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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里是皇帝女眷和臣子的所在,外营为伺候好贵人用来运送菜蔬酒肉,或是提供基本的饮食,把手得并不严密。

不知是不是飨宴已经开始准备了,外营的小门并没有什么人,那车夫先让卫将离在酒窖的帐篷前等一会儿,正要前去的时候,忽然卫将离闻到一股血腥味,大喊了一声快跑,手臂在那车夫颈后一拦,顿时鲜血溅出。

一条犹如黑蛇般的倒钩铁索在卫将离手臂上划开一条口子,转眼间便被收入一个老者手中。

那老者见卫将离负伤,眼神里带着十足的残忍快意。

“多年不见,老夫还当卫盟主是当年那副意气风发之貌,现在看来……不知龙游浅滩、虎落平阳,滋味可好?”

车夫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卫将离对他道:“你先走。”

那车夫吓得不轻,连滚带爬地刚想走,迎面又走来一个手上还滴着血的长黑指甲老者,立时又吓得不敢动了。

“枯骨索,阴虎爪……今天你们是约好了来堵我的吗?”

枯骨索徐廉桀桀怪笑道:“那这可就巧了,三天前老夫特地去寻过卦,说是兰苍山东崖下将有血光之灾,没想到却是你的血光之灾。”

旁边的阴虎爪杜枭恨声道:“卫姓妖妇,老夫爱徒被你拧下的脑袋,多年入我梦中怨恨相诉,今日不虐杀于你,他九泉之下何其难安!”

卫将离轻踢了一下那车夫,十一他朝另一个方向跑,一边对那杜枭道:“你那徒儿的鬼魂多半在他下地狱时便被他害过的两百个女子撕了个干净,哪儿还能入你的梦?你若是老眼昏花,还是趁早寻副妥帖的棺材得了。”

“死到临头还嘴硬!”

杜枭正要下杀手,徐廉道:“慢,先让她将诀交出来,不能让我等白白辛苦这些时日还无所回报。”

此时卫将离手臂失血过多,眼前发昏,几乎已无站立的力气,但还是强撑着,嘲笑道:“我拿诀杀了贵宗宗主,你们还要练我这功法,心可真大啊。”

这二魔自有想法,无人知晓卫将离在这里,只要他们毁尸灭迹,江湖上无人知道诀落到了他们手里,便是白雪川来日想查,他们二人持此功法联手,未必不是白雪川之敌。

“卫盟主还是交出来吧,若是等到我等搜身,可就不美了。”

“……”

诀本就没有原本,副本卫将离倒是真的还带着一套,她自怀中拿出被血染了一半的薄薄一册……那是她答应教给太子的武功,剔去了当中速成影响心性的部分,只是还未修改完。

怕是不行了……

“快拿来!”

卫将离笑了笑,未等他们动手,便是一撕,朝另一个方向甩去,回头对那车夫道——

“快走!”

徐廉立刻就向那册子飞去的方向奔去,而那阴虎爪对卫将离恨之入骨,不去追功法,起掌就是狠狠一拍:“想偷生?没那么简单!今日老夫要活活烧死你!”

他这一掌并没有废太多力气,直接将卫将离拍进了满是酒缸的帐篷里,只听哗啦一阵乱响,帐篷口的帘子下摆被流出的酒液染得粉红,杜枭将旁边的火把盆里的火踢了过去,火遇酒液,瞬间便烧了起来。

卫将离已经失去了一半的意识,但心脏却诡异地越跳越快。

……糟糕,怎么这个时候起瘾了?

她先前分明已经断了白雪川的魔血,为何这时……

怀里浣雪丹的瓶子滚落在地上,卫将离看着那丹药红色的表皮,仿佛明白了什么。

白雪川给的药,白雪川找的大夫……哪儿能不作些手脚呢?

不过也好,她也不想死……

这么想着,卫将离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余下的浣雪丹全数服了下去。

——疯,就疯一回,又如何?

而帐外那侧。

火焰冲天而起,徐廉毫不手软,劈手打翻最外侧的酒架,让火烧得再也看不清卫将离的身影,这才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妖妇终于伏诛了!宗主!你可在黄泉下面接好这份大礼!”

徐廉捧着手上的残卷,激动得发抖,道:“这就是昔日卫将离以少年之姿,屠宗主如猪狗的诀!”

卫将离的功法对于西秦魔门中人的意义是不同的,她的功法就速成这一点,堪称邪道中的邪道,魔门之人不讲礼义,只要她强,他们就会奉这份功法为至尊,不择手段地夺取。

“可惜第七层之后被血污了去,这本功法只剩下六层了。”

“不过也不亏,这妖妇既死,你我了却了多年的心头大愿,待江都王成事,你我可捞个国师当当,好生将此功法参习一番。”

“话虽如此,我到底还是想凭此功法杀回西秦,复我魔宗天下。”

“果然精妙非常,你看这节,至人至人戢玄机于未……什么呢?若能寻个法子复原就好了。”

二魔参习了片刻,不得要领,正惋惜之时,忽然火场里传出靡哑之声——

“…

…至人戢玄机于未兆,藏冥运于即化,总*以镜心,一去来以成体。”

不为其他,正是诀第七层后半部分。听到这声音,徐廉与杜枭一凛,彼此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恐慌之色,立时武器上手,严阵以待。

却见火场之中,燃烧的帐篷碎作灰烬,周围本是焰焚三尺,却在走出来的人影靠近时,火苗如逆风而折,不敢进犯半分。

而火中走出来的人,烈酒淋头,红衣狂态,昔日霸主,碧眼苍枭,将半瓮残酒摔至二魔面前,酒瓮碎裂,二魔悚然望去,便见火焰中那素来随和的面容,早已是凶戾如妖——

“……老虎不发威,当你爸爸咬死的人少?”

☆、第51章城

王生是兰苍山下以送货为生的老实人,因为表舅是皇商,这次特地给他揽了个活儿,为皇室秋猎送酒。

皇族的车队到了官道上时,他和几个伙计在一起,远远地望了一眼皇家的气派,正巧那时卫将离正掀开车帘,他便大致认了个眼熟,还打算回去跟小儿子解惑说皇后并不像民间传的那般妖异,也没比寻常人多一只眼,是以见到她一身狼狈地出现,他便一眼认了出来。

遇见有刺客在杀人时,他本来是吓蒙了的,心想这下完了,等到卫将离引走那两个老者的注意力让他快走时,他本能地先逃了,待逃到营外时,见道上一个可以求助的军士都没有,心下便有些绝望,心道这下真的欠卫将离一条命了。犹豫再三,又见那头火起,便觉得卫将离多半是已经被杀了。

王生也觉得奇怪,这青牛道不知怎么的,巡逻的侍卫一个都找不到,王生一咬牙,决定总要先认清楚凶手长什么样,待日后禀告贵人们为其报仇。

他便从外营外围的木栅栏外小心地走过去,打算看看着火处的情况。哪知一走过去,他便骇得膝盖一软。

若是卫将先前那双碧瞳只让人觉得怪,但现在在火焰中满面寒霜的卫将离,则是完全变了个人一般——

如同幽夜里刚出笼的恶兽。

钗环散,墨发乱,邪异、残暴、出手必见血、见血必夺命。对手不敢稍有轻忽,否则即使是一眨眼的怯懦,下一刻便是满目的血红扑来,魂断命终。

卫将离以一敌二,越战越凶,杜枭最先不支,一个慌神间,便被卫将离一手狠狠地捏住了脖颈。

“杜枭!”后面的徐廉慢了半拍,只来得及将铁索抽向卫将离,却被她几个盘手抓住,接着便是把铁索往自己边上一抖一扯,随着双方骨裂声同时响起,一人断骨,一人殒命。

“……第七层功法的意思是——苍鹰有神,折翼重生,凤凰有灵,涅槃再鸣。”

十戮九杀不到一半,胜负便抵定。丢掉手中的尸体,卫将离一步步朝摔在一侧的徐廉走去,笑中带杀,一副妖异邪魔之状。

那徐廉右手小臂与指骨被她一时震得断裂,此时正面若金纸,吼道——

“卫将离!你杀了我可以,还能杀了戍守这里的万千精兵?东楚易主已是注定的事,我现在已经是楚皇的人了,你杀我除了开罪楚皇,还有何意义?!”

卫将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上不知是自己的血还是他人的血,也不处理伤口,整理着袖子,挑眉道:“你这是在威胁我还是向我求饶?”

徐廉此时手臂痛极,自知不是这疯妇的对手,道:“我愿拿情报来换命,卫盟主既然大仁大义救得了灾民,这点要求想必也不会拒绝。”

“你倒是挺信我的,说吧,我看看这些情报值不值你的命。”

徐廉见事有转机,心头一松,道:“你可知你那同门已经投奔了江都王?”

提到白雪川,卫将离眼中杀意稍退,道:“知道又如何?”

“那便是了,你多半不知道为何这么大的图谋,他为何不出现。”

“说说看。”

“白雪川半月前去了一趟苦海山,下山之后又去了夏宫,击败了三悟僧,东楚太上皇与其一谈后便协同江都王设下此局。”

“他与东楚太上皇……有旧?”

“不,他回来时隐约有带伤之像,似是有仇。”

……能让白雪川带伤而归?东楚太上皇身后有何高人?

见卫将离陷入沉思,徐廉又道:“我曾听过兰亭鬼客与白雪川的谈话,现在他之所以不出手,是因为他已决定要闯苦海十八浮屠,救出前朝大将呼延翎,而呼延翎一旦得出生天,你可知后果?”

卫将离的神色终于变了。

她如何能不知?呼延翎,前朝国之柱石,虽曾败于剑圣剑下,却也是因其先负伤于她师父夫昂子,能以一身镇前朝微末气数,想必智慧与武功绝非寻常高手将才,若得出,想来天下叛军必为之俱动。

原来白雪川图的是这个计划——先利用江都王引动东楚内乱,再放出呼延翎,外忧内患之下,再想方设法搭上西秦的关系,东楚简直就是风中飘絮一般。

“没有其他的了?”

徐廉仔细观察卫将离,见她的注意力

都被吸走,心下微松,道:“卫盟主若不满意,我可服下定期发作的□□,你若放我回去,我可为你传递讯息。”

“你起来。”

听见卫将离此言一出,徐廉迅速从地上爬了起来,正要再编些说辞时,忽然天灵剧痛,眼前一丝红痕流下……

“哪儿都别去了,你这样的祸害,除了下黄泉,我想不到哪儿更适合你。至于你说的是假的便罢,若白雪川真要这么做——”

碧瞳里倒映出徐廉七窍流血的面容,卫将离将其丢进熊熊燃烧的火焰里,沾血的手抹了一下下唇,眸色腥狂。

“我日不死他。”

……

秋猎大营。

“什么时候的事?!”

“娘娘切勿慌乱,陛下已经回来了,正调了禁军去小苍林里搜索。”

刚刚还和妃嫔们斗完了一轮心眼,刚刚回到帐内,翁玥瑚就惊闻遇刺之事,一时间坐立难安。

她来东楚前准备得齐全,这半年不说其他,也培养了几个得力的眼线,事发后不到两刻钟,便传回了信儿。

翁昭容抓着手帕皱眉苦思了片刻,问道:“此事不对,陛下既然回来,要派也是派虎门卫或是金门卫,怎么派的会是禁军?”

“据说双卫的人马都被调回了大营,说是刺客众多,需得保证大营的安全。”

“派去的是禁军统领赫云中吗?”

“这……好像是个姓严的陌生将领。”

翁昭容顿时脸色苍白如纸,道:“若我猜得不错,东楚内部定是有大动作了……难怪那些有头有脸的后妃都唯恐避之不及。”

“那娘娘,我们该如何是好?”

“你收拾一下,我要乔装去见阆州节度使。”

秋猎里不止有皇室成员,还有各家臣子,包括外国使臣。而现在作为西秦与东楚重开贸易的关键人物,阆州节度使范荻自然在被邀请之列。

“娘娘,陛下回营后下令所有人不得轻易外出,现在真的要涉险吗?”

“我不信东楚,手上人马又不够,只能去求西秦的人了。卫将离决不能死,否则联姻一断,两国什么时候再打起来都不意外,到时候卫皇可不会因为还有宗室女留在西秦而手软……”

翁昭容说到这,眼中露出狠色,待收拾停当,悄然出了自己所在的营帐。

此时天色已沉,飘来的薄云下起了绵密的秋雨,落在大营中的火盆里,劈啪作响。在外饮宴的贵人们此时也都回了营帐,翁玥瑚一路走过去,并没有什么人,偶有过路的巡卫,看她一副侍女打扮,也并没有多问。

直到西秦使节的帐前时,她才被拦了下来。

“我是来代昭容娘娘为范大人递口信的,请行个方便。”

守门的侍卫不大高兴,道:“大人正在里面商量要事,恐怕不能见人。”

翁玥瑚正想使些财物,忽然一个黄脸年轻人掀帘而出,一眼看到翁玥瑚,愣了愣,随即脸上一寒。

“这是——?”

侍卫行礼道:“公子,这婢女说是来替昭容娘娘传话的,但大人正在里面议事……”

“……替昭容娘娘?”那黄脸年轻人眸光沉了沉,忽然笑了笑,道:“无妨,我与父亲已经议完了,让她进去吧。”

翁玥瑚低着头道了声谢,待从那黄脸年轻人身边过时,一声嘲笑入耳。

“你还是这么漂亮,可惜了……”

翁玥瑚抿了抿唇,只当没听见,便入了营帐内。

“范大人,久见了。”

范荻正在看信,忽然见一女子进来,皱了皱眉,待看清女子样貌时,面露古怪之色:“……翁县主。”

翁玥瑚行了一礼,道:“玥瑚有要事相求,还请范大人不计前嫌,若有所需,能力范围之内我必无所不应。”

范荻眯起眼,道:“翁县主是以何种脸面求到老夫跟前来?当年陛下正要赐婚,你一人跑进我公堂之上,甩下我儿欺男霸女的证据时,老夫的脸可是到现在还疼啊……”

“玥瑚不会否认与范大人私人恩怨,该罚则罚,玥瑚不会逃避。只是如今东楚怕是不太平,大公主在林中遭刺,希望范大人能动用私兵找回大公主,若不成,请代我将此求救信送到霜明太子手里,万一保不了两国联姻,至少能保住人。”

范荻没有立即答应,看着她徐徐道:“俗话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听说县主在东楚后宫受宠,为何不去求楚皇,反倒求到了我这儿?”

翁玥瑚寒声道:“明人不说暗话,我不信范大人此来,对东楚内斗一无所知。何况范大人待我,不也是还拿西秦县主的名号相称吗?”

范荻沉默了片刻,道:“……也好,既然翁县主都屈尊求到老夫面前来了,老夫又何能不给这个面子?何况大公主身份尊贵,待东楚事罢,万一陛下对她还有别的安排,我等也算立了一功。”

别的……安排?利用一次不够还要再用?当我们这些宗室女儿不是人吗?

翁玥瑚捏紧了手指,按下心底的怒意,道:“多谢范大人,我不宜在此久留,只等范大人的消息了。”

待翁玥瑚正要出去时,范荻又叫住了她。

“翁县主。”

“大人还有何要事?”

“记得你欠我范家一个人情,若来日东楚待不得,我范家不嫌弃你,至少我儿一个侧室的位置还是给得起的。”

“玥瑚……谨、记、大、人、的、好、意。”

☆、第52章52

翁玥瑚几乎是刚出范荻的营帐范围,眼底就忍不住地酸疼起来。不过她性格与卫将离相似,向来强悍自立,咬了一下手背便将泪水忍了回去。

待走至营帐外围处僻静小道时,翁玥瑚感到身后有人跟着,猛然回头:“谁?!”

“嘉陵县主……当年何等高傲,没想到今日还能看到如此可怜之状。”

适才范荻那儿见过一次的范公子竟也没走远,等她出来便一直跟在她身后,见她眼眶微红着怒瞪自己,狞笑着走过去,翁玥瑚一时心生不祥,倒了两步,不慎绊到一处树藤,脚踝一痛,不得不靠在一株老树上。

“这可是东楚大营,若是让他人看见,你被五马分尸都是轻的。”

“是吗?我刚刚可是听得一清二楚,翁县主的处境可不妙啊,你大可喊上一声,我是被五马分尸了,大公主和你们这些和亲的人就……”说着,那范公子就想伸手去摸她,“看来你在东楚已经学会如何伺候好男人了,若你伺候得我高兴,那我就多在父亲面前美言几句。”

正当翁玥瑚已经面露死志时,忽然斜刺里冲过来一个青衫身影,上来二话不说,直接一脚把那范公子踹了两丈远。

那范公子向来沉迷酒色,一脚正中肚腹,胃液翻滚,连叫都叫不出来就蜷在地上抖。

翁玥瑚指甲都已经掐出血来了,一见来的是闲饮,这才滑坐下来,眼泪顺着脸颊就流了下来。

但见闲饮接下来就要抽刀下杀手,一边擦着眼泪一边道——

“不要杀他!”

闲饮刚用过解药不久,还不能完全动武,整个人都憋着一肚子气,不悦道:“他都那么对你了,这人还能留?!”

翁玥瑚扶着树勉力起来道:“卫将离遇刺了,我还要靠他找人,你杀了他,我怕……”

听到这个,闲饮忙道:“怕什么怕,我就是刚从青牛道那边遇见卫将离,她没事,但身上有伤,特地让我来问你要不要跟她走。”

一听卫将离没事,翁玥瑚神情顿时一松,又是一紧,道:“她受了伤?有多严重?”

“我们那儿现在伤兵多着呢,别的人我们也信不过来,就让我来找你要点伤药。”翁玥瑚看了一眼还在地上抽搐的范公子,道:“那我们别浪费时间,你找个地方稍等,我自己回去,拿了药再走。”

“等下,你脚都扭了,还能走哪儿去?”翁玥瑚摇头道:“没事,这点疼我忍得住。”

“那不行,你都这样了,放你一人儿回去,卫将离听了得剁死我。”说着,闲饮把刀挂到腰侧,半跪下来道:“上来吧,我背你过去,这会儿人少,不会让人看见说你闲话的。”

翁玥瑚面露难色,正犹豫着,闲饮不耐烦道——“抓紧时间行吗?弟兄们都疼着呢,我又不占你便宜,我可是心有所属的。”

“……哦。”

……

所幸来行猎之前,宫里给配的伤药极多,翁玥瑚回去后让侍女准备了满满一匣,这才跟着大营一里外的一处山林。

远远地,便看见有许多人影坐在那处说话,而他们中间,卫将离正靠坐在一块青石上,手肘垫在膝盖上,乍一看恣意得让人以为是哪家的江湖浪客。

翁玥瑚见过卫将离最落魄的时候,也见过她从劫火中不屈不挠地爬起来的模样,却从未见过她如现在这般,坐在那里就像走进了另外一个世界……而就算她离开了,这个世界高处的位置还会一直为她虚悬着。

见了她,卫将离神色稍松,站起来道:“这是我妹妹翁玥瑚,我落难之时便是她一直在照顾我,望各位兄长不要拿待西秦皇室的眼光看她。”

在场的武夫们大多面容凶悍,听了卫将离这话,连里面几张刀疤脸也笑了起来。

“妹子的妹子就是亲妹子,只不过我们这些家伙都是武夫,可莫要吓着娇滴滴的小姑娘。”

感受到这些人的善意,翁玥瑚心里那点紧张便散了,道:“见过各位英雄。”

卫将离眼尖,瞧见翁玥瑚的脚不对,转头问闲饮道:“玥瑚的脚怎么回事?”

闲饮喝了口兄弟们递来的水,道:“要不是我去得早,她就被流氓欺负了。”

翁玥瑚连忙解释道:“并没有……”

卫将离一听,直接暴起:“卧槽谁光天化日之下敢欺负我妹?!姚三哥把板斧借我,我去去就回!”

旁边中一个铁塔般的壮汉闻声,直接把手里的开山斧朝卫将离丢过去,翁玥瑚看那斧子足有百斤重,吓得一

颤,还未尖叫出声,就见卫将离轻轻巧巧地接住了斧子,提上就走。

“这事儿不能了,趁丫人还没走远,走去撕了他。”

翁玥瑚:????

翁玥瑚连忙扯住她,眼神十分狰狞道:“你的武功?”

“哦,刚刚药吃多了,不小心打通了气海,不过也就恢复了一两成,”

看见翁玥瑚一脸卧槽状,卫将离道:“不信?要不我给你耍一套开山斧?”

……废了武功她都虎成那样,现在龙入潜渊,还有人能治她?

翁玥瑚心里有点慌,她是不想让卫将离再在这局里陷入被动的境地,但若是她就这么走了,两国联姻关系就有了崩溃的可能,想说些什么,又一眼看见卫将离袖子上的伤。

“你这伤是怎么回事?!”卫将离哦了一声,挽起袖子道:“没事儿,已经不流血了,你带针线了吗,给我稍微缝一下。”

稍微缝一下???

翁玥瑚简直崩溃:“你就不能自爱一些?!”

卫将离有系统在身,自然可以换些伤药,只不过路上撞见正要下山的弟兄们个个负伤,且都比她严重,便一股脑儿地全换给了他们,就这还不太够用。

翁玥瑚数落了她好几句,这才从带着的药匣里拿出一瓶瓶上好的金疮药。

“我怕不够,就从马婕妤那里又要了些,正好她还送了一卷银蚕丝,这银蚕丝若用来缝伤口,若是手艺好,银蚕丝就会化进皮肉里去,到时候辅一些祛疤的药,待愈合了之后是看不出来的。”

这银蚕丝的神效,卫将离熟识的鬼林药翁那里也有,只不过都给女娃用,其他的莽汉和卫将离都让他们该哪儿凉快哪儿凉快去。

其他人看得眼热,尤其是闲饮,蹲在一边酸道:“忙活这些干什么,她又不爱女娃儿家的那一套。”

卫将离一脸有妹妹照顾就是叼的表情,道:“想让人帮你处理伤口就直说,你跟这儿再酸,殷姑娘也不会从天而降的。”

闲饮叹道:“殷姑娘也真是神出鬼没,要不是我这段时间忙,我早就去楚宫里再翻个十遍八遍的,总能把她找出来。”

卫将离:“找出来然后呢?”

闲饮:“说服她跟我私奔,从此浪迹天涯。”

翁玥瑚这时已经将伤口细细缝好,拿小金剪把线头剪断,抬头问道:“……宫里的殷姑娘?哪个殷姑娘?”

卫将离都快糊弄不下去了,叹道:“说来都是我的锅,就我上次跟你说过的,第一次祭地回来的时候的那个殷姑娘。”

翁玥瑚:“…………”

‘殷’是东楚国姓,除了皇帝亲族,宫里的妃嫔和宫女都不得姓殷,而且殷磊既没有女儿也没有姐妹……那只能是上次卫将离和她一稍微说过的,为了保护皇帝的安全,让他穿了女装的事。

合着你撺厝皇帝穿女装不止一次?还顺便给他搞了一出烂桃花?闲饮看了看卫将离又看了看翁玥瑚,愣道:“怎么了?是不是殷姑娘这次也来了兰苍山?”

翁玥瑚:“来是来了,但……”

闲饮顿时狂喜乱舞道:“真的?!我去找她!”

卫将离实在不想看他瞎,道:“实话告诉你吧,其实殷姑娘不是个姑娘,是个男人,而且你还见过。”

“殷姑娘现在扮成了个男人?”

翁玥瑚也觉得不该再瞒了,道:“你所谓的殷姑娘其实是假扮的,他的真实身份其实是楚皇。”

闲饮:“……”

卫将离简直不忍看,没想到待闲饮的思维停滞了片刻,啊了一声,道:“皇帝其实是个姑娘?!所以这次才被伏击,换上个李代桃僵的?!”

翁玥瑚:“……”

卫将离一脚把他踹倒:“接受现实吧!”

闲饮捂着心口,一脸的人之将死万念俱灰,道:“我拒绝,你们都是在骗我,哪儿有男人能发出这么好听的声音的。”

卫将离翻了个白眼,刚好翁玥瑚给她的药又换了点点数,直接换了瓶黄莺丹扔过去:“你吃一个。”

闲饮:“这什么玩意儿?”

“十全大补丹,解你的相思病。”

闲饮半信半疑地服了一颗,道:“也没什么用……哎卧槽??”

他这嗓子一出,全场愣了一下,后面看热闹的大哥们哄然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将离妹子,你什么时候弄了这么好玩儿的药?闲饮老弟这嗓子都快赶上梨花馆子里的头牌了!”

闲饮的眼神瞬间就死了,瞬间从今天一众伤员里最活蹦乱跳的变成了最死气沉沉的。

翁玥瑚咳嗽了一声,掩饰嘴角的笑,道:“莫要开玩笑了,虽然现在东楚成了这副局面,但中宫不可无人坐镇,你还要回去吗?”

卫将离神色一敛,刚刚扔给她开山斧的姚人雄道:“东楚现在如此之乱,你既然恢复了武功,又何必淌这趟浑水。”

“兄长们说的是,本来我没想过多搀和,但他们都算计到兄长们头

上来了,我又如何能咽的下这口气?”

“你有何想法?”

“此次江都王殷焱虽然篡位成功,但也把他自己摆到了明面上,接下来的动向多半由攻转守,我们反而不必太过小心,不过从此以后白雪川给我的让步多半也点到为止了。”

闲饮刚从重大的打击里缓过来,神色萎靡,但听到正事还是勉强集中了精神,问道:“现在江都王鱼目混珠当了皇帝,多半要利用皇帝的位置对东楚势力进行清洗,你能怎么办?”

“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朝堂我们暂时进不得,还是要从后宫入手……最好是从后宫嫔妃入手,我怀疑那几个没有来的妃嫔中定有和江都王有所来往的人。”

翁玥瑚闻言,凛然道:“慧妃?”

“是,我打算先从她入手。”

卫将离说着,拿出一根细竹筒,一直没说话的陶书生见了那竹筒上的梅纹,猛然站起来道:“梅娘的□□?谁的?”

“死人的。”

作者有话要说:闲饮哥哥从此留下了心理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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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攻系食人花,go~!

☆、第53章53

“兰亭鬼客,你我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何必苦苦相逼?!”

“庄严王年纪大了,也不知是脸皮厚还是记性差,一个时辰前是谁叫嚣要吾今日纳劫于此的呢?”

兰亭鬼客在武学上算不得顶尖,但江湖上绝不会有人想与他结仇,乃是因为他的路子太难缠。

数年前兰亭鬼客因门人与白雪川有怨而出山,在无寿山邀战白雪川,布下爻天大阵。

彼时白雪川甫杀了密宗法王,又紧接着连战江湖十七名宿,都非是他十合之敌,凶名震天下。

无寿山一见,两虎相斗,兰亭鬼客占地利之便,硬生生将白雪川拖战三天,直至第三天傍晚,天降暴雨,泥石封山,毁了兰亭鬼客阵眼,这才落败。

饶是如此,那一战过后,无寿山也因其布下的鬼阵太过凶煞,常常将路人困死山中,故而成了一处凶地。

此时庄严王就体会到了玄门阵法的麻烦,虽不至于直接被攻击,但其与兰亭鬼客相斗,往往刚要杀招上手,身后便忽来一阵阴风,吹得他神智一乱。加之交手中总要借助些地形,本来看好的落点待踩到时偏偏挪了一个位置,搅得他灵台混乱。

足足缠斗了又有一刻,庄严王自忖挪动的距离足有五里地,捉隙一看周围地貌,还是在原地打转,心中躁怒不已。

那兰亭鬼客又嘲道:“虽说吾也讨厌白雪川,但还是不得不说,同样是密宗出身,同研一脉功法,你们十**王白长了他二十岁许,整日除了嫉贤妒能,可有半分长进?”

白雪川未入密宗修行前,十**王作为首座摩延提座下嫡传弟子,哪个不是风头过人?偏偏白雪川来了之后,一个外家佛修,短短三年间竟破了他们参悟了数十年不得其法的大日如来印,教闻名天下的密宗法王都成了笑谈。

一想及此,庄严王便是一阵气血激荡,真元饱提,大喝一声,周身一尺之内碎石飞溅,竟也逼得兰亭鬼客稍退了两步。

庄严王虽怒却也不至于失了理智,见兰亭鬼客身法一乱,捉隙便从他身侧冲过,待冲出一丛灌木后,眼前地势骤然开朗,百尺外便隐约能见来时官道。

庄严王自知今日走背字,便不再纠缠,发力直往青牛道上冲,可刚转出密匝匝的林叶中,便见桐树下正倚着一人,以逸待劳一般望着他。

庄严王只觉一瞬间血都冷了,艰涩道:“你今日是算准了我定会死于此地?”

白雪川似是在此久候多时,道:“不然呢?你与法严王入楚,难道不是来寻我的麻烦的?现在我既都来了,又何以苦着一张脸?”

此时兰亭鬼客已经追过来了,见白雪川也在,便好整以暇地抱臂站在一侧。

前有狼,后有虎,退无可退。

意识到这个情况,庄严王心下便有些绝望,道:“老衲受卫皇之命赴楚,所为西秦百姓,并非因密宗与你的私怨而来,何况首座已经下令不许密宗门人追究你背叛之过,你何以不给双方留个面子?”

“不追究我个人之过,倒追究起我身边之人来了,这么多年来了,密宗的做派还是教人记忆犹新……”语梢微寒,白雪川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又道:“只是密宗何时觉得我这么好说话到……你自认为大发慈悲地放过我,我便要善罢甘休的地步了?”

“可老衲听闻你鬼谷门下山河斗局已开,你现下需得乱东楚江山,难道不是默认了与我等同一立场吗?”

这话说得,旁边的兰亭鬼客都不禁嗤笑一声。

白雪川道:“不巧,在我看来,灭东楚与灭密宗,并不相冲。”

“你疯了!”

庄严王刚怒吼出声,又觉得以白雪川的性子,这事多半还是做得出来的,颤声道:“你如今既然投奔了江都王麾下,一旦我死在你手上,他与西秦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关系便要断了,

到时你在江都王面前又如何自处?”

“谁知道?”

庄严王一愣:“什……什么意思?”

白雪川淡淡反问:“我杀了你,谁知道?”

“……”

一边的兰亭鬼客闲闲道:“这魔头手下向来少有活口,此番代表他前来涉局的是我,怕是江都王现在还以为他在去苦海回来的路上呢。而你应东楚宗室之邀,来的是东楚皇室的秋猎围场,现在江都王成了事,你却死了,你觉得密宗会怎么想?”

……这就是白雪川的手段,你以为他在和你斗多复杂的心眼时,他冷不丁地就会一刀将你断首。

一时间庄严王也无法,只得不顾一切道:“我此来为的想西秦百姓不再受饥荒之苦!卫将离为百姓,我也为渡众生,你杀我,可对得起西秦诸多饿死的百姓?!可对得起栽培你至如今地位的密宗?!”

“……”

幽幽暗色掠过眼底间,杀意随着落叶飘摇而下,庄严王转身欲逃,却来不及反应,等到胜却九月秋的一眼苍然幻色袭来,庄严王手上的一串佛珠断裂,落入草石之间。

只闻那杀人者徐徐道——

“我不是阿离,你想和宝音王学以恩相挟这套,未免……用错了人。”

……

“我是不大明白你回来是要闹什么。”

“就算我不闹什么,我也很想恶心一下江都王。”

“也是,毕竟你比大多数人贱。”

按理说有人篡位谋反,知道内情的吃瓜群众有脑子的都有多远滚多远去了,而卫将离反之,甚至于她深知江都王和西秦有些猫腻了之后,更笃定了就算她作了不得了的大死,她的死亡名单也一定会被江都王写在最后。

所以她就正大光明地从小苍林里出来了,直奔秋猎大营。

——皇后娘娘回来了!!!

有人欢喜有人愁,至于皇帐那头,听见卫将离直接就简单粗暴地以一种正面肛的方式出现时,好久没有反应。

直到随行的嫔妃都出来请安了,皇帐那头才有个太监来传口信。

“陛下有军国要事亟待处理,娘娘既然回来了,就请先上太医那处包扎一下伤口,明日的狩猎就勿要参加了。”

这一趟回来,大营里不少人都成了生面孔,想来江都王也是蓄谋已久,不止李代桃僵,连枝枝叶叶的都打算一并换掉。

闲饮找了一圈儿不见好基友楚三刀,便知道自己不能随意露脸了,但他一看周围一个眼熟的侍卫都没有,便决定乔装打扮,直接摸进一个王孙公子的帐里,换了身儿纨绔子弟的打猎装,便闪进卫将离那里。

这次带来的只有月字开头的四婢,差不多都认识了,见他闯进来,也不惊讶,放了他去见正在吃瓜的卫将离。

卫将离心理素质好,这情况下还是很理智地要先填饱肚子再说,一边吃一边道:“你别费心思了,如果回楚京那次殷磊没换女装,他们早在那次就劫成功了。这里早就被策反的不少,大多是等着观望局势的,若是等他坐稳这个位置,就为时晚矣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虽说解了毒,但兄弟们伤势太重,得可有一阵养呢。”

“没事儿,我现在能打能吃,吃得多打得越凶,一个顶好几把开山斧呢。只不过这里人多眼杂,你送玥瑚回来多半已经让人看到了,我有点担心她。”

闲饮想起翁玥瑚受欺负的时候,手里就已经握着一把金簪打算自戕了,问道:“你是怕那流氓再欺负她?”

“是啊,跟你交代个事儿,本来现在这情况不适合闹什么幺蛾子,但那流氓在你这儿吃瘪,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要是教我看见了……反正你现在也受了伤,这几天就替我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刚刚失恋的闲饮此时万念俱灰,听到卫将离这安排,苦道:“我一个大男人,总不能十二个时辰都待在她身边吧。”

“怎么不行,你要是觉得不方便,我给你那黄莺丹还有得剩,要不你也试试放飞一下自我?”

闲饮的相貌是剑眉星目那款的,不似殷磊略微带点柔和,不用想都知道女装效果肯定十分变态。

闲饮拍案道:“我堂堂七尺男儿你让我扮女人?!”

卫将离:“要不你考虑一下把腿锯一截儿,扮个矮个儿内监也行,我妹身边缺个搬花盆儿的。”

闲饮简直想掀桌:“卫将离你找怼是不?!”

“怼啥啊,你受伤我没好,有啥好怼的,你看你这人就开不起玩笑。”

说话间,外面的月宁忽然掀帘进来,道:“娘娘,江海潮江大将军刚刚已经回营了,但去了皇帐不久,就怒气冲冲地退了回去,娘娘可要见他?”

“见,当然见!”

卫将离动作也快,把剩下的食物都塞进嘴里,直接就出了帐门朝虎门卫大营处走去,才刚到门口,未让人通传时,那江海潮便正巧要出来,见了她,拜了一拜,直接开门见山道——“娘娘,末将正要寻您,若蒙不弃,请营中一叹。”

待卫将离跟着江海潮七拐八绕地,到了一个不算大的营帐里,忽然见江海潮朝着帐里跪了下来。

“末将无能,使得贼人惊驾。”

卫将离向里望去,只见里面坐着一个人,昏暗的烛火下,没有去理会江海潮,而是抬眸看向她。

卫将离隐约感觉到有些不对,疑道:“你——”“你说过的,若是以苍生为注,你会站在我这边的话,可还算得数?”

☆、第54章54

殷磊这个人很奇怪,他的感情和理智的部分是分开计算的,无论他多喜欢一个女人,一旦女人背叛了他,他马上就能十分冷静地开始分析出如何处理她的方式。

可交流,但不能太交心。

卫将离对这样的人还是隐约有些忌惮的,看了这情况,也一敛素日里随意的神情,道:“我永远会站在止战这边。”

“也就是说,一旦我要掀战,你当如何?”

卫将离看着他,认真道:“我不是没杀过走上歧途的朋友。”

一边的江海潮在她说话的瞬间就按刀而起,哪知刀刚抽出三寸,就被卫将离单手拍了回去,震得他后退两步。

气氛一时肃杀,殷磊出声道:“江海潮,退下。”

待江海潮不情不愿地退出帐外,殷磊又看向卫将离,道:“恭喜。”

“不意外吗?”

“你不是恃武逞凶的人,只不过恃武更凶,对我来说没有分别。”

卫将离笑了笑:“你倒是了解我,还有,能别这么憋闷着说话吗?我知道他们这么待你你心里不好受,但想想你三个儿子,总不能让他们都落别人手里吧。”

“殷焱只是恨我,绝不会动战儿。”

卫将离诶了一声,道:“为什么?”

“你没听说过殷焱未曾娶亲吗?”

卫将离道:“我是外国人我哪儿知道你们家这些个幺蛾子。”

殷磊:“……你听是不听?”

卫将离抓过旁边的一盘葡萄,一边吃一边点头道:“听听听你说。”

……都什么人呢这是。

殷磊十分摒弃卫将离随时能把严肃的气氛破坏殆尽的做法,定了定神,说道:“我与殷焱都是太后所出,殷焱大约小两岁,待我们兄弟稍记事时,太后便令殷焱去扶鸾宫最远的鱼龙殿住。那时候我便被册为太子,是满宫里最受宠的人,而殷焱则是经常因为被照顾他的嬷嬷刻意刁难,经常被太后喊过去训斥,是以殷焱待我十分冷淡。”

“而我彼时性情骄横,自然也不会好脸相待,待又过了三年,太后在一次宫宴上让当时的右相卢宁的孙女卢云娘进宫侍奉她礼佛。卢云娘进宫后,偶遇了被训斥的殷焱,心生怜惜,也不知是不是得了太后的默许,经常去鱼龙殿看望他。”

“卢云娘的父亲是一名儒将,学识过人,教了殷焱半年,便让殷焱的学识突飞猛进,自那之后,殷焱十分依恋大他两岁的卢云娘,许诺待到他满十五,便向父皇求娶。”

“哪知半年过后,我自江南游学回来,刚到东宫,紧接着就是一纸婚书……”

卫将离顿觉这桥段有些耳熟,顺着他的意思道:“所以那卢云娘就是你的元后?”

随着殷磊一点头,卫将离心想这真是造孽,命里好不容易出现一道光,转眼就照了最嫉恨的人。

“可想而知殷焱该有多恨毒了我,大婚当夜,群臣饮宴,他一个人跪在龙光殿前跪了整整一夜,不到次日天明,就让父皇迁出了皇宫,从此再也不准踏入楚宫。”

卫将离沉默了一小会儿,道:“听你话里的意思,你们兄弟阋墙,多半是太后刻意为之的,他既然这么聪明,为什么不恨太后?”

“他自幼敌视我,心中沉疴已深,他恨太后,但更想杀了我夺走帝位……何况,男人是很难在嫉恨面前保持清醒的。”

卫将离想了想,无意识地点着头。

她记得殷磊的元后是因为生孩子的时候年纪小,身子未长开,因难产才过世的,这么一看,殷焱对殷磊的恨就更为无解了。

“你娶卢云娘的时候知道这回事吗?”

“不知,因为被逼婚还冷待过元后一段时间,等到元后有了身孕,想再补偿过去,为时已晚。”

卫将离听到后半截儿,有点闹不清这里面的感情纠葛,直觉道:“那不还是你的错?”

殷磊:“……你听了半天就只有这个结论?”

“不然呢?你弟那么大一尊情种,怎么就有你这么个纨绔子弟的兄长。”

——朕还想问你妹那么温婉贤淑十项全能怎么就有你这么个就会吃的姐?!

“不过话说回来,情不情种的是一码事,谋朝篡位可不讲这些,好不容易你手下的那几项休养生息的政令走上正轨了,他一来换上他那副江湖浪人的班底儿,迟早得玩儿完。”

殷磊一脸古怪道:“这就是你回来的理由?”

“嗯,他能养得起徐廉、杜枭这样的妖人,我想也不是什

么好人,便不是为了我自己的事,这浑水我也得淌。”

“只不过养几个江湖异人而已,你就这么轻言断之?”

“养几个江湖异人而已?”卫将离挑眉,嘲道:“徐廉的枯骨索是拿十八岁健壮少年泡进毒液里,再等他挣扎得最激烈的时候,挖出他的脊椎骨来做的,每年长一节,就要杀一个少年;那阴虎爪杜枭更狠,为求指爪越利,练功时非要生挖人心,还偏爱杀孕妇,不为别的,就为听孕妇惨叫。这样的垃圾多看一眼都嫌脏,近墨者黑,他能好到哪儿去?”

殷磊皱眉道:“还有这等妖人?”

“没事儿,刚刚已经被我杀了,他二人一死,白骨灵道余下的都是些乌合之众,就让他们慢慢被寻仇的人剔干净吧。”

说着,卫将离又往嘴里塞了两颗葡萄。

殷磊:“……”

殷磊觉得自己接受了她的设定时,她总是在不断刷新自己认知的上限,然后脑内只剩下“这人怎么能这样”或者是“这人怎么有这样”如是不断纠结。

然并卵,西武林盟主就是这么叼。

“你武功既然已经恢复,多余的废话我就不提了,只不过你这番再入局,皇后的位置不比以前,江海潮与楚三刀已经被调走,宫内再无人可保你周全,你打算怎么做?”

“我要是动了你的亲亲慧妃你会打我不?”

殷磊脸色顿时严肃起来,道:“你不要搞事情,她才生产没多久。”

卫将离:“我跟你说个事儿。”

殷磊:“……你说。”

卫将离:“我只是问你一下,你打我我也不怕,反正你都打不过我。”

殷磊:……==+

正待殷磊酝酿说词反驳她时,江海潮又掀帘进来,急道:“陛下,那逆贼似乎是察觉到了此处异动,正要过来,陛下且暂避吧。”

卫将离起身道:“别跑了,江都王能跟过来,想必这方军营周围都是他的眼线,你能到哪儿去?放着我来。”

卫将离说她来的时候,就是挽着袖子一副要出去干架的姿态,殷磊连忙道:“你悠着点!”

“你藏好就是了。”

卫将离刚一掀帘,就看见殷焱一身龙袍,脸色阴沉地踏入这处军营,身边跟着一些卫将离不大认识的戎装男人,他们步伐随意,似乎并不是宫中训练有素的侍卫,倒像是武林中人。

“皇后刚脱险,怎会来这军营里?”

卫将离扫了一眼殷焱身后的那些人看她时有些眼色不善,心中有了计较,也不慌,便陪殷焱接着演,道:“刚刚遇刺时瞧见了刺客相貌,正好听说江大将军回来了,便来求江大将军给拨个画师,画下贼人相貌。”

殷焱眯起眼,道:“为何不来朕帐下相商?”

卫将离反问道:“陛下忙着接见群臣,哪里顾得上这些琐事?”

殷焱看了她好一会儿,方道:“那画像可出来了?呈上来给朕一观。”

江海潮在一边听得无比紧张,倒是卫将离撒起慌来脸不红心不跳:“刺客作乱自当慎重,哪儿能一蹴而就?”

江海潮道:“末将失职,此次行猎未曾带有专门画通缉犯的画师。”

殷焱一连说了两个‘好’字,道:“不巧朕倒是还会两笔丹青,入帐内取纸笔来吧。”

他是笃定了帐内必有他想杀之人,正当卫将离想着是否要换个火折子丢到身后佯装失火时,一个灰衣人提着一个滴血的布包站在不远处。

旁边的人一报,殷焱立即道:“请他过来。”

卫将离定睛一看,正是兰亭鬼客,看模样与殷焱还有几分相熟。

“这是什么?”

兰亭鬼客将手里滴血的布包丢给殷焱身侧的侍卫,淡淡扫了卫将离一眼,道:“密宗庄严王首级,疑似死于十戮九杀之下。”

此言一出,殷焱身边有一半的侍卫都惊异地看向卫将离这边。

十戮九杀,一共十九招,是卫将离灭白骨灵道登顶的成名武学。而世上会用她这套武功的就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她师父,一个就是白雪川。

她师父绝不可能出现在这儿,那就只有白雪川了。

那头殷焱的脸色极其难看,直接拂袖离去,后面的兰亭鬼客落后一步,回头对沉思的卫将离道——

“有人托我带个话,说让你有个准备,他要开始作妖了。”

……可不是作妖吗?自己杀了密宗还甩到她头上,欺负她学不会大日如来印?

兰亭鬼客并没有多待,很快一群人就都离开了。

见人都走了,殷磊掀起帘子咳嗽了一声,道:“既然你们现在都分道扬镳了,那就这个情况而言,我和白雪川要是同时掉进水里——”

卫将离心情极其恶劣,眼神凶暴地瞪向他,吼道:“再逼逼我先淹死你!”

殷磊:?????

作者有话要说:——我和你妈同时掉进水里……

——先淹死你!

标芍药√

☆、第55章55

西郊圣驾遭刺,所幸性命无恙,但东宫里还是因为这个提早便结束了今日的课业,下学时太子想了想,与太子少师打了招呼后,便要回东宫。

“太子哥哥,父皇遇刺了,你不去龙光殿候着,就要回去陪三弟了吗?”

得了太后的允准,三皇子这段时日被太子带回去养在东宫,今天正好轮到慧妃解除禁足,太子便想着提早把三皇子送去秀心宫。

问话的自然是整天找他麻烦的二皇子殷博,太子一向不喜欢这个异母弟弟,总觉得他像个笑面虎一样,虽说从不与他吵架,说的话却让他没一句听得舒服的。

最近太子对卫将离处于崇拜状态,闲下来的时间都花在练她给的无名心法上了,对殷博的挑衅总是爱理不理的。

“待送完三弟后,本宫自会前去龙光殿迎父皇回宫。”

言罢便不再理他,径直出了门。

殷博咬了一下上唇,神色幽深起来。

似乎自上一代开始,殷氏兄弟不和就开始变成常事了,尤其是这种皇位之间有所存疑的兄弟,随着年纪渐长,明的暗的交锋也越发尖锐。

“正好小弟也想念慧妃娘娘宫里的珍珠酥了,太子哥哥不嫌弃的话,能带我一起去吗?”

殷博说这话的时候,人已经跟了过去,自然是没有要看太子脸色的意思。

太子略有些不爽,不过也没有如往常一般赶他走,只是特意绕了一圈远路。

秋老虎当头逞凶,太子走得又快,殷博很快就有些体力不支,脸上也没有了一贯的笑,反而显得有些狰狞。

“太子哥哥,为何不唤玉辂代步?”

“父皇说了,路要一步步走,才走得稳当,借助他人之力,始终做不得长久。三弟若是体力不支,便回去吧。”

不软不硬地刺了他一句,殷博神色便更狰狞了,见太子大步流星地离开,咬着牙跟了上去。

——还是皇后娘娘说得对,往往对自己不擅长的事嗤之以鼻的人,就是在暴露自己的弱点。

殷博交结的都是文臣世家的人,别的不行,成日里就会空穴来风加煽风点火,对他亲近武将的事极尽嘲讽之能事,然而真的等到换个环境,这些人也就是群乌合之众。

如是想着,太子从自己宫里抱回了刚吃饱了奶的三皇子。

外面的殷博等到他抱着三皇子出去时,才姗姗来迟,猛喘了一阵,看了一眼太子怀里的婴儿,眉梢一跳,道:“太子哥哥还真是心大。”

谁看了都得心大,要知道皇帝可是给三皇子取名叫殷稷,江山社稷之稷,摆明了是出来威胁太子地位的。被养在太子这儿一个月,却养胖了好大一圈,现在长得像年画娃娃一样,一看就被照顾得很好,见了人还会笑。

太子想了想,就把卫将离跟他聊天时的原话说了出来:“你跟小孩子计较什么,他还不认字呢。”

“可人也总有要认字的时候不是吗?”

“同样一个字,有人写得直,有人写得歪,难道因为怕人写歪了,就不练字了吗?”

这话说得三皇子一愣,太子不再理会他,便往秀心宫去了。

秀心宫离东宫不算太远,因为听说太子要把三皇子送回来,宫门大开,远远便瞧见一身石青色的素衣的慧妃站在宫门前绞着手帕,一扫平时那副不食人间烟火之态,反倒像个寻常百姓家的母亲。

见孩子被送来,慧妃连忙接过自己的儿子,好生亲近了一阵,便要跪下来道:“多谢太子照顾稷儿,此番大恩,妾必……”

太子哪儿敢受慧妃的跪,忙虚扶了一把,道:“慧妃娘娘使不得,稷儿怎么说也是我弟弟,您这么跪我,万一让父皇知道了我是要受罚的。”

慧妃见小殷稷双臂白生生得如同莲藕一般,十分健康,又红了眼圈,道:“孩子长得真快,在我跟前还是病怏怏的,到了太子身边竟长得这般康健,妾当真无以为报。”

其实太子心里也虚得慌,一个月前让梅夫人给这么小的孩子施针时,他心里是冒了大险的,可淤血除净之后,短短一个月,小孩儿就长了五斤肉,可见卫将离担保的人还是靠谱的。

太子又想及慧妃膝下还有一位菡云公主,便道:“慧妃娘娘,可否让本宫见一见菡云?”

慧妃忙将其让进秀心宫里,道:“一时失态,竟忘记了让太子进宫坐坐,只是太子要见菡云做什么?”

——信你才把梅夫人介绍给你,但梅夫人没有自保之力,我要你答应我,若要向她寻医问药,须得私下来,不得暴露她的身份。

太子当时满口答应了,但一时也想不到合适的理由把菡云公主带出来,只能先提出要求去看看她:“父皇总训斥我不关心弟妹,我便想着自菡云满月过后便没有见过了,这才想来见见。”

“……”

慧妃抱着三皇子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脸上挂上愁绪,道:“这些日子换季,菡云有些不适,只怕会吓着太子殿下。”

“娘娘多虑了,既然是亲妹妹,又怎么会嫌弃。”

太子步子快,走到了侧殿,一看殿中情形,微微一愣。

他是不太知道女红,但看旁边摞着二十余件金丝蛟龙、虎豹的小衣服,也知道这种花色都是供给儿子的,而旁边就只有一两件属于女孩的繁花纹衣服。

太子心里有些异样感,待那宫女抱来了菡云公主时,太子一惊,道:“怎么会这么瘦?!”

太子一摸,只觉得小菡云的手臂细得像是竹枝一样,仿佛一捏就断,顿时心疼得不行:“慧妃娘娘,是乳母没有照顾好她吗?还是殿中监少了秀心宫的份例?”

慧妃倒是很平静,将怀里的儿子抱得紧紧的,听了他的话,垂眸道:“宫里便是一贯如此踩高捧低,殿下不必太过忧虑。”

太子立时恼了,道:“这宫中乱七八糟的不正之风都是殿中监带起来的,要不是殿中监的窦太监是太后身边的老人,我早就提请父皇将其撤换了!”

他发起火来,颇有其父之风,慧妃恍惚了一阵,眼神暗了下来。

“老远就又听到太子哥哥在发火,我还想着慧妃娘娘这样好,也能惹得到太子哥哥,正奇怪呢。”

殷博是不请自来,直接就走进殿里来,慧妃见了他,抿唇一笑:“二皇子说笑了,太子将稷儿照顾得很好,又怎会起什么冲突。”

殷博唔了一声,凑过来看了一眼襁褓里的殷稷,忽然笑着说道:“太子哥哥待稷儿是真的好,您看稷儿身上的小针眼儿都看不见了呢。”

空气瞬间冷凝。

太子头一次觉得他弟怎么就那么贱呢,搞他是吧?

果不其然下一刻太子就从慧妃那个方向感觉到心神一寒,按卫将离的话说,这就是杀意。

慧妃甚至于都不曾怀疑殷博说这话的真实性,快速地检查了一下殷稷的身体,果然看见殷稷胳膊下面有一个针尖大小的小红点,眼眸瞬间阴鸷下来。

“二皇子,你是如何知道的?”

“嗯……刚刚路过外面的时候遇见了裴宝林,她一听太子哥哥是来将三皇子还回来的,就说看到过皇后娘娘和太子哥哥把稷儿抱出来之后,稷儿胳膊下面就有了个小红点。”

……怎么可能看得到!眼睛这么尖这是个人才啊!!

殷博的眼睛转来转去,道:“反正我是不大信的,太子哥哥您说是吧。”

如果在寻常百姓人家,太子估计就一拳朝殷博抡过去了,见慧妃面色不善,道:“慧娘娘,本宫把稷儿带回去时,曾经让一个大夫诊断了一下,说是其带着胎毒,施针也是为导出其毒血,并不关皇后娘娘的事。这次来看菡云,也是为了让她和我一道去除一除毒血,您看连三弟都平安无事,想必菡云也……”

“殿下的意思是,稷儿皇子之身,反倒成了菡云的探路石吗?”

太子一愣,道:“慧妃娘娘这是什么意思?”

慧妃不语,摇了摇头道:“感谢太子殿下的照顾,只是太子为国本,不该过度拿这些小事劳烦太子……”

“菡云是本宫的妹妹,本宫怎会害她?”

气氛僵持前,门外由远至近地忽来一声爽利——

“没错不是他害她,是我给你孩子身上扎了几针,你非要恨,还是恨我吧。”

三人齐齐回头,只见卫将离一身飒爽劲装,像是刚刚才围猎回来的,还提了只滴血的黑狐狸,吓得秀心宫离的宫女险些要四散而逃。

太子被永远出场那么酷炫的卫将离闪了一下,道:“皇后娘娘你不是去秋猎了吗?怎么回来了?!”

卫将离把手里的黑狐甩给他,道:“太上皇受了惊吓,陛下还要在兰苍山待到明天,嘱我回来向太后替他们请个安,喏,这是战利品,我回来的路上射的。”

太子接过狐狸,那狐狸足有三十斤重,一时间吓得不轻。倒是一边的慧妃反应过来,让人把三皇子抱走,对卫将离道:“娘娘平安就好……只是刚刚娘娘的意思,妾不解,还请娘娘指教。”

“不明白吗?”眉眼间多却一分张狂,卫将离直截了当道:“是我让人给你儿子施针的,死活不论,好在你儿子命大扛过来了。只不过你女儿身上也有胎里毒,都恶化成这样了,还不如让我带走治一治,不知道你敢不敢交给我?”

“……”

说完,也不顾慧妃是何种脸色,卫将离转头向一边神色不明的殷博招了招手。

“二皇子,你先过来,你父皇有句话替我带给你。”

殷博一脸迷惑地走过来,用着几分奶音的声音道:“父皇可平安——”

“啪!”

作者有话要说:食人花太狂了,私下打人已经满足不了她了,阿门。

还记得第一章我写了什么吗。

“你打我我打你,你打不过我我还打你,你说你爸都没打过你,那我连你爸一起打”

↑就是这样的人。

☆、第56章56

耳光的声音这宫里人都听

得不少,自然而然地一听,脸皮就反射性地疼。

是以被抽耳光的人通常有三个境界——

第一个境界,长痛不如短痛,啪得一下打在脸皮儿面上,表面肿出个指印,被打的人做出一副要哭不哭的脸,混混也就过去了。

第二个境界,力气不够装备凑,通常为宫廷高位女子教训下人时用,宫里的女子好戴各式的戒指,尤其近年流行波斯国新款,与其说是戒指不如说是个指套,虽说用的都是软金银丝,但毕竟是金属,若是下了狠手,能刮掉一小层脸皮,乃是毁容利器。

第三个境界,只有江湖高手和十年以上资历的司刑能达到,被打得瞬间人就彻底懵逼了,捂着脸眼神呆滞,表皮上不发红,二是略略泛出一片青色,待到几息后,皮下半寸从肌肉到骨骼就开始刺痛起来,这会儿脑子前所未有地清晰,羞辱感爆棚。

殷博现在就直观地感到了羞辱,他一向是父皇面前的红人,不说宠上天,也是要什么有什么,朝中的风评也压过太子一头,从小到大莫说打,连骂都没被骂过。

……今天竟然有人打他?竟然有人敢打他?

殷博直接气得说不出话来,偏生卫将离打完之后还问道:“疼不疼?”

十一岁的小孩,被这么当众一打,疼不疼的还在其次,眼泪都快憋不住了,配上他那张惯会装乖的脸,倒是真有几分可怜相。

卫将离:“憋着。”

太子:“……”

真真是个蛇蝎妇人,光天化日之下殴打皇子,这放在朝中是要被参废后的。

她这么一说,殷博更气了,咬着牙道:“皇后娘娘便是要罚殷博,也要有个来龙去脉,我何错之有?”

卫将离看了他片刻,道:“你没什么错,可能是我就想打你而已。”

……你以为她会好好按套路跟你讲理吗?

太子是有经验的,跟卫将离聊天的时候听她话里的意思可能他父皇也被打过……其他人就更没有忌讳了。

太子咳嗽了一声,道:“你回去上药吧,省得武妃娘娘担心。”

殷博也知道自己在这儿待不住了,走到门口,又转头,眼神凶戾道:“殷博年幼,不熟礼度,今日之事,明日必要向太师请教一二!”

言罢,他便拂袖而去。

慧妃此时方才开口道:“皇后娘娘来妾这宫中,又是打了皇子,又是要夺妾孩儿,不知妾又错在何处?”

卫将离见她当真是一副隐怒之态,倒真的有几分好奇了,若她和江都王当真合谋了此事还这服作态,那她的演技算得上登峰造极了。

“你我之间就不必来这一套了吧,左右你嫌我挡了你的道儿,我嫌你找我的麻烦,再多套话也是相看两厌,我就直说了——别的人都盯着外朝变天的事了,满宫里只有你还在纠结争宠,还不知道自己就是下一个靶子吗?”

“……娘娘这是何意?”

卫将离若是说些别的,还在慧妃意料之中,可忽然冒出来这句话,慧妃就不得不开始慌了。

“何意?不要说你不知道你父任君禄私底下投了江都王的事。”

慧妃脸色微变,道:“娘娘莫要胡说,妾的父亲向来兢兢业业,怎会结交党羽?”

“他若不是早投了江都王,怎会派你入宫的时候让你把揉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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