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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 与虎谋皮(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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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北狄大军临时驻地帅帐中爆发出一声怒喝,“要本王对大郢俯首称臣?这就是你自告奋勇去跟大郢谈定的条件?”赫连战青筋暴露的手死命的捏着议和条款,面色铁青,恨不得将这玩意儿重重甩在段若兰那张凄哀苍白的脸上!

“这是肖倾尘答应退兵的唯一条件,如若王爷不答应,肖倾尘便挥军攻城,不放过赫连一族任何一人……”段若兰神色哀切道。

“放屁!本王乃草原雄鹰,万人敬仰,岂是那种低眉顺眼,仰人鼻息,屈尊降贵,苟且偷生之辈!本王要你干嘛?要你去将本王的颜面全部败光,要你将本王的尊严拿去给大郢那群人践踏的吗?”赫连战怒火中烧,气急败坏的一脚将段若兰踹飞,咬牙切齿,“本王不是贪生怕死的孬种!本王绝不会向大郢低头!”

“王爷……咳咳……”段若兰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满目疮痍的望着赫连战,“王爷该清楚眼下的局势,北狄已经穷途末路,再没有力量与大郢相抗衡。这是王爷留得青山的唯一办法,妾身这么做也是为了王爷好……”

“闭嘴!”赫连战面目狰狞的一把钳制住段若兰纤细的脖颈,将对大郢的恨迁怒于段若兰身上,目眦欲裂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你不过是本王不要的一条狗,是大郢和亲的一枚弃子!本王允许你留在北狄那是可怜你,不要妄想跟本王套近乎,你在本王眼里连最下贱的妓都不如!”

段若兰脸上霎时血色尽退,煞白的几乎透明,那雾气盈盈的眼眸强忍着泪水,身子瑟嗦的厉害,满眼的伤痛犹如利刃直逼心口,痛得她张口却呼吸不到空气,心里拧做了一团。

这就是她第一眼便深深爱上的男人,这就是她为了爱而放弃尊严自甘受辱的男人。

这半年以来,她顶着和亲郡主之名,孤身一人,远嫁他乡。然大婚当日却被夫君拒之门外,受尽这人冷眼和欺辱。然而她依然爱他,甘心没名没分的待在他身边,默默地为他付出,毫无怨言。

没想到,她掏心挖肺的付出,换来的竟是一句‘连最下贱的妓都不如’!她心里怎能不痛,怎能不怨?

“呵呵……呵呵……”段若兰伤极而笑,这一次毫不掩饰她满腔的愤懑哀怨,任由赫连战掐着自己的脖颈,那痛楚扭曲却流露出一丝倔强的脸,微仰着正对着赫连战猩红狂暴的眸子,神色忿忿狂乱,“杀了我!你杀了我啊!赫连战,你这个狼心狗肺的混蛋,有种你杀了我啊!啊……”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段若兰煞白的脸上,顿时红肿起三根手指印子。

赫连战暴怒至极,周身怒气腾腾升起,那猩红的双目敛着锋利的杀气,咬牙切齿,“别以为本王不会杀你,对于无用的棋子,本王向来不会手软!”阴冷的话语如同那铁一般钳制住段若兰脖颈的手,越收越紧,愈加可怖致命……

段若兰咬紧牙关,脸色逐渐涨红而后变得酱紫,她双目直直地逼视着赫连战,目光一顺不顺,眼中的倔强、悲痛、忿忿、不甘、凄凉乃至掩藏至深的爱恋,缤纷变幻,最终皆化成满目绝望,任命的缓缓地闭上眼睛,却掩不住两行清泪垂落。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挣扎一下。这种哀莫大于心死的凄哀,已将她彻底打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生无可恋,不如了结……

“启禀王爷……”正在段若兰一心等死的时候,帅帐霍然被人掀开。

“滚!老子谁也不见!”赫连战似是猛然惊醒,倏地甩开段若兰,霍然起身面目狰狞。

传令兵吓了一跳,悄然瞥了一眼狼狈的伏在地上大口喘气咳嗽的段若兰,双目惊恐,身子一颤,慌忙倒跪了出去,一边唯唯诺诺地应着:“是是是是……”

“慢着!”赫连战毕竟是北狄一代枭雄,握拳深呼吸几次,很快控制好了自己的情绪,换上一副老谋深算的凛冽姿态:“谁人求见?”

传令兵被他的反复无常搞得心惊胆战,连回话都不流畅了:“启、启禀王爷……那人声称自己是祁凉国皇家暗卫‘隐杀’的统领,欧冶公。”

赫连战自然知道欧冶公是谁。

自从大郢先太子百里殇崩逝之后,天下便曝光了一条信息……大郢王朝养了近二十年的二品大员刑部尚书苏烈,竟然是祁凉国安插在大郢朝廷中的奸细。

苏烈,便是祁凉皇家暗卫组织‘隐杀’的头目,欧冶公大人。

要说这‘隐杀’是为何物,只怕天下无人不闻其名。

‘隐杀’乃这片大陆上最强悍可怖的力量所在。隐杀组织内各个都是武功高超的江湖暴徒。它除了是祁凉国皇家暗卫组织之外,更是让天下人闻风丧胆的杀手刺客团。这批亡命暴徒以欧冶公为首,几乎什么人都杀,只要雇主给得起钱,王侯百姓无一幸免。

而这首领欧冶公,在祁凉国的地位几乎可以与祁凉王侯平起平坐。此人最大的专长便是,善于驾驭一批身怀绝技的奇人异士,并赢得他们的敬畏和效忠。

这个人绝对不能得罪!

赫连战微敛神绪,扭头瞪了段若兰一眼,冷声呵斥:“起来!在本王还未取你

性命之前,你还是本王的棋子,别给本王丢人!”

凛冽的目光犹如万千利刃穿透段若兰摇摇欲坠的身子,赫连战冷哼一声,转头对传令兵道:“请人进来。”

“是!”传令兵恭敬退下,随后,门帘一动,有人进来。

“何事惹得战亲王脸色如此不济?莫不是老夫叨扰之故吧?”苏烈,哦不,是欧冶公踱着悠然的步子,面上似笑非笑的走了进来。

“欧冶大人哪里的话,祁凉与北狄乃是盟友,大郢将我北狄逼到这份上,欧冶公大人适时出现不正是来支援本王的吗?欧冶大人如今可是本王的救星,本王看见你高兴还来不及,怎会给你脸色看。”赫连战圆滑世故,早已成精,一开口就将话头往对自己有利的方向引。

欧冶公奸佞一笑,颇有点讥诮冷意,他对赫连战的话并不表态,只是随便捡了个座位坐下,如同在自家地盘随意散漫:“大郢大军已经兵临城下,战亲王手中只余二十万人马,且已被困于此多日,无力突围又退无可退,且军中青黄不接,若大郢就这么耗上一两个月,依老夫算来,战亲王的大军不等肖倾尘动手,便早已经饿死了。”

赫连战脸色阴了阴,“不错,北狄目前的确陷入了困境。还望欧冶大人施以援手,帮本王渡过难关,本王定会铭记欧冶大人的恩情,日后大人如有需要,本王定当竭力相助!”

欧冶公闻言意味深长的笑了笑,那笑容有一种阴谋算计在里面:“老夫今日来正是奉国主之命相助北狄,如若战亲王真有诚意与我祁凉合作,那就与老夫达成协议,老夫定会帮战亲王退兵,从大郢手中夺回北狄沦陷江山。”

欲罢不能的条件,散发着罂粟般蛊惑的味道。

赫连战喜出望外,两月来,大郢一路攻占北狄十几座城池,肖倾尘虽每攻下一城便会派人留守整顿镇压反抗,可北狄百姓屈辱丧家碍于大郢淫威表面屈服,内心又怎能不恨?

如果,现在祁凉出兵从北狄沦陷之地围攻,再加上他北狄亲王的号召,那些屈服于大郢管辖之内的北狄军民便会奋起抗争,到时候大郢军队后方暴乱,肖倾尘必定会抽兵退回镇压,那么他就可以率军奋力突围,逃出生天。

如此,北狄和祁凉前后夹击,肖倾尘前后受敌,大郢自乱阵脚,再也无力纠缠于他,他就不会再被困在这里。到时候,猛虎出栏,龙翔九天,看大郢区区几十万兵马还能奈何得了他!

思及此,赫连战内心不免雀跃,压抑着兴奋双眼晶亮的看着欧冶公:“这次不知祁凉会出多少兵马来助阵?”

欧冶公闻言放声大笑,那笑声带着几许鄙薄,欧冶公用看白痴的眼神睨着赫连战,赫连战顿觉有些阴森不妙的预感,“怎么,难道本王说错了?”

“王爷想得未免太过天真。”欧冶公说话直白丝毫不给面子,“祁凉与大郢交战已有大半年,这半年以来耗费了祁凉多少人力物力财力。何况,祁凉面对的是大郢赫赫战神百里御,那可是一场费心费神的苦战啊!日前,百里御正于我朝太子和将军做激烈夺杀,祁凉那方勉强自顾,哪还有多余兵力翻山越岭、长途跋涉的跑来助阵北狄?老夫所说的相助,是指对大郢用计,一计可敌千军万马,有老夫这‘祁凉第一谋士’与老夫手下的‘隐杀’,难道还不足以对付肖倾尘那黄毛小儿?”

赫连战闻言顿时垮了脸,犹如正热血沸腾之时,蓦地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凉水,“欧冶大人就这么自信单凭一个你和一支刺客团便能对付得了名动天下的神仙公子和幻剑少主以及他们身后那几十万训练有素的强军?”赫连战这话不免有些鄙夷和不屑。

欧冶公脸色略有些不善,想来一向自视甚高的他,蓦地被人如此质疑,任谁一时也不免忿忿。他微微弯了弯阴薄的嘴唇,阴佞的逼视着赫连战,冷声道:“怎么,难道战亲王不相信隐杀的实力?老夫千里迢迢敢来援助北狄,没想到战亲王竟是如此待客。既如此,那老夫可就袖手旁观,等着看北狄王朝是如何在战亲王手中全军覆没的。”

被人如此呛白,赫连战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凛冽的瞳眸闪过一抹狠戾冷光。虽然他心里明白,与祁凉相谋无异于与虎谋皮,或许比他直面大郢强军还要危险,可是眼下局势迫人,除了走上这条路,他已经别无他法。

压下胸中的怒气和烦躁,赫连战强挤出一丝微笑,给欧冶公赔礼:“欧冶大人言重了。隐杀的力量天下无人敢有质疑。本王只是想知道欧冶大人打算如何用计逼退大郢大军呢?”

“这就要看战亲王有多少诚意了。”欧冶公笑得犹如千年狐妖,“祁凉目前正与大郢酣战,本无暇顾及北狄死活,可是我国主宅心仁厚,看在祁凉与北狄盟友的份上,才在北狄危难之际派老夫来施以援手。老夫不负圣望,马不停蹄的千里赶赴,才在大郢对北狄赶尽杀绝之前见到战亲王,给王爷挣得一份筹码。祁凉这份友好助人之心,战亲王打算何以慰慰?”

赫连战听了这话差点没气得吐血!

友好助人之心?

屁话!

瞧瞧,什么叫做道貌岸然、内心奸诈

的卫道士……这就是了!

祁凉趁着大郢独吞北狄之前,千里赶赴,哪里是来支援北狄,八成是来趁火打劫、敲诈勒索的!

刚才他是被气愤和谷欠望冲昏了头脑。

如果说大郢是猛虎,那么祁凉就是豺狼,没心没肺、凶残冷戾的豺狼!

“本王知道祁凉绝不会做亏本的买卖。欧冶大人此次前来有何条件,不妨开门见山的直接言明了吧。”赫连战强忍着冲天怒气,铁青着脸道。

“王爷就是爽快。”欧冶公恬不知耻的一笑道,“前些日子,我朝太子与百里御交战之际,百里御用计故作败相迷惑我军,连失三城,事后百里御奋起强攻,直把我军逼出了祁凉与大郢交界之地,现已把战场转移到了祁凉国境内。我军被迫退至与北狄交界的京麓山地带,然而那处地形对我军极其不利,前方堵着百里御的天翼大军,后方有高大山脉阻挡退路,我军现已成为瓮中之鳖,唯一一个突破口便是北狄的贺兰郡。所以,老夫这次帮王爷解围的条件,便也是请王爷帮我朝太子解围,希望王爷将贺兰郡割让给祁凉。”

“什么?”赫连战怒愤欲狂:“敲诈,你这是赤果果的敲诈!”

贺兰郡乃是北狄西南重地,亦是北狄板块中最大的一个郡,一郡囊括北狄西南六城,因为此地连通祁凉、大郢、北狄三国,是三国交通要塞,得占此郡便相当于占领了通往三国的突破口,有了它,任何三国的设防都要折去三分,实属这片大陆上最具有军事价值之处。

上百年来,北狄这个国力不强的王朝能够在祁凉和大郢之下存在这么久,正是因为它独拥这块宝地,一旦一国欲对北狄行不义之事,那么北狄便可以贺兰郡为基地,联合另一大国出击便能轻而易举的攻入那国境内。因此,祁凉和大郢两大强国虽一直觊觎这块宝地却从不敢轻举妄动,生怕牵一发而动全身。

如若真把贺兰郡割让给了祁凉,就眼下而言,祁凉便可以立刻借势反扑天翼军。暂且不论日后祁凉与大郢谁胜谁负,单就自身而言,北狄便已经将自家性命交托出去了,就算此时退了肖倾尘的兵,日后,祁凉狼子野心也绝不会放过他。

欧冶公冷笑,蛮不讲理道:“王爷此言可就有欠妥当了,我国主好心派我来支援王爷,王爷却恶言相向。王爷不欲与祁凉达成协议,难道还真打算卑躬屈膝的对大郢那乳儿小皇帝俯首称臣?”

激将法,赤果果的激将法!

赫连战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对大郢称臣是万万不可能的!他堂堂亲王,将来的北狄国主,被肖倾尘追杀到求人的份上已经是莫大的屈辱,他还怎能乖乖的举手投降,对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俯首称臣?

这是奇耻大辱,绝对咽不下这口气!

欧冶公微眯着眼睛观察着赫连战的神色,见他似有动摇不甘,便适时补充引诱道:“王爷可冷静细想一下,肖倾尘的兵马已逼临城下,如果北狄不接受大郢条约,生怕王爷便会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可是,王爷若答应我祁凉的条件,那么便可以立刻翻身而起,于王爷来说,不过是少了一个郡而已,却依然可以称雄北狄,你依然是北狄万人敬仰的王者,留得青山性命,还怕日后没机会报仇雪耻,匡扶大业不成?”

欧冶公不愧是祁凉第一谋士,说话往往一针见血、直击要害,而且善于抓住把握一个人的心理,顺水推舟,游说之功足见炉火纯青。

赫连战真的犹豫了。

欧冶公所言不错,他若不屈于大郢,肖倾尘绝对会赶尽杀绝、永绝后患。而祁凉此次前来绝不会甘心无功而返,倘若他不顺应欧冶公,得罪上那让人谈之色变的隐杀,只怕他会死得更快、更惨!

两弊相横取其轻。赫连战虽有不甘,却也不得不赌上一把,心存侥幸的以为:只要逼退了肖倾尘这尊瘟神,待他缓上一缓修养过来,一切再从长计议,这天下,还指不定花落谁家!

“好!本王答应你!”忍着怒愤耻辱,赫连战咬牙心下一横,北狄和祁凉的协议达成了。

然而,赫连战绝对不会想到,他这一刻的举动将会给他自己乃至北狄王朝带来无法挽救的灾难,乃至牺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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