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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9 释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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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落微垂着头端坐在软榻上,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静静地照在凤落身后,使得她脸上光线微暗,浓密纤长的睫毛似一把小蒲扇轻轻地覆在眼睑上,遮挡了那双清眸所有的琉璃光彩,嫣红樱唇微微抿着,唇线笔直,瞧不出她此时心中情绪。

“落儿……”阮夫人见凤落迟迟没有反应,不禁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小心翼翼的问道,“落儿,娘现在把一切都告诉你了,你不会想要为先太子、太子妃他们报仇吧?”

不报仇吗?不报仇吗?真得就这么算了吗?

凤落眉心微锁,暗自握紧了拳头,脑海中嗡嗡一片空白,只有一个缥缈的声音在纠结着,不停回响着,扰得她脑袋隐隐作痛。

“落儿……”阮夫人紧张的看着凤落越发苍白的脸色,感受着凤落周身压抑的气息越来越浓烈,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这孩子不会承受不住这个事实,刺激大了出什么意外吧?

正当阮夫人心急如焚,快要坐不住出去喊人的时候,凤落霍然拉住了阮夫人的胳膊。阮夫人只觉周围凝结的空气倏地轻缓下来,便听到凤落清幽的嗓音道:“娘,你不用担心,落儿明白娘的苦心,这么多年来,娘亲一个人默默承受着这份心事,不向任何人泄露秘密,是因为落儿以前懦弱无能,受尽别人欺辱却没有自保能力,娘亲是担心那个白痴凤落没有能力去为家门报仇,所以才希望落儿永远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才好,那样落儿就不用背负那么沉重的责任负担,可以像普通孩子一样过平凡快乐的生活。十几年了,凤落一直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世,虽然痴傻却没有国恨家仇压在心上,的确活得很轻松。这段时间以来,我一直猜不透嘉瑞帝为何那般对我,今天听娘亲一席话,我倒感觉豁然开朗了。”

凤落抬眸望着阮夫人浅浅一笑,清幽如兰,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抽丝吐蕊的春意,眼眸微微荡漾一波,一抹释然的微笑缓缓浮现于唇角,“我认为,皇位不紧紧是至高权力的象征,它更是一种责任和义务。不管大郢皇位由谁来接任,只要能够稳固江山社稷,让百姓安居乐业、生活富足,便是一位好皇帝。说实话,这些年来,自嘉瑞帝登基为帝,大郢推新政,整新纲,唯贤是举,远废佞小,开大郢盛世太平。抛开私仇不念,在我心中,他的确是一位贤明的帝王。娘,我知道你不愿告诉我身世,是不想让我陷在仇恨中生活。冤冤相报何时了。正所谓,逝者已矣,落儿也不想重翻旧账,作乱朝纲。落儿不是善于拘泥于过去的人。过去的事,都过去那么些年了,落儿不会揪着不放。如今,嘉瑞帝针对落儿的种种异常举动,如果都如娘亲猜测的那般,是对落儿的愧疚和补偿,那么我想,落儿的父王母妃在天有灵的话,也该安息了。”

凤落遥望着远处的天空,深深舒了一口气。如果那个白痴小姐还活着的话,或许会很伤心很纠结,或许会跟嘉瑞帝闹上一番,至少她应该为她的亲生父母抱不平。可是可惜,她并不是她,她不过是一名局外人,没那么多情感纠葛在里面,她只要活着做她自己就好。

阮夫人听到凤落这番话心中大喜,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欣慰的看着凤落,满意的笑着点了点头:“落儿真得长大了,懂事了,你父王母妃在天有灵若见到你这么选择,一定也会很安心的。”

凤落缓缓转过身,望着阮夫人展颜一笑,敛眸并未多言。

“郡主,宫中来人,督促你快些回宫。”正此时,凤修举步走了进来。

“义父,在家里你还这么跟落儿客气,可是折煞落儿了。”凤落转眸望向凤修,清泠的眸子染着点点笑意,清浅微淡,意味不明。

“不敢。”凤修尴尬一笑,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老夫以前不知道郡主身份,郡主屈身住在凤家那么多年,老夫一直关照不周,还望郡主见谅。”

凤落眸中波光一荡,上前走到凤修面前,泠泠美目望定凤修眼底,浅笑道:“义父,以前落儿不懂事常惹义父生气,还总给凤家抹黑,落儿在此向义父认错了。不过,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咱们以后就不要再提了。眼下,落儿心中有个疑问正想要义父解惑呢。”

“郡主是想问老夫,皇上擢封你御前修仪是不是正如婉儿所言,欲要将大郢皇位传位与你?”凤修呵呵一笑,神色舒缓下来,望着凤落道。

“正是。”凤落微微挑了挑眉,敢情这凤老头儿早就来了,却是一直在听墙角啊。灵动的眼眸慧黠的瞥了凤修一眼,心中腹诽,不愧是老狐狸,连她想问什么都被他看出来了。

“不瞒郡主,皇上下旨擢封你为御前修仪之前,特意找过老夫商议。皇上感念当年有愧于先太子,有意想对郡主做些补偿。皇上膝下子嗣中再没有能担当得起大郢皇位重任之人,然而郡主德才兼备、看待事物别有见地,透彻不凡,大有当年先皇遗风,所以,皇上倒真是有意让位于你。老夫记得,商议那晚皇上曾说过这样一句话,皇上说:因果终有报,如今走到这步田地,或许都是当年犯下的孽,幸好先太子还有一息血脉尚存于世,大郢江山本来就该先太子接管,如今或许是时候还回去了。”凤修定定的望着凤落,

语重心长,似叹息又似感慨。

凤落闻言微微摇头失笑,帝王的思维果然不是常人能及,他以为把江上皇位统统还回来就能弥补一切了吗,何况,他应该考虑一下她的感受才对,就算他悔悟了、知错了,那也要看她愿不愿意接下这还回来的东西才行。

她可不是真的百里落,她有她自己的理想和生活,那深宫权谋注定跟她没有缘分,她想要的不过是一生一世一双人,携手遨游,笑傲江湖。

凤落收回思绪,转头望了望天空,斜阳似血,染红了天际。当时一时冲动便私自出宫,如今再不回去,怕是要不好交代了。

“义父、娘亲,时辰不早了,落儿就先回去了。日后若有时间,落儿再来看望二老。”凤落笑望着凤修和阮夫人,乖巧道。

“也好,早些回去吧,自己一个人在宫中要照顾好自己,如果累了,就派人给娘亲捎个信儿,娘亲会找机会进宫看你的。”阮夫人动情的拉着凤落的手,慈爱道。

“谢谢娘,我知道了。”凤落甜甜一笑,扑到阮夫人怀里抱了抱,转身望着神情微动的凤修,清浅道,“义父,这十几年来落儿任性,一直都未曾开口叫你一声爹爹,如果义父不介意,落儿……”

“乖女儿,爹什么都明白了。虽然落儿贵为金躯,只要落儿不嫌弃,这凤家永远都是你的家,不管日后发生什么事,爹都站在你这边。”凤修老脸激动的微红,抬手轻轻拍了拍凤落的肩膀,充满惊喜的老眼灼灼升华。

“谢谢爹。”凤落轻快地笑着说了一声,“那落儿就先回宫了。”

“好。”

“嗯。”

凤修和阮夫人亲自将凤落送到门口,目送着凤落的马车消失在长街尽头,凤修和阮夫人相视一笑,由衷赞叹道:“得女若此,夫复何求。”

初春料峭,暮阳早早的沉入西山,金碧辉煌的宫殿在夜色下收敛了白日的恢弘气派,沉沉暗暗殿影起伏。

九瓣镏金的莲花烛台上燃了数支明亮的烛火,凤落坐在铜镜前任瑶儿将自己的长发高高挽起,镜中映着张清素面容,光华淡淡。

身后茗烟和秋玲小心的将宽阔的丝帛锦带替她系好,笑道:“郡主穿了这身衣服,叫人移不开眼睛呢。”

长襟广袖的明紫色宫装,剪裁得体收腰曳地,暗金花纹盘旋其上,流畅缥缈,将镜中人冰肌玉颜映的高华明艳,与平日在凤仪宫西苑的闲散迥然不同。凤落不太习惯的动了动,长发沉沉的向后坠去,叫人随时随刻都仰起脖颈。她转身撇了撇嘴道:“不舒服。”

秋玲和茗烟掩唇而笑,答道:“是美的叫人嫉妒。”

凤落抬眸瞟了她们俩不知愁事的样子,暗叹了口气,对着镜子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突然一时兴起,随手拿起一旁的描笔,沾了朱砂在额前勾勒几笔,眉心画了一朵玲珑细巧的兰花,依稀几分妖娆秀美,冲淡了一点儿那端庄的叫人气闷的衣容。

看着镜中狡黠一笑,她随着那高耸严谨的衣领挺起身子:“走吧。”转身随早已候在外面的太监德全往嘉瑞帝居住的墨轩殿而去。

沧凌阁中的墨轩殿因是嘉瑞帝日常起居之处,内侍宫娥都比其他地方肃严些,人人谨慎有度,使得这偌大的宫殿十分安静沉肃。

墨轩殿中燃着温暖的火盆,德全引凤落入内,低声说道:“皇上或许即刻便会问些朝事,郡主心中当有数才好。”

德全公公语中所表示的友好凤落听得十分清楚,修仪和太常侍分别为嘉瑞帝不离左右的倚重,以后共事之处甚多,德全公公随侍嘉瑞帝多年,凤落自然知道他的份量,当下清泠的眸子倏然一转,微笑道:“多谢德全公公提点。”

德全眯眼一笑,谦和道:“都是为皇上分忧,郡主请。”说罢掀了锦帘,恭声道:“皇上,昭落郡主来了。”

凤落走入内淡淡行礼:“皇上。”

嘉瑞帝靠在长榻一边正以朱笔批阅奏折,闻言只抬了下头,随手一点:“过来这边坐,帮朕瞧瞧这些折子。”

凤落看着一旁金丝楠木长案上放着小山似的奏章,微有些错愣。领了旨走到长几旁坐下,随手翻看,心里喟叹。这已是三省筛选拣重要的上呈御览,便有如此之多,怪不得嘉瑞帝今天便要她到墨轩殿来,奏章累积光翻也叫人手软,何况要一一处理得当,单凭嘉瑞帝一人之力若要批阅完这些奏折,只怕熬到天明也看不完,她这个新上任的‘秘书’此时倒派上用场了。

凤落心中微微一笑,收敛心神,专注于这些林林总总的条陈之上。所谓奏折,不过是各地百官上呈御览的各地情报,并佐以百官的个别意见建议,请求皇帝览阅斟酌,并予以批复的应用性公文。所幸言辞答对诸般政务倒也并不陌生,昔日悠闲没少与肖倾尘闲谈商论,因此早有眉目。她一边翻阅,一边抽纸润笔列了纲要附上,将阅过的折子按照事情的轻重缓急分列出来,各放一边。

嘉瑞帝悄悄留意着凤落的举动没有言语,见她认真投入的批阅奏章,灯光下那明净艳丽的容颜忽明忽暗,她素手执笔,双眸专注于奏折上,时

而凝神思量,时而下笔批注,将那小山似的奏章一本一本整理好依次列出,恬淡娴静却不失威仪沉静,不管是对于那些言辞犀利的弹劾之章,还是十万火急的情报危机,她批阅起来皆是面不改色,慎重沉稳,风行果断,那股子沉霸泰然之气,直让在位十几年的嘉瑞帝也喟叹激赏。

嘉瑞帝微微眯起眼睛打量着凤落,锐利的老眼闪烁着一抹坚定的暗芒……这般看来,这丫头倒真有女皇的风范,如果他真将皇位传于她,或许真是一件明智的抉择。

不知过了多久,德全轻声道:“皇上,快二更了,该歇息了。”

嘉瑞帝“唔”了一声自案前站起来,走到一旁张挂于墙上的皇舆江山图前,突然问道:“就今日早朝,你对国库亏空一事该对户部做何处置?”

凤落知道是在问自己,放下朱笔,答道:“户部掌管国家财经人口大小事宜,关系着整个国家的安定运转。何况户部尚书和户部侍郎乃大郢皇室之子,本就有为国效力奉献的责任,可他二人非但不忠职守法,反而滥用职权贪赃枉法,掏空国库中饱私囊,这种行为罪不可恕。早朝皇上已将他二人关押死牢,如果京畿司查得他二人所犯罪状属实,只怕皇上应该从重处置,不可偏袒徇私。”

话说至此,嘉瑞帝眉头猛的一皱,凤落停了下来。嘉瑞帝看了看她:“说下去。”

凤落镇静如初,继续说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按照我朝律法,五皇子和十一皇子理应被削去王爷头衔,剔除皇姓,贬为庶民,发配边疆,其后代永不得入朝为官。”

嘉瑞帝听她说完,脸色凝重阴沉,静默半晌方长长吁了一口气,痛心道:“子不教父之过。是朕的责任,平日里太放从他们了,以至于他们无法无天犯下这等大罪,愧对皇家列祖列宗。”说到此,嘉瑞帝神色一正,话锋一转,坚定绝决道,“你说的不错,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朕绝不会姑息亲子,定当严惩不贷!”

凤落唇角微微勾起,云淡风轻:“皇上英明。”

嘉瑞帝蓦地将视线射向凤落,精炼的老眼虽然有些浑浊却仍然犀利如电。凤落唇角笑意不变,只是微仰着头直直地与他对视,电光石火间,两人之间的气息陡然发生变幻,那凝滞的空气扑面盖来,压得人内心惶惶狂跳不已。

德全垂首静立于二人身后,此时额头上已然冒出细小的汗珠,抬眼悄悄看了看凤落,心中不免为之捏了一把汗……两位皇子虽然所犯重罪,可那毕竟是皇上的亲生儿子,虎毒尚且不食子,可这小祖宗话里行间都是要逼着皇上痛下狠手,不留半点返还余地。此时还敢跟皇上杠上了,万一惹怒了龙颜,只怕她……

“哎……”德全心中叹息:到底是年轻气盛,资历尚浅,不懂伴君之道啊……

没想到德全心念才转到此处,嘉瑞帝却蓦然轻笑起来,他望着凤落双眸灼灼赞赏:“朕果然没有看走眼,丫头处事公正严明,遇事沉着冷静,不畏强权威压,坚守正道,朕若将大郢江山托付于你,确是我大郢百姓之福。”

德全一口气还未放下,猛然间被嘉瑞帝那句‘朕若将大郢江山托付于你’的话震得顿时凌乱了。瞪大眼睛张大嘴巴,不可置信的瞪着嘉瑞帝,喏了诺嘴唇硬是没能挤出话来,只是那双震惊的眼眸却表达了他所有的心绪……皇上,您老糊涂了吧,竟说出这等话来?

传位于她?那怎么可以!她一个女娃子不过是丞相大人收养的义女而已,她根本就不是皇室血脉,她……

德全焦急的看着嘉瑞帝,可又不敢上前搭话,急切的目光飘然转到凤落身上,德全顿时浑身一颤,震惊的深抽了一口气,呆呆地盯着凤落,一时竟忘了反应。

他看到凤落锁骨处那只展翅翱翔的银凤,那是皇家女儿所特有的刺青,从一出生就纹刻在身上,这本来是皇家内苑女儿们的特殊记号,别人根本无法得知,可他跟随在嘉瑞帝身边那么些年,自然多少也知道点儿。那样的银凤,天下独此一处,别无类似,更不能模仿,这凤丞相的义女身上怎么也会有?

德全屏住呼吸,生怕自己瞧错了还使劲的眨了眨眼睛再次确认了一遍,的确,后宫每个公主身上都有,一模一样,纤毫不差!

德全抬起袖子拭了拭额头的汗珠,借着殿内夜明珠的光辉认真的端详起凤落,远山青黛柳叶眉,泠泠含情柔波目,琼鼻樱唇,脂肤皓齿,认真细看,风情娇媚尽数掩藏于清姿傲骨中,简直与先太子妃九成九的相似!

德全脑袋中轰得一下炸开了,一个念头呼之欲出……她是先太子的遗脉!她竟是大郢正统皇室之嗣!

这个劲爆的认知轰得德全身子一个踉跄,差点站不稳脚。嘉瑞帝威严的目光淡淡往那处一瞥,德全顿时浑身一个激灵,噌得一下挺直腰背,一脸恭敬谨慎的垂首静立一旁,再不敢有多余的小动作,只是心里仍旧在翻江倒海,只怕这个消息够他好好消化一阵的了。

“皇上,今日凤落出宫之事只怕皇上早已经收到消息了吧。不瞒陛下,凤落出宫是去了相府只为证实一件陈年旧事。如今凤落已经全部都知道了,丞相大人也将

皇上的想法悉数告诉了凤落,只是,凤落一介弱女子不堪担负江山社稷的重任,皇上膝下子嗣众多,其中六皇子重仁德、尽孝道,虽不及御王睿智出色,但只要皇上加以辅佐培养,朝中又有御王辅助相帮,他日定是帝王之才。”凤落唇角笑意浅浅,看着嘉瑞帝不紧不慢的幽幽说道。

嘉瑞帝神色凄切,精炼的老眼褪下了往日的锐利,此时满眼沧桑愧疚,定定的望着凤落,用一种长辈的口吻轻声道:“落儿,你心中难道一点都不怪皇叔吗?”

“皇上,过去的事都已经成为历史,凤落不想再提。毕竟皇位不管传给谁,为的都是让自己的子民过上好日子,既然大郢在皇上手中兴盛起,那凤落相信,先皇和父王见到这番场景,一定也会放下当年的不愉快而真心感到宽慰的。”凤落淡淡望了嘉瑞帝一眼,见他一副倦怠的神情若有所思,便起身道,“夜深了,皇上你身子不好,还请歇息吧,五更便要早朝呢,凤落就先退下了。”

嘉瑞帝反剪着双手看了看她,静默片刻方道:“嗯,这事朕会再做思量,你先下去歇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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