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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带进来?”
揉骨人在西秦较为流行,西秦贵女贵妇们会为自己的美貌奉揉骨人为上宾,但太上皇在位时目揉骨人为邪道,禁止揉骨人入境,若被发现私蓄揉骨人,则视同谋逆。
慧妃满目怀疑之色,道:“娘娘可有证据?”
“你身边带的那个碧萝,死时脸皮被剥下,只能从四肢辨认她的身份,是不是?”
慧妃可以肯定那是碧萝,她们相依为命多年,那身形绝不会是别人。但稍后她又本能地自我否定起来……碧萝之死疑点太多了,若真如卫将离说的那般,碧萝一直在利用她靠近皇帝,待完成任务以后杀了别的宫女,将其施以揉骨术,伪造成自己的模样假死脱身,这道理竟也说得通。
慧妃定了定神,掩下眼中的惊骇,道:“娘娘言下之意,有人想谋反?”
“不是想谋反,是已经谋成了。”
秀心宫里又是一静,所幸这里除了个抱着菡云公主瑟瑟发抖的乳母,没什么外人,慧妃很快就领悟到了这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眼神有些呆滞地坐下来。
片刻后,她道:“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我暂时没有,不过你今天让我把菡云带走,等秋猎那边的队伍回銮之后,以此为借口去见一见他,你那么得宠,应该不会看不出来。”
慧妃咬唇道:“皇后娘娘,你是否忘了你对稷儿下针的事?我又怎能把菡云交给你?”
卫将离看了一眼瘦巴巴的小公主,道:“你要是真心疼女儿,怎么会把她养成这么个样子?小孩儿的根骨我又不是不会看,你当我跟殷家的男人一般傻吗?是病的饿的都分不出来?。”
殷家的太子跟楚三刀接触过,对皇帝对现在这个情况要怎么做心里还是有谱的,看卫将离给他递了个颜色,心里微定,但随即作为殷家的男人膝盖略疼,道:“皇后娘娘不要胡说,是那殿中监克扣秀心宫的份例,才让菡云身子瘦弱的。”
卫将离瞪了他一眼道:“那奶娘胸那么大,油光满面的,这种鬼话你也信???”
那奶娘慌乱间跪下来道:“奴婢绝没有怠慢公主啊!”
不是奶娘,那就是后宫女人惯有的手段了……拿病弱的女孩来博取皇帝的同情复宠,反正她还有另外一个男孩。
被这样的诛心之言直指着,慧妃竟也毫无反应,仿佛还沉浸在之前的打击中,片刻后,这个一向婉然如仙子的女人露出了罕见的焦怒之态。
“今日妾算是领教了娘娘言辞之功了,娘娘若有法救治小女,尽可施为,但伤子之痛,妾……后半生必会感同身受!”
……
抱着菡云公主出了秀心宫之后,太子还一脸懵逼。
“儿女是母亲的命根子……就这么骗出来了?”
“换个神智正常的自然不会上钩,不过慧妃现在已经失了臂助,性格又多疑,你得顺着她偏执的一方说话。我看你抱孩子听有经验的,来你抱吧。”
太子养完弟弟又养妹妹,都快成为代理奶爸了,接过重担之后问道:“您说的是真的吗?二叔篡位,是因为慧妃娘娘身边安插的有二叔的揉骨人?”
“我坑她的,揉骨人不一定是碧萝,但宫里肯定有揉骨人,江都王能把脸弄得和你爹分毫不差,这些年一定费了不少功夫。”
太子脑子里一团乱麻,道:“那现在怎么办?父皇他是不是——”
卫将离语重心长地对他道:“你只要记住,你爹不是你爹,后妈可能以后也不一定当得了你后妈,但你师父还是你师父,这就够了。”
太子很容易地就被带跑了话题,愣道:“我师……你啥时候成我师父了?”
卫将离道:“江湖上多少人哭着喊着求我收徒我都没应,要不是你是我大侄子,旁的人我还不想教呢。”
太子一想,惴惴道:“那……那那那我这算不算入了你鬼谷门了?将来要有个什么宿敌要和我斗心眼?”
卫将离道:“那不行,我和我师兄还没撕出个所以然来,你得往后排。”
太子有点哽咽,抱着菡云离她远了一点:“咱们是不是得先去找一找梅才人把菡云的毒也驱了?”
卫将离想了想,摇头道:“还是换个人吧,梅夫人那边有点难办,一来她立场上还是江都王那边的,二来这宫里眼线都盯着我们,再去找她就有点给她添麻烦了。这样吧,我带你去找个绝对不怕麻烦的。”
……
天慈宫里太后不在,说是今天精神好,去西苑看戏去了。
卫将离便找了个借口说要等太后回来,便不顾天慈宫宫人的异样目光,直奔后面的讲经堂去了。
太子对佛学不感兴趣,上次来还是去见白雪川的那一次,本来还以为传说中的佛子都是像佛子温衡那样白发苍苍一看就德高望重的老和尚,没想到又是一个年轻不剃度的。
——你可是成名的佛门大师啊!是出家人啊!
佛子温仪正在与迷界僧说些什么,见卫将离抱着个小孩过来,他自己倒还
没什么反应,旁边的迷界僧忽然间金刚怒目地看向卫将离。
“卫施主周身血腥未散,便来佛堂,是否太过失礼了?”
这才应该是苦海僧人看见西秦武人的正常反应,东武林嫌弃西武林嗜血好杀,西武林又嫌弃东武林娘娘腔。
那迷界僧修为何其恐怖,也是能徒手捏死密宗法王的境界。在卫将离一只脚踏进来的时候就察觉到了卫将离周身的气息已经和上次那种颓然寂暗的感觉不一样了。
卫将离是欠苦海人情儿,可没有欠迷界僧人情,当即也不大高兴,道:“恰巧我今日刚恢复过来,杀了白骨灵道的人算不得过瘾,缺个高手对练,迷界大师若有兴趣,愿意赐教吗?”
——这人咋回事?!招她一下她就开始挑衅?
眼见得那迷界僧周身的佛香四散,佛子温仪打了个佛号,道:“迷界师兄,戒嗔。”
那迷界僧周身的煞意瞬息一散,起身道:“老衲与悟界师弟有约下棋,告辞。”
待迷界僧走后,卫将离的暴脾气才按下来,对太子道:“把菡云交给这位大师吧,他医术过人,能看得出来别人看不到的伤势。”
直接就把德高望重的佛子当大夫用了,卫将离这自来熟的功力也真是够了。
佛子温仪倒是不在意,轻捏了两下小公主的手臂,又细细检查了一下她的眸色和胎发,道:“这孩子生在宫中,怎会是中了毒?”
“其母体服用了催子汤,同胎的男婴已经驱过了,这个还请大师出手。”
佛子温仪点了点头,让她拿过纸笔,写了一个方子出来,道:“一来贫僧针术不佳,二来婴儿瘦弱,不好随意乱用药,此方子开过之后,将药汁并药渣拿去蒸笼下,蒸笼上放一碗乳汁,将药气蒸入乳汁中,每日三次喂与这孩子便是。”
太子连忙双手接过佛子温仪的方子,梅夫人那还有点忌讳,佛子这里就可以完全放心了。
“多谢大师!待事情平顶之后,本宫必亲往佛山为大师立一尊像。”
“太子殿下的好意贫僧心领了,那些外物劳民伤财,可是要损贫僧修行的。”开了个小玩笑,佛子温仪在递回菡云公主时碰到了太子的腕脉,诶了一声,看着太子道:“太子殿下可是修了卫施主的晋江诀?”
这都能看出来?
卫将离比太子还惊讶:“大师你怎么看出来的?”
“天地有终,共夜并葬,和光同殉……嗯,应当是这一节功法没错,卫盟主莫慌,是闲聊时令师兄总拿师妹来炫耀,烦不胜烦,非是贫僧刻意偷记。”
“……”
作者有话要说:
拿着师妹到处炫耀师兄你这样真的好嘛=w=~
☆、第57章57章
在佛子温仪的认知中,白雪川这个人坏得很。
欺负他们佛门没有师妹,平日里机锋打到最后,都会变成“我有师妹你没有吧”、“我师妹能打能吃棒棒哒”、“你别做无用功了我是不会出家的”……如是等等。
在白雪川的认知里,放下屠刀并不是什么问题,问题是他是绝不会立地成佛的。
——不出家,就不出家,不服来怼。
↑大致就是这个意思。
佛子温仪感到心累,大致与卫将离告了一状之后,卫将离也心累。
——你撩就撩,别往人苦海的大师跟前晒成不?
太子好不容易把菡云哄睡着了,听着他们对话里有点微妙,一脸很奇怪地问道:“皇后娘娘,你不是嫁给父皇了吗?这么做,让其他宫人知道了,好像不太好吧?”
卫将离反省了一下,道:“骗婚是我不对,该打打该罚罚,你父皇要跟我算总账的时候我认,但在此之前我想留下来把内乱的事帮着捋平了,算是我的一点赎罪。”
诶诶诶诶这么直接承认真的好吗?
佛子温仪道:“也不能这么说,说来和亲此事,令卫盟主蒙难,也有贫僧一分责任在其中,实在惭愧。”
卫将离摆手道:“大师不必……卧槽等等?这当中还有你的事儿?!”
太子便看到刚刚还讲道理的卫将离瞬间一脸凶相,一把抓住佛子温仪的领口,也顾不得这是不是苦海的佛子,寒声道:“快说!到底是谁想出这么坑的主意?非要拿我这么个莫名其妙的人去和亲?!”
太子连忙劝架,但手里还抱着菡云,只得单手去拉卫将离的袖子:“使不得使不得,这儿到底是天慈宫,你要是对佛子无礼,太后会发怒的!”
佛子温仪倒是十分理解,镇静道:“卫盟主冷静,贫僧知你心中有恨,且听贫僧解释个中缘由。”
卫将离松开他,脸色不善道:“那你上次为什么不跟我说实情?!”
“上次是因为卫盟主势单力薄,且武功尚未恢复,贫僧若说了,会令卫盟主落入险境。”
卫将离眼中情绪变幻了一阵,姑且接受了这个说法,盘膝坐下来道:“你说,我到现在还想不明白,西秦既然能找到我,就不会不知
道我在江湖上向来有仇必报,他们这么做,难道就不怕我反出西秦?”
佛子温仪摇了摇头道:“卫盟主想得浅了,正是因为他们一直在观察你,知道你重义,就算仇恨西秦朝廷,也不会放任自己亲朋所在的土地遭受战乱饥荒,这才以此相挟。”
“就算如此,东楚拿八十万石粮食换我又作何解?我可不记得我和东楚太上皇有什么渊源。”
“卫盟主且静心。”佛子温仪性子很是温和,亲手倒了两盏茶给他们,接着道:“八十万石粮食不过是个噱头,这桩和亲之事,实则是‘浊世论清’的博弈。”
卫将离心中的躁怒一滞,愣道:“是那个‘浊世论清’吗?”
太子问道:“什么是‘浊世论清’?”
卫将离道:“就是神棍大会,一群老不死的凑一起讨论天下大事,预测未来会发生什么事……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你以后会知道的。”
“浊世论清”不为别的,只是各方“上面的上面”那一小群人的集会,而且并不是有权有势就能去的,要具有看穿整个世局的眼界和相匹配的智慧,才能被这些人认可。
当中最吓人的是四十年前,玄门卦祖举办的“浊世论清”,三天两夜,断出帝星双分,神州龙虎并起,而后三年,前朝国都被攻破,秦楚两朝时代开始。
卫将离听说这个事儿的时候太过年轻,知道归知道,还没有资格被邀请,只是听人说过,不过也知晓这集会的意义——它不是商议天下大势,是预测天下大势,加以博弈。
“最近一期‘浊世论清’乃是在三年前,由密宗首座摩延提提议,当时江湖上出了一件大事——”
“我师兄?”
无怪乎卫将离立即反应过来,实在是白雪川当年的事情闹得太大,连杀了四个法王,几乎血洗半个密宗。要知道密宗法王级的在朝廷中是挂有官衔的,最后连朝廷的人都出动了,但就是治不了白雪川,案底一直拖到了现在。
“是的,摩延提当时奈何不得白佛友,便请了玄门卦祖出山,向我等发了浊世论清帖,推算白雪川之害,商议是否要在等他长成前,协力将其灭杀。”
卫将离皱眉道:“那推算结果呢?”
“本来算不得大事,只不过卦祖为其一算,当场吐血昏迷,得出一卦——”
卦祖都吐血了,想来那卦怕是了不得。
卫将离紧张道:“是什么卦?”
“玄门卦术晦涩,那卦颇有些模棱两可之嫌,不过大意却是白雪川为异数,乃是破眼下世局之关键,若是用得好,其生间兵燹必起,或见天下共王。”
天下共王……浊世论清会绝不是空口白话说说便够了的,尤其是卦祖之卦,从无不准,这么想来,便更加可怖了。
白雪川入世局,乱一池冰水,照见真龙……当真?
“此言一出,会上便再不是讨论起生死的问题了,贫僧与卦祖皆提议度其入空门,只要不涉世局,便不会令苍生罹难。但席中儒门叶斐公、和其他两个贵人却动了心思,要求贫僧以卦祖天机爻续卦,算出王气何在。”
“等等。”卫将离抓住了其中的关键,几乎是以一种肯定的语气问道:“那两个贵人,是卫皇和殷楚太上皇?”
太子一惊,不由出声道:“皇祖父?”
佛子温仪叹道:“卫盟主敏锐。”
“还有什么不好明白的,二皇都是相斗数十年的宿敌,再不分出胜负便要入土了,还不如拼一拼……白雪川一向疏离世事,想让他入局破局,除了将我嫁去东楚,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
“卫盟主不必妄自菲薄,你的意义并非单单是和亲……你可还记得十四年前,你因何被逐出秦宫,发落到一个无名山里的尼姑庵里去等死?”
卫将离不喜提当年事,但也记得那时种种刻骨之痛,沉声道:“说是有一个玄门中人算出我命中有龙命,需得让我远离帝都,让我在野断指成蛟龙,才妨不了西秦太子的皇命。”
佛子温仪摇头道:“依贫僧所推算,两国天下共主之命,既不在卫皇身上,也不在东楚太上皇身上,而是两者的下一代。”
“这又是什么意思?”
“殷楚已传下一代,隐有龙腾之象,而卫皇却忌惮命格之说,早年将龙命之人驱逐在野,如今已失了先机。”
“荒诞!”
……如何不是荒诞?忌她命格,抛弃在外,到需要的时候,不是龙命的,强要争龙命,又拿她来博弈这个所谓的天下共主。
只闻一声轻微的木裂,卫将离手上按着的扶手出现出一条条狰狞裂纹。
“他莫不是以为……生身之恩,便令我不敢弑父吗?!”
太子纵然从小无母,也从未与父亲闹到这种地步,实在是被这等阵仗吓着了,颤声道:“到底是血缘父母……”
“他若是单欠我一人,我何必恨到这个地步……”
一时寂然,佛子温仪打了个佛号,道:“逝者已逝,纵然世事多艰,还望卫盟主保重。卫
皇一生为开辟西秦天下征战不休,迟迟不传太子以帝位,乃是因其为争江山已入魔障……和亲一事便是他的战帖,如今楚皇势弱,一来可借和亲之机扰乱东楚内政,二来可引白雪川敌对东楚,他已为此事筹备多年,此次对东楚怕是势在必得。”
卫将离仍在恨怒之中,太子便替她问道:“但皇祖父又是为什么要答应和亲呢?”
“彼时会罢,二皇也曾言语争锋,卫皇只信得江山的是他自己,而太上皇却相信现在的陛下。”佛子温仪神色稍缓,温声道:“太子殿下,太上皇的智慧非常人所及,便是有什么一时不能理解的,也必有其苦心。”
两者相较,显然太上皇这边的格局更有王者之风。
太子几乎是瞬间眼圈就红了,谁知道他这些日子听见亲人背叛,心里受了多少罪,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只要有可能这一切都是皇祖父对父皇的考验,他就觉得周围还是真实的。
“多谢大师指点,我……”太子说到一半,反应过来今天伤得最深的还是卫将离,后半截话便咽了下去。
卫将离此时像是冷静下来,神色冰冷道:“我还有一问,劳烦大师替我解惑。”
“卫盟主请说。”
“浊世论清会向来必须合北斗之数,密宗摩延提、玄门卦祖、楚皇秦帝,内百家儒门叶斐公,再加上苦海的佛子,这才六个,第七个是谁?”
佛子温仪眸光平静道:“卫盟主可是又猜到了?”
卫将离眼中的愤恨沉积下去,换上一副无悲无喜的冷静之态。
“你说吧,我想确认一下。”
周围的禅香不再袅袅,而是无风而乱,昭显卫将离内心乱像。
只听那佛子眼露怜悯之色,道:“最后一人,外百家,令师尊……夫昂子。”
作者有话要说:_(:з)∠)_你们都爱吃啥馅儿的月饼呀。
☆、第58章58
“……我七岁入天隐涯,十二艺成后云游江河,沉迷释道,遇见阿离也是在那时。师父本不欲我这一带再如前代时杀得两败俱伤,想将阿离推荐给棋叟做弟子。我不愿,强要阿离留下来。”
“因此和夫昂子前辈有了嫌隙?”
“倒也不是,待熟络起来后,师父待阿离便慢慢上了心。”
“所以令师对你们现在这个情况的态度究竟是——?”
“门中的铁律是,只有在门人行刺客之道刺杀世局中关键之人,长辈才能出手管制,其余的只要不偏离本门宗旨,都可周旋。”
——不是很懂你们鬼谷门下。
兰亭鬼客直觉白雪川之所以不正常,不止是因为他天生不正常,他一门都不大正常。
“那夫昂子前辈管不了就不管了?”
白雪川叹道:“有心想管,无力回天。”
兰亭鬼客果断结束了这个话题,道:“贵圈太乱,吾既还了你的人情,是不是今日就能抽身了?”
“兰亭兄刚杀了庄严王,密宗那头找不了我的麻烦,多半要去找你的麻烦。与其日后等着他们来寻仇,何不留下来一把火烧个清净自在?”
人抢你女人,你灭人一国不说,还要拖一圈人下水,你怎么这么能坑呢?
深觉被坑的兰亭鬼客:“白雪川。”
“兰亭兄请吩咐。”
“正所谓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密宗首座还没死呢,你对密宗适可而止。”
“留一线不如斩草除根,正如两国相看两厌已久,分明都恨不能将对方拆吃入腹,还要耗这些麻烦勾心斗角。”
“出家人的慈悲为怀去哪儿了?”
“在下未出家。”
行,你坑,我服。
兰亭鬼客本来是想走的,无奈白雪川这次是打定主意把东楚带密宗连锅端,他本身又是玄门中人,这事不见个分晓,回去只怕要被卦祖责罚。
“话虽如此,若非欠你人情,教吾去选,吾不会在你这边助纣,卫皇暴戾,征战是一把好手,治国就算了。吾虽不怕杀业过重,却也讨厌滥杀无辜,你若是想支持卫皇一统天下,吾便撤手。”
“我何曾说过我要放过卫皇?”
“……你这是何意?”
拧眉间,楚宫泽清阁彩玉绣屏外来了一位内监,跪下道:“陛下令奴为白先生带句话——近来要统合朝中势力,至于太上皇那头,无需白先生劳心,只要盯住天慈宫二位神僧的动向便好。”
茶盏上泛起一圈细波,映得持盏人眼中笑意更深了一层。
“我知晓了,你去吧。”
待那内监告退之后,兰亭鬼客道:“飞鸟未尽,良弓便要藏了,果然帝王家无论哪代,都是一个模子里刻的。你让吾上次放过卫将离的事到底是引起殷焱的怀疑了,现在人过了桥,要拿你去当打手,你又有何对策?”
“疑便疑吧,现在如履薄冰的可不是你我。”说着,白雪川起身道:“许久不见,我去会一会佛子温仪。”
“会佛子
温仪做甚?”
“佛子温仪惯会在人面前搬弄是非,可不能让阿离被这神棍骗了去。”
……
宫中现在情形微妙,来来往往的都是些生人面孔,宫人们互相见了,都噤若寒蝉,便是平日里最狗仗人势的刁奴,此时也都夹起了尾巴。
白雪川在这宫里仍是以佛学大家的身份,是以一路并无人相阻,待到了天慈宫,门前的女官也是恭敬有加。
“太后在西苑听戏,还先生请先去讲经堂稍事休息。”
“佛子可也在?”
“在,先生请。”
讲经堂里为求清净,有大师们讲禅时,并无什么人伺候,是以也没有什么杂音。
白雪川刚迈进去时,见堂内空无一人,未待出声,便见堂内禅烟微动,白雪川立时反应,稍退半步时,恰巧避过侧边袭来一掌。
虽然这一掌拍得又急又猛,却未带杀气,白雪川便顺手接下了,抓住对方的手腕带着一折一锁,绕了一个圈,怀里硬生生挨了一肘,方才停下。
“这么生气,我又是哪里惹你不高兴了?”
“你没惹,师父惹了。”
白雪川略一沉思,松开卫将离,道:“佛子温仪此人最好说些若有若无之事误导他人,你不必过于在意。”
卫将离见他望向后门出,道:“别找了,佛子温仪刚刚掐指一算说再留下恐有血光之灾,早就走了。”
“佛子温仪消灾躲劫的功夫,怕是玄门中也少有人能及。”摇了摇头,伸手摘去卫将离肩上一丝断发,笑问:“他此番与你说了什么,惹得你大动肝火?”
卫将离面无表情道:“他与我说,曾经有那么一群老头子凑在一起商议怎么治你,随后当中两个老头子为争天下,就坑了我,听他话里的意思,咱们师父也在那群老头子里面。”
眼底浮过一抹血腥异色,白雪川道:“浊世论清?”
卫将离点头。
“佛子温仪的说辞,阿离信了吗?”
“怎么可能?说你算计我还差不多,说师父算计我,简直荒唐。”
教养之恩就不说了,当年她在密宗惹了大祸,被两尊密宗法王联手打得险些当场就死了,还是她师父及时赶到,反将那两个法王打得重伤,放言回去若密宗敢动他门下弟子,不止要灭尽密宗苗裔,还要应东楚之邀入世局。
鬼谷门人就是这点可怕,任他杀人放火再狠都抵不过他们搅风搅雨的本事,此言一出,不止密宗这边立时赔礼道歉,连西秦朝廷也急忙派人取消了卫将离所有案底,可以说密宗那时对白雪川只囚不杀也是咎于此。
“知道了,回头我会好好教训佛子温仪的。他说的与会之人,除二皇外无非是玄门卦祖及摩延提,可对?”
卫将离像是看怪物一般看着他:“你都猜到了?!”
“本来心中便存疑,阿离一说便想到了。他们想我入局是一回事,我入局之后他们站不站得稳又是一回事。”
和卫将离想得一样,所谓浊世论清,对白雪川的处理方式分三种态度,夫昂子自然是不同意对他门下弟子下手的,卦祖与佛子温仪则是力图让白雪川遁入空门,而其余的密宗首座、楚秦二皇、与持“大一统”想法的儒门代表叶斐公,表面上看在夫昂子的份上不动声色,会后便私下达成了共识,正巧西秦灾荒,便以卫将离为引线点燃这盘大棋。
白雪川纵然不知道浊世论清,但也察觉到了这么大的局绝不是某个人一力推动的,他若要找事,眼光必然要往上看,这些算计他们的人里,除了一个隐藏极深的叶斐公,白雪川都猜得分毫不差,全部上了他的死亡名单。
“阿离既知是那些人害你至此,莫非还要与我为敌吗?”
他来之前卫将离便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拧眉想了片刻,仍是摇头道:“私仇是一回事,家国又是另一回事,阻了你再引乱世,我再去寻仇也不晚。”
夕照渐落,熙光自从竹帘的缝隙里落在白衣修佛人的眼睫上,化作一抹幽异沉澜。
“阿离。”
“嗯?”
“你一有事瞒我。”
卫将离垂眸道:“……我要是什么事都让你知道了,我还有胜算吗?”
“你可知如今便是师父出山,我亦有把握战而胜之。能败我者,除非先乱我心。”说到这,白雪川顿了顿,低声道:“而乱我心者……”
话说到一半,便戛然而止,两人都同时听见了外面的脚步声,却是太后回宫。
卫将离心知不能在这儿多留,道:“新局已开,你是想和我在这里耗着,还是各出奇招,早点分出个胜负?”
“自然是……阿离先请。”
……
太子被卫将离赶回东宫安顿好菡云之后,便听说皇帝已经回銮了,回銮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召他过去问话,心里便是一惊。
太子到底还年轻,暂时还没有自信在殷焱面前装得分毫不露痕迹,正犹豫着要不要去的时候,他的伴读悄声告诉他,
二皇子殷博听说皇帝提前回銮,马上就去请安了。
殷博刚被卫将离打过,脸上的巴掌印正是还没消的时候,此时去找父皇,想表达点什么自然不言而喻。
这就不妙了。
卫将离基本上已经公开和殷焱对抗,此时殷博去告上这一状,要是被拿住一个虐待龙裔的罪名,那就说不定会发生些什么了。
想到这一节,太子便坐不住了,硬着头皮赶去了龙光殿。
此时龙光殿外巡逻的侍卫比平日里多了一倍,个个面带寒霜,不似宫中原本就有的侍卫。
太子垂下眼帘,加快了步子,刚一到殿门外,便听见殷博在里面奶声奶气道——
“父皇不必发怒,可能是博儿有哪里做得不对惹恼了皇后娘娘,以后博儿会好好学宫规,不敢再惹恼娘娘和太子哥哥了。”
“还有太子的事?”
声音还是皇帝的声音,若非音调上比平日冷上三分,太子还以为是卫将离所谓真假皇帝之说乃是胡言。
不是父皇,是江都王,他的二叔。
笃定了这个心思,太子悬着一颗心迈进殿内,没有去看那龙座上的人,垂首道:“儿臣见过……”
“太子哥哥,你也是来为皇后娘娘向父皇解释的吗?你当时也看着博儿挨打,可要向父皇解释清楚了,省得父皇误会,太子哥哥说是不是?”
殷博这一串抢白,太子噎得眼睛发红,正不知该如何解释的时候,忽见那御座上的人站了起来,朝他走过来,声音有些发颤——
“战……战儿,快来给父皇看看。”
作者有话要说:俗话说八岁八,掉小牙。奶芍药有一天多吃了一颗果子,门牙一下子被崩掉一颗,一找镜子发现自己变成了小豁牙,悲伤不能自已,在门口儿堆了个小坟堆给掉下去的牙立了个排位,一整天都没说话。
师父问她哪儿不舒服,她都摇头不说话,直到晚上师兄回来,敲她的门她也不开,半蹲下来看了一眼门边花架下的小坟堆,摇摇头离开了。
奶芍药大半夜看着窗户上偷下一个人影,问:你是谁?
白牙仙掐着嗓子开始飚戏:我是牙仙,听说你今天掉了牙,特地来开导你。
奶芍药:……师兄说过,牛鬼蛇神信不得,你骗我。
白牙仙:……
白牙仙:你不信也可以,然而你的小门牙一句回不来了,若是不听我的话,以后会像送菜的刘婆婆一样。
奶芍药:so?
白牙仙:牙越掉越多,最后就只能喝清粥了。
奶芍药:qaq!!!那那那我要怎么做我的牙才不会离开我?!
白牙仙:你是个很乖的孩子,只要你每天日行一善,你的小门牙就会回来的。
奶芍药:那那那什么样的事才算是日行一善呢?
白牙仙:其实很简单,从明天起你就去帮你师兄抄经磨墨,做上一个月,你的牙就回来了。
奶芍药:真的?你不是师兄派来骗我玩的吗?
白牙仙:我从不骗人。
次日奶芍药为了挽救小门牙,开始端茶倒水捏肩捶腿,然而不久之后,奶芍药的牙越掉越多……
长大之后,卫将离才深刻感觉到——白雪川从不骗人,就特么爱骗她,摔。
☆、第59章59
第五十九章隐伤
殷博怎么也没想到,只是出去打个猎而已,父皇对太子的态度就转得如此之快。
太子自幼性子倔强,从未在皇帝面前说过一句讨人喜欢的话,父子一见面就是针锋相对,连朝臣也不太看好太子易怒的性情。
母妃一直和他说,就算现在前呼后拥的是太子,但时间还很长,足以让一个父亲厌弃自己的儿子。等到父皇千古,那个位置是谁的还在未定之天。
殷博一直是这么以为的,可现在看着皇帝才离开了一天,就对太子如隔三秋一样,他不确定了……
太子与西秦人走得近,他不在意,但太子若再得了皇帝的宠,他长这么大以来在父皇面前邀宠卖乖的功夫都白做了。
“二皇子,要回宫吗?”
出了龙光殿不久,殷博便看到了宫门拐角处,不少宫人将秋猎所得的珍贵猎物流水般送往东宫,其中不乏整张的白虎虎皮。
白虎额上的“王”字映在眼底,殷博咬了咬牙,道:“先不回,去母妃那处。”
武妃这段日子告病,罕有外出,也不准殷博前来看望,没想到只过了几日,殷博便看到平日里光彩照人的母妃整个人都瘦了一圈,脸上浮现出中年妇人的灰败之色。
“母妃?您怎么……”
“无事,只不过见了母家的人,有些劳神。博儿,你的脸……你的脸是怎么回事?!谁打的,你父皇吗?!”
见到儿子脸上有伤,武妃一下子惊起来,连忙喊宫女拿活血化瘀的药膏来,心疼得眼中含泪。
殷博憋了满腔不平,扑在武妃怀里道:“母妃,现在父皇
喜欢太子,不喜欢我了,连西秦女人都能打我,我们以后是不是什么都指望不成了?”
“这话是从何说起?!皇后敢打你?她可是西秦人,打东楚的皇子是想死吗!”武妃一听是卫将离打的,气得胸脯起伏,道:“你父皇看见了就没管?!”
“父皇就知道关心太子,还留了太子在龙光殿用膳,倒把我打发走了……”
武妃言语一滞,随即脸上露出恨色,喃喃道:“好一个卢云娘……死了还要作妖。”
“母妃,您在说什么?”
“没什么,博儿放心,那西秦妇人狂不了几天,待她失势,娘自会帮你报仇。”
武妃话语中十分笃定,教殷博一怔:“为什么?”
“这不是你能管的事,来,把药涂上,你先回宫去吧,母妃这里还有事要忙,晚上再去给你送些补品。”
送走了殷博之后,武妃身边的大宫女面露忧色道:“娘娘,单凭家族的约定怕是不行,不是亲生的孩子,江都王怎会愿意把皇位传给二皇子呢?”
“本宫就没信过!只有母家那边的人眼看太子位置渐稳,江都王又得了太后的支持,这才痴心妄想!怕的就是助了江都王夺位,又折了我们这边这么多年的心思!”
“可太上皇都默许了……朝中多少人闻风而动,唯恐落了从龙之臣的位置。”
武妃红着眼睛道:“谁知道太上皇这是想做什么!陛下做皇帝做得好好的,偏要扶植一个江都王来篡位,还不如陛下在的时候。就算得不了大位,好歹博儿还能落个封王,总不至于在这宫里被个西秦女人欺负。”
“可娘娘……接下来宫中必有其他世家的女儿向陛下献媚,我们是该遵从母族的吩咐表现一下,还是——?”
武妃眼里发起狠来,道:“献媚有用的话,他江都王能活到这么大,一个女人都不沾,只念着卢云娘?依我看,不如寻个机会,让江都王与陛下先斗个两败俱伤,再寻机会弄掉太子,这三个人只要一倒……”
大宫女咳嗽了一声道:“娘娘,这还是在宫中。”
“知道了,江妃那里还没动静,怕是也在观望,这几日便随她吧。”
……
待到入夜时,秋雨带着萧瑟的寒意拂面而来,寒鸦归巢,衬得楚宫里肃杀的人声越发明晰。
卫将离不知道这一夜有多少人睡不着,至少她知道慧妃是睡不着的。
“她看见了?”
“嗯,奴婢用着那张面具伪装成碧萝,从天慈宫后角处晃了一会儿,只有两个眼生的侍卫和慧妃的宫女瞥见了。”
宫里的防卫力量大换血的好处就是——就算你装成个死人,他们也认不出来,只会盯着上头分配给他们的点儿看。
扶鸾宫里的月宁是有些身手的,一路上谁也没惊动,只透露给了秀心宫那边了一个讯息,就是慧妃的大宫女碧萝没死。
翁玥瑚帮她查过慧妃,此女为任家的庶女,从小受尽欺凌,意志与城府都十分过人,她的学识是年幼时结识了寄住在家中的秀才门客才学会的,六年前在楚京重阳诗会上连作三首重阳诗,在场的诗人才子无不被其所惊,称其为楚京第一才女。
随后她靠着这样的名头交游了不少权贵之子,当中与左相公子的情谊最深,正当商议婚期间,因落水被殷磊所救,坏了名声,这才入宫,与家人来往不多。
同样是被家族冷待,卫将离还是很能体会她的心思的,就算说不上恨,也绝提不上亲近。一旦她家里人被证实在算计她,她的愤怒将会埋没一切理智。
卫将离本来是不担心后妃叛变的,可武妃的态度让她不确定了——儿子都有了还认别的丈夫,难道就不怕江都王得势之后,连她的孩子都赶尽杀绝?
可纵然不明白各种缘由,但事实如此——分明宫里不少人都知道皇位易主了,那些曾经得宠的妃嫔却全部装傻。
这才是最可怕的,江都王摸清了妃嫔们的心思,她们个个都想自保的后果,就是她们个个都假装皇帝还是原来的皇帝,这样臣子们看了,也会效仿,他可以轻轻松松抚平这场政变大半的不稳定因素。
“娘娘,接下来我们还要不要对别的妃嫔也敲打一下?”
“不用,一个慧妃就够了,她对周围的变化非常敏感,用得上的时候她会成为翻盘的关键。”脑内迅速演绎了一遍计划,卫将离定了定神,道:“太子那边没事?”
“没事,龙光殿那边留了太子晚膳,这会儿还没回来。”
——真是个情种,爱屋及乌,和殷磊那种妖艳贱货不一样。
此时窗棂上扑簌簌地落下了一只翠羽小鸟,乍一看是花园里养的珍品,卫将离却知道这是要求接触的暗号。
想到这儿卫将离不禁感慨殷磊是真不傻,这一套体系早在数年前就准备好了,为的就是预防被篡位之后他手下的人不知所措。
“娘娘要去哪儿?可还需要马车?”
“马什么车,宫里多少眼睛盯着呢还在地上浪,我要上天,给我弄套
夜行衣。”
“……夜、夜行衣?”
——不类个是吧,咱们都参合这种宫斗加政斗的高端戏码了,连个夜行衣都没有,能不能专业点?
好在扶鸾宫里衣服多,月宁翻箱倒柜勉强找出来一件:“您看这打马球穿的缂丝玄衣行吗?”
卫将离也不挑,一边穿一边道:“这不行,以后万一出个什么意外你们一点自保能力都没有,我看那荷花缸下面的青石砖挺趁手的,你找人把那砖都给拆下来放着,省得我要砸人的时候错拿了瓷器,人官窑烧点东西不容易,别浪费。”
月宁不是第一天认识卫将离了,但自从她功夫恢复之后,性格上越来越自由自在,上次出去乱跑好歹还坐马车,这次直接从后面的窗户飞出去了。
飞,出,去,了。
她可从来没见过这么俊俏的轻功,像头悄无声息夜枭一样,说没就没了。
“娘娘这武功恢复得得有七七八八了吧?”
“刚刚不是才说恢复了两成吗?”
“不管了,先去拆地砖吧,省得娘娘回来又骂我们。”
……
若说楚宫里哪儿最荒无人烟,那就只有连谋反都少有人来的冷宫了。
意外的是殷磊这一代的冷宫很空,他对自己的女人们最多无限期禁足,绝不会把人塞冷宫里来,是以这里就只住着两个已经有些老眼昏花的老太妃。
待月上天心时,卫将离悄然落在冷宫里最偏僻的苍梧园,此地门前杂草丛生,但石阶上却很干净,像是有人打扫过。
卫将离一来就看见石阶上黑着脸不耐烦的殷磊,见了她,直接就是一句。
“你今天又去见白雪川了。”
“……所以?”
殷磊怒道:“你那天不是说好的要和他绝交的吗?怎么又食言而肥了!”
卫将离面无表情道:“你要是只跟我聊这个,我就回去吃夜宵了,回见。”
“行行行说正事,”殷磊拿出一张纸,上面满是卫将离这一天做的事,扔到她手里道:“你这是在做什么,我不是说了别去招慧妃吗?她性子不稳,搞不好要闹些乱子出来。”
“只有她是个未定之因,先投了太后,发现太后害她的孩子,想依靠家里人,家里人又安插了眼线。她要是想求活,接下来只能来你这里。只要她心思定了,接下来就能从其父任君禄那里切入,不是正好配合你朝中的动向?”
“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不过就算没有慧妃,朝中本就有我一套准备,殷焱执政不出五日必会出问题,你非要拉慧妃下水,是因为私怨吗?”
殷磊刚一问出口,就发现卫将离的脸色冷了下来,那双碧眼犹如一头幽夜里即将扑杀的狼。
“是私怨,不过不是对她。”
“对我?”
“对太上皇。”
说着,卫将离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下,道:“我来这里,除了慧妃的事,还想跟你说一声——我怕是要和你父亲结怨了,待此事过后,除非你能拦得住我,我都会向你父寻仇。”
殷磊一怔,皱眉道:“是白雪川和你说了什么吗?若是父皇做错了什么,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化解了吗?”
“不可能。”
“为什么?你不满和亲,朕大可以任何形式补偿你,你和父皇又没有宿怨,有什么仇不能放下的呢?”
“只有这个不能放,他是骗我来东楚的主谋之一。”
“我原本以为你心胸较寻常女子胜出许多,怎会如此执拗。”
卫将离握了一下手心,道:“西秦人向来有仇必报,劣根性罢了。不过你放心,眼下我是不会找他麻烦的。”
“你也真是奇怪,我自认没有亏待过你,不知你心中为何总是郁郁不快。”
“话我已经说到了,待明日若慧妃来拜访,我自会与你再联系。”
走这么快?
卫将离走得很突兀,殷磊这么想着,也正要唤暗卫带他离开时,忽然听见院墙那头一声轻微的土石碎裂的闷响,不由得心中疑惑,轻步走到苍梧园门口又,只看见远处的宫墙表面有一处如蛛网一般裂开。
正惊讶于她武力恢复得神速,殷磊的声音却忽然又憋在喉咙口。
只看见卫将离,背对着他,看不清神色,待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时,殷磊走过去,看到地上的石砖缝里留下几滴血迹。
身后的暗卫过来问道:“陛下?”
“……去翁昭容那里查一查,她和亲时,到底出了什么事。”
作者有话要说:再解释一下qwq
网审一不过我这边就无法准时更新了,捶地道歉
☆、第60章60
白玉笔在宣纸上两勾两点,一双美人的明眸便跃然于纸上。
画的是美人,画美人的亦是美人。
青纱帐外,有一个中郎将带着两个侍卫走进来,恭敬道:“梅夫人,这三个女子都是陛下嘱咐末将精挑细选的,虽不及
宫内的,面皮却也秀美出众,请夫人笑纳。”
梅夫人没有抬头,待描好了画上女子的樱唇,这才收了笔,拿笔尾轻轻挑起一纱帘的一角,便见帐外男男女女都是呼吸一滞。
“让陛下不必费心了,我既应了白雪川之请,必会负责到底,无需拿些外物来讨好。”
美人说的话并不算客气,但谁也无法对她生气。
——如此佳人,只以客卿之礼待她,未免太过不解风情,若是他,至少送些绫罗绸缎金石玉器之物,哪有送些秀丽少女的道理。
那许中郎暗暗想着,见梅夫人玉白的手指勾起一角帘子,端起笔洗正要向外走,见他们不动,问道:“我想去外面的映月泉取些泉水荡笔,将军还有其他事吗?”
这一声婉然如空山莺啼,惹得许中郎心中一荡,道:“现下正是多事之秋,末将奉命来保护夫人,若有什么吩咐,只教这几个女子去做便是。”
“……那就是不让我出去的意思了?”
许郎中险些就软了口舌,好不容易压下心里飘飘然的念头,说道:“请夫人见谅,末将也是职责在身。”
梅夫人眉眼间似是染上了淡淡的愁绪,道:“江都王还是过于小心了,白雪川为他破了局,他却不一定能接得住下面的路数,只纠结于我等小节,唉……”
西秦第一美人,声色俱惑魂,那许郎中纵然知道这是殷焱的贵客,也不免蠢蠢欲动,伸手去接梅夫人手里的笔洗:“那泉池路遥,夫人娇弱,还是让末将来吧。”
明着是接笔洗,暗地里是想去碰她的手。梅夫人哪能看不清他心里想的是什么,微微一笑,松开了笔洗,那许郎中慌忙接住。
“将军说的是,女人家娇弱,连只笔洗都抱不住,见笑……”
说着,她便转过身又回到纱帘后,
那话语中的拒绝之意许中郎又哪儿能不明白,可看见如此佳人,还是情难自禁,心想着既然皇帝不要,还不如他消受了,左右他许家也是世家,有从龙之功,总不会亏待了她去。
“你们先下去吧。”
屏退了四周,把笔洗递给带来的少女,许中郎咬咬牙跟了进去。
梅雪园的亭台一起风便是纱帐漫飞,没得惹花了人眼,许郎中转了两圈找不见人,心中焦躁,忽然回头见到一个坐着的人影绰约立在一扇屏风后,眼中浮现喜色,匆匆过去道——
“夫人,末将出身世家,仰慕夫人才貌——”
言未尽,一支玉笔穿屏而出,正中了他的喉咙,叫都叫不出来,便悄无声息地倒在了地上。
行凶者从屏风后绕出来,面无表情地把那白玉笔拔出,用帕子细细擦净了笔杆上多余的残血,递给换了个画案作画的梅夫人。
“你的朱砂用尽了,勉强先用这个吧。”
梅夫人眼未抬,亦未曾回头,轻声道:“我杀人时不好沾血,莫给我添麻烦。”
“你若不想麻烦,就不要涉这世斗之局,与我归隐不好吗?”
“你如此执着,又是何必呢。”
“当年你说我辜负过三个女子,今生不偿完情债,永不正眼看我。”陶书生的眼神十分认真,道:“那三个女子,一个我替她杀了逼嫁的贪官,一个为她找到了名医治好了她患重病的父母,最后一个也在上月为她觅得了合心意的郎君,如今可算还清了债,让你正眼看我了?”
想起当年事,梅夫人摇头道:“当年是我误会了你,那说法不过是戏言耳。你东楚之人最重女子贞节,我半生飘零,五嫁六嫁都是有的,你年纪轻轻,又何必执着?”
“你也说了,西秦人不在意这些,我随你。”
落第阎王的执着不下于卫将离,从认识起至今已有七年了,梅夫人长他七岁,本以为他是年轻人的一时兴起,没想到竟然纠缠至今。
所谓执念已深,大约是如此。
梅夫人也自知拿他无法,寻了个借口道:“你说这话我可不信,若你想真心与我归隐,此时又何必与楚皇共进退?”
“楚皇其人,疏情薄幸,待女人至多许她富贵荣华,从不付真心。之所以助他,一来是他治下东楚民生的确比太上皇在位时有极大改善;二来是承卫将离的情,她虽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却也恩怨分明,私仇再烈,也会为百姓考量。”
梅夫人微微一叹:“若换了白雪川那等邪魔,多半会将这些乱麻之流一把烧个干净,再谈求生之策。”
“卫将离去饥荒之地前也是这么想的,可死的总归是人命。”
梅夫人不语,她也见过千里饿殍,虽说西秦易出邪道,但他们多是对人不对苍生,是以也能理解卫将离的决定。
“……可东楚乱局已开,我已深陷其中,难以脱身,除非这一局见个分晓。”
梅夫人虽是这么说,但比之从前的冷若冰霜,话语里已有了三分松动之意。陶书生眼底浮现一丝喜悦之色。
“待了却此事,我们便……”
话语未尽,帘外便是一阵骚动。
“——我等奉娘娘之命,来调查三皇子身上伤情!你们是谁?胆敢挡秀心宫的路?!”
陶书生一字不漏地听进耳中,面色一冷:“你在楚宫里成日就被这种妇人相欺?”
“你莫要妄动,将离已经为我闹过一回了。”梅夫人略一想,又道:“不对,这个关口,那慧妃还敢来寻衅……不是来寻我麻烦的,是来交投名状的。”
“可有危险?”
梅夫人摇头道:“你不必出面,若是可以的话,寻将离来吧,她会想要这一张投名状的。”
陶书生皱眉思量片刻,点了点头,提起地上的尸体:“你且拖一拖,凡事万勿逞强。”
待陶书生走后,梅夫人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迹,拿了桌子上的朱砂盘扣在上面挡了挡,便向外走去。
门口守着的两个侍卫一脸厉色,但也对来的三个绿衣宫女无可奈何。
妃嫔宫里的宫女虽说是下人,但品级不一定比他们这些从军的低,一时半会儿也不敢动粗,只冷冷道:“中郎将正奉命查案,你等若再在这里纠缠,休怪我等不客气。”
为首的一个绿衣宫女,一双吊梢眼,神情泼辣,一看就是那种惯会吵架斗嘴的,听了他这么说,当即挑眉怒道——
“什么事再大能大过谋害龙裔的罪名?!我们接到裴宝林密报,说三皇子自从你们这儿出来身上就多了几个针孔,不是梅才人害的还能是谁?我们今日就是要拿她去御前辨个明白!”
门口侍卫都在在宫外训练多年,哪里遇到过这种后宫女人的乱事,一时也不知所措了,和另一个侍卫道:“快去叫许中郎来,这事——”
“不必了,我愿意和她们走一趟。”
梅夫人在外面听得分明……哪儿有人眼睛这么尖,想来不过是有人在太子宫里安插了眼线,不好说出来,拿裴宝林顶缸罢了,此时也不过是个借口,目的是想让她出去。
看见梅夫人的容貌,门口乱作一堆的人又是纷纷倒抽了一口气。
那两个守门的侍卫不见许中郎出来,呆了一呆后连忙拦住已经出了梅雪园的梅夫人:“不可!上面有令,卑职不能放您走出梅雪园半步。”
那秀心宫的宫女道:“人已经出来了,你想如何?我且告诉你,这后宫里的女人都是陛下的女人,你敢碰半分,小心抄没你三族!”
话虽说得夸张,但也是实情,两个侍卫顿时脸色铁青,忽然前面传来一声桀桀怪笑。
“我道是谁,原来是梅夫人大驾,能在东楚地界儿看见梅夫人这等天下闻名的美人,我等真是三生有幸啊……”
来的是七八个面容丑恶的汉子,在宫内行走竟也敢带着刀具,一看就是那种江湖上的邪道妖人。
一物降一物,军士怕宫女,宫女却怕这等江湖匪类……再者宫女们哪里见过这些人,立时退缩了。
后面两个侍卫显然也知道上面近来调动的江湖人不少,并没有立时拔刀,先问道:“你们是谁?”
为首的江湖人丢过去一面身份牌子,冷哼道:“你主人给的,可别说爷爷们擅闯宫禁。”
……殷焱竟然把这种人都放进来了。
梅夫人略一沉吟,不退反进,道:“若我记得不差,你门中徐廉、杜枭两个老鬼刚死,好歹有几分同门之情,怎么你们白骨灵道余下的几位反倒越发精神了?”
接下来就是江湖模式了,后面的侍卫宫女知情的不知情的都只能杵在那儿一脸呆滞地听着。
被嘲了一下,那些人也不恼,笑嘻嘻道:“自然是见了梅夫人才精神起来的,难得同乡见面,不如今日就叙叙旧如何?”
杏红的唇角微冷,梅夫人眼神凉凉地看着他们。
“惹到我头上,算你们好胆识……”
她说话的同时,一丝若有若无的幽香随着她眉眼越寒散开,不知何处飞来三三两两的幽绿色蝴蝶,翅膀震动间,鳞粉若晶尘一样四散……
“我还当你们白骨灵道有点骨气来找我报仇,没想到只是来欺负妇孺的,废物就是废物。”
来的自然是卫将离,她似乎是跑着来的,发丝微乱,但精神奕奕,见了她,道:“二姐,别为这些垃圾浪费你养了那么久的魑蝶,我来解决。”
那些人一见卫将离,反射性地就要往后跑,忽然其中一人喝道:“跑什么跑!这妖妇武功全废,哪儿能是我们的对手?”
众人一愣,话虽是这么谣传的,但看卫将离这等凶人过来,谁不胆寒?
当中又一人朝卫将离喊道:“我们现在可是为皇帝办事,你要是想动手,可要掂量掂量你的立场!”
“算了,不过是些匪——”
梅夫人正想劝,话说到一半就沉默了,因为卫将离刚从她这边擦肩而过,正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块板砖,背在身后走了过去,一脸亲切——
“我当然深思熟虑了,大家都是成年人,理智一点,能动手就别讲道理,你们说是吧?”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都是成年人,有什么事,
打一架再说……
ps。卫将离那波人啊……处理情敌的方式,基本上都是管你丫是谁,先剁死以绝后患。
☆、第61章60
话说南赡部洲有山,曰太荒山,山以西有西秦国,国中有一人名卫将离,相传碧眼、重瞳,貌如修罗,闻之则匹夫惊走,小儿止啼。其人凶暴,食量惊天,性好怼人,每每开怼,则非死即伤。
梅夫人纵然一向知她出手凶残,也未曾想她伤愈以来第一次这么放开了打,能残到这地步。
……当然,若不是她拿的是块破坏气氛的板砖,这画面倒也颇有些血腥意趣。
后面的侍卫已经悄悄走开去叫人了,那三个秀心宫来的宫女则是贴着墙角站着,表情十分惊恐。
——她拍人时都是照着耳根和肋下拍……那可是真疼啊。
江湖败类的惨叫里间或能听见卫将离嘲讽的话语——
“哪个孙子刚刚说的以卵击石?说啊,现在谁是石?”
“得了吧你,我记得你,你师公师父,你爹你大爷全让我打过,就差你了。”
“叫你调戏我二姐!还敢看!再看把你脑袋削平!”
……堂堂皇宫,竟有人敢公然行凶。
不多时卫将离手上的板砖都已是一片暗红,梅夫人觉得差不多得了,唤道:“将离,收手吧,若是闹大了,你处境不妙。”
耳边俱是一片哭爹喊娘,卫将离一脚踹开脚边的一个败类,回头道:“没事,但凡有点脑子的,谁会让这些个垃圾进后宫来?无非是徐廉和杜枭死了,他们没有利用价值了,便让他们来犯个错处理掉罢了。”
殷焱麾下江湖异人无数,若要明着处理这些人,恐怕会引起其他人反感,是以才让他们有个作死的机会,他们活该作死,其他人也不好说什么。再者,这后宫是殷磊的后宫,扰便扰了,殷焱当然是不会在意。
梅夫人略一想便明了了她的意思,又道:“你重伤甫愈,不必为了他们再伤了根本,还是先做正事吧。”
“好嘞。”看着梅夫人是阳光灿烂,回头看脚下的土鸡瓦狗时又是一副凶神降世的神态。
“这儿不是你们能搀和的,识相的有多远滚多远,北原大漠还是南苗毒沼都行,再在中原让我瞧见你们,莫怪我到时不留全尸。”
言罢,卫将离踩着一个人的胸口若无其事地走了过去。
卫将离刚走出两步,地上那堆里便有一人叫道:“你一个女人打一群男人算什么本事?”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一静。
卫将离头也不回地一砖磕在身后一个想要偷袭的人的下巴,朝那人道:“那你说怎么才算有本事?”
那人梗着脖子道:“有种打两群!”
“两群怎么够。”唇角扬起一个轻蔑的弧度,卫将离扬声道:“留你们一命,出去后替我传个话——卫将离向东楚诸路名门下战帖,决斗轮战皆可,有意者,一个月后,苦海山相会,我要看看东楚军力不成,武力是否也不堪入目!”
地上的人顾不得疼,都张着嘴一脸惊骇。
——狂。
只能这么说,要知道她当年全盛时都未曾出言挑战天下,现在武功刚恢复就敢如此狂言,无怪乎当年其师说她一身逆骨,最易与世为敌。
那些魔门余孽伤的不重的连忙爬起来:“卫盟主此言当真?!”
“我卫将离是何种人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斗鸡赌酒从不守时,决斗围杀次次不落。若不信,谁能胜我,我手中独门功法便双手奉上,绝不反悔。”
待那些魔门余孽一脸兴奋地相互搀扶着离开,梅夫人蹙起眉尖,道:“你此次赌大了,纵然是白雪川当年都未必有你敢如此狂言,现在你武功刚有了起色,要如何收场?”
“为什么要收?我揍他们这一顿,他们必然恨我入骨,也自然愿意为我跑这个腿。”
……到底是鬼谷门下,未必是有意,只是算计人心已成为本能。
梅夫人叹道:“看来你都深思熟虑过了,可见不是专程来救我的。”
卫将离眼底煞色一散,忙摆手道:“我也是刚刚才想到的,老陶来喊我的时候,我没吃完就立马过来了。”
傻芍药还是那个傻芍药,能放下饭碗已经很难能可贵了。
如是想着,梅夫人又笑道:“我可不信,若不是你不想我再去帮白雪川那头办事,陶砚山又怎会忽然找到我这里来拉我归隐?”
“那我就更冤了,老陶找您,是因为他发现了您给我的□□,自己查过去的,我可半句话都没说。”
“真的?”
“真的!”
……这反差。
秀心宫的宫女们已经看得整个人都木了……这谁?刚刚那个狂霸酷炫拽说要日天下豪雄的人去哪儿了?
插科打诨罢,卫将离终于注意到这边,问道:“慧妃喊我?”
那三个宫女木然地点头。
“可惜了,二姐你这番被软禁,人家想卖
个人情也没卖成……走吧。”
……
若是放在往年,到十月初时,慧妃宫里都会从宫外高山上费尽心思地弄来一盆盆飞燕草,待皇帝闻腻了外面的甜香得略俗的桂花,到了秀心宫里,见到清丽可人的飞燕草,便会顿时心旷神怡。
慧妃之所以盛宠不歇,靠的就是这份与众不同的品味与细心。
可现在她没有这个心思,连一向讲究的庭院里也罕见地出现了几分荒芜之态。
进了秀心宫之后,卫将离明显发现这里比上次来时少了许多人,想来多半是被慧妃自己清理掉了。
慧妃看样子像是瘦了一圈,下巴显得更尖了,见了她们来,表面上再没有一如既往地客套假笑。
“妾已屏退了左右,娘娘有话可以直言了。”
“我当你还记恨着拿针扎你儿子那回事呢。”
“太后的眼线遍布皇宫,若不以此为借口,恐怕今日极难一叙。”
“三皇子中毒一事,你可是信了吗?”
慧妃冷若冰霜道:“人心隔肚皮,虽说娘娘话里的意思说是为了救我儿才行针,可人心隔肚皮,究竟是真是假,恕妾难以承情。”
听她这么说,卫将离就放心了……至少她此时是一个摸到了底的状态。
“人是我让扎的,不关施术人的事。他日你若想扎回来,找我便是……罢了,时间有限,我也不是来废话的。”卫将离从袖子里抽出写了一半的纸给了慧妃,道:“说正事,我还是挺为你可惜的,你这么聪明,怎么会摊上这么个朝三暮四的爹。”
慧妃其父任君禄,本来不过是个小世家的庶子,只因有了个当皇妃的女儿,仕途便扶摇直上,仗着国丈的身份,收了不少好处。
只是这好处的来源,即便是让慧妃看了,也不免恼怒——
要么就戒了贪心,要么就好好站队,一边收着皇帝这边‘亲信’的好处,一边和江都王扯不清,最近还向吴太师这种太后的势力砥柱送了上万两的寿礼,这是在搞什么?
现在朝中这么乱,想做到八面玲珑,只怕到最后全都得罪光!
“……娘娘是西秦人,在东楚毫无根基,不知这等机密之物是从何处得来?”
卫将离自然是从殷磊那里借来的,他为了预防这么一天早就下足了情报功夫,卫将离这里大部分情报都是找他的人要的。
不过这话不能在一个得宠的妃子面前说,卫将离便道:“我观察你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些事只要有心,都不难找人做。如何?你现在是不是能说说你爹是怎么和深居简出的江都王搭上线的了吧?”
慧妃看罢那条情报,放在桌上的香炉里烧了,道:“你既然查了我,自然也知道我在家中并不受宠。”
“那是从前,你当了皇妃,难道家里人不会对你另眼相看吗?”
“娘娘不是我这等遭到家族敌对的庶女,不会明白庶女被关在柴房里过年是什么滋味。”
卫将离:“我想我应该还是懂的……”
慧妃摇头道:“我自幼受尽家族中凌-虐,与父亲继母都关系恶劣。当年我以诗词出名后,父亲便把我关在祠堂,斥责我抛头露面有辱门风,至于他们要我去嫁的那位左相公子,有不齿之症,我入宫乃是为了自救。”
……那你这辈子够精彩的。
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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