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7 莫名其妙(1 / 1)
百官顿时一振,唰唰唰,充满希望的目光顿时直射静立于丹陛一旁的肖倾尘,他发束双龙戏珠紫金冠,其上长长缎带饶过耳际随意垂到了胸前。身着纯白金螭天蚕朝服,气度雍容华贵,姿态潇洒飘逸。如果说平日里的肖倾尘是可以煮酒论剑、把酒言欢的翩翩浊世佳公子,那么现在的他,温雅中自有一股凛然态度,贵气逼人,不怒自威!
这便是大郢神相,惊才绝艳,天下无双,能够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乃是大郢智囊,百官信念之所向,朝中只要有他坐镇,百官心中便觉得安稳踏实,因为他们已经习惯了万事依附于他,习惯了遇到困难便投靠于他,他们相信,只要有神相在,便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没有度不过去的困难!
“肖爱卿有何妙计快快讲来!”嘉瑞帝望着肖倾尘双眸晶亮灼热,心中的希望之火瞬间被点亮,驱散了方才满朝的阴郁。
肖倾尘温尔一笑,淡淡的望着嘉瑞帝不紧不慢道:“回皇上,大郢国难当头,需天下百姓万众一心、齐心协力方能度过难关。西北九城受灾,眼下国库空虚,皇室拿不出赈灾物资,我们只能凭借百姓的力量,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天都城中居住着大郢三分之二的高官富族,他们生活富足殷实,甚至奢华浪费,相较于处于苦难当中的九城百姓实在有天壤之别。臣以为,皇上可以发动这批家境富实的官员和富商一同来为西北受灾百姓募捐物资。众人拾柴火焰高,臣相信凭借天都这么多的富族募捐,一来可以缓解国库紧张的难题,二来,民众的力量最具有感召力,受灾百姓若是得知那急需的物资乃是出自百姓同胞慷慨热心的相助,必会感激不尽,进而于国难战乱当头士气倍增、团结一致,于此之际最有利于眼下形势。此乃一举两得之美事,不知在场的各位大人,是否愿意解囊相助?”
肖倾尘一席话说完,满朝百官开始交头接耳小声商议起来。国家有难自古都是倚仗皇室的人力物力财力去支撑,却从未听说过还要他们这些为人臣子,拿朝廷俸禄人的自掏腰包去抗灾的。
他们虽然是大郢位高权重的大官,却并不是腰缠万贯的富商,若不是私下贪图受贿之人,单凭朝廷每月发放的那点俸禄,养家糊口却是足矣,若是拿来募捐赈灾那可就杯水车薪了。不过,国家有难,他们这群食君之禄的人自然应当首当其冲替君分忧、为国解难。
眼下大郢这位位极人臣、威望弥高的神相大人都提议了,他们这些做下官的哪还有不遵从的道理,就算日后生活拮据点,他们也只能勒紧裤腰带硬撑着了。
“老夫身为大郢宰相,承蒙圣上厚爱,如今国家有难,老夫自当尽己之所能为陛下排忧解难。既然神相大人提议为灾区百姓募捐,那老夫就先带个头,自愿捐献两千两黄金救助受灾百姓。”一片嘀咕声中,凤修率先出列,向嘉瑞帝拜了拜,老成持重道。
“好!凤爱卿有这份心,朕甚感欣慰!”嘉瑞帝一拍龙案,笑望着凤修,那锐利眼神却有意无意的扫视着在场的所有人。
凤修一带头,张口就是两千两,无形中给在场的每位大人带来了压力。
两千两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对于一个一品大官来说,那可是一年半的俸禄,更何况是他们这些三品、四品以及腾乾宫外四品以下的官员了。
百官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了,可是头顶顶着嘉瑞帝锐利精炼的目光,谁也不甘落后,就算日后生活捉襟见肘,他们此时也要给自己在皇上和同僚面前留个好印象。于是,一时间,腾乾宫殿下此起彼伏慷慨激昂,百官纷纷争先恐后的上报他们要捐的数目。
德全公公忙着在旁记录合计,一圈下来,德全将算好的数目上乘给嘉瑞帝过目,清单上列出有黄金三十五万两,锦帛二十万匹。可即使如此,却也是杯水车薪。
嘉瑞帝看着手中的清单,苍劲有力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轻叩着龙椅扶手,剑眉微蹙,眼眸中氤氲着淡淡的阴云。
“肖爱卿此法甚好,只是集众爱卿之力也不过凑够了这些个数,若要救助受灾百姓,只怕还远远不够啊……”嘉瑞帝将手中的清单递给肖倾尘过目,那双能将所有人看透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肖倾尘,眼底好似潜藏着什么特别的意韵。
“皇上不必忧心,诸位大人同时出力能凑到这个数目已经超出了臣的预想。我肖家乃大郢皇商,主要经营河运、粮行、钱柜、客栈和绣庄,各国皆有分号。虽不敢妄言自称富有四海,却也是富甲一方,这剩下的不足就全部由我肖家补齐好了。”肖倾尘素手掂着那张薄薄的纸,笑得温雅恬似,答得随性漫然,好似压根儿就没听出来嘉瑞帝话中的深意似的。
百官闻言顿时倒抽了一口凉气,剩下的不足那可是一个天数,然而肖倾尘漫不经心的一句话就这么云淡风轻的解决了,这着实让在场的每一个人心中震撼。
肖家究竟有多少家产,单从这一件事上便可以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百官默然,心中却暗自思量,传言肖家一动荡,天下十年荒。此言果不是空穴来风。
嘉瑞帝望着肖倾尘的目光微微闪了闪,继而拍掌大笑道:“好
!肖爱卿文以治国,财以救民。我大郢有肖爱卿辅助,日后定不惧任何困难险阻,实属大郢之幸。”
“皇上过奖了。”肖倾尘不卑不亢的拱了拱手,清澈的眸子淡淡望了嘉瑞帝一眼,再敛下之时,那淡薄的唇角几不可察的勾了勾,似是洞察了一切却又静默不语,一切都显得那么云淡风轻。
嘉瑞帝意味不明的一笑,锐利的眸光在百官身上转了个圈,最后落在肖倾尘下手位的太傅段忧平身上,压低嗓音威严道:“如今赈灾银两已经筹备出来,户部却缺少个管事儿的主儿,段爱卿平日较为悠闲,不妨下朝后暂时到户部报到去吧。这批银两锦帛就由段爱卿负责押运,爱卿可有异议?”
段忧平闻言一愣,低垂的脸上闪过一抹无奈。天都距离西北九城路途遥远,其间跋山涉水又恰逢西北战乱、莫离河凌汛,押运这么一大批攸关国家命运的物资上路,必须格外谨慎小心,万一有个闪失,那将是无可估量的恶果,任谁也承担不了,任谁也不想接下这项出力却不见得能捞得好处的差事。何况,他年事已高,经不起这趟折腾,可是皇帝都发话了,他敢有异议吗?
段忧平无声轻叹一声,立刻跨出列队,恭身领旨:“臣遵旨!”
众事议毕,凤落在笔直的站立了一个时辰之后,终于可以在肃穆的鼓声中退出了腾乾宫。
翠瓦金檐,早春的晴朗在重阁飞宇流溢了琉璃色彩,阳光下渐渐透出些清晰。远望梨花正盛,冽风中几树繁花落蕊芬芳,雪压春庭,衬着朱红宫墙莹莹铺了开来,暗香浮动。
凤落一身淡蓝色的贡绢春衫,轻柔飘逸,远远看去便如这春日里一道烟波浩渺的湖光,一笼烟岚浓浅回转,款款静立在树下。
几缕春风轻摇,纷飞,她伸手接住了一瓣,修长指间落着一抹莹白,微黄的蕊丝轻颤了颤,不胜娇羞的柔弱,恍惚间只以为轻雪未融,然那一袭灵动春意是掩也掩不住了。
远远的,凤落就听到园子里有男子说话的声音传来,不免侧头望去,就见瑶儿一脸惊慌的自梨影斑斓处狂冲过来,其身后跟着一个白色人影,一打眼被梨花遮住却没看清是谁。
“小姐!小姐!段公子来了!”瑶儿抬头见凤落站在庭院梨花树下,双眼一亮,一溜烟跑到凤落面前,还未停步就先扯开嗓子叫开了。
“哦?”段逸风来了用得着她这么大反应吗?
凤落笑靥淡淡,如春水映梨花,挑眉望向瑶儿身后,段逸风一阵风似的旋到自己面前。他今天穿了一件纯白锦袍,白衣胜雪与梨花浑然一色,身上除了腰间缎带别了一把银扇外竟再无坠饰,一向梳得整齐的发髻今日却松松散散,就像是早晨起来没梳头一般,蓬乱着看上去极不自然。
他这一身酷似肖倾尘风格的打扮,配上他那张妖媚邪肆的俊脸,总觉得像是妖精披上了谪仙的外衣,不伦不类,怎么看怎么别扭!尤其是当他一脸痞笑的站在你面前,不停地向你抛媚眼放电的时候,你总有一种忍不住想要咬牙飞脚踹过去的冲动!
凤落秀眉微拧,歪头斜眼睨着段逸风,任凭他站在自己面前搔首弄姿秀了半天,才忍不住抹了一把脸,幽幽问了一声:“骚狐狸,你今天……没吃错药吧?”
段逸风一脸烂漫的媚笑顿时僵硬在脸上,深深地剜了凤落一眼,随性的摆了个自认为风马蚤帅气的pose,挑眉臭美道:“怎么样?本公子今日这一身可比那肖倾尘如何?”
凤落挑眉再次将段逸风上上下下扫描了一遍,微微撇了撇嘴,很不给面子道:“不如何。”
段逸风脸色一黑,靠前一步拧眉道:“你没觉本公子这发型比他潇洒自然,有一种散漫甄璞的感觉?”
凤落微仰着下颌认真端详了他那鸡窝一般的发型,眨了眨眼睛:“没有。”
段逸风脸色又黑下一分,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几分:“你没觉得本公子穿上这身雪衣比他更显得高洁出尘?”
凤落认真的目光滑落到他的衣襟上,静默两秒,语气平静:“没有。”
一阵阴风吹过,段逸风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你没觉得本公子身无杂物比他更有谪仙般清贵高雅的气质?”
凤落认真的目光在段逸风身上打了个转儿,最后转到段逸风黑成了锅底的脸上,微微耸了耸肩,无比淡定的摇了摇头,一脸无辜:“没有。”
“哼哼哼……”段逸风深吸一口,暗自咬牙,邪魅的眸子似乎跳跃着隐隐的火星,死死地盯住凤落认真无辜的小脸,笑得阴森森的。
“你要干嘛?”凤落身子微微向后仰着,一脸戒备的瞪着眼前越靠越近的俊脸,这骚狐狸今天哪根筋搭错了,干嘛学人家肖倾尘的风格,还专门跑过来跟她炫秀?
“干嘛?”段逸风露出森白的牙齿,笑得阴险至极,一步一步逼着凤落向后退,最后退到一颗大梨树上,退无可退,段逸风妖魅的眸子闪过一抹奸笑,蓦然伸出双臂将凤落困在树干和他胸前狭小的空间里,幽森道:“本公子今日要为自己讨回公道!”
什么?什么公道?她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他了
吗,她怎么不知道?
凤落一头雾水,眨巴着眼睛不明所以的望着段逸风,一个纯良委屈、无辜茫然,一个双目流火、忿忿不平,两人大眼瞪小眼,冷冷的对峙着,一时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静默良久,段逸风郁结的吁了一口气,深深地闭上眼睛再睁开,伸手遮盖上凤落的眼睛,他实在受不了眼前这双清泠透澈浸染着迷茫无辜的眸子,那浓密纤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闪得他心里发痒,还有她身上若有若无清茶淡香的味道扰得他心猿意马,欲火蹭蹭直上。
“不记得了是吧?”段逸风哼哼一笑,‘善解人意’的提醒:“你不是说本公子若像肖倾尘那般打扮,一定会比他更加具有谪仙般清贵温雅、高洁出尘的气质吗?你还说,本公子长得风流俊美,再配上谪仙般的气质一定会更加魅惑迷人吗?那为何方才见到本公子你会是那副表情?你必须得给本公子一个满意的解释,否则,本公子今日跟你没完!”
什么什么?她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了?
凤落一把拍掉段逸风挡住自己视线的爪子,像看怪物一般打量着段逸风。这小子天生就是个风马蚤的妖孽,再怎么模仿人家肖倾尘那也是画虎不成反类犬。就他,整天那副玩世不恭、吊儿郎当的样子,那一开口就原形毕露、痞里痞气、好不正经的调调儿,还谪仙呢,嗤!别侮辱‘谪仙’这俩字了!
凤落十分清醒的肯定,她绝对没有说过类似的话,定是这骚狐狸今儿个抽风了,才跑到她这里无事生非,没事找抽抽来了!
当下,凤落没好气的剜了段逸风一眼,“发什么疯呢?要发疯一边疯去,别来碍眼!”凤落粗鲁的将他推开,转身就走,几个月前她交给他的正事他还没给她找出个头绪呢,现在倒有心情跑来炫秀?他皮痒了,找抽呢吧。
瑶儿垂首静立一边,灵动的眸子闪过一抹慧黠,忍不住耸肩抿嘴偷笑,抬眼悄悄地扫了两人一眼,蹑手蹑脚的想要转身溜走……
“咦、明明就是前两天你让你的小丫鬟转告我的,说本公子只要像肖倾尘那般穿着,定会抢了肖倾尘的风采,独占鳌头!人证可就在这呢,你别不承认!”段逸风来劲了,指着转身欲溜的瑶儿,跟凤落理论上了。
瑶儿一听,一脸苦相,完了!段逸风怎么把她给供出来了,若是让小姐知道她故意假借小姐之口那么戏弄段逸风的,小姐非扒了她的皮不可。
“嗯?”凤落顿住脚,幽幽转过身,双手环胸微眯着眼睛望着欲要溜走的瑶儿,笑得好不奸黠,“瑶儿,怎么回事儿?”
“哦呵呵,小姐……事情是这样的。咳咳,那个,前两天段公子来找你,你不在,我就跟段公子闲聊了一会儿,当时我见……”瑶儿讪笑着慢腾腾的转过身,望着凤落讨好的眨了眨眼睛,开始交代了。
“咦、不对啊,这些日子本郡主可是从没有出过门的啊。”凤落打断瑶儿,似笑非笑的睨了瑶儿一眼,煞有其事的回忆道。
噶?瑶儿大囧,偷偷抬眸看了段逸风一眼,段逸风似是明白过来究竟是怎么回事儿,探究锐利的目光紧紧盯着瑶儿,瑶儿心虚的吞了吞口水。
那时候她家小姐是在,可是那时候肖公子也在啊,她总是盼着温文尔雅,清贵高洁的谪仙公子能早点拿下她家小姐。所以,瑶儿私底下千方百计的给两人制造独处的机会,费尽心机的想要撮合他们二人。
前两天,段逸风来找她家小姐的时候,正是肖公子与她家小姐相谈甚欢的时候,突然闯进来一个段逸风,她岂能让这风流公子坏了她的好事?自然是找个借口将段逸风堵在了大门口,然后随便编个理由给打发了。没想到,今天竟然……
感受到段逸风不断增强的威压,瑶儿想死的心都有了,她可是知道这风流公子可不好得罪,一旦被他‘惦记’上,恐怕她日后的小日子……
瑶儿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一不做二不休,谎言编到底,得自救!
“咳咳,小姐,你记错了吧,前两天段公子来的时候,你确实不在,你去皇后娘娘那里了,想起来了吗?”瑶儿背对着段逸风,使劲儿的跟她家小姐使眼色,使得眼角都抽了,凤落依然一副懵懂的表情。
瑶儿急了,心中祈求各路神仙保佑,她家小姐可千万别再拆她的后台了,她那么做可全都是为了她家小姐以后的幸福啊!
狡黠的目光从段逸风风云弥漫的脸上转到瑶儿一脸兢战苦闷的表情上,看着瑶儿急得额头渗出了涔涔汗珠,凤落憋笑快憋出内伤了。
也不知道这丫头跟这骚狐狸是不是天生犯冲、八字不合,她就是不喜欢段逸风,一提起这骚狐狸,这丫头一脸的不耐和不以为然。好歹人家段逸风也是风流俊美的第一公子,可这丫头就是不买他的账啊!
不过,这丫头倒也机灵,暗中没少给他使绊子,可怜那骚狐狸多少吃点亏竟还没有察觉。能看到一向自大狂傲的骚狐狸吃瘪,她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任由瑶儿去胡闹,这种揣着明白当糊涂,潜藏于暗处观戏偷乐的感受,实在是妙不可言呐!
“小丫头,这一切莫不是你
一手策划的吧?”段逸风危险的眯起眼睛,盯着瑶儿森森一笑。
“呵呵……段公子误会了,瑶儿怎么敢对公子您不敬。是我家小姐最近太忙,事情太多,所以这记性不太好,有些事容易记混,有些事她压根儿记不住。还望段公子体谅我家小姐的难处。”瑶儿转身望着段逸风,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这一番话若是得不到段逸风的信任,却也同时得罪了自家小姐,瑶儿一边审时度势,一边悄悄退离他们二人,并做好随时逃命的准备。
“哦?是吗?”段逸风明显不信的轻哼一声,转而眼神询视凤落。
“是!”不待凤落表态,瑶儿抢过话,双目炽热坚定,无比真诚的猛点头,炮语连珠快速道:“段公子,我家小姐最近身心比较疲乏,就劳烦段公子照顾了,瑶儿突然记起还有差事要做,两位慢慢聊,瑶儿先告退了。”说着,瑶儿一溜烟的跑没了。
凤落挑眉望着瑶儿慌不择路的狼狈逃窜,再也忍不住了放声大笑,发自内心的明璨笑容映着金灿的阳光,明眸皓齿,素颜绝色,在飘洒的莹白梨树下,尤显得清浅恬雅又透着几分俏皮灵黠,晃得段逸风一阵目眩神迷,竟呆呆地看得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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