擦掌奸黠一笑,今晚可要打个漂亮的胜仗,争取在王爷面前一个表现立功的机会……

当屠天宏率领十五万大军奔赴到天翼军驻地之时,才惊

恐的发现自己中计了。早已锐气耗尽心慌神乱的祁凉军,哪里抵挡得了养精蓄锐的天翼铁骑。

这是一场没有丝毫悬念的战役,屠天宏率领的十五万兵马在天翼军三十万铁蹄下无疑全军覆没。祁凉第一猛将也在自己皇城脚下结束了自己英勇的一生。

对于这场战役,史书上并没有多做记述,只有寥寥数字:屠夜袭天翼军,中计,祁凉军完败,屠阵亡。

恒耀元年十月十五日夜,一切都如神仙公子所料无二。被围困在祁凉皇都数日的三十万祁凉大军,于此夜兵分两路,分别对驻扎在天合城东、北两地的天翼军和护卫军发动突袭。

戌时三刻,由祁凉第一猛将屠天宏率领的十五万大军率先向天翼军发难,不幸遭受天翼军埋伏,全军覆没。

亥时一刻,由祁凉太子慕辰潇任帅的另外十五万祁凉军,正在大郢护卫军营做最后的搏杀。

营地中,金戈铁马,厮杀震天!血雨腥风,哀嚎恸地!

凤落陪着肖倾尘静静地站在山岗上,俯视着脚下火红的战场,天空圆月依旧,明月不知世间悲苦,冷冷清清的光辉洒在混战在一起的士兵身上,朦朦胧胧的似是披上了一层幻纱。

“一将功成万骨枯,帝王的龙椅都是被这些亡灵架起来的……”肖倾尘蓦地幽幽叹了一声,谪仙一般的面容在月光下略显病态的苍白,却难掩眉目间的清傲悲悯。

“有王权便要有斗争,有斗争的地方,难免要有人流血牺牲。天下人人都想站在巅峰俯瞰万众,越是有权势的人,越想要位及绝顶。自古皇家更是如此,为了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杀伐予夺、兴兵动戈,甚至不免尔虞我诈、同室操戈,这是皇家儿女的悲哀。”凤落平静的望着脚下的战场,神容微有些凄凉。

她伸手握住肖倾尘冰凉的手,扭头看他,清泠的眸子闪烁着复杂的神韵,她声音柔柔道:“倾尘,待这场战争结束,我们就去云游天下,寻一处山清水秀、清幽静谧的地方安家,过我们幸福平淡的日子,再不问朝堂之事,如何?”

“好。等这场战争结束,我们就班师回朝,向皇上请辞隐退,到时候,你想做什么我就陪你做什么。”肖倾尘温柔的捧着凤落精致的小脸儿,目光缱绻柔和的凝睇着她,好似要将她的模样生生世世的印刻在自己脑海里,好似以后再也没有机会这么深深凝视着她,好似不久将来他再也没有机会陪她、看她。

“那说好了,你要一直陪在我身边,疼我、爱我、宠我,不许抛弃我、丢下我,直到我死在你前头,你也要带着我余下的生命好好活下去,明白吗?”凤落轻轻环抱住肖倾尘精悍的腰身,温软的娇躯轻轻靠在他胸前,脑袋枕在肖倾尘宽厚的肩膀上,略有些任性霸道道。

“呵……你怎知我会比你晚死?”肖倾尘搂紧凤落不堪盈握的细腰,低头看着凤落轻笑道。

“有我凤落活着,就绝不会让你肖倾尘有生命危险。所以,只要我不死,你绝对不会先我而去!”凤落唇角勾起一抹清傲浅笑,眨巴着清泠的大眼睛仰视着肖倾尘温润的瞳眸,自负道。

“如此说来,落儿可是我的小福星。”肖倾尘温雅浅笑,神色宠溺。他定定的凝视着凤落清泠如水的眸子,唇角的笑意逐渐染上一丝凄苦,“落儿,如果有一天,肖倾尘不在了,你要快乐的活下去,把肖倾尘的那份快乐也一并带着活下去。”

“不!”凤落闻言神色剧变,她霍然紧紧抱住他,生怕失去一般,深深凝视着他,急切道,“不,永远不会有这么一天,你答应过我要陪我一起幸福。如果这红尘中没有了你,落儿该有多寂寥、多痛苦。所以,你不要离开我,不要,不要……”

看着凤落这般患得患失的紧张和被她掩饰得很好的恐慌,肖倾尘心中一阵酸涩,不由得收紧了环着她的手臂,紧紧地抱着这个爱入骨髓的人儿,好似要将她融进自己骨血,永远都不要分离。

“落儿……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肖倾尘将下巴抵在凤落颈间,无声叹息:我的身子我清楚,今日便是噬心毒转变成蛊的日子,恐怕日后肖倾尘陪不了你多久了……

“呦、瞧着这俩人儿可真亲热呐!”一道极具魅惑的嗓音蓦然响起,阴冷中带着凛冽狠戾。

肖倾尘和凤落霍然警觉,瞬间望了过去,只见赤魅身着血红色长裙,妖娆的站在两人对面,那鲜红的裙摆被山风吹起,露出她雪白修长的大腿,黑夜中犹如一朵夺命罂粟,诱惑而危险。

“赤、魅!”凤落双眸霍然冷凝下去,凛冽的逼视着赤魅,咬牙一字一顿的冷哼道。

就是你们隐杀,害我倾尘功力尽失,身中蛊毒,这个仇,我凤落要让你们血债血偿!

“不错。没想到我赤魅的名声这么大,连大郢王朝的公主殿下都能一眼认得出来。幸会幸会。”赤魅扭着她那水蛇一般的腰身,媚笑着睨着凤落幽幽道。

“看来上次那一脚我踢得轻了,你竟然还能张口说话,真是奇迹。”肖倾尘神色微冷,一手揽着凤落的腰将她护在怀里,睨着赤魅冷哼道。

“彼此彼此!”

赤魅笑得更魅,她眨巴着那迷人的瞳眸望着肖倾尘反唇相讥,“当日神仙公子受了那么重的伤,竟然到现在还没死,更是让人吃惊。不过……”她诡异一笑,转移话锋继续,“当日不死算你命大,今日,你可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

话音未落,赤魅身边又霍然出现了两条身影,正是欧冶公和青桐。

“很好……该来的都到齐了。今日我就让你们为伤害倾尘付出代价!”凤落看见青桐和欧冶公更是火上浇油,暗自握紧了拳头,恨不得瞬间将这两个罪魁祸首撕烂捏碎。

“就凭你?一名弱质女流,也妄想跟本天王嚣张,本天王可不会怜香惜玉,手下留情!”青桐不屑的睨着凤落,薄削的唇角邪邪勾起。

“那本公主就让你领教一下‘弱质女流’的厉害!”凤落银牙暗咬,挣开肖倾尘将他推到身后莫言面前,冷冷道,“保护倾尘!”

说着,她瞬间化身一道残影,手中的银丝犹如出水蛟龙,贯着她满腔愤怒和煞气电光雷霆直扑青桐。

“不……落儿回来!”肖倾尘大惊,这就抽身向凤落扑去,想把她拉回来,可是人才刚动就被莫言按住了。

肖倾尘功力尽失,如同废人,在莫言手下根本没有挣扎的余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凤落疾飞出去,一颗心都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青桐的实力他可是领教过,那般不可思议的速度,落儿与之对上一定会吃大亏的。

可是凤落又岂会听从肖倾尘的阻拦,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她一心想杀之而后快的敌人就在眼前,岂会那么轻易放手。

青桐双眸倏地一缩,心中暗惊:好快的速度!这是他至今为止见到过最快的速度!

来不及多想,无坚不摧的银丝已经射到了自己面前,那猛烈地罡风割得他面颊火辣辣的疼。青桐神色凝重,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娇柔弱弱的女人竟然比神仙公子的实力更胜!她究竟是什么人?

当下完全收敛起轻视不屑的心思,青影一闪堪堪避过那直面而来的天蚕银丝,下一瞬人影已经跃出几丈远站定,心中惊骇难平……这速度……这内力……就连他都不敢直面迎接。太恐怖了!

“这就是隐杀中被称为‘盗王之王’的神速青桐?”凤落暗含讥诮的睨着青桐冷笑道。

“哼哼,算你还有点见识!”青桐脸色不善,自成名以来,他还从未遇到过让自己如此狼狈的对手。

“哦!”凤落秀眉微挑,煞有其事的长哦了一声,侧头斜睨着青桐,幽然道,“如此说来,这个世界上没有你偷不到的东西。”

“那要看对不对我的胃口。”青桐冷佞狂傲道。

“不知有件东西,你是否感兴趣呢?”凤落唇角冷诮微扬,睨着青桐的眼神犹如在看着掌中的王元物一般,不可一世的潇狂。

“什么东西?”青桐眉心微蹙,心惊的接问道。

“一个人的命。”凤落轻笑道,笑得是那么轻柔却又那么让人毛骨悚然。

“谁的命!”青桐冷喝。

“你、的、命!”凤落刻意咬重在‘你’字的发音上。

“我自己的命,我用得着偷吗?”青桐嗤笑冷哼,略有些恼忿道。

“哼,它现在已经不属于你了。你想要的话,就得从我手中偷走。”凤落周身的煞气在逐渐凝聚。

“那你得先证明给我看,这条命究竟是不是你的!”青桐闻言神容阴沉可怖,他狂佞道,“从没有人能追得上我青桐的速度,我的命自己都管不住,你怎么能掌握!”

“你要证明,那我要怎么证明你才相信呢?”淡薄的唇角微微勾起,话还未落,凤落已经瞬间移到了青桐身后,青桐大惊,还未等他来得及反应,凤落身影又一闪,“唰!”的一下冒出在他面前。

这不过只是一个警示:你青桐在我眼里,什么都不算。

赤果果的轻蔑和侮辱!

青桐恼羞成怒,他双拳倏地握紧,迎面就向凤落击去,凤落轻松一转,青桐击出的雷神拳打在远处一棵粗壮的树干上,霎时崩裂粉碎。

青铜银牙一咬,不甘心,不做停顿的追击凤落,凤落躲而不接,亦不出击,好似故意在跟他玩猫戏老鼠的游戏。不管青桐提升多少功力,速度快到根本瞧不见人影,却始终连凤落的衣角都没有碰到。

“怎么样,能偷得到吗,还要再试吗?”凤落倏地出现在青桐的身侧,她侧头一脸邪笑的挑眉睨着青桐,气死人不偿命,十分不屑道。

“哼哼……我算是服了你了,我长这么大,只有一种人逃不掉……”青桐极力克制着自己抓狂的忿忿,冷哼道。

“哦?”凤落挑眉。

“女人喜欢我的话,我逃到天边,她们也会死缠着我不放!”

“那你能活到现在,可真是值得恭喜了。”凤落不以为然的冷笑,继而她神容一凛,霸煞冷鸷道,“本公主已经陪你玩够了,现在就该是你受死的时候了!”

说着,凤落周身真气提升,霎时一股白雾将她紧紧笼罩在内,她阴鸷的盯着青桐双眸似是嗜血的饥渴,

银丝出手,势若一击毙命,雷霆不可挡的贯透她七分内力直向青桐死穴击去。

青桐脸色剧变,面对凤落一再提升的速度,他根本躲闪不及,无奈之下只能运起雷神拳出击抵抗。

一个是贯透深厚内力的银蛇,一个是用尽全力的拳击,两道内力势不可挡,在出手的一瞬间便猛烈碰撞到一起,“轰……”一声巨响,整个山岗好似都随着震颤起来,顿时石飞尘起,呛得人睁不开眼。

青桐闷哼一声,嘴角涌出一丝鲜血,瞬间被凤落击飞出去,凤落毫不停怠,她要的是一击毙命,为倾尘讨债。这青桐不愧是隐杀的首席杀手,她这番内力出击竟还没能杀了他,真是不容小觑。

见青桐在凤落手下吃了亏,欧冶公和赤魅神色剧变。

欧冶公瞬间甩出一把飞刀,那刀刃森寒铁青,在月光下尤显得突兀,显然是淬了剧毒的暗器,直向飞身追击的凤落打去。

从来没有见过欧冶公出手,更不知道他的真正实力。以前他在大郢充当苏烈角色的时候,不过是个两面三刀,见风使舵,见利忘义的小人而已。而现在,他是隐杀的头目首领,一个能够统领天下最强悍杀手刺客团的人,一个能够让亡命暴徒俯首帖耳的人,一个能够潜伏在敌国安身立命十几年,却不露马脚,不留把柄的人,他的手段、实力和城府,可想而知该有多么恐怖。

这才是真正的高手,他才是凤落最大的敌人!

在摸不清对方真正实力的情况下,凤落从来不会轻举妄动,她果断的放弃对青桐的追击,身影从半空一折,翩然躲过欧冶公的暗器,飞身落地。

赤魅在此空当,速然往腰间一按,赤练铁索‘唰’的弹飞出去,拦腰缠住正往山岗下跌去的青桐,挥手一收便将他拉了回来。

“怎么样?”赤魅晲了青桐一眼,冷然问道。

“死不了。”青桐捂着被震得剧痛的胸口,一把狠狠地抹掉嘴角的血,双目猩红的盯着凤落。身为天下第一的刺客,他从没有这么狼狈过,而且还是败在了他最鄙夷不屑的女人手里,这让他如何能够平定,如何而不恨!

“啪,啪,啪。”几声巴掌在压抑诡谲的山岗上响起,欧冶公阴沉着脸睨着凤落,不阴不阳的冷笑道,“多日不见,公主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呐。”

“彼此彼此。我大郢王朝的通缉要犯,摇身一变竟成了祁凉国皇家暗卫的首领,欧冶大人的本事也让本公主侧目叹服。”凤落警惕的望着欧冶公,直觉得感受到此人极度危险,虽然她感受不到他的真气波动,但是从刚才那一出手便足以说明,此人功力深不可测,甚至是所有人当中最强的一个。

“公主这一年来,可谓是风头出尽,天下无人不知。老夫能得公主叹服,那该是老夫的荣幸。”欧冶公不愠不火,他睨着凤落,话锋一转,“可惜,老夫要对不住公主了。公主的大军逼得我祁凉国家国沦丧,我祁凉太子本应该养尊处优,身居高堂听政理事,如今却要身披战甲,冲锋陷阵,浴血杀敌。公主对祁凉的不仁亏欠,老夫唯有从公主身上讨回。”

“笑话!”凤落冷冷一哼,讥诮道,“祁凉国狼子野心、祸心暗藏,企图对天下欲行不义之举,率先兴兵侵犯我大郢,本公主挥军踏平祁凉那也是替天行道。是你们不义在先,如今却要大放厥词,反咬一口,果然什么样的水土养出什么样的人,欧冶大人如同你那尊贵的太子殿下一样,都是为人所不齿之辈!”

“放肆!谁允许你诬蔑太子,谁给你的胆子敢来对太子不敬!”欧冶公神色狰狞,顿时被凤落的话给激怒了,他猩红着眼睛狠狠地盯着凤落,咬牙道,“对太子不敬者,死!老夫今日就让你们一同为我祁凉牺牲的兄弟们陪葬!”

“赤魅青桐,杀了他们,一个不留!”欧冶公周身煞气盈沛骇人,死沉的对赤魅青桐命令道。

“遵命!”

赤魅青桐得令,两人同时出击向凤落袭去。

凤落冷哼一声,手中银丝霎时飞舞起来,电光石火间,三道人影就缠到了一起,只见白雾升腾,杀气弥漫,山岗上罡风凛冽,夹带着摧枯拉朽之势,卷得树枝石块,劈裂碎断。

滚圆的妖月逐渐向中天移动,月辉下,山上山下两处战场激战正酣,如火如荼。

子时刚到,天空的妖月好似陡然间光芒充盈,大盛的月光愈加明净的照在大地上,清辉静静洒在肖倾尘身上,他那苍白如玉的肌肤仿佛镀上了一层青色,那惊怖的色泽布满全身,由内而外的愈加浓郁,那一根根血管好似都在流淌着这种黏着的青血,如同要冲破血管爆裂而出一般汹涌澎湃。

“主子!蛊变了!”莫言大惊失色,连忙扶着摇摇欲坠的肖倾尘盘膝坐下,神色凝重的催动自己所有的内力来为他输送真气,镇压毒蛊发作。

万蚁噬心!

肖倾尘感觉心口犹如无数虫蚁在疯狂的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那噬心的痛,让向来坚韧的他忍不住痛哼。

“主子坚持住!属下就算竭尽真气也要压制住蛊变!”莫言急得满头大汗,猛烈疾速的运功输气让他的体力

迅速消耗下去。

“不……不要,莫言……没有用的……”肖倾尘脸色煞白的几近透明,青筋暴露的手死死地抓紧胸口,肖倾尘嘴唇青紫的瘆人,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不断地低到胸前,晕开了刚结痂又被抓破的伤口。

欧冶公见此唇角扬起阴佞冷笑,蛊变了,真好……

他斜眼乜着肖倾尘隐忍的神容,欧冶公连连咋舌,他不得不从心底佩服肖倾尘的坚忍和耐力,噬心蛊的噬心之痛,这天下没有人能够抗拒得了。那种痛,痛起来是会让人发狂入魔的,可这神仙公子竟然还能强忍着不动,甚至连嚎叫都没有,实在是……让人惊赞!

欧冶公冷哼一声,撇头望着一眼正与赤魅青桐交战的难舍难分的凤落,阴薄的双唇邪邪一勾,狠戾眼眸闪过一抹毒辣。

凤落对肖倾尘可是一往情深,痛在他身上,疼在她心里。他要让凤落痛不欲生,狠狠地折磨折磨这对鸳鸯!

从衣袖中掏出一只埙,欧冶公阴佞一笑,静静地立在崖边岩石上吹奏起来。

深沉肃廖的音调带着寒澈入骨的哀伤凄凉,声音绵长低沉,随着山风远远传播开去,让人闻之心恸情殇,脊骨生寒又畏怯难挡。然而,这种曲调正是噬心蛊最喜爱的旋律,能够催化毒蛊转生,让中蛊之人体内的蛊虫活跃起来,疯狂的啃噬,让中蛊之人痛苦万倍。

“啊……”肖倾尘身上根根青筋突起暴跳,青灰色的皮肤下暗流涌动,暴涨的血脉中那青色的血液中似乎有无数小虫正在成型。小虫似乎在感召那伤人的埙声,正以肉眼看得见的速度迅速的成长变大起来,在肖倾尘青灰色的皮肤下涌动漫爬,横冲直撞,撕咬啃噬,疯狂地控制不住!

“啊……啊……”蛊虫成型比之前要痛上千万倍。肖倾尘银牙紧咬也抵御不了浑身要命的痒痛。眼睁睁地看着蛊虫在自己的皮肤血脉下爬动,他恨不得想要抓破自己的血管,恨不得立刻自行爆体。

“主子!主子你一定要坚持住,属下……属下不会让你有事的……”莫言脸色虚白,体内的真气已经全部耗尽在肖倾尘身上,可他仍然执意坚持着,想要逆反真气来为肖倾尘减轻一丝痛苦。

“不可!”察觉到莫言的意向,肖倾尘咬牙威喝,“真气不可逆行,否则你会顷刻爆体而亡!这是命令!必、须、听、从!”

“可是,主子你……”莫言实在是扛不住了,头一歪喷出一口鲜血,刚才强度耗气,已经受了内伤。

“我没事……”肖倾尘痛得说话都接不上气,颤抖的身子好似要在风中折断一般,可他依然双目不离凤落之身,眉宇间敛着担心,“不要分扰落儿的注意力,她此时不可分心……”

激战中的凤落面上虽冷冽凝重,可心里却早已经心急如焚。

她可是时刻惦记着肖倾尘的状况,即便这边生死交战,却也不忘留心于他。他的痛苦隐忍,她都看在眼里,烙印在心上,自己分不开身,却急着想要去照料肖倾尘,一时分身乏术,心乱如麻。

凤落如利刃一般的眼神扫射了一眼欧冶公,那眼中的恨意席天幕地,怒气贲涌,手下杀气更胜……肖倾尘体内无内力、无真气,根本抵御不了欧冶公埙声的威力,她不可再被这二人拖着,要速战速决,压制住埙声才对。

“啊……受死吧!”凤落娇喝一声,银丝如蛇贯透了她全部的内力,犹如离弦之箭疾速飞射向迎面攻来的赤魅。

“噗!”银丝入体,从赤魅心口穿过,霎时飞溅起漫天雪花,然而,这还不是凤落真正的杀招,她这手‘风云流转’乃是逆力而后杀,银丝穿过赤魅的身体,打在她身后的岩石上,“叮!”的一声脆响,借反弹之力又瞬间折射回来,再次穿透赤魅的右胸,似穿针引线一般将赤魅订在了银丝上。

“给我破!”凤落纤手一震,银丝巨大的威力瞬息迸发,“轰!”的一声,赤魅上半身子浑然崩裂,霎时血腥刺鼻,内脏四溅,漫天红雨散落之下,乃是赤魅残缺稀烂的半个身子,那魅惑的眼眸还圆睁着,眸底愕然、惊恐、惧怕……种种情绪还未来得及掩去便已经身首异处,死不瞑目了。

这狠辣如斯的杀人手段,让身为天下第一杀手的青桐不免心惊胆战。

青桐的脸色瞬间惊恐的煞白,一种从未有过的惧怕迅速攫取了他的灵魂,青桐身子都止不住的战栗,骇然的盯着化身修罗的凤落,死亡的阴霾笼罩在他头顶,那是死神的凌判,是他无法抗争的宿命。

“下一个,轮到你了。”凤落凌空而立,语气轻柔,语风却凌厉如刀,字字闪着尖锐的棱角,刺入青桐本就心惊至忐忑的内心深处。

滴血的银丝舞动围绕在她周身,飘逸的纱裙在风中猎猎作响,那随风舞动的墨发张扬着、狂乱着,幽深的瞳眸深处是绝对死寂的杀气,那是死神的眼神,此时,她就像是一个等着收割他生命的死神,她让他死,他便绝对没有理由活下去!

说话间,银丝当空划过一条雪亮的白线,银丝上的血滴被凤落的内力甩出,“啪!”的打在青桐身后的岩石上,“轰……”飞石走末,卷起一片烟尘。

仅仅是血滴便有如此威力!

这一击让青桐来不及反应,他直觉眼中血色猛地一冲,四周的景物便快如闪电的往脚下沉去,好似他猛地腾空飞起一般,整个地面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塌陷了下去。

银丝雪亮的光芒刺痛了他的眼睛,青桐本能的想要抬手去遮挡,可是……下一秒,他霍的惊骇的瞪大眼睛……我的胳膊呢?我的身子呢?

青桐眼波倏地往脚下瞥去,这一瞥,让他霍然坠入地狱!

他的身子不见了,一颗头高高的飞上了天空,他看见自己的身子却依然停留在山岗上,还是方才站立的姿势,还是刚才那个动作。

脑海中瞬间一片煞白,生命最后残留的一丝意识,竟是凤落冷然的收回银丝后,唇角那抹孤傲潇狂,不可一世的冷笑。

“莫言!带他走!”凤落回身飞掠到肖倾尘面前,那浑身的死气让任何生物见了都从灵魂深处惧怕。

“落儿……你要干什么……”肖倾尘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死死地抓着凤落的手,急切的问道。

她是想支开他,独自对付欧冶公,她是想与欧冶公一绝死战、同归于尽吗?

“倾尘,你暂时回避一下,欧冶公的埙声对你极其不利。”凤落稍微收敛了一下身上的死气,她心疼的轻拂着肖倾尘被冷汗浸湿黏在额头的发丝,欺身上前用力拥抱了他一下,踮起脚尖在肖倾尘青紫的唇瓣上印下一吻,“倾尘,去山下等我,我很快就会去找你。”

“落儿……你不是欧冶公的对手,不要去冒险!”肖倾尘站都站不稳脚,紧紧地抱住凤落,不敢有一丝松懈,他有一种预感,如果现在放了手,他怕是再也等不到他的落儿去找他,他以后便再也见不到她。

“倾尘,欧冶公的目的是将我们全部格杀。你现在功力尽失,留在此处最是危险。别忘了,我们说好的,等此战结束,班师回朝,我们就归隐山林,我还要陪你一起游遍大江南北,看遍世间美景。这妖娆江山,千年古迹,我们都要在一起。相信我,落儿不会让倾尘失望的。”凤落静静看着他,秋水明眸里泛着淡淡的光华,那里面有太多太多的情绪,明的,暗的,都凝聚成一汪幽潭,温润如玉魄,清冷似月魂。

肖倾尘清隽的眉心紧紧拧起,他暗恨自己无用,不能在关键时刻保护自己心爱的女人。可是他心中也同样清楚,自己现在这个样子,留下来只会拖落儿后腿。

肖倾尘恼恨的握紧了拳头,“好!”拳头松了又紧,肖倾尘双眸深邃的凝睇着凤落的面容,郑重道,“我听你的,去山下等你,可你也要谨记答应我的,一定平安去找我。”

“好。”凤落心中暗松了一口气,她倏地冲肖倾尘明璨一笑,云霄雪霁,春回大地。

肖倾尘双眸却猛地刺痛,他用力的拥紧了凤落,努力捺下心中波涛翻涌的苦涩,谁能体会到他说‘好’的时候,心中有多么恼恨自己,多么无奈、多么不是滋味!

埙声的威力愈加汹涌,体内的蛊虫噬咬越激跃。肖倾尘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蛊虫咬出了幻觉,他竟然看到凤落猛地推开自己,将一把锋利匕首深深扎进了自己的心窝,洁白的衣襟霎时开满数朵红梅,令人触目惊心。

肖倾尘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他愣愣的望着凤落,好似在极力询证这究竟是不是幻觉。

然而,凤落的神容是那么凛然,前一刻温柔缱绻的眸子此时盈满了绝决,清晰的刻印在肖倾尘惊愕的眼中,是那么真实不虚。

“主子……”耳畔似乎响起莫言撕心裂肺的嘶吼,接下来,他只感觉心口温热的血流咕咚咕咚的冒出,意识越来越混沌,直至身子一软直直地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到最后一瞬,他也不敢相信,落儿竟然会亲手杀了他!

“倾尘……对不起……”如画的眉宇间是复杂的感情,凤落满目伤痛的看着肖倾尘瘫软在莫言怀里,狠绝的拔出扎在肖倾尘心口深没入柄的匕首,她纤指微动迅速的在肖倾尘胸前几处大穴中游走,很快便止住了血流。

“你……你竟然杀了主子!”莫言目眦欲裂的瞪着神容恍惚的凤落,若不是双手都用来抱住自家主子的尸体,莫言早就第一时刻向凤落攻击了。

“莫言……”凤落的声音缥缈犹如从遥远的天际传来,那么空洞凄凉,“如果我死了,就把这个给他服下吧。”

她将一只小瓷瓶轻放在肖倾尘身上,迷离恍惚的眼神愣愣的凝睇着肖倾尘苍白的面容,“这药名叫‘莫有人’,能抹去一个人记忆深处最爱之人。我走后,你就给他把药服下……忘了我吧……”

忘了我吧……

凤落轻轻地说出这句话,轻到让莫言以为随时都会断掉。

莫言浑身猛地一颤,他惊骇的瞪大眼睛直直地望着凤落,千年不变的面容一时间掠过所有情绪,他嘴唇微颤,声音似在发抖:“公……公主……”

“走吧。先带他离开去包扎伤口,很快,凌之寒就会来救他了。”凤落挥手打断莫言想要说的话,深望了肖倾尘最后一眼,转过了身。

她不

知道是不是该为自己此时的冷静毅然高兴,刻骨深爱了之后,便是如此冷静的面对生离死别。

冷静……不错,是冷静,却也是狠绝!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目送着莫言带着肖倾尘迅速抵达山底,她唇角勾起一抹前世惯有的凉笑,从这一刻开始,这世上只有杀手凤落,只有要与敌人决一死战的凤落,而那个深爱着肖倾尘的大郢公主,已经随着那瓶递出去的‘莫有人’真得变得没有此人了。

从此以后,她便是他生命中的过客……

他今后的那个世界里,也不再有她的存在……

待她走后,肖倾尘依然会位极人臣、权高望重,然后娶妻生子、儿孙满堂,直至福寿双至,寿终正寝。

也许这样,

最好……

最好!

凤落倏地攥紧了拳头,凌厉的眼眸霎时盈满了幕天席地的煞气,她手中银丝忽若有自己的生命一般在空中飞舞起来,若一条白龙在空中猖狂的摆动身子,其耀眼的光芒较之先前更盛。那一剎那,欧冶公只觉得一股凌厉而霸道的气势排山倒海的压来,竟然能迫得他举足维艰!

欧冶公别有深意的笑起,阴鸷的眼眸玩味的睨着凤落,似有讥讽意味,阴测测说道:“公主当真是良苦用心啊,你这般用尽心机的为他着想,到头来只是换得擦肩陌路,公主不觉得吃亏吗?”

“本公主做事向来无需别人多嘴!像你这种丧尽天良的阴佞小人,根本不懂何为真情!”凤落冷冷一笑,银丝犹如白龙出海卷起滔天巨浪直射欧冶公,“本公主今日就替天行道,铲除你这邪佞祸害!”

“哼,小女娃不自量力,本座今日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力量,什么才叫做天下第一!”欧冶公说着双眸陡然赤红,玄黑的长袍张扬着、呼猎着,周身霎时迸发出巨大的真气,一股股死黑之气从他身体里散发出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越积越浓郁,直至周身似是泼了墨一般笼罩上黑气。

山岗上的风倏地狂乱逆流,狂风呼啸,吹得飞沙走石,一股强大的气流漩涡将四周的树枝噼啪折断,甚至连根拔起,天上的妖月似乎都忌惮了,惧怕了,深深藏在厚厚的黑云中,不敢露面,天地霎时一片混沌沉暗。

凤落心中大惊:这就是欧冶公的真正实力吗?逆天之威,风云皆可撼动。这等功力,显然是已经入了魔了。

旋风刮起,那速度越旋越快,以欧冶公为中心,周边直径越旋越大,威力越来越猛,那风刃所到之处皆将一切席卷在内,然后被卷进风旋的东西,不管是坚硬的岩石,还是粗壮的大树,瞬间被磨碎,石沫、木屑螺旋状卷上天空,犹如强大的龙卷风一般,让人忘而色变。

龙卷风的巨大吸引力将离欧冶公三丈远的凤落不乱往飓风中心牵引,凤落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她顿时运起全部的内力使出千斤坠,双脚深深地扎入地下,努力抵御龙卷风。

天地忽然变色!

山岗下,混战中的凌之寒见此双眸蓦地一沉,他霍然扭头往山岗上张望,只见整个山头飓风肆虐,浑浊的沙雾笼罩住整个山头,那高高的风柱直冲天际,风柱不远处朦胧可见一纤细瘦削的身影,在飓风中苦苦抵挡。

凌之寒一颗心霎时收紧,他顾不得眼下的战局,一勒马缰拼了命的往山岗上奔去……血肉之躯怎可抵挡如斯之势,绝不能让凤落被吸进去!

本来是护卫在凌之寒身边拼杀的郭副将,见自己的主帅突然调转马头撇下战局向山岗狂奔,心中微讶,汗然的想,主帅不会这个时候抛弃他们自个儿逃走了吧?

顺着凌之寒奔去的方向抬眼往山岗上一瞧,郭副将霍然变色……那是什么?

他惊恐的瞪大眼睛,使劲儿眨了眨眼睛确定自己的确没有看花眼,那冲天的风柱卷得整个山岗都似要崩塌一般,正以雷霆之势快速的向四周膨大蔓延!

不好!郭副将脸色陡然一变……神相大人和公主就在山头上!

郭副将这下心急如焚,想要去救自己的公子和公主,可是眼下,两军正在做最后的生死拼杀,自己的主帅跑了,他身为军队副将,总不能也像主帅一般,抛弃几十万弟兄策马离去吧。群龙无首,谁来指挥作战,那这场仗还打个什么劲儿。

郭副将狠狠一咬牙,担心的往山岗上瞥了一眼,他暂时不能离阵,只能自我安慰:少主去了,公主他们应该不会有危险的。当务之急,他应该尽快杀光敌人,砍下对方军队的主帅首级,结束这场战争,再去支援公主。

“兄弟们!给我杀啊……”当下,郭副将大吼一声,浑厚粗犷的声音催化护卫军将士们的热血激情。

“杀……”

将士们应声大吼,手中的大刀长剑挥舞的更加勇猛,手起刀落,血花飞溅,人头落地,一片横尸残体,血雨腥风。

慕辰潇见护卫军突然不要命的疯狂攻击,脸色更加阴沉凝重。身边的士兵护卫越来越少,慕辰潇心中更是越来越急躁,纷乱。

那凌洌的眉锋犹如刀剑,深蓝的眸底是从未有过的酷寒和

凛冽。

要败了吗?

就要亡国了吗?

慕辰潇策马在沙场中驰骋,玄黑的铁甲血迹斑斑,曾经那英俊傲雅的白玉面容如今也沾染上了血迹和灰尘,他似着了魔得一般在满地尸体的战场上砍杀,手起剑落,一招一个生命,狠绝,而冷厉。

可是他一个人杀得护卫军再快、再多,也无法改变祁凉军注定的败局。

慕辰潇被护卫们围在中间,被护卫军追赶的不断向战场一边退去,身边的护卫越来越少,一百人、九十人、七十人、五十人、三十人、十八人……

看着身边不断倒下的护卫,慕辰潇眼中逐渐染上一抹决绝和悲苦,他唇角倏地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生在帝王家,从小他便被灌输着统御万民的思想,他也清楚自己身为一国太子身上的责任有多么重大。他是一个优秀的太子,怀揣着一个远大的理想,勤于功课,不管严寒酷署也要吃苦耐劳的磨练自己,梦想着有一天能站在世界的最高峰俯瞰天下,接受万民景仰拥戴。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七岁位列朝堂之上,开始指点江山群豪戏;十岁废祖制,选能臣,六年之内,祁凉一跃而成为当世第一大国;十六岁出谋划策吞并周边诸多小国,一扫祁凉周边所有障碍。

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华贵清冽,风华绝代。

他这般勤政卓绝,却从没有想过自己竟然会成为祁凉的亡国太子!

“太子!我们祁凉的兄弟们都惨死了,我们的军队覆没了,我们祁凉国这下要亡了。太子,我们别战了,我们投降吧!”一名护卫兵用哀求的眼神望着慕辰潇,带着哭腔道。

“要投降,你去,本太子不会拦你。”慕辰潇冷冷的往那小兵身上一瞥,平静道。

那小兵吓得心中一惊,连忙哭道:“太子,我们十五万兵马此时就只剩我们十人了。属下不是贪生怕死之徒,可是太子,我们再抗争下去只会被大郢军人全部杀尽。属下乃无名小卒死不足惜,可是太子您是我们祁凉的希望,您不能战死在沙场上。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太子暂且委身诈降,护得周全,日后再做谋定匡复祁凉大业,如此有何不好?”

慕辰潇闻言眼波微动,转眸扫了一眼身边披红挂彩、狼狈不堪的九个人,他剑眉微蹙,眼眸中微有思量。

“太子,您乃祁凉尊贵太子,如今家国被大郢践踏,此仇不共戴天。太子向来清傲,是我等景仰的楷模,太子决不可向大郢贼国投降。末将看前方护卫军防线比较薄弱,末将愿拼了这条命为太子杀出一条血路,掩护太子逃走。”另一大将忿忿接口道。

“对!属下愿为太子流血牺牲,掩护太子逃走!”此言一出,其他几位将士纷纷附和道。

慕辰潇静静地一挥手,止住身边将士们的言语。他高坐马头眺望着那护卫军防线薄弱地带苦苦一笑,无比凄凉。

他看见远处正有成千上万的兵马向这方赶来,那滚滚马蹄纷沓踩着地面,犹如滚滚闷雷,自天翼军营地奔赴而来。

大军中旌旗连天,虽天光昏暗,但凭他的目力,也隐约可见那旗帜上潇狂奔放的‘御’字正迎风凛冽飞扬,那是御王百里御的大军,是天翼军赶来了!

这意味着什么?

慕辰潇一颗心彻底的沉入了千年寒潭,这意味着,屠天宏的大军全军覆没,这意味着,他仅存的一线希望也全然覆灭!

祁凉完了……

慕辰潇深深闭上眼睛,仰天长吁一口气,握着长剑的手隐隐在颤抖。倏地,他双眸豁然睁开,眸底杀芒骤现……他不会逃走,更不会投降,就算死,他也要死得骄傲,死得有骨气!

“听本太子令!杀……”慕辰潇大喝一声,一马当先直向天翼军迎去!

不是说,大郢神武王与他并称为‘当世双王’吗?

不是说,百里御是大郢王朝不世出的天才吗?

不是说,百里御可以与他双雄并立,东西争辉吗?

那好!他慕辰潇就要跟这个与自己齐名并驾了二十多年的人决一死战,看看到底是谁,更胜一筹!

百里御一身青黑铁甲,威风凛冽,一马当先的冲在天翼军大军之前,胯下坐骑激狂嘶鸣卷起滚滚狼烟,直向向自己冲过来的慕辰潇对了上去。

两匹宝马犹如离弦之箭,似流星一般对撞而来,跃过十来丈时,马上两道人影,一青黑,一玄黑,分别于自己的马背上一点,然后一飞****,半空中相迎。

七丈……六丈……五丈……四丈……

地上,祁凉军仅剩的九命护卫在护卫军中激烈忘我地砍杀,四周只有刺耳的刀剑声、震天的厮杀声……而空中,两人越飞越近,一个眉目邪肆却凛冽,一个眼神孤傲而狠戾,仿佛这一刻彼此都忘记了周围的一切,只是一直往前飞射。彼此的眼睛只望着对方,仿佛永远也无法共存一般的遥远,但偏偏又在一瞬间就到了眼前……

银光闪烁,渊虹剑若游龙飞出!

青甲铁袖,并指如剑凌空射!

“龙渊飞剑!”

“无间指!”

清冽的大喝,是在告诉对方,这是自己的绝世之技,一击毙命,必杀的绝招。这是高手与高手决斗的规矩,亦是一种尊敬。

宝剑一瞬间化为遨游九天的白龙;指剑凌空弹出,剑气如虹直射而去!

龙吟!剑鸣!即算在这喊杀震天的战场也清越可闻。

半空中……彼此间的距离已近在一剑之隔,渊虹剑直穿胸口没入一半,剑气直点眉心,如朱砂一点,鲜血溢出,浓艳欲滴!

两人于半空中凝顿,画面定格就在这一瞬。

“无间指……果然名不虚传……”慕辰潇深海一般的瞳眸紧紧地逼视着百里御,目光下移,看着自己手中没入他铁甲中的渊虹,慕辰潇面部僵硬的微微笑了,“当世双王……此后,便是历、史……”说完,他身子一踉跄,眉心的血顺着鼻骨流了下来,他‘噗通’一声倒在地上,双目敛着得意而宽慰的微笑……与百里御同归于尽,死也不算太亏。

“是吗?那恐怕要让慕太子失望了。”百里御瞥着倒在地上气息微弱的慕辰潇,邪气的脸上扬起了一抹魅惑人心的微笑。

慕辰潇双眸倏地一紧,笑容顿时僵硬在脸上,他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紧盯着百里御若无其事的将刺穿心口的渊虹抽了出来,冷哼着扔到自己面前,语含讽刺的幽幽道:“历史是留给古人的,本王日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这作古的殊荣就让给你好了。”

“你……你怎么……”慕辰潇惊愕骇然,吊着最后一口气瞪着百里御,他不敢相信,天下排名第二的渊虹竟然杀不死他!穿心都无恙!

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你若是落儿的朋友,你就会明白了。”百里御淡淡一笑,他褪下被渊虹斩裂的铁甲,露出穿在身上的一件奇怪的黑衣,他指了指身上的这件黑衣,轻柔无比的笑道,“这是落儿专门给我设计的软护甲,从本王第一天出征开始就一直穿在身上。本来是刀枪不入的,不过,你的渊虹太过厉害,竟然将它穿破了。”

慕辰潇微微蹙眉,刺破了为何伤不了身?

百里御似是看出了他的疑惑,洋洋自得的一笑,好似是想到了心坎儿里的人,脸上的神色都柔和起来,“落儿一早就想到,我带兵与祁凉交战,迟早有一天会与你正面对决。渊虹是你的佩剑,龙渊飞剑又是你的必杀技,你一定会用这一招来杀我。可惜,本王有落儿这块宝,早就针对你的渊虹设计了这件护甲,甲芯设有精巧的机关暗道,渊虹乃是软剑,它穿破软甲便能触动机关,剑身便会陷入道格中,弯曲穿过我的身体,从护甲后的道口射出。所以,你的绝世之技对本王来说不足为惧。这下,你明白了吗?”

慕辰潇双目赤红,目眦欲裂,不甘、愤忿、气恼……种种情绪充斥头脑。他恨!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可是他已经说不上来话了,只是伸出青筋暴露的手极力的想要抓住百里御,似要拉着他一起下地狱一般。

“不甘心是吗?恼火气愤是吗?”百里御唇角勾着讥诮冷笑,居高临下俯视着在地上挣扎的慕辰潇,他双眸霍的一深,正色道,“那是因为你不是落儿的朋友。与落儿为友,你会感到骄傲而自豪;与落儿为敌,便注定了你今日的下场。”

落儿……

慕辰潇双眸逐渐迷离,他颓败的放弃挣扎,转眸望向不远处的山岗,那里似乎有一个被叫做‘落儿’的女人,那个女人,曾经也在自己心湖中点起过一丝涟漪,可是他却没有抓住……

错过了……便永生无缘……

这就是命吗?是命吗……

慕辰潇极目望着那昏暗的山头,眼神逐渐涣散空洞,直至气绝身亡。

百里御长吸一口气,二十多年的对手,曾经暗中较量,东西争辉,如今却如流星陨落,丧命于此却死不瞑目,就让他为这个对手做最后一点事,以慰亡灵吧。

俯身轻轻合上慕辰潇圆睁的眼睛,百里御转身吩咐:“将祁凉太子的遗体送回祁凉皇都,安排厚葬!”

说完,百里御收敛心神,毫不停留的向山岗掠去。

山岗上,飓风狂肆,吹得人睁不开眼睛,凤落的双腿已经深没入地下半截膝盖,而那威力越来越猛的风柱已经逼临自己两丈。然而,她此时绝对不能施展轻功逃避,因为身子只要稍微一动,那强大的吸附力瞬间便能卷起她的身子,吸附到风柱中搅烂。而且,强烈的气流涌动将周身气压挤的非常低,空气都已经稀薄的可怜,猛烈地风灌进鼻腔口腔,迫得她连呼吸都困难。

进退维谷,举步维艰。面前的地面都已经被风住掀起了厚厚一层,凤落必须更加使劲儿的往地下扎根,才能抵抗得了那股吸附力。然而她身处如此险境却丝毫不慌不乱,冷静,绝对的冷静,而且是脑袋飞速运转的理智性冷静。

皮肤被风刃割得火辣辣的疼,凤落用手臂护住眼睛,从缝隙中观察欧冶公此项武功的弱点,只有找到他的弱点,她才有可能在绝对的劣势中扭转乾坤。

“哈哈哈……怎么

样,公主殿下,这下见识到什么是真正的强者了吧?”欧冶公催动着内力讥笑道。

凤落双眸凛然,不吭声,不是她不想吭声,实在是风太大,她张不开口,要不然,凤落此时一定会破口大骂!

冷冽睿智的瞳眸微眯着认真观察着向自己呼啸而来的风柱,凤落坚信,任何高深精巧的武功都有他的缺陷和死穴,这风柱威力强大,看似无法破除,但一定会有突破口。只是这突破口究竟在哪……

卷着黄沙飞石的风柱上下翻腾,一波一波的好似海面潮水涌动……等等!一波一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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