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 页 书 库 全本 搜索

095 一道圣旨(1 / 1)

加入书签

清晨时分,天光微亮,经过一个多月的修养调理,嘉瑞帝虚弱的身子终于有了些起色,这一日,正是恢复之后的嘉瑞帝亲临早朝的时候。

寒气透过窗户浸入屋中,房间里似乎冷冷流淌着清冷的泉水。腾乾宫早朝肃穆的礼钟已然隐隐传来,比朝阳更早揭开了天际的曙光。

凤仪宫建造地势奇高,仅次于皇帝居住的沧凌阁和朝殿腾乾宫。凤落将身上衣衫轻裹,推窗望去,远远的天边依稀渗出霞光万道,将云层染成赤橙丹彤的金灿,翠瓦叠金,琉璃碧檐,在晨光中连绵起伏,如同琼楼仙宇,庄严而高不可及。

凤落微微的眯起眼睛,举目远眺,清泠的目光投向遥远的西北天际,那方广袤的苍穹下汇聚了天下最具威力的两个军团,旗鼓相当的两位主帅斗智斗勇,双方势均力敌,难分胜负。

这一个月以来,百里御亲率的天翼军与慕辰潇培植的烈风骑在大郢和祁凉两国交界处展开了交战,双方此消彼长,攻防停停续续,原本是速战速决的攻略却不得不因为对方的威势强悍而演变成了旷日持久战。

凤落轻叹一声,随便身在凤仪宫,俯瞰之处已是气象万千,如果登上腾乾宫前殿至高处,岂止天都,天下都尽收眼底,只手可握。那俯看天地的凌盛感觉,微妙的无以言语,她知道在这钟鼓煊赫下,天阙辉煌中,现在腾乾宫中的每一个男人,心里怕也是装着这浩瀚山河,想要紧握在手的吧。

只可惜,千万人中唯有一人才能登临绝顶,注定了那俯瞰天地之路,必是要踩着万众尸骨而上,西北边境的战事归期未有,这一战,没有人能够给出一个明确的时间,这争霸天下的戏,一旦开场,便无止境,再难休。

凤落轻吁一口气,眼眸微错,突然见甬道那端茗烟快步走来,远远便对凤落道:“郡主,茗烟刚听小安子说今日早朝陛下颁布了一道圣旨,引来满朝骚动,现在圣旨已经到了西玄殿,请你快过去接旨!”

“圣旨?”凤落微挑了挑眉,错愕道:“说什么?”

瑶儿在旁笑道:“小姐你莫不是糊涂了,圣旨未宣,她怎么会知道?”

凤落几不可察的蹙了蹙眉,从她入宫以来,嘉瑞帝从来没有宣召过她,全完拿她当做透明人一般,对其不闻不问,今日又怎会突然对她下旨?

抬眸望定茗烟,凤落边走边道:“谁来宣的旨?”

茗烟答道:“德全公公带着两名小公公,在西玄殿等了些时候了。”

“哦?竟是德全公公亲自来宣的旨?看来,这圣旨分量不轻啊……”凤落唇角浅浅一勾,似笑非笑道,“也不知道咱们的皇帝陛下今日唱的是哪一出,见招拆招,本郡主还是先去接旨吧。”

待步入西玄殿,不想见肖倾尘竟然在这儿,正笑意俊雅的同太监德全说话。德全见凤落走进来,精明的老眼一亮,对凤落端正一礼,笑得谦恭道:“圣上有旨意,请昭落郡主接旨吧。”

凤落斜眼看了看肖倾尘,见他神色凝敛,正定定的凝睇着自己,清泠的眸子氤氲着一种幽深莫名的情绪,便知这圣旨定是有古怪,当下也没有什么表示,跪下接旨。

德全面南而站,展开龙黄锦帛,先念了一段场面话,重点在后面几句:“今有昭落郡主,天姿聪敏,通慧灵淑,举止温婉,行事有度,知书达理,德才兼备,深得朕心……”随着这一连串的赏赞之言,凤落心底越来越不安,终于被接下来的话震惊:“着其任御前修仪一职,随朕上朝听政,协朕处理国事,随侍沧凌阁……”

后面的话凤落几乎什么也没听到,挺直脊背跪在那里,双手在青石地上慢慢握紧,强压着心中波澜。直到德全一声:“钦此!”她垂首接过圣旨,清泠的眸子掠过一抹幽深,缓缓道:“凤落领旨谢恩。”

德全收起了宣旨时的严肃,笑道:“恭喜郡主。”

“多谢。”凤落淡淡说道,将嘴角扬起给他人,却一直低垂着双眸,掩盖了心底波涛汹涌的情绪。任她如何‘天姿聪敏、通慧灵淑’,也没猜到嘉瑞帝来的竟是这样一道圣旨。

夺琴大赛上,嘉瑞帝一杯毒酒想要置自己于死地;而后,莫名的一道圣旨招她入宫改变了她原有的生活轨迹;入宫后,嘉瑞帝明里暗里派人监视她的一举一动,她虽然面上无波,嘴上不说,可他的所作所为她一直都清清楚楚。

一直以来,嘉瑞帝对她是什么态度,她自然是明明白白,那般小心谨慎的戒备提防,又怎会突然之间下了这道圣旨,招她随侍,还要她上朝听政、下朝理政?

更何况,这圣旨下得也太不是时候了……太子刚刚崩逝,大郢储君之位虚设,群臣力谏立储百般施压,众皇子眼红东宫之位,暗中早已蠢蠢欲动,嘉瑞帝非但对百官们推荐的五皇子和十一皇子不做任何考量,竟然还史无前例的封她为御前修仪,让她干政摄政,嘉瑞帝葫芦里究竟想要卖什么药?

难道仅仅是拿她来做一个幌子,将她推到风头浪尖上,用她这个挡箭牌,以来压制平衡暗中涌动的各方争储势力?

不……不会仅仅这么简单。如若单是这样,

嘉瑞帝最应该选用一个他的心腹或者容易掌控的人来做这个傀儡,而不是她这个处在他掌控范围之外的变数。

百思不得其解。凤落神容不变,浅笑淡淡,事出突然必有妖,她不是一个遇事躲避的人,既然嘉瑞帝下了这道圣旨,她便大大方方的接下来,管他什么牛鬼蛇神,见招拆招,她总会将一切隐藏在暗中的原委挖出来,不是想算计她还好,若是让她知道嘉瑞帝对她有什么阴谋,那就别怪她心狠手辣了……

太监德全见凤落没有异常的接下了旨,笑脸如花,继续道:“圣上的意思是,郡主今日就请过沧凌阁去,明日便随驾上朝,房间用度已差人去办了。”

凤落沉默了一下:“我知道了。”

“那老奴就先告退了。”德全一身轻松的带着同来宣旨的两名内侍离开,西玄殿偌大的正殿只剩了凤落和肖倾尘两人。

凤落掌心的力道已经将那卷锦帛揉皱,她散漫的缓缓靠在朱红高耸的楹柱上,似笑非笑。

翻手为云,覆手是雨,这便是九五之尊。赐毒监视,牵制掌控,接着恩典加身以示隆宠浩荡,信任有加,为君之道在嘉瑞帝手中得心自如,任谁能翻出这个掌心?

自从踏入了这皇宫内苑的大门,凤落此时此刻才彻头彻尾的明白,一入宫门深似海,她与这权谋争斗,算计利用怕是永远也分不开了。

肖倾尘在看到凤落接下那道圣旨的那一瞬间,温润的眼中先后掠过千百种情绪,眉间明显的紧起一道皱纹。他看出凤落神色不对,柔声道:“落儿,皇上这圣旨下得太过突兀,之前我竟然没有得到任何风声。今日早朝这圣旨一下,满朝震惊,免不了群臣反对劝谏,可皇上对此置之不理,甚至当朝动怒大发雷霆,可奇怪的是……圣旨颁下,唯有凤丞相自始至终一言未发,也不见吃惊意外,我想,凤丞相或许是知道点什么的。”

凤落抬眸望向肖倾尘,他那道复杂的目光在她注视中一晃而过,只余下淡淡的微笑。凤落亦悄无声息的蹙了蹙眉心,修仪一职在大郢从未设立过,不过周边小国却不乏御前修仪。任职者皆是出自名门望族的未出阁少女,他们有一个不成文的习俗,但凡担任御前修仪者必定是未来储君的正室,也就是未来的皇后娘娘,母仪天下之尊。

今日嘉瑞帝任命她为御前修仪,群臣反对理所当然,毕竟,修仪一职炙手可热,当朝大臣府中适龄女子多不胜数,谁不想将自己的女儿推到那个位子上去?

更何况,凤修乃嘉瑞帝一手培植的心腹,位居百官之首,凤家把持宫府两大机要之职若许年来屹立不倒,且圣心不移,反有日盛之势。

虽看不见凤修如何行事,百官对其手段已深有体会,于君心他是得了其中三味真谛,无声息处高明到了极致!

若要凤家女儿再登修仪之位,日后伴君一侧母仪天下,那凤家的势力怕是再也没有人能够比得上,撼得动,他们将永远被压制在凤家之下,永无翻身之日。

虽然,这凤家女儿还只是一名义女,虽然,这义女还不知道是否与凤家一条心,可是,他们的确担心了,害怕了,不得不顾虑了。

可是,面对群臣激越反对,狐狸精似的凤老头儿却沉默不表态,这就有点让人难以理解了。凤老狐狸不可能不明白树大招风的事理,就算他真的稀罕这种‘恩典’,那他在百官面前也应该做做样子,谦虚推辞一番才对。可凤修没有这么做,这就耐人深思了。

凤落对肖倾尘勉强笑了笑:“凤老头跟皇上那是一个鼻孔出气,他今日的表现就足以说明,在圣旨颁布之前,皇上就已经私下跟他商量过了,他今日的默认或许是嘉瑞帝吩咐安排的。我一直都觉得皇上那里有一些与我脱不了关系的秘密,虽然现在我还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我一定会尽快查明一切,我讨厌那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

肖倾尘云淡风轻的眸子倒映着凤落那丝笑容,心中一软说道:“不想笑的时候,可以不笑。”

凤落笑容虽微敛,却依旧维持着丹唇柔美的弧度:“我不喜欢哭丧着脸。”

肖倾尘在殿中缓缓踱了几步,一双俊眸如水,定定的看着凤落道:“既然知道这其中定有隐情,这道圣旨,那你还就这么接下了?”

凤落斜眼乜了肖倾尘一眼,半认真半玩笑的说道:“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我若不以身试险,又怎能引蛇出洞?”

“可身为修仪日夜理政,非但处处不自在,便是连终身大事也只能由皇上做主,你这个修仪岂是那么好当的?”肖倾尘神容静敛,温润的眸子闪过一抹异彩。

凤落闻言挑眉看着肖倾尘,黠笑道:“除了修仪这个头衔,我还是昭落郡主,你别忘了我这郡主的头衔是怎么得来的。”

肖倾尘闻言一愣,不过很快便眉开眼笑,清隽的微笑如淡淡春风拂过湖面,暖风醉人:“当初嘉瑞帝给你的那个允诺我倒真给忘了,三年之期,婚姻自主,难怪你这丫头这么有恃无恐。”

“我从不打无把握的仗。当初为了换得婚姻自由我才陷身这金丝牢笼三年,如今岂会因为一个小小的修仪职

位便前功尽弃,我有那么傻吗?”凤落嘟着嘴歪头睨着肖倾尘,那可爱狡黠的模样直让肖倾尘稀罕的骨子里。

“哎……就因为某人太聪慧了,所以本公子跟她站在一起才总是凸显不出来我神仙公子的风采,这着实让人郁闷啊……”肖倾尘心情大好,双眸含笑柔溺的望着凤落,难得贫了一把。

凤落忍俊不禁,娇瞋了他一眼,柔荑粉拳作势在肖倾尘宽阔的胸膛上轻捶了一下,“去!”

“去哪?”肖倾尘装傻,笑着打趣。

“爱去哪去哪,别让我看见你!”凤落瞋了肖倾尘一眼,面上佯怒,眼底却笑意晕开,这丫的长得本来就天妒人怨,清淡温雅时便如谪仙般叫人倾心折服,此时这般嬉笑打趣,温雅清傲中自由一股子邪气魅惑,简直是个勾人魂魄的妖精,再跟他待下去,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他迷得神魂颠倒,六神无主了。

“好吧,既然你今日便要去沧凌阁,想必还有不少事情得安排交待,快去忙吧,别耽搁了。我就先‘去’了哈。”肖倾尘故作无奈的舒了口气,冲凤落狡黠的眨了眨眼睛,神色淡淡笑意浅浅,却该死的魅惑迷人,让人心底升不起丝毫的不予,反倒觉得柔柔软软的美得一塌糊涂。

祸害!凤落心底暗暗补了一句,眼看着肖倾尘出了西玄殿,她一人站在殿前,春风吹得衣袍飞摇。方才心里巨浪般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风息云退,她低头将那黄帛圣旨展开,一字一句再研读了一遍,唇边眼底勾出妖魅浅淡的笑。

游戏越大,筹码便越大,既然选择了入局,便早知会有这么一天。有得必有失,得失之间的交替,于她来说根本不需要任何挣扎和抗拒。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手中的旨意,为她打开了一条新路,既然选择踏上此路,便没有瞻前顾后的理由了。放手去做,不求事事如意,单求于心无憾矣。

凤落慢慢将手中圣旨收好,再抬头时,腾乾宫巍峨处落日余晖的云光,缓缓映入了她一抹淡定从容的微笑。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

历史军事相关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