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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 尘埃落定 (1)(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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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耀元年八月二十三日,赫连战从琼山另一侧迁回北狄王庭,声称,愿接受大郢条款,以北狄为大郢附庸国,对大郢称臣纳贡,惟愿大郢皇帝善待北狄百姓及赫连氏子孙,并邀请肖倾尘前往王宫赴政权交接仪式。

八月二十四日,肖倾尘亲率两万精兵赶赴北狄王庭接受降国。两万兵马踏尘滚滚,以肖倾尘为首在北狄王庭城外十丈远驻足。胜雪的白衣在阳光下不染纤尘,他身后是连绵如云的雄师铁骑,金色铠甲在阳光下闪耀着肃杀凛冽的气息,大郢旌旗摇曳,士兵刀剑光寒,那凛冽的强势,即便隔得这么远,也让守城上的士兵心惊胆战。

王庭城楼上,赫连战一身白色降服矗立其上,遥望着眼前这气势迫人的强兵,那狭长的凤目敛着寒光,眸底阴佞似淬上了剧毒。

“城下来人可是大郢神相大人?”赫连战明知故问。

肖倾尘抬头望了望城楼,清隽深邃的瞳眸微微闪了闪,北狄既是降国,却只派了赫连战一个亲王来,难道北狄国主及赫连氏子孙都死绝了不成!

唇角微微勾起冷诮,他轻轻一抬手,身侧随行的郭副将会意,立刻扬声道:“正是。那……城上可是北狄国主?”

赫连战眸子阴了阴,这肖倾尘也太过狂傲,竟让其手下来跟他回话,还未进城便要先给自己一个下马威,当真以为你能讨得了便宜吗?阴佞的目光盯住肖倾尘,心中冷笑……暂且让你威风一阵,待进了城……哼!

赫连战身侧的拳头紧了紧,咬牙忍下这口气,他上前一步向肖倾尘微微躬身:“在下乃北狄亲王赫连战。”他目光注视着肖倾尘,暗火涌动,“神相大人连日来攻下我北狄数十座城池,如今大军又逼临城下,我父皇重病在身不便相迎,特命本王出城迎接。遵父皇旨意,代表北狄皇室及北狄王朝向大郢递上降书。但在此之前,本王要先讲一个条件。”

闻言,肖倾尘玩味的笑了笑,这赫连战还真会拐着弯的指责,言下之意岂不是说,是他们逼病了北狄国主?只是,这北狄国主病得可真是时候,是真得不便相迎,还是不甘屈就尊身?

“不知王爷有何条件?”肖倾尘没让郭副将搭话,气定神闲的亲自扬声道。

“北狄甘愿降服,但希望大郢皇帝能够像对待自己子民一般,待我北狄皇室及北狄臣民。神相大人入城之后,不得残杀我北狄一臣一民。若神相大人能答应,本王立刻开城迎接,若神相大人做不到,那本王必将亲率全城上上下下拼死一战!”赫连战神容端素,语气郑重肃然的大声道,只是那偶尔收敛的眼神却暗含着某种狠毒的算计。

肖倾尘不置可否的笑笑,对赫连战的要求未有惊奇,亦未有犹豫,运气于声,朗朗道:“本相早就说过,只要北狄降国,我大郢皇帝陛下定会亲之善之,并许给赫连皇室侯爵之位,本相入城也绝不会妄杀一人。”声音清越雄迈,不但城外万军闻之,便是北狄王庭城内的百姓亦清晰入耳。

北狄军民暗松一口气。赫连战阴薄的唇角微微勾了勾,他大手一挥,赫然道:“好!大郢既下承诺,本王亦不悔言。守城听命!开城门!迎接大郢军队入城!”

“是!”守城肃然大吼,随之,城门‘咔咔’打开,那声音在双方静默中尤显得庄严肃穆,似诉着凝重的悲哀。

肖倾尘看了一眼城楼上的赫连战,然后移目望向城门,那里北狄的将士皆放下了手里的兵器跪倒在地,再远处,是青山连绵,大道无垠,屋宇重重,琼楼林立,那飞檐楼阁的尽头便是气势巍峨的北狄皇宫,此刻已敞开大门,迎接它的新主人。

望着城内一派沉静景象,肖倾尘微微蹙眉。按理说,一国投降,其王城百姓必定不会如此安静默然,可此时此刻,城中街道上行人寥寥,商户紧闭,随处透着一种死寂肃杀的紧迫闷气,让人心头阴霾不去,似有不好的预感。

肖倾尘勒马于城门前停滞不前,而城中的将士已伸长脖颈,向肖倾尘这方张望。显然,肖倾尘的犹豫已令他们心怀忐忑,若不当机立断,只怕要生变故。

“神相大人,该入城了。”郭副将不明白肖倾尘为何突然犹豫,他狐疑的望了望城门,又转而望向肖倾尘提醒道。

肖倾尘剑眉微敛,握着缰绳的手微微紧了紧,他转头向身侧如影随形的莫言耳语了几句,莫言听闻神色微动,似有不从,奈何不敢违背自家主人的命令,冷厉的眼眸深望了城楼上的赫连战一眼,竟调转马头往护卫军驻地奔去。

见此,赫连战眼眸深了深,冷了冷,心中蓦地升起一股躁动……莫非肖倾尘察觉了什么?若他察觉,那他的计划岂不是要前功尽弃?

“神相大人,怎么还不入城?”赫连战站在城楼俯视着肖倾尘,“我父皇现已在宫中筹备好了酒席,只等神相大人前往,便将国玺,图舆和户籍呈上,此后再无北狄,只有大郢。神相大人此时于城门前踌躇,是为何意?”

肖倾尘抬目扫了赫连战一眼,又回望着身后两万兵马,心中计量:北狄王城中现至少也有五万兵马,若北狄假降,城中设有埋伏必是经过周密谋划百无一漏的死局,

他此刻入城无异于自跳陷阱。一旦他入城之后,赫连战关城围剿,单凭他身边两万兵马,不足以杀出重围,破城而出。且北狄王城与白鹤郡相距近数百里,根本等不到莫言调兵敢来救援,到时候,恐怕身后这两万袍泽只会跟他白白送命。

可是,事已至此,他却不能不入城。暗叹自己大意,算无遗策却终是百密一疏,肖倾尘瞳眸一沉,他不能在没有全身而退的把握下,牵连身后这么多无辜。

于是,肖倾尘对身后护卫军朗声道:“尔等在此守候,本相独自入城。若一个时辰之内本相还未归来,尔等便入城迎接。”一个时辰,莫言应该能赶回来了。

郭副将闻言大惊:“大人,这万万不可!北狄虽是投降,可兵不厌诈,难保城中设有埋伏。末将要跟随大人同往,以护大人周全。”

肖倾尘闻言淡笑着摇了摇头:“郭副将无需担心,本相心中自有分寸。你就留在此处,若我一个时辰之内未归,你便带领将士们杀进去。记住,到时绝不可放过任何一个赫连皇族!”

“不……末将……”肖倾尘挥手果断打住郭副将的话,那威赫凛然得目光直视着郭副将,无言的威信让刀尖舔血的郭副将心底生畏,不敢再言。

肖倾尘郑重的拍了拍郭副将的肩膀,那幽黑深邃、肃杀凝重的瞳眸让郭副将心底沉了沉,一种不好的预感笼上心头,他担心的看着肖倾尘,欲言又止,“大人……”

“我会小心的,放心。”没有多余的话,肖倾尘转身策马向城门行去。

他不是一个喜欢拿自己的性命冒险的人,今日他敢只身独闯虎穴,那必是有所计量,或许两万大军真得无法全身而退,可并不代表赫连战能困得住他神仙公子。

城楼上赫连战见肖倾尘一人入城,唇角不由得扬得更高……一个人更好,一个人孤立无援,他定要让他有来无回!

郭副将愣愣的望着肖倾尘孤傲坚毅的背影消失在城门内,忽然觉得这八月的天气,阴冷的诡异。

肖倾尘随着赫连战一路来到北狄皇宫,路上除了格外肃清之外,竟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处,只有皇城之中停驻了不少卫军,对此,肖倾尘全当没有看见,直向皇宫而行。

北狄皇宫虽不似大郢皇宫那么巍峨肃穆、绮丽大气,却处处透着奔放与典雅的结合,给人的感觉便是旷远、豪壮而精细。

此时,皇宫大门洞开,北狄国主一身煊赫龙袍居高站在宫门口,其身后静立着盛装的北狄赫连一族以及北狄朝廷大臣。

肖倾尘瞳眸微微眯了眯,冷了冷,降国之臣竟然还敢身着盛装朝服迎见主国大使,其意不轨,其心可诛,看来,他的预感是准确的,这北狄皇城中果然另有玄机。

见到肖倾尘孤身到来,北狄国主眼中闪过一抹讶然,随即转眸望向肖倾尘身边的赫连战,似是相询,父子俩眼神交汇,北狄国主眸中掠过可以亮光,随即掩抑下去,连忙换上一副凝重的神色迎上肖倾尘施礼道:“寡人携北狄赫连氏及北狄朝臣,迎接神相大人驾临。”

“听闻国主重病,便无需多礼了。本相前来是代我皇收取北狄国玺,传达我皇圣令,并与国主商议眼下局势,此皆乃不可耽误之事,还望国主尽快安排。”肖倾尘眉目如画,清隽的瞳眸似笑非笑的看着北狄国主,清雅温恬中自有一股子不怒而威的气势,让人生不起反抗之心。

“是,寡人这就领神相大人入宫。”北狄国主面上闪过一丝古怪,装模作样的咳嗽两声,一副摇摇欲坠的体虚之态,装腔作势道:“神相大人请。”

肖倾尘唇角微勾冷诮,不管北狄兴出什么花样,而这一趟皇宫他却不得不入,因为降国至此还未有明显异举,他作为主国的大使却绝不能先露出异样,正所谓,两放对峙,敌不动,我不动。这个道理,肖倾尘可是谨记着的。不过,既然他已察觉出北狄的不轨之心,那么也绝不可能任人宰割。两方叫阵,最关键的是看谁占先机,若不是置之死地而后生,那便要先下手为强。

大步走向北狄皇宫的勤政殿,可谁也没有注意到,肖倾尘所到之处,他的衣袖便会飘出某种东西,无色无味、无声无息,甚至看不见、摸不着,但却实实在在的存在着,那是一种药引,一种以浮魂曲引发而杀人于无形的药引。

待一行人井然有序的在大殿中坐下,北狄国主神色便有些变了。粗犷的国字脸上洋溢着似有似无的冷笑和得意,而殿下一干王孙大臣亦是一副幸灾乐祸的眼神盯着肖倾尘,大殿两旁卫兵庄穆肃严的侍立着,肖倾尘目测了一下,大约有上百名大内高手。

大殿中弥漫着一种强烈的肃杀的感觉,肖倾尘不动声色,依旧眉目含笑,望着北狄国主别有深意道:“本相素闻北狄皇宫戒备森严,如今看来此言不虚呀。单就皇城内便有驻兵一两万,而这皇宫更是高手林立,眼下勤政殿便要由上百名卫兵把守,看来北狄国主真是小心谨慎之人,我大郢皇帝陛下日后将北狄交给国主治理,想来会省去不少心思,如此就不怕外敌入侵盗走我北狄机密了。”

北狄国主闻言冷冷一笑,此时他端坐高位,一

副君临天下的无上感,完全没有方才伪装出来的虚弱和病态。他侧头睨着肖倾尘,扔给他一本折章,语气不阴不阳道:“神相大人倒是忠心为主,都到这个时候了还不忘替大郢小皇帝着想。朕今日请你来,可不是听你废话的,这是北狄拟给大郢的条约,神相大人若是答应,朕便不多加为难,神相大人若是不答应,只怕明年今日便是你的祭日。肖大人可看仔细了,要好好考虑考虑才行呦。”

翻脸可真比翻书还快。肖倾尘唇边噙着淡淡的冷笑,看也不看一眼掉在身边的折章,他气定神闲的扫了一遍殿中之人,从自己衣袖中取出一卷黄帛,展开放在北狄国主面前,淡薄朱唇微勾,透着冷厉:“国主这话是何意,本相是应国主邀请,前来代我皇接管北狄政权,这才是我们今日该看的东西,只差国主盖上玺印了,国主还不快把国玺呈上来,本相好尽快退兵回国,向我皇复命。”

北狄国主扫了一眼摆在面前的投降条约,脸上瞬间转色,一把挥开案上的黄帛,阴鸷的瞪着肖倾尘,狠戾道:“你以为进了我皇宫还能再出去吗,朕现将你扣押下来,以来作为要挟,等着护卫军退兵之后,再将你千刀万剐,以解心头只恨!”

肖倾尘瞳眸一沉,继而放声大笑,带着鄙夷讥诮和不可一世的狂傲,“堂堂一国之主做事竟然出尔反尔,难怪北狄会这么快亡在你们手中。北狄有你们这群蛇鼠小人掌政,可真是北狄百姓的悲哀!本相本想给你们一个活命的机会,不想你们竟然不知道珍惜,那就别怪本相心狠手辣,将你们赫连一族赶尽杀绝!”

这是一个陷阱,肖倾尘知道再坐下去已经毫无意义,他霍然起身,便快速向大殿外走去,方才他已经感觉到暗处涌动的冷佞杀气,那种杀气阴冷嗜血,带着一股死寂的狠辣,绝不是殿上这上百名侍卫所有的气息,那是一种来自于修罗屠场的绝对杀气,只有那种常年淫浸血腥的人才有的杀气,好熟悉,好似在哪遇到过类似的气息,只是……究竟在哪呢……

肖倾尘神色冷凝回想着,知道这股杀气绝不是北狄王朝所能培养出来的,看来北狄为了擒住他倒还花了不少心血……哼,真够看得起他的!

北狄国主见肖倾尘离席走向殿门,眼中掠过浓烈的杀气,但他却也不紧张,甚至神情还有那么一点儿不屑鄙薄,想来定是有恃无恐,他冷睨着肖倾尘的背影,讥诮而阴佞道:“朕倒想看看你神仙公子究竟有什么本事,能走出朕这勤政殿!”

说着,他猛地抓起案上的一只琉璃酒盏,狠狠地摔碎在地上。紧接着勤政殿的大门‘砰’的一声紧紧闭死,殿内的上百名侍卫应声一哄而上,刀光剑影,招招狠辣的直向肖倾尘扑来。

肖倾尘看着紧闭的大门脸色一沉,这门竟是机关门,坚如磐石。来不及多想,耳边已是凛冽的刀锋剑气,肖倾尘冷哼一声,顺手取下腰间的浮魂萧,身影一闪,人已经跳离了众矢之的,飞身而退两丈远。

此时的他,身上白袍无风自动,乌黑的墨发被强劲的真气逼得飘逸飞扬,英气的剑眉微微收敛,星目如电霹雳惊雷,那浑身的气息冷冽而霸煞,透着一股少有的狠戾而凄怆,直逼人心。

“鸣……”一声尖锐刺耳的箫声破空而出,大殿中众人眉头齐齐拧起,脸色顿时痛苦的扭曲。那些攻向肖倾尘的卫兵顿时痛苦的抱着脑袋哀嚎,“乒乒乓乓!”兵器掉了一地。

赫连战大惊失色,连忙运气抵抗这穿透耳膜的魔音,可这一运气才发现,自己体内的真气竟弱如游丝,似是被打散了一般根本无法汇聚起来。

赫连战脸色瞬间剧变,猩红的双目似要吃人一般的盯着大殿中央凌空而立的肖倾尘:“你竟然动了手脚!”赫连战咆哮。

肖倾尘眉宇间敛着说不尽的风华,他居高俯视着暴怒的赫连战,讥诮冷笑道:“若不是你们率先发难,本相岂会出此下策?赫连战,本相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降,还是,死?”

“肖倾尘,你不要得意的太早!就算你用卑鄙的手段控制住本王又能如何,那也要看你有没有命走出这个殿门!”赫连战阴佞的恻恻一笑,狠戾的眼眸扫视了一遍大殿中抱头痛嚎的卫兵,咬牙狠骂,“一群废物!”

肖倾尘脚尖轻点地面,翩然落立,他一手持萧放于身前,一手反剪身后,挺拔颀长的身影伫立在大殿中央,于一群狼狈不堪的卫兵中尤显得清傲高贵,鹤立鸡群。

“王爷还留有杀手锏的吧,不妨一并使出来,本相倒要看看,王爷为本相准备的是什么大礼。”肖倾尘凛然的目光淡淡扫视了一眼暗处,唇角噙着冷笑,表情依然是清清冷冷的,找不到一丝温度,孤峭的高傲。

“死到临头了还口出狂言,那本王今日就挫挫你的锐气,让你跪下来求我!”赫连战双目流火,狠辣的目光似两条毒蛇缠着肖倾尘,“欧冶大人,你们还不快废了这人!”

“呵呵呵……战亲王何须着急,凭我隐杀的力量,还怕有人能在本座眼皮底下逃出升天不成?”随着一道浑厚的低笑响起,勤政殿蓦地出现四道人影。

为首的便是刚才说话的欧冶公,其身后分别立着三个

装扮怪异的人,两男一女。

随着这四人的出现,大殿中的气息顿时如坠阿鼻,那股子绝对死寂的气息瞬间暴涨,逼得人心脏瑟嗦,一些承受能力差的大臣早已经昏死过去,还有一些功力稍微深厚的卫兵勉强保持着清醒,只是却不自觉地逃离他们的周围。

肖倾尘心中一凛,握着浮魂萧的手微微紧了紧,没想到,赫连战此次的盟友竟是祁凉国的隐杀组织,难怪他刚才感觉气息如此熟悉,除去欧冶公不算,眼前这三人的气息竟与被他和落儿联手杀死的隐蝠一般无二。

隐杀组织以欧冶公为首,其下有四大天王,分别是青桐、赤魅、苍狼王和隐蝠。隐蝠已死,那么眼前这三位,便是欧冶公手下的其余三大天王。据说,这三人各有所长,且武功高深莫测又邪佞霸道,各个都是江湖中的绝顶杀手,甚至连段逸风手下的醉杀楼都难有人企及。

肖倾尘心中微冷,自己的功力有多深他自己最清楚,若是单打独斗他倒是不惧他们,可若是三天王联手,他绝对不是他们的对手,何况还有一个他摸不清底细的欧冶公在场,这场决斗若是一旦开始,只怕他拖不到援军赶到。

“这就是传说中的神仙公子吗?模样果然不一般呐,哦呵呵……”四天王中唯一的一个女人赤魅,迈着她妖娆妩媚的步子,扭动腰肢走上前两步,魅惑风马蚤的嗓音似有无限蛊惑,那声音听了便让人控制不住的沉沦,大殿中已经有人一副失魂丧魄的神容……这便是赤魅最可怖的地方,因为她的声音本身就是一种功力,一种魅惑人心的摄魂大法。

赤魅眨巴着妩媚撩人的媚眼盯着肖倾尘端详了一阵,然后娇然一笑,依旧是那蛊惑的嗓音,自顾自道:“这么俊俏的男人,我倒是不舍得下手呢……”

这是吃果果轻浮的调又戈,他竟然被这女魔头调又戈了!

星目顿时如电直射赤魅,肖倾尘脸色一寒,冷凝道:“赤魅,魅功天下第一。肖某倒要讨教一下,你杀人的功夫究竟似不似你的嗓音这般有魔力!”说着,肖倾尘身影便动了,快如闪电直逼赤魅的声穴,只有损坏了赤魅的声穴,才能破了她的摄魂大法。

见肖倾尘发功,赤魅鲜红的朱唇妖娆的勾起,纤细修长的手指往腰间一按,霎时一条红艳欲滴的赤练蛇吐着猩红的芯子缠上飞身而来的肖倾尘。

肖倾尘心中一凛,连忙用银萧格挡,这一瞬间的迟顿便已失了先机,红光一闪的瞬间,肖倾尘疾速翻身,一转眼,人已经退去几米,那鲜红的赤练蛇也已经迅速缠上赤魅的腰身,正伸着脖子,张开血盆大口瞪视着肖倾尘。

好快的身法!好狠辣的出手!肖倾尘微微心惊,隐杀果然名不虚传。

一出手便与赤魅打了个平手,赫连战在一旁看得露出嚣狂大笑:“肖倾尘,天要亡你,今日便是你插翅也难飞!本王早已经部署好了一切,皇城内几万兵马早已经攻出城门,你留守在城门口的两万大军此时怕是早已经伤亡殆尽了。只要我北狄骠骑军突出了北狄王城,到时候就是你大郢护卫军全军覆没之时!哈哈哈哈……”

肖倾尘闻言,眼中是驱不散的阴霾,看来今日便是要吃了大亏了!

心中惦记着城外的大军,肖倾尘心气微微升起烦躁:“大郢护卫军骁勇善战,岂是你北狄劣军所能敌?赫连战,今日你能留得下本相再说……”

“少跟他废话,一起上,杀了他!”赤魅神容冷艳,瞪着肖倾尘大斥道。

肖倾尘眼角敛尽冰寒往赤魅那儿一瞥,云淡风轻道:“肖某说话,旁人无需多嘴。”

随即,手一扬,一枚黑色铁藜子穿过赤魅腰间的赤练蛇,那大蛇顿时血花四溅,扭动了两下便砸落地上不动了。

妖艳的赤魅身子一颤,惊怒之余顿时花容失色!

众人皆为肖倾尘这一手所摄。一个个眼中皆升起惊诧和叹服。

惊诧的是,刚才肖倾尘向赤魅出手只是试探,竟未用全力,而这一手才是他真正的实力,一枚暗器在他手里威力不啻于神兵利器,竟让赤魅也未能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何其惊人!

而大家叹服的是,肖倾尘本可以这一手直接取了赤魅的性命,然而他暗器明用,竟只是杀了赤练蛇以示警告,生死决地却能如此公平待敌,此乃真君子,世所少有。

见自己的赤练蛇被肖倾尘所杀,赤魅霎时恼怒之极,咬牙切齿:“肖倾尘,本姑娘便要你为我赤儿偿命来!”

霎时,一红一白两道身影纠缠到了一起,大殿中只觉罡风凛冽,割得人浑身生疼,一股气流漩涡逐渐酝酿而成,漩涡中心是交手的难舍难分的两道残影。

“噗……”一口鲜血从赤魅嘴中喷出,赤魅身子一晃,肖倾尘一记无影脚飞踹过来,“啊……”一道凄惨的尖叫自赤魅口中划破冷凝的大殿,“砰!”的一声赤魅重重地砸在青石地面上,顿时汹涌的鲜血从她口中涌出,赤魅恨恨地瞪着肖倾尘,张了张嘴竟然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赤魅脸色瞬间惨白,这一伤怕是直接丧失了战斗力……声穴竟被肖倾尘一脚封死!

欧冶公见此眼睛闪过狠

毒,他向青桐和苍狼王使了个眼色,二人瞬间袭向肖倾尘。

青桐,位于四大天王之首,乃是隐杀的头号杀手,独门绝技乃是无人匹敌的速度,他的速度之快已经远远超出了人类的极限。肖倾尘的出手,在青桐看来,那一招一式犹如被放慢的镜头,足够他避开并且反击。而苍狼王最强悍的地方,便是拥有猛兽狼王一般的攻击力,他与青桐联手,彼此互借对方的优势,两人何二为一,才是隐杀最强大的存在。

这一场对决,便是力量悬殊的生死决斗。

勤政殿内的气流愈聚愈猛、愈刮愈乱,真气实质化后的白雾将交战的三人包裹其中。“唰……”青桐驮着苍狼王移动,而苍狼王手臂上的铁爪瞬间划破肖倾尘的肩膀,一整条臂膊顿时血肉模糊。

肖倾尘哼都没哼一声,反手银萧击出,速度比前一招快了数倍不止。

他知道,面对速度惊人的青桐,他只有与他速度相等或者比他更快才能抵御得了苍狼的猛烈攻击。然而,肖倾尘的速度毕竟有限,真气一味的用在提升速度上,那么抵御苍狼王的攻击力便弱上许多,如此长久下来,体力定是不支,真气在迫增之后便是急剧的衰退,他已经感觉到了力不从心,若是不尽快找到青桐和苍狼王的死穴,那么撑不了多久,他定会丧命于这二人手下,他不能死,绝对不能死,落儿还在天都等他回去……

击出的银萧带着肖倾尘几乎透支的内力,“砰!”的一声将青桐背上的苍狼王撞飞出去,而与此同时,苍狼王反手一爪,铁爪‘唰’的划破肖倾尘的前胸,雪白的前襟霎时溅满血花,殷红了一片,触目惊心。

苍狼王与青桐分离,他们二人合力便顿时大减,这是肖倾尘绝地反击的最佳时机。机不可失,肖倾尘剑眉一蹙,瞳眸凛然,忍着胸前的剧痛和气血翻涌,不顾身后袭来的青桐,一把铁藜子飞速蹿出,直逼苍狼王,这一击是他拼劲最后余力的一击,只有杀死了苍狼王才能缓下力气对付战斗力较弱的青桐。

“噗……”暗器入肉的声音激起飞血如注,漫天血雨,血光大炽,苍狼王一声狼嚎悲鸣,那阴佞的身子剧烈的抽搐了几下,瞪着那死不瞑目的狠戾双眼便倒地不动了。

与此同时,青桐雷霆万钧的一掌结结实实的打在了肖倾尘的后背,肖倾尘“噗!”的喷出一口鲜血,身子顿时飞出数丈远,砸落在地上。

空气凝重,血腥充斥。

肖倾尘静静跌坐在地上,五脏六腑都好似移了位,心乱如麻。

蓦地,大殿外似乎传来刀剑兵马对阵的声音,肖倾尘眼波微动,这是莫言赶回来救援了吗?

不过,此时此刻,已容不得肖倾尘思量,他已经受了重伤,而眼前还有两个强敌。

欧冶公神容冷冽的看着眼前的一切,那冰冷漠然的面容底下是波涛翻涌的情绪,猩红的眸子紧盯着肖倾尘,似是要将他千刀万剐一般,身侧的拳头早已经握得骨节泛白。

“单凭一个肖倾尘便折损了我隐杀三大天王,此人绝不可留,青桐,杀了他。”欧冶公冰冷的命令。

“肖倾尘,你死定了!”青桐冷喝一声,伸手凌空一拂,一把青羽夹杂雷霆之势直向肖倾尘周身几处死穴钉去。

肖倾尘双眸一凛,“鸣……”一声刺穿耳膜的尖锐箫声瞬时划破空气,那电光雷闪之势的青羽似是瞬时被一股无形的引力扭曲了一般,一个风云流转霎时变换了一个方向,敛着凌厉杀招直朝青桐****而去。

青桐大惊,被那声刺穿人心的凄厉箫声惊出了魂儿还未恢复,青羽却已经逼近眼前。

千钧一发之际,欧冶公挥手掷出一把锋利小刀,“砰砰砰……”一阵急速的内力激撞声,顿时格去了数枚青羽,那飞刀威力未减,“噗!”直直地穿过了北狄国主的后心,血淋淋的钉在了他身前的玉案暗格上,“啪!”的一声,机关弹开的声音,欧冶公误打误撞,那坚如磐石的殿门竟被他轰然打开。

殿门外的厮杀声瞬时更加清晰的传入,肖倾尘虚弱的抬眸,便望见莫言一马当先浴血奋力的向大殿门口厮杀过来。

肖倾尘欣慰的一笑,脸色煞白的几乎透明,经过方才这一场大战,他已经精疲力竭,再没有任何力气支撑下去,身子一软便倒了下去,他已经油尽灯枯,已是强驽之末。

“主子……”莫言砍翻拦路的最后一名卫兵,黑影一闪已经掠到了肖倾尘身边,看着肖倾尘如斯重伤,莫言眼中的冷冽简直能杀人,“主子……你怎么样?”双手颤颤巍巍的小心扶起肖倾尘,莫言声音惊恐而哽咽难平。

“无碍。”肖倾尘勉强扯出一笑,身上的痛早已经麻木,“郭副将他们如何了?”肖倾尘问。

“主子放心,郭副将虽遭北狄骠骑军突袭,但郭副将事前已有察觉和防备,伤亡不重。只是属下来迟,让主子受此重伤,属下该死!”莫言懊恼的咬牙道。

说话间,凌之寒的幻影队已经逼近了大殿门口,欧冶公脸色阴沉的能滴出墨来。他本想将肖倾尘斩杀于此,然后将所有责任推给北狄,挑起大郢与北狄的深度仇恨,让

两方厮杀,削弱护卫军的力量,阻止护卫军转战祁凉的进度,为祁凉赢得更大的战机。

可是,没想到凌之寒来的这么快。

如此一来,他的计划便还来不及收尾,来不及杀人灭口,来不及清理现场,就被大郢大军发觉,这会更加激化祁凉与大郢的仇恨,祁凉是撇不开干系了。

功败垂成,还有比这更让人恼火的吗?

欧冶公恨得想杀人!

眼下外面几乎到处都是大郢的士兵,此时若不赶紧逃离,只怕要落在大郢军队手中。寡不敌众,不可多做停留。

“大郢援军已到,多留无意。”欧冶公狠狠瞪了肖倾尘一眼,咬牙:“撤!”瞬间,大殿中除了已死的苍狼王尸体,隐杀众人已经消失无踪。

莫言刚要去追,却被肖倾尘拉住衣角:“你追不上的……咳咳……”有青桐在,谁也追不上他们。

肖倾尘借着莫言的助力坐直身子,强忍着昏厥的冲动,他扭头望着脸色惨白似是惊愣出神的赫连战,露出一丝讥诮又惋惜的神态:“赫连战,你的如意算盘落空了吧。亏你堂堂一国之王,乃军中一员将才,竟然会蠢到与祁凉勾结,轻信欧冶公的话。他不过是想要借北狄之力挫伤我大郢护卫军,看大郢与北狄斗得两败俱伤,而后坐收渔翁之利。如今走到这一步,你北狄再想要降国反悔已是不可能,大郢绝不会再姑息北狄赫连一族,北狄要为你今天的行为付出代价,此后,你北狄赫连氏将永远不复存在。可惜……就算大郢此战胜出,祁凉还是如愿得到了贺兰郡这块兵家必争之地,祁凉才是这场赌局的最大赢家。我们不过是为他人作嫁衣裳罢了……”

赫连战闻言浑身颤抖得厉害,不知是悲愤还是绝望。看着勤政殿不断涌进的大郢士兵,看着瘫软在大殿中的赫连子孙、北狄朝臣被护卫军扣押拿下,看着惨死在欧冶公飞刀下的北狄国主,脸色惨白的赫连战深深地闭上了眼睛……

完了……一切都完了……上百年的基业,全毁在他一念之间,他是北狄的千古罪人,是赫连家族的刽子手!

恒耀元年八月二十四日,这一日于北狄来说,是最为悲惨痛苦的一日,因为这是它的亡国日;于大郢来说,却是激动欢喜的一日,因为大郢已经彻底征服了北狄,他们的王朝从今以后更为广袤辽阔,大郢在这称霸天下的战争中初步告捷。

但这一日,在史书上仅有寥寥数字记载:北狄假降,宫中兵变,北狄亡,赫连一族自裁以谢罪。很多的人和事,很多的惊与险,很多的悲与欢,都不曾记于史册,那些曾经发生过的故事,只停留在当时经历的人心中,随着岁月长河的流逝,逐渐被堙没下去。

大郢大军征服北狄的消息传到天都,大郢举国同庆,人人面上洋溢着自豪和喜悦,纷纷盼着大郢护卫军能早些安置好北狄之事,尽快赶赴祁凉与御王天翼军汇合,一举攻下祁凉皇都,真真正正的做这大陆上独一无二的霸主。

然而,当绝大多数的人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时,大郢皇宫紫菱殿中却空气凝滞,气氛迫人。

“你说什么?你再给我说一遍!”凤落揪着段逸风的衣领,目眦欲裂。

“倾尘在北狄王庭被隐杀组织重伤,凌之寒也束手无策,至今命在旦夕……”段逸风皱着眉头看着几欲发狂的凤落,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落落……你,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万一倾尘……”

凤落恼怒地望着段逸风,双眸敛尽煞气:“这、不、可、能!”

倾尘他还没有回家呢,怎么可能就这么去了!

倾尘他怎么可能会……死!

这该死的混账,居然敢诅咒倾尘!

一把攥紧段逸风的衣领,凤落表情狰狞,眼睛血红一片:“段逸风!你再敢给我胡言乱语,信不信我把你舌头割下来,让你当一辈子哑巴!”

“落落,你冷静一点!当日倾尘一人被困于北狄宫中,独面隐杀三大天王,在青桐和苍狼王手中吃了大亏,当莫言赶到的时候,他已经真气枯竭,心脉俱断,就连碧兰仙子的亲徒凌之寒都束手无策,只怕倾尘这次真得是凶多吉少……你不要这个样子,倾尘若是知道你这样,他一定不会好受的……”

盯着段逸风惨白的嘴唇在毫无意义的张合着,吐出一串串字符。耳边像是打雷,轰隆轰隆轰隆一阵又一阵,震得凤落脸色煞白站立不稳。

“不!不!这不可能!这不是真的……”也不知过了多久,凤落从浑浑噩噩中惊醒过来。一把推开段逸风,她慌张地张望左右,宛如一个病急乱投医的患者。

她冲到瑶儿面前,急声问道:“瑶儿,这是假的对不对,倾尘他武功那么好,区区杀手怎么能伤得了他,他现在一定活得好好的对不对?对不对!”

瑶儿的表情比她还要茫然,双目呆滞魂游太虚,一想到那个白衣胜雪、清贵无瑕的公子就那么去了,瑶儿的眼泪就如决堤的海,一发而不可收拾:“小……小姐……公子他……他……你要节哀呀……呜呜呜……”

“闭嘴!”凤落脸色瞬间阴鸷的骇人,这是她有史以来

第一次如此极言色厉的呵斥瑶儿,“倾尘活得好好的,你哭什么!不许哭!不许哭!”

瑶儿吓得顿时花容失色,立刻咬紧下唇,憋着不让自己哭出声,可是那一行行的眼泪就是止不住的往下掉。

凤落狠狠瞪了瑶儿一眼,立马望向玄真子,那殷切的眼神令大风大浪中摸爬滚打了上百年的玄真子都不知所措,眼神都不敢直视着凤落,讪讪嚅动着嘴唇说不出话。

最后,凤落急得跳脚,她将目光投向了小皇帝,那表情宛如快溺死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童儿,你是一国之君,你是大郢天子,你的话就是上天的指示。你说,倾尘他没有危险是不是,他很快就能回来见我了,是不是?”

百里耀童苦着脸,虽然他跟肖倾尘认识时间不长,可是肖倾尘也是他的帝师啊,听到这个消息他心里也不好受,支吾道:“在朕的心里,帝师他博古通今、无所不知,他就是天上的神仙,朕以为神仙是不会死的,所以……帝师应该不会有事的,皇姐不用担心,帝师他一定会回来找你的……”

“对对对!”凤落望着百里耀童的眼神简直可以称得上感激了:“倾尘乃是天上谪仙,神仙都有无尽寿命,他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就算被隐杀所伤,他也会神仙法术很快康复。现在倾尘正是养伤的时候,我得陪在他身边,好好照顾他!来人!赶紧给本公主备马,本公主要亲自去照顾他,照顾他,就会赶快好起来,好起来!”

凤落语无伦次地说着,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有多么惨淡瘆人。她只知道,自己必须得不停的说,只有不停地说,才能不要去想。心里那个可怖的念头,连稍微碰一下都令她痛不欲生!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隐杀中四大天王的厉害,那天在那片密林中,她亲身领略到了隐蝠的威力,那次是她和肖倾尘两人联手才杀了隐蝠,而且是四大天王中实力最弱的一个。

而倾尘……一个人对决三大天王,那生还的几率……

凤落心口一阵揪心的抽搐,虽是在不停地自我催眠安慰倾尘无事,可是,心底却如明镜一般透彻。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事情的严重性!

步子虚浮地在屋子里茫然无目的的转来转去,凤落惨淡的表情好似在笑又好似在哭,她瘦削的身子控制不住的瑟嗦颤抖,摇摇欲坠。

所有人都看到她脸色突然起了阵不正常的酡红,艳艳如晚霞般瞬间浸染上了她惨白的脸,她突然弯低身,死死地抓着胸口,急得喘不过气来,然后大口大口的呼吸,却感觉越来越窒息,开始咳嗽,越咳越重,越咳越急,直至最后,唇角出现隐隐血丝。

“落落……”

“丫头……”

屋内有所人看着凤落都提心吊胆起来。

凤落的意识在一点一点的模糊,岁月烟云里,依稀仿佛,只余下一个清贵淡雅的身影,只余下一个坚实温暖的怀抱。

一波又一波的眩晕感潮水般袭来,凤落脚下一个踉跄,一口鲜血喷出,便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小姐!”

“皇姐!”

屋内众人大惊失色,段逸风眼明手快一把接住凤落瘫软下来的身体,抱起她就安放在软榻上,急切地冲着玄真子叫喊:“前辈,你快来给落落瞧瞧!”

“哎……”玄真子疼惜的看着床榻上的凤落,摇头叹息,“苦了这丫头了……”

第二天早上,凤落转醒,曾经那双清泠如水的翦瞳美眸,此时除了凛冽的煞气和冰寒再无其他。

“瑶儿!给本公主备马,我要亲自去找倾尘。”去找他,就算死,也要跟他死在一起!凤落临窗而立,眺望着遥远的苍穹,目光所及之处是北狄的苍野,是那抹谪仙白影所在的地方。

“小……小姐……昨日你急火攻心,伤了身子,太上皇让你好好歇着,神相大人那里,暂时还未有噩耗传来,你……你不用这么着急着去……”瑶儿唯唯诺诺的看着此时一身凛冽煞气的凤落,声音越说越低。

凤落静默不动的站在窗前,任凭清凉的晨风垂散额前的发丝,她沉静了良久,似自言自语幽幽道:“倾尘远在千里,危在旦夕,我此时只恨不得插上翅膀赶快飞到他身边去才好。何况,倾尘重伤,我要想办法救他,时间就是生命,一刻也耽误不得。他是我的,就算死神也不能从我身边抢走,我要去救他!”

看着凤落消瘦孤寂的背影,散发着让所有人感觉到的深沉的悲哀,瑶儿咬了咬下唇,犹豫着想说点什么来安慰,却硬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就见凤落霍然转过身,那冷艳的面容浸染着凛冽寒霜,犹如沉浸在千年寒潭中的青锋,冷锐而犀利:“祁凉,伤我挚爱,我要让他百倍偿还!”

恒耀元年九月八日,大郢护国公主百里落亲率十万护卫军,以雷霆不及掩耳之势,日夜兼程,马上餐宿,仅用短短九日时间,横贯北狄几万里广袤草原,终于于第十日傍晚赶赴到临时驻扎在北狄与祁凉边境上的大郢护卫军军营。

“倾尘……”凤落坐骑雪骢踏着滚滚烟尘,于十万护卫

军大队中一马当先,率先冲进军营,来不及等雪骢停住,凤落翻身跳下马,旋起一阵风便迫不及待的向大军帅帐奔去。

“倾尘!”霍然掀开肖倾尘的帐子,凤落蓦地顿住了脚步。

入眼的便是安静的躺在床榻上魂牵梦萦的身影,他依旧一身白袍纤尘不染,那乌黑的头发散落在枕畔,发的黑更衬得那透明若纸的脸色苍白,他依稀仿佛眉目如旧,神态清雅温恬,此时便那么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无声无息,仿佛已经远离了尘世的喧嚣,一如已经沉浸在了岁月的长河,亘古幽幽,悄然无息。

“倾尘……”不知怎么,凤落蓦然感觉眼睛发涩,心绪翻涌,喉头哽咽堵得难受。

突闻他受伤时,心中焦急惶恐;几万里竭力赶来,路上也只是急切担心;连日来的猜测、害怕、恐惧、折磨都没有让她掉下一滴泪。可是现在,终于不顾疲倦,万里奔赴而来,见到了这日思夜念的身影,心中竟然止不住的颤栗发抖,那道防线轰然崩塌,从未有过的后怕、悲酸、忧虑、惶然……齐齐涌上心头,此时双脚犹如灌了铅般的沉,愣愣的站在帐子门口,心绪难平,深深地凝望着肖倾尘,却抬不动脚,走不过去。

帅帐中此时聚满了人,见蓦然出现在眼前的凤落,众将士皆惊得一愣。

愕然望着门口那一身风尘仆仆,眉宇间掩不住疲累和忧虑神色的消瘦身影,凌之寒幽蓝的瞳眸微微闪了闪,略过一抹疑似疼惜的神色:“公主怎会这么快就到了?”

见凌之寒跟自己说话,凤落恍然收敛心神,她迈着疲倦的步子走进来,充满血丝的眼睛扫视着一眼众人,强扯出一抹浅笑,云淡风轻道:“只是路上赶得急了点儿,缩短了行程。”

众将士闻言心有所思:从天都到此处究竟有多远,他们心里可是清楚。几万里的艰难路程就是用上千里良驹,不吃不喝、披星戴月一味的赶路最快也要十二天,可公主竟然在第十个傍晚就赶到了,可想而知,那路上的辛苦……

众将士悄然抬眼在凤落和躺在床上的肖倾尘身上转了一圈,心下明了,纷纷起身施礼告退,给这两个万里奔赴,只为相见相伴的二人留下独处的空间。

“凌少主……”凤落蓦地出声叫住要举步退避的凌之寒,“倾尘他的伤势怎么样了?”

凌之寒望了一眼毫无生机的肖倾尘,叹道:“神相大人臂膀和前胸被苍狼王铁爪抓破,伤口极深,不过这还不算严重。最致命的是青桐打在他后心的那一掌,那是青桐的独门绝技雷神掌,这掌法极其恶毒霸道,一掌能够一以贯之,威力无比,足以震断心脉,且青桐本就擅毒,雷神掌中有噬心毒,毒已侵入五脏六腑。此外,他在内力耗尽,最后吹奏浮魂曲的时候,强行逆反真气,真气暴涨之后便是迅速衰退枯竭,以至于现在,毒素遍布全身,真气枯竭,脉息几乎不存在。我已经用回神针封住了他体内几处主脉,及时将噬心毒压制住了。只是他外伤不愈,真气尽失,毒素潜伏,这个身体根本撑不下去。如果他三日内还醒不过来的话,只怕……就再也不会醒了。”

再也不会醒了……

凤落如同遭受晴天霹雳,顿时震得身子晃了一晃。垂在身侧的拳头倏地攥紧,凤落暗下决心,一定要让肖倾尘恢复过来,就算她付出惨痛的代价,也一定要救活她的倾尘!

凌之寒看着凤落惨白的小脸儿,心中微微担心,柔声安慰道,“公主不用担心,本座会尽快想办法让他醒过来。公主赶路辛苦,我吩咐下人给你准备房间,你先洗洗风尘,再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吧。”

“嗯,好。”凤落淡淡点点头,对凌之寒感激一笑,从凌之寒离去的背影上收回目光,凤落走到肖倾尘床前坐下,看着他毫无生机的面容,怜爱、疼惜、忧心、凄哀……一时心中百感错杂。

伸手搭在肖倾尘的脉搏上,凤落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可怖,她周身的气息迅速的死寂下去,那是一种灰暗的死寂,是死神降临之际的征兆。

这不是噬心毒!而是噬心蛊!天下蛊毒之王,毒蛊连体的噬心蛊!

肖倾尘竟然中了这种蛊毒,这蛊毒……

凤落倏地死死抓紧心口,那里似有一把尖刀在狠狠地挖搅。

这种噬心毒是隐杀的独门秘药,此毒每逢月圆之夜发作,最可怕的是,噬心毒无药可解,中毒之后的第二个圆月,便会变毒成蛊,一旦噬心毒便是噬心蛊,中毒之人便会时时刻刻遭受万蚁噬心之痛,足足痛够七七四十九天,脏腑噬尽,蛊虫破体,人亡为终。

算算时间,肖倾尘中毒已经过了一个圆月了,还好第一次发作时被凌之寒用回神针封压住了,不然凭肖倾尘当时那个虚弱的身体,不待蛊虫成型,单凭那邪佞霸道的毒药就足够要了他的命了。

中了噬心蛊,从来没有人能活得过三个月。那倾尘……

“倾尘……”凤落深吸一口气,压制住心里烦乱奔涌的思绪,轻柔的握住肖倾尘冰冷的手,那毫无温度的手惊触了凤落的神经,想来以前都是她的手比他的凉,一向都是他温柔的帮她暖手呵护,可如今,这双曾经为自己取

暖的手竟然寒冰刺骨……

凤落鼻子一酸,眼眶湿润染上雾气:“倾尘,我来看你了……你高不高兴?”

肖倾尘依旧无声无息,死寂的躺在床上,好似永远都不会再醒过来。

“啪!”一滴清泪低落在肖倾尘冰凉的手背上,凤落伸手抚上他清隽苍凉的眉目,柔嫩的指腹一遍一遍的描摹着他的眉形眼角,心中似有千言万语,却哽咽得说不上来一个字。

“倾尘……我好害怕……我好怕你以后就这么不看我、不理我了……倾尘,不要撇下我一个人,在这个世界,只有你懂我的心,只有你的怀抱才是落儿唯一的港湾。倾尘,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在一起喝酒吗?我说,冥冥中,你是不是上天给我的补偿?后来我知道,你是,你就是上天对我最大恩惠和眷顾。”从未有过的无助和哀凉紧紧攫取了凤落伤痛的心,一向风行果决、孤傲坚毅的她,此时是不堪一击的脆弱。

凤落双眼迷蒙,似是陷入了无限的回忆,她轻抚着肖倾尘的脸颊,声音透着沧桑潜静,轻柔如水,“两世为人,我人生坎坷,性格孤僻冷寂,不懂这世上情为何物、爱是何味。我习惯用冷漠来伪装坚强,用犀利来防护脆弱,从来不肯将自己脆弱的一面示人眼前,只有在你面前,我才能轻松放下沉重的面具,收敛起那逼人的孤傲冷峭,安心的做回小女人。”

说到此,凤落唇角不禁勾起柔和的暖笑,她深情的望定肖倾尘,轻轻道:“清贵无瑕、惊才绝艳,这般风华绝代的你,犹如被上天贬谪的仙人,老天安排你降临到我身边,就是让你携我之手、陪我一生。倾尘,你的使命是与我同心共命,白首不离。如今,落儿都还好好地活在世上,你怎么能躺在床上赖着装死不起呢?”

说到此,凤落难得露出小女儿撒娇的神态,她向肖倾尘身上倾了倾身子,俯身正对上肖倾尘白如冠玉的面颊,神情略有些要挟霸道道:“肖倾尘,你可听清楚我的话了吗?你这辈子只能是我的护花使者,要死,你也只能死在我后面。现在我要你赶快醒过来,好好地看看我,分别近三个月,难道你就一点儿不想见我吗?”

说完,凤落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眨巴着纤细浓密的睫毛凝睇着肖倾尘,好似任性的非要把他看醒一般,就那么直直地、深深地凝睇着他,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色,看着他紧阖不开的双目,看着他色淡如水的嘴唇,凤落那俏皮的神色逐渐一点一滴的冷退下去,眸中的光彩由殷切变得平静,再变得幽深,直至沉寂!

“倾尘。”良久,凤落幽幽一叹,果决冷脆的唤了一声,她神容微有些绝决和凛然,她说,“这辈子凤落和肖倾尘早已是一条命的人,如果倾尘你不在人世,那么凤落定会杀尽所有隐杀之人,让整个祁凉国都来给你陪葬!”她轻吁一口气,略顿,继续,“而我凤落定将会在给你报仇之后来陪你,碧落黄泉,天地人魔,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潜静平淡的语调诉说着坚不可摧的誓言。凤落说完,俯低身,郑重而深情的在肖倾尘苍白的嘴唇上印下一吻,这一吻绵长痴缠,浸透了她对他毕生所有的爱恋,却没有发现肖倾尘垂在一侧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公主……”正此时,一名小兵掀开帐子,进来便看见了这活色生香的一幕,小兵顿时囧红了脸,慌乱无措的低下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什么事?”凤落若无其事的抬起头询问。

“回……回公主……是,是公主的洗澡水备好了,凌少主命……命小的来请公主沐浴用膳……”迎上凤落清泠的凤目,那小兵脸色更红,犹如天际晚霞潋滟,恨不得赶紧挖个地洞钻进去。

凤落好笑的点点头,淡淡道:“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那小兵顿时如蒙大赦,连忙施了个礼,一扭身‘跐溜’蹿出帐子,不见了。

凤落不禁莞尔,这小子看上去也就十六七的少年,正是情窦初开之际,却整日混迹军中跟一帮大老爷们呆在一起,从未有过风花雪月,却也该是心中明白。如今偶然遇到这种事,难怪他如此窘迫,刚才那红得跟煮熟的大虾一般的脸色,模样还真是纯真可爱。

沉重的心绪被那小兵稍微冲淡一些,凤落唇角噙着一朵浅淡的梨花回过头来,那一瞬,梨花浅笑顿时定格在脸上,双目紧紧地凝睇着肖倾尘的脸,呼吸因内心波动而变得急促起来。

“倾尘……你醒了!”掩饰不住的激动和喜悦,凤落一下扑到肖倾尘身上,深深凝望着肖倾尘如旧清隽、温雅柔柔的眼眸,控制不住的微颤,“倾尘……你真的醒了!”

“小傻瓜……你在我面前又哭又笑……说了那么多……话……吻住我一直不……放……我能不被你闹醒吗……咳咳……咳咳咳……”肖倾尘眉目敛着淡淡戏谑和宠溺,一张口,那声音粗噶,气如游丝,断断续续的极力想说完整一句话,奈何身体太虚弱,气息不畅,止不住的猛咳,牵动身上的伤,痛得他直咬牙。

凤落见此心中一阵心疼,连忙止住肖倾尘,急色道:“你先别说话,等着,我去给你倒点水。”

凤落快速端来一杯水

,小心的扶起肖倾尘,生怕触痛了他的伤口,细心的喂他喝下,滋润了他那公鸭子一般的嗓子。

“还要吗?”放下水杯,凤落轻柔的问道。

“不用了。”肖倾尘顺势握住凤落的手,紧紧抓着,好似生怕一松手她就没了一般,清泠的瞳眸虽然敛着疲惫虚弱,却洋溢着无尽的惊喜和柔情溺爱,直直地望着凤落,连眼睛都不舍得眨一眨。

“落儿……我终于见到你了……”这话看似平常简单,可是其中究竟饱含了多少酸楚和思念,恐怕只有他们二人最清楚。

凤落顿时心中一软,险些掉下泪来。

肖倾尘怜惜的扶上凤落疲倦的脸颊,轻柔道:“落儿……你知道吗,当初在北狄皇宫,我昏过去的那一瞬间,心中想得不是家国天下,不是统一大业,不是我还能不能活下去,而是你。那时间,我满脑子都是你的音容笑貌,都是我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我当时最大的心愿便是能见到你,只要能见你最后一面,我死而无憾……”

“去去去……说什么死不死的!我要你好好的活着,赶快好起来!”凤落这次是真得心惊了,失而复得一般的紧紧抓着肖倾尘的手,微颤的手泄露了她内心的慌恐。

“呵呵……”感受到凤落对他的紧张,肖倾尘满足的笑了,清雅的笑容带着抚慰人心的魔力,促狭道:“我当时不是没能如愿见到你吗,所以我不能死,我这不又醒过来了嘛……”

“都这样了还有心情逗我。”凤落娇瞋了肖倾尘一眼,体贴道,“要不要先喝点粥,你昏睡了二十多天,应该吃点东西才行。刚好,下人给我准备了膳食,我端过来和你一起吃。”

肖倾尘宠溺的揉了揉凤落的脑袋,满眼疼惜:“看你这样子是刚赶过来的,快去洗洗休息一下吧,我让下人来伺候就行。”

凤落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的灰尘,抬头道:“好,你等我,我洗完澡就来陪你。”

“嗯。”肖倾尘微笑着点点头。

看凤落走出去,肖倾尘脸上的浅笑瞬间褪去,剑眉微蹙,眉宇间敛着痛苦。他挣扎着勉强撑起身子,轻轻撩开自己的衣襟,那裹着纱布的前胸早已经殷红一片,触目惊心。

“来人!”肖倾尘喊了一声。

莫言立刻出现在肖倾尘床前:“主子你醒了!”莫言显得十分激动加喜悦,一转眼望见肖倾尘胸前的伤,莫言惊喜的脸瞬间变了色,一步跨上前按住肖倾尘,“主子,你先别动,属下来替你换药包扎。”

“好,尽快处理,别让落儿看见了。”这伤如此严重,落儿看见了又该担心了。肖倾尘淡淡道。

“是。”莫言望了一眼自家主子,垂下眼眸无声叹息:主子是爱惨了公主,才会这般处处为她着想。

当凤落清洗完回到肖倾尘帅帐的时候,肖倾尘已经安然的倚靠在床头上,手里还拿着近日的军事文件在审阅。

帐子内点着柔和的灯,昏黄的灯光静谧得照在肖倾尘一半侧脸上,苍白的脸色带着病态恹恹,孤峭却清傲。

“刚醒就别看了,这些军事交给凌之寒处理就好了,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养伤。”凤落嗔怪的抽走肖倾尘手中文件,顺势坐在床边,用小勺子搅着端来的粥,轻柔道,“来,这是我特意给你熬得小米粥,趁热喝了它。”

“你熬得?”肖倾尘剑眉微挑,有些受宠若惊,戏谑笑道,“公主殿下亲自为肖某熬粥,肖某倒要以身试险,亲口尝尝。”

“以身试险?什么呀……本公主亲手熬得粥,还能毒死你不成!”凤落娇瞋了肖倾尘一眼,不满道。

“有没有毒,吃了才知道。”肖倾尘嘴角噙着欠扁的笑,故意逗她。

“那好吧,那就请神仙公子以身试险,来做个英勇无畏的大英雄好了。”凤落忍俊不禁白了肖倾尘一眼,舀起一小勺小米粥放在嘴边吹了吹,递到肖倾尘嘴边,故意道,“喏,毒死了,我可不负责任哦。”

“能死在落儿这般温柔体贴的手段下,肖倾尘做鬼也愿意。”肖倾尘会心一笑,就着凤落的手,张嘴吞下勺里的东西,吃得津津有味,还不忘慷慨赞美,喜滋滋道,“我以前只知道落儿泡得一手好茶,没想到落儿还煮得一手好饭。如此看来,我的落儿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得妻若此,夫复何求!肖倾尘可是捡到块宝儿,看来日后我有福可享了,哈哈……”

看着肖倾尘得意忘形的样子,凤落额头爬满黑线,瞋了肖倾尘一眼,撇撇嘴,打击道:“你得意个什么劲儿,我有说过要嫁给你吗?”

“嗯?”肖倾尘闻言顿时危险的眯起眼睛,“你不嫁给我,还想嫁给谁?是谁刚才趴在我身上信誓旦旦的说‘黄泉碧落,天地人魔,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凤落微囧,虽说这话不似告白这般肉麻,可也算是她这两世说得最露骨的情话了。刚才这厮不是昏睡着吗,怎么这话听得这么清楚?

凤落狐疑的睨着肖倾尘,极度怀疑这丫的刚才是装昏,故意窃听她的话的。

娇艳的脸颊微红,似一朵艳丽晚霞,凤落不好意思的垂下头,

避开肖倾尘清泠透澈的眸光,找借口,拉面子:“这……这,这不过是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话……”

“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话,才是最真心、最强烈的愿望。”肖倾尘不假思索的接道。

噶?凤落愕然,望见肖倾尘冷然面容下那忍俊不禁,憋得十分辛苦的暗笑,凤落直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说什么不好,偏说这话!瞧瞧某人那想笑又不好笑的模样,感觉自己糗大了,暗恨平日里那伶牙俐齿的本事都上哪去了,怎么现在在这厮面前这么囧菜呢?

凤落郁闷的暗自磨牙,小脸蛋儿囧的酡红,还气鼓鼓的鼓着腮帮子跟他别着劲儿。

肖倾尘实在忍不住了,放声大笑,这小女人现在这副模样实在是萌死了,太有爱了。

“哈哈哈……咳咳……哈哈……”神仙公子很不给面子的朗声大笑,笑得伤口崩裂,气息不稳,咳嗽连连,还忍不住,停不下。

凤落恨得咬牙切齿,泄愤般的用小勺子在肖倾尘的小米粥里使劲儿搅磨……我让你笑!再笑我把你小米粥搅成糊涂酱!

“别笑了!”看见肖倾尘胸前白衣上的血迹,凤落眼眸一凛,冷斥道。

她放下粥碗,一把车扯开肖倾尘的衣襟,看见里面纱布渗出的大片血迹,凤落瞳眸深了深……伤得这么严重!

肖倾尘心中一惊,连忙止住笑,按住凤落欲要进一步查探伤势的手,讪讪一笑道:“没事,只是刚才笑得太猛烈了,伤口挣开了而已。”

凤落没好气的白了肖倾尘一眼,“你想瞒我到什么时候?”她拉开肖倾尘按住自己的手,小心翼翼的解开纱布,眉眼柔和道,“你别忘了,我可是玄真子的徒弟,这世上还有什么伤能瞒得了我的眼睛?”

肖倾尘无声一叹,收回手,任由凤落去拆开纱布……是呀,她这般蕙质兰心、聪颖敏锐,任何一点蛛丝马迹都逃不过她的眼睛,瞒着她又有什么意义,只希望她亲眼见到了伤口,别太担心害怕就好。

凤落手下轻柔,一圈一圈的拆开纱布,越拆血迹越多,越拆血腥味越浓烈。直到最后,凤落脸色完全沉了下来,看着眼前这触目惊心的伤口,凤落暗自咬紧了牙,双目猩红,浑身散发着死神一般冷冽灰暗的气息。

眼前这胸膛,还是曾经记忆中那个坚实温暖的港湾吗?

五道深入肋骨的抓痕血肉模糊,猩红的皮肉狰狞翻卷,依稀可见一根根龇出皮肉的白骨,是那么狰狞可怖,惨绝人寰!

凤落心中顿时一阵抽痛,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想要抚平眼前的深伤,可是她根本无从下手,她不敢碰触,她能够想象得到肖倾尘此时有多疼……

眼泪无声无息的涌出眼眶,打落在自己伸出的手背上,灼烧的痛感让她心神纷乱。

凤落后知后觉的霍然仰起头,想要将眼泪逼回去,可是即便深深地闭上眼,不去看,那触目惊心的伤口在脑海中却愈显得清晰恐怖,挥之不去。

温热的泪水尽是疼惜,止都止不住的顺着眼角往下流……都伤成这样了,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跟她说笑,逗她开心;都伤成这样了,眉头都不见皱一下,点灯批文,处理军事。

这究竟是怎样一个坚忍不拔的男人,是怎样一个博怀温情的男人!

“落儿……”肖倾尘抚上凤落微颤的肩膀,伸手替她拭去眼角的泪,声音轻轻柔柔,语含宽慰,“别担心,不过是些皮外伤,很快就会好的。”

“你这个傻瓜……呜呜……”凤落不知是急,是气,是心疼,还是其他,她再也不压抑,再也不控制,一把抱住肖倾尘痛哭失声。她说:肖倾尘,你就是个傻瓜!

肖倾尘闷哼一声,忍着抽心的疼,回抱住凤落,紧紧抱住,轻拍着她的后背,无声抚慰……肖倾尘不是傻瓜,但他只愿做你眼中的傻瓜。

恒耀元年九月二十七日,大郢护卫军在北狄境内修整一月有余,也正是在这一个月之内,大郢护卫军妥善处理北狄战俘的安排与抚恤,迅速调换了北狄各城郡要职官员,除授大郢将士或统领、或监督、或辅佐北狄旧官,屯兵压镇,佐以监护,杜绝了北狄赫连一族旧部死灰复燃的可能,彻底断了后顾之忧。

此外,大郢护卫军加紧操练,粮草辎重筹备不断,一边安抚北狄百姓,恢复战后正常生产生活工作,一边忙着将主力力量逐渐转移到天翼军与祁凉的交战上。做好护卫军与天翼军的配合照应,悄然成两股势力一个从东,一个从北,倾尽大郢全力顺势夹击祁凉大军,逐渐向祁凉皇都攻进。

十月十二日,大郢两军似有神助,攻势猛烈,势不可挡。百里御率领天翼军从祁凉大军右翼横贯而入,一举攻下祁凉第一重防护圈,顺利占领游莫城、历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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