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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离听人长篇大论的时候,习惯性地想伸手去够桌子上的果子,却被梅夫人打了一下手,马上便老实了。

“……入宫之后,因将陛下伺候得合心,我得宠奇快。但父亲总是忆及昔日对我的打骂,是以一直亲情寡淡。父亲结交了什么朝臣、与谁走得近,我非要通过二弟才能听到一二。至于娘娘今日给我看的这份帐,我也是第一次见。”

卫将离略有些失望,道:“那你投了太后又是为何?”

“为‘活命’而已,以盛宠之身,为太后扫清一切难以把控之人,就比如当时的马婕妤……你若是以此问,问一问当年的江妃,也会得到一样的回复。”慧妃定了定神,道:“你是西秦来客,不知东楚这些规矩,陛下虽说的九五之尊,但朝臣百姓所认的,就只有太上皇与太后。任陛下将我宠上天,只要太后不喜,我便会随时跌落尘埃。”

“所以后妃们之所以全部装死,都是在看太后的意思?”

“她们背后都有世家,这些世家大多是前朝遗留下来归顺之人,自然要看太后的眼色行事。”顿了顿,慧妃看卫将离的眼神幽深起来,道:“我与你之处境相类,在这楚宫中,谁都依靠不了,只有陛下。”

“……你想说什么呢?”

“太后想害我的孩子,我岂能坐以待毙?”慧妃说这话的时候,眼神狠戾道:“若是‘前朝公主’偷龙转凤的事传得天下皆知,你说太上皇,还会不会继续容忍于她?”

慧妃比她想得狠……她这是要去怼太后。

“你如此坦白,是想与我合作了?”

“从前是我短视,到头来满宫里能求助的竟然只有娘娘一人。”

“这样啊……”

见卫将离笑,慧妃皱眉道:“娘娘可是还在纠结旧怨?”

“不是,只是忽然觉得你和陛下很像……”

他们太像了,都喜欢掌控自己与权力……远胜于对方。

作者有话要说:奶芍药养成日记↓↓

奶芍药九岁的时候稍稍有了一点自保的武力,觉得不能再被圈养了,要发挥一点人生价值,于是自告奋勇地下山去买师父最喜欢的君山茶。

等奶芍药出门后,师兄就在后面远远跟着。

因为奶芍药还没被晒黑的时候特别可爱,很快就被山下的人贩子盯上了)

人贩子:小姑娘,叔叔带你去看小白兔好不好呀~?

奶芍药:(冷漠.jpg)

人贩子:那叔叔带你去找其他的小弟弟小妹妹玩好不好呀?

奶芍药:(冷漠.jpg)

人贩子心想这娃咋回事:……那叔叔给你买串糖葫芦。

奶芍药伸出一个巴掌。

人贩子心想这娃警惕心还挺重的,问:不要?

奶芍药:要五串。

于是奶芍药吃光了人贩子的存货,正当人贩子觉得喂得差不多了,正要下麻袋的时候,师兄忽然出现,直接把人贩子一巴掌打残。

人贩子:我们可是道上的!你敢管爷的事儿?

师兄抱起打着饱嗝的奶芍药,淡淡扔下一句话——“你拐错人了……我家的丫头,吃不够的话,要吃人的。”

☆、第62章60

“邀战天下?”

昨日东武林炸开一条传言,昔日西武林盟主要于十月在苦海山以西秦武人身份挑战东武林群豪,若输一场,其独门功法晋江诀便要双手奉上。

先前因大日如来印流入东楚,东武林本来便闹得沸沸扬扬,可大日如来印乃西秦密宗之物,是块烫手的山芋,西秦法王正是因此入境击杀诸子剑阁半数高手。

只是现在西秦法王离奇死亡,大家都知道这下诸子剑阁自己留下的大日如来印副本保住了,可现在诸子剑阁基本上被朝廷控制,东武林其余名门也只能眼热。

而卫将离的宣战正好一解这些名门现在的饥-渴,要知道论起速成,晋江诀不知要比晦涩无比的大日如来印好上多少,足以在短短数年间培养起整批的一流高手。

一时间江湖风云动,连朝堂也不得不为之瞩目。

“上回吾还见她被密宗庄严王追杀,真气虚弱,连寻常的二流好手都怕是难以对付,如今这才隔了多久,便要叫战东武林,是否过于托大了?鬼谷门下的人这么狂,你就不管管?”

兰亭鬼客很笃定他的眼光,超一流的高手都有分辨一个人精气神的眼光,彼时的卫将离,任谁看了都知道她非要三五年将养才能恢复,他不信有人能这么快涅槃重生。

“阿离向来如此,无论心思如何复杂,但做事都十分利落。”

“吾瞧不出来哪里利落了,作为和亲公主,在东楚的地位本就风雨飘摇,她还刻意四处树敌,还要惹上苦海山……”说到这,兰亭鬼客才反应过来,瞪向白雪川:“苦海!”

“然也。”

苦海何种地位,谁都知道,东楚国教之所在,佛门最高圣地,内中高手如林,更坐镇着三位佛法精深、武

功深不可测的佛子……当然,最重要的是十八浮屠。

虽然不知道卫将离哪里来的情报,但显然白雪川接下来要闯十八浮屠放出前朝大将呼延翎的消息是被她知道了。

而比起卫将离这个嫁进东楚的西秦狂人,显然呼延翎的仇恨要大多了,要知道这位狠人当年可是坑杀过五万义军,但凡东楚沾着点从龙的武林宗门,无不是有门人族人死在他手下。

“她想阻你放出呼延翎?”

“江都王善争而不善治,楚皇善治而不善争,再过一段时间,东楚朝中必然生乱,只要此时再放出呼延翎,于灭楚事倍功半,她必然不会坐视。”

兰亭鬼客了然:“先放出狂言,树敌无数,一到了那时,这些来战她之人都成为了围杀呼延翎的助力。”

“阿离就是聪慧。”

兰亭鬼客对白雪川这等对同门没有原则底线的贼子报以一脸嫌弃,转而又疑道:“可她下战帖在先,只要我们提前将呼延翎放出来,她这岂不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误不了,一来,她有楚皇配合,朝中何时生乱,主动时机在她那里,二来若我们不去闯十八浮屠,她自己就会将呼延翎放出来。”

白雪川几乎是不带想的便将卫将离的意图猜了出来,兰亭鬼客又道:“她一个西秦人,如何手眼通天,能动苦海的十八浮屠?”

“说来也是我的错。”

兰亭鬼客惊道:“你的错?”

白雪川嗯了一声,道:“你还记得我托的是谁给她疗伤吗。”

兰亭鬼客回忆了片刻,登时怼死白雪川的心都有了……他忘了卫将离那头还有个大坑货佛子温仪。

“你们鬼谷门下都是稍有顺风就上天的货色,现在你自作自受,又被令师锁了功体,便是去了,在佛子温衍那处也讨不得好,如何收场?”

“何必收场,一并砸了便是。”

“你可莫要忘了,上回是谁正好撞上佛子温衍,被打成内伤的。”

“我与佛子温衍间不过差一层‘苦谛’尚待明悟,待参破之后,事情或许便简单得多了。”

密宗经典早已被白雪川参悟了个干尽,如今走上了禅法合一的路子,要得悟大道,还欠一层禅宗的‘苦谛’之论——所谓苦谛,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炽盛,个中晦涩之处,非入红尘不得求解。

只不过若白雪川再上一层楼,到时莫说佛子温衍……怕是人间都奈何不了他了。

“离闯十八浮屠的日子不长了,你有几成把握?”

“尚无头绪。”

“那你现在……”

“苦于情,苦于怨憎,苦于求不得,满腹心魔不知何处宣泄……到时便是不成大道,待我一解功体之困,一个佛子温衍,伤我易,阻我难。”

……

太子有些乱。

自从那日见到殷焱之后,东宫里便一下热闹起来,什么样的稀罕珍品都一股脑儿地往东宫送,仿佛是想一下子补偿齐太子这些年所受的忽视。

这透露出来的讯息太过明显……现在龙椅上的人没想瞒他篡位的事实,或者说这是一种无言的宣告,识相者生,异议者死。

那些赏赐之物都是极其合太子的心意的东西,绝非一朝一夕能凑得来的,可见殷焱对他观察了有多久。

对此太子有些不能适应,他与殷磊的父子之情虽然算不得深厚,但随着卫将离在中间的牵线搭桥,现在有些误会解开,已比之从前好了不止多少,他是知足的。

可殷焱更像是他所指望的那种父亲——悉心关怀,嘘寒问暖,每日下朝后都会到东宫来坐一会儿指导他的功课,与他说一些朝政上的事,真心实意地要把他作为储君培养。

苦恼之下,太子找到这两日每天都要打足一个时辰慢拳来恢复体力的卫将离,将心中疑惑告知。

“没事儿,你在我这儿可以说实话,我不会告诉你父皇的。”

“……二叔若是待我冷淡些,我还能把定主意帮助父皇,可他对我这么好,我一想着自己是在骗他,竟然也不忍心了。”

卫将离一边慢慢舒展上臂,一边道:“人对你好,你对人好,这再正常不过了。你年纪又小,还不到困守于立场的时候。不过话虽如此,你会因为他对你好,就认他当你父皇,随他将你亲生父亲赶尽杀绝吗?”

“当然不会!我还是想父皇回来的。”

卫将离缓缓收起招式,徐徐吐出一口气,走过去顺便让太子扎个马步让她检查,道:“你看,这就是所谓底线,人会报恩是本能,但若是伤及所重视之人,再谈恩情,那就是是非不辨了。我特么就干过这种混账事,肠子都悔青了。”

“你干过什么混账事?”

“没你的事,你看你这马步扎的,脑子随你爹就算了,体质再随你爹那还得了?”

无故被骂,太子倍感委屈,道:“我就问一问而已,父皇也不是那么弱的,他的诗赋写得可好了。”

卫将离就是

在这一点上和殷磊严重沟通不良,她虽然小时候被师兄按着学了不少文化,兴致好了还能学着戏文里拽上两句,但自从入了江湖,四处打砸抢烧,学业彻底荒废,文化水平上离十二岁的私塾娃娃还差那么一段距离。

对于殷磊品鉴的那些个诗词歌赋,卫将离的感想基本上就是——这个好,挺伤感,那个好,挺忧郁,哎这个字儿念啥来着?

然而卫盟主是个善于扬长避短的人,当即语重心长地对着太子道:“正所谓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现在世局这么乱,保不齐哪天就被人杀上门来,为师不求你大杀四方,但求你能自保,单靠侍卫是不能保护你一辈子的。”

太子一脸懵逼地点头:“我知道了,您给的功法我会好好练的。话说回来我现在应该怎么办,总不能回去继续骗二叔吧,我都快装不下去了。”

“装是一门学问,装着装着你就能成为一个合格的储君了。你要是一直放不下罪恶感,就干脆抱着渡你二叔回头是岸的想法去渡他吧,从现在就想两件事,一,帮你父皇夺回皇位,二,多想想等你父皇重掌大权后怎么给你二叔求情。”

她这么一捋清条理,太子便豁然开朗,心情也飞扬起来:“早知道这么简单我就不至于一连几天睡不着了。”

“你这么小就这么多心,以后长大了怎么忙得过来?”卫将离摇了摇头,又查了一下他的练功进度,道:“你底子太差,练这第一层功法需得要打足了基础,后面才能练得稳,就照这个进度,再练一段时间便是,你可以回去了。”

“那我什么时候才能像您一样撕老虎呀?”

“老虎有什么好撕的,要撕撕野猪,肉多,皮瓷实,等你练到第二层我就传你花式手撕各类活物。”

太子十分满意,走之前又问:“我还有个问题——您当时到底是做了什么悔青肠子的事儿了?”

卫将离作势要抽他:“不让你问你还问,找怼是不?”

太子一扭身就躲得老远,正好在宫门口险些撞见外面一队走来的太监。

太子见那太监手里托盘上的黄绢圣旨,困惑道:“这是——?”

“见过太子殿下。”

那太监规规矩矩地向太子见过礼后,却并没有向卫将离行礼,而是马上拿出圣旨,尖着嗓子对着卫将离道——

“陛下传旨——皇后卫氏,伤及龙裔在先,当众殴打宫人在后,恣意妄行,无视宫规,辱没后仪,着即日迁出扶鸾宫,移居燕归园,以观后效,钦此。”

作者有话要说:我觉得我的古文水平真是辣鸡,感觉上学的时候学的都还给语文老师了_(:з」∠)_

中秋节愉快吗?昨天大家都吃到什么好吃的啦~︿( ̄︶ ̄)︿?

☆、第63章63

莫说本朝,连前朝都没有让一国之母迁出中宫的先例,这侮辱的不止是卫将离一人,是在直接对西秦挑衅。

朝野哗然,尤其是西秦使团,当天便要求见楚皇,可还未入龙光殿,便被宫中禁卫赶了出去。

有人听说西秦使馆里随后便空了一半,那些走的使臣撕了不少还没签好的盐铁贸易合约,扬言要东楚付出代价。

“……我算是看不明白了,西秦分明已对你我绝情至此,为何忽然又做出这副为我们义愤填膺之态?”

“我也搞不清这是什么路数,反正我是不信他们忽然良心发现了才这么做的,要么就是殷焱过河拆桥的宣告,刺激到他们了。”比起这个,卫将离更在意别的:“你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殷焱夺位之前一副老谋深算的模样,夺位之后整个就宛如一个智障?”

可不是智障吗?这时候怼卫将离,和西秦结怨,有什么好处?

翁玥瑚也想不明白,便道:“许是他刚愎自用,想以此来笼络朝中主战派的朝臣呢?”

因为边境战况一直被压着打,东楚的主战派往往在主和派面前抬不起头来,但也是因此,主战派内部较为团结,对皇室的忠诚较高。

然而这里的忠诚确切而言是对东楚太上皇的忠诚,而非施政柔和到有些软弱的殷磊。开国大帝的影响力不是前朝那种代代相传的帝王所能比拟的,何况现在东楚朝中掌握实权的都是当年跟着太上皇打天下的心腹,太上皇认可谁,他们就认谁为王。

“我是一直很想见东楚太上皇的,可惜第一次拒之不见,第二次竟然让殷焱假借他的名头来打伏击,他爹也真够会玩的。”

翁玥瑚问道:“你曾说过东楚太上皇也是和亲之事的推手之一,此事可当得真?”

“假不了,敢花八十万石粮食换我这么个江湖草莽,他这气魄也够大的,等时机成熟,我非要见一见他不可。”

“……你见他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见到的,好好说话,穿什么夜行衣?”

卫将离人糙,可她这边的宫女心灵手巧,一说要夜行衣云云,便赶了一夜,搞出来暗纹款、银线卷草款等多种供她挑选,还给做了同款发带,保证打架的时候狂霸酷炫叼炸天。

翁玥瑚入

宫半年,终于见到了卫将离第一次开心地挑衣服……嗯夜行衣。

——不,你们不能这么惯着她!

“……咱们家这些姑娘也都十七八了,早到了该拈花惹草的年纪,待在楚宫多可惜啊。正好迁过来之后要裁人,她们要有愿意的,我找人送她们回西秦跟家里人团聚算了,哎玥瑚你看我穿这个英俊不英俊?”

翁玥瑚避开了这个话题,问道:“你穿成这样是要做什么去?”

“殷焱都不让人住他旧爱的故居了,想必另有目的,我去当然是查探一下,看看他今晚到底要在扶鸾宫做什么。”

“不是有陛下的暗卫吗?这种事犯得着你亲自去?”

“就当饭后消食儿呗,对了今天的夜宵我想吃炖老母鸡。”

翁玥瑚:“……”

早晚撑死你。

……

比起其余受宠的后妃们奢华靡丽的宫苑,中宫皇后所在的扶鸾宫显得更为古朴大气。

元后嫁入殷氏后,殷磊念她郁郁不欢,也曾下令将扶鸾宫翻修一番以讨她欢心,可元后却以过于铺张之由相拒,只在扶鸾宫里手植了不少青鳞柏。

——柏树延年益寿,你身子差,庭院里种一些青鳞柏,它长得好,你便平安。

不知哪个佛家人说得很好——一个人一直在暗夜独行,或许不觉得苦,一旦有了一束光,便会执着地追着那束光走到死为止。

犹记得很久以前的年少时,太子少师与他们说,西秦的公主因为妄言染指属于太子的位置,便被流放至深山古庙,还望你们引以为戒,不是自己的东西,就不要去碰。

或者当时太师的意思是——你们什么都没有,一切都是殷磊的,你们只要做个死人就好。

可现坐在那个想了许久的位置,他看得更清楚,死人只要敢抢,有些东西还是可以唾手可得的。

“陛下,这是武大人家的密信,因您近日对太子过于上心,他们不得不过问一下……”

殷焱并没有去接亲信递来的那封密信,收回看着扶鸾宫前青鳞柏的目光,淡淡道:“过问什么?他们助朕定三司人心,朕助他武家拿到尚书左仆射的位置,他们还有什么不满意?”

“是是,陛下已对他们仁至义尽,是他们妄图废太子立二皇子……只是陛下,您若是坚持让太子殷战继承大统,下面那些世家怕是不会安心的。”

“他们想做什么?”

“许氏、裴氏等世家已经准备好了待选秀的女儿,只要能得一个您亲生的皇子,他们才能安心,否则在他们看来,辅佐您上位之后,若太子是别人所坐,他们那番辛劳便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殷焱负手闭目,片刻后,道:“又让白雪川料中了,朕因无正妻之位,让那些世家趋之若鹜,也会因无正妻之位,有众叛亲离之危。”

“陛下这次可还要听白先生的建议,改娶匈奴公主,一来平衡朝内势力,二来也敲打敲打西秦?”

殷焱沉吟片刻,似乎有些意动,但在看了一眼扶鸾宫之后,眼底浮现痛苦之色。

“不,我与殷磊不同,不会靠买卖女人来坐江山。”

“可太后已经为您准备了新的秀女——”

殷磊寒声道:“你听说过翅膀硬了的雏鹰,还会指望着母鹰的投食活吗?”

“莫非您要……”

“我靠得她一时,绝不会听她摆布一辈子,再者,你以为太上皇不想整治太后扶持起来的这些前朝党羽?只不过欠个把柄罢了,而我这里已经万事俱……不,还是走吧,我不想在云娘的地方说这些污糟事。”

一墙之隔,正摘了景观树上一把青枣吃着的卫将离听得一脸复杂。

……原来慧妃不是最叼的,最叼的还是殷焱,怼的人太多了……怼殷磊、怼世家、怼西秦,现在连扶植他的太后都要怼,难怪师兄根本就没提要辅他篡位的话,篡位根本就不是重点,重点是他篡位之后四处乱怼,这是要早晚撺厝着西秦玩蛋的节奏。

说到底还是不能让情种去当皇帝,正经办事儿主持政务的还得是殷磊那号渣男,渣归渣,但百姓的长治久安有了。

翘着腿想了片刻,卫将离耳尖微动,一个翻身,悄无声息地跃上房梁,倒挂在屋檐暗处。

随后房顶上跃下两个黑影,警惕地四处看了看,没有发现什么异动,又不死心地在花丛里拨了拨,还是没找到,便离开了。

——小样儿,功夫不到家,还想逮你爸爸。

卫将离身子一折坐起来,正想离开时,又见那两个黑影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拿着包袱的宫女。

只听那宫女道:“可查清了?”

那其中一个黑衣人道:“宁姑姑放心,扶鸾宫里外都干净了,王爷刚离开,哪方的人马眼线都还没来得及进驻。”

这声音听着耳熟,卫将离定睛一看,却是天慈宫的严宁姑姑。

严宁姑姑也很谨慎地四处看了看,走到一株青鳞柏前,指挥道:“把这里的土扒开。”

两个黑衣人得令,很快挖出一个一尺深的坑,严宁便拆开怀里的包袱,拿出一个四四方方的木盒放了进去,随后让人把土填好踩实,还细细地在上方撒上草屑沙土,直到弄得与周围的草皮分毫不差为止,随后他们便离开了。

——厌胜人偶?想坑我一把?

根据话本里的剧情发展,以卫将离的编造能力也只能想到这一种可能了。反正太后也不大喜欢她,落水下石再搞她一个诅咒圣上的罪名也不意外。

……怎么可能老老实实地让你坑。

卫将离也不是没脾气的,待周围静下来,跳下去三下五除二把坑给刨开,正想换它一盒枣核之时,一开那木盒盖,差点没被嘴里的枣肉呛着。

便是些微月光也能看见那物事的真容——玉白通透、九龙盘身,正是象征东楚太上皇当年攻破大越王都,从末代越皇手里夺来的传国玉玺。

卫将离:……喵喵喵?

——特么的这玩意儿不是皇帝每天盖章用的吗?!你把公章埋我这儿了,你儿子上朝咋处理政务啊!

这就是卫将离不了解国情了,东楚国玺有两枚,一枚为常用玺,雕有玉麒麟,用于签发政令,另一枚为传国玺,雕有九龙纹,只有两个作用,一是对敌国宣战,二是盖传位、禅让圣旨。只要传国玺不遗失损坏,它的作用不止是传国,还能传朝——前朝通用的,本朝还能继续用,某种意义上代表九州天命归属者。

而且这个东西基本上的没法复制的,用烛光从上照下来,九龙纹又组成一个龙头淡影,借助的乃是这块玉玺原石的天然冰纹,世上独此一件。

卫将离一脸懵逼地翻了一下系统里那个传国玉玺,对比了一下,内心卧槽——完全是一模一样的物件。

这么一个历史的重担掂在手上,还真有点沉。

卫将离思考了片刻,果断还是把传国玉玺给收回去,想了想,昧着良心把手上白雪川给她的凤眼菩提珠塞了进去,又把那坑原样填好。

随后她上了房顶,对着月亮吹了会儿风——

反正,她师兄,也不怕麻烦不是?

作者有话要说:小芍药:来呀互相伤害啊!我们对着坑啊!

……

昨天看了九州海上牧云记的片花,虽然没看过九州系列原著但也感觉挺高大上的,咋同样是九州系列先前那个就那么微妙呢……

☆、第64章64

卫将离有一个特性就是不管明天出去生死决斗还是金盆洗手,都不影响食欲,就算是当着出家人的面儿,她也能面不改色地啃下一整个肘子。

——什么素质。

“卫盟主,在此之前贫僧并未想过贵门一门都是这等先斩后奏的性子。”

卫将离:“大师,先斩后奏是我的错,不过此事木已成舟,整个东武林都被我点炸了,再后悔已经来不及了,不如您就一道上了鄙人的贼船吧。”

佛子温仪终于明悟了,白雪川那等妖人养出来的娃,怎么可能是什么傻白甜的货色。

“十八浮屠为苦海禁地,贫僧纵然想帮你,也不可能过了律藏大明王那关。”

苦海的十八浮屠比密宗的地狱浮屠更难闯的缘由就在于它有一个律藏大明王镇守,这位律藏大明王是三位佛子的师尊圆如祖师同辈的高人,而佛子温仪到底还是过于年轻,虽说在苦海有最高决策权,但却不能忤逆前辈。

“大师,十八浮屠里关的都是些什么妖魔鬼怪我是知道的,我的意思并不是强要您去打开十八浮屠放人,而是想知道怎么才能把冲突压到最低。”

“不可能,十八浮屠每每关入待悔过之人便会放下断龙石,连饮食都是依靠训练得宜的苍鹫飞上去运送的,而断龙石只有律藏大明王所能提起,不得其首肯,你便是设法武力相压,也绝无可能。”

那十八浮屠的断龙石由墨家高人所设,上窄下宽,内中另有天机,提不起撬不得,唯有武功高觉之人一边寻摸当中的着力点一边以雄浑气力将之提起,方才得开。

而论起气力之雄浑,苦海律藏大明王可谓当世第一人,佛子温仪的大师兄佛子温衍亦是参考的律藏大明王当年的路子,一手‘众生恶相’论攻击力无人能出其右。

不过卫将离哪能听他三言两语便能放弃,道:“大师既然这么说了,意思就是只要能得到律藏大明王的首肯,他就愿意放出呼延翎?”

佛子温仪摇头道:“绝不可能,白雪川一个月前已去了十八浮屠,还未入山门便正面与贫僧师兄温衍相遇……甚至都没能见到律藏大明王。”

“那依您所看,我师兄若对上律藏大明王,胜数几何?”

佛子温仪叹了口气道:“贫僧已说了,此事非是武力相压便能解决的。”

“那就是还有胜算?”卫将离整理了一下思路,见佛子温仪不语,敲了一下手心道:“既然武力上不是天差地别,那就还有对话的余地,大师你就行行好告诉我吧。”

西秦人的作风是——你跟我打架水平在一个层面上我才

会跟你对话,如果你是个弱鸡,呵呵哒。

——你们这些个蛮横无理的西秦人哦。

心里默念了一句阿弥陀佛,佛子温仪道:“你想去与律藏大明王交涉也并不是没有路子,持贫僧手令,无需如白雪川一般闯山门便能求见。而你若想进一步救人,其实也十分简单——只要得一位佛子的见证和律藏大明王的首肯便好。”

“您早说嘛,这不是……”

“但是——”佛子温仪强调道:“让贫僧去见证易,让律藏大明王首肯难,按卫盟主的性子,少不得要与其起上几分冲突,你想救第几层浮屠的人,律藏大明王就会动几层武力。而苦海十八浮屠,层级越是高,所关押之人就越是凶残,你可知呼延翎关在第几层?”

卫将离紧张道:“第十八层?”

佛子温仪:“第十六层。”

卫将离拍着胸口欣慰道:“这我就放心了,呼延翎这么个绝世凶人都关在第十六层,第十八层得是给什么妖孽准备的呀?”

“令师兄那样的妖孽。”

卫将离:“……”

卫将离:“大师,我确认一下,您和我师兄真的是友人吗?”

佛子温仪十分肯定道:“是友人。”

为什么她师兄交友圈里的人都有一颗弄死她师兄的心呢?没有相杀过的朋友就不是好朋友吗?

正当卫将离琢磨着怎么去折腾的时候,外面忽然一阵骚乱声传来,她起身问道:“大中午的外面闹什么呢?”

外间守着的月宁掀帘进来,道:“娘娘,听说是太后昨天午睡时丢了一枚太上皇给她的金簪,怀疑是宫女偷的,正到处拿人审问呢。”

——哦,金簪啊……方形的吧。

卫将离瞄了一眼顶上的房梁,她回来就把传国玉玺塞那儿去了,现在全天下除了她,谁都不知道传国玉玺在上面落灰呢。

她昨夜的轻功如此之叼,世上又有谁能怀疑到她呢?

自信爆满的卫将离一扭头,发现佛子温仪正神情微妙地看着她,待月宁走后,他出声道——

“太后不会因为区区一枚金簪如此大动干戈,卫盟主是‘借’了她什么重要的物事吗?”

脸隐隐作痛的卫将离:“……”

还未来得及解释些什么,忽然月宁又进来了,屈膝道:“娘娘,天慈宫的严宁姑姑前来请娘娘去天慈宫旁听金簪失窃一事。”

——诶诶诶你们全都怀疑到我了吗?我长着一张嫌疑犯的脸吗?

佛子温仪道:“卫盟主莫慌,既然太后没有说是单独约谈,怀疑的怕是不止你一人,只管前去便是。”

“……您都不问我拿了她什么东西吗?”

佛子温仪略一沉默,唉了一声,道:“卫盟主果然拿了太后什么重要之物。”

——卧槽你们这些人精儿能不能别动不动就套话好么。

话是这么说,太后有召,卫将离也只得告别佛子温仪,拾掇拾掇去了天慈宫。

一到那里时,就发现气氛都不大一样了,内监的数量明显比往常多了许多,而且就卫将离的眼力看过去,那些新增加的内监步伐沉稳,脖颈肌肉虬结,多半是些假内监。

不过传国玉玺这么大的东西丢了,还真得这么个架势才能显出严重性。

卫将离走进天慈宫正殿时,太后正半躺在榻上,下面一排妃嫔终于也都不装病了,都来得整整齐齐的,江贵妃与慧妃侍立在一侧捧药,武妃在榻前为太后换布巾,个个面带忧色,一副孝心儿媳的模样。

榻前都是人,看气氛也不是惊扰太后的时候,卫将离便退到外间,问道:“太后怎会如此?”

江贵妃见她来了,走出来解释道:“……那失窃的金簪乃是太上皇当年灭南夷国之后,以南夷国国主的王冠熔制而成,对太后意义非常,太后忧思过度,今天一早已经关了十余人入刑司,到此时才精力不济倒下了。”

——老太太你倒是注意身体啊,跟我师父一样每天下下棋买买菜不好么,宫廷争斗朝堂征伐这种事交给年轻人吧。

卫将离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此时太后似乎稍稍恢复了一点精神,接过慧妃递来的药汤,皱眉问道:“可是皇后来了?”

武妃低声道:“正是皇后娘娘来了,太后不是有话想问皇后吗?”

卫将离听了,走进内间道:“太后有何吩咐?”

太后神色莫名,沉声道:“对于哀家昨夜宫中失窃一事,你可曾听闻?”

“……妾不知。”

太后忽然恼了,直接摔了手里的药碗,喝道——

“自你入宫,又是剥皮又是失窃,若不是中宫疏于治理,怎会令宫中如此混乱,你莫非就毫无半点自省吗?”

药汁和碎瓷片散了一地,所有嫔妃都跪在地上吓得不敢出声。

只有卫将离站着,她本来是低着头的,此时太后一怒,她却一反常态,众目睽睽之下,抬头平视太后。

——她要搞事情。

贵妃瞥了一眼,就如此断定下来,正在酝酿如何打圆场的时候,就听卫将离干脆利落地说了两个字——

“没有。”

表情之坦然,神态之平静,瞬间让整个天慈宫的空气都为之一凝。

“你说什么?”

卫将离一字一句地解释道:“我觉得我没有必要反省。”

“……”

在太后害没反应过来时,卫将离紧接着道:“宫人因贪盗窃,我之错?妃嫔因妒互相戕害,我之错?太后心魔缠身,也是我之错?孔圣教化万民,亦有度不得的匪类,太后是觉得我是西天佛祖,什么事儿都有我一分责任?”

太后足足愣了好一会儿,五脏火气才忽然爆发,一时竟然没想起来计较她无礼的过错,吼道——

“享了皇后尊位的荣华富贵,难道就不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了吗?!你入宫以来,可曾尽过一分监察之责?不好好约束宫人,还在这里大放厥词,你——”

“那怎么出事儿的都不是我宫里的人呢?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想我有所作为,管到其他他山头上,别光会叫,你倒是放权啊!!!”

——跟我比声音大?老太太你怎么想的。

见整个内殿都一副套路崩溃的气氛,卫将离也不管老太太气得双眼充血,直接扭头就走。一出门,顿时觉得花也香了树也绿了,世界一片美好……直到身后传来一声尖叫。

“快传太医,太后昏过去了!!!”

……

“很好,刚迁到燕归园不到两天,人家觉得连冷宫都制不住你,这下要把你丢到宫外的萧山观去为太后无限期祈福了,你也真是一朵奇葩。”

翁玥瑚觉得她已经不能对卫将离用敬语了,反正无论敬不敬的,她也学不会宫斗套路,在强权面前百炼钢化身活火山,现在完全放飞自我。

殷焱那边也听说了卫将离把太后气晕的事儿,当时也没说什么,过后表达了一下谴责,责令她离宫去皇家的萧山观里为太后祈福,直到太后原谅她为止。

卫将离想殷焱多半是想拿她幼时被逐出皇宫发配到尼姑庵的事儿来刺她,不过她倒不怎么在意,反而因为要出宫显得特别兴奋,只是有点对不起一直给自己出谋划策的翁玥瑚。

“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没事,反正我也不喜欢太后。但你这下连累宫婢们也要跟着你去萧山观受苦,你心里可过意的去?”

卫将离反省了一下,道:“我脾气差,当时没有想那么多,不过既然他们都把我发配到那地方了,肯定也不在乎我带不带侍女,我想把月蕊她们都留在你这儿。”

“没人伺候你怎么行?”

“怎么不行?我虽然被你们养了那么多斤肉,但由奢入简也不是不能过了。倒是你这边,没有我的话,那些女人欺负你——”

翁玥瑚毫不客气道:“没有你,我就少操一份心了。”

隐约觉得已经被所有人嫌弃的卫将离:“……”

卫将离:“我还是不放心,宫里现在这么乱,殷焱又是个逮谁怼谁的,怕是迟早得动到西秦人头上来,我得喊闲饮兄来保护你。”

翁玥瑚想了想宫里的形势,道:“也好,只不过你总是闲饮兄闲饮兄地喊,我总不能随你这么唤,不知他姓什么,是什么来路?”

卫将离略一回忆,道:“我也不大清楚,他不喜欢提他家里的事儿,不过好像听他说过他姓尹。”

正在为卫将离收拾行囊的手一顿,翁玥瑚抬头问道:“哪个尹?”

“公尹的尹……玥瑚,你怎么了?”

“没什么,好奇而已。”

翁玥瑚袖子下的手狠狠地抓紧腰间的紫玉鸳鸯佩,那是她从西秦带来的陪嫁,正面是举案齐眉,后面是它的出处——

泾阳尹氏。

作者有话要说:阴阳师真好玩(????ω????)

感觉根本停不下来,点燃了姨的收集癖(?????)

☆、第65章65

卫将离知道殷焱再怎么着也不敢动她们这些和亲的人,便是做了什么擦边的事儿,他也至多敢把她软禁或者逐出去,绝不敢动杀,否则就是正面向西秦宣战。

所有人都是顾大局的……除了密宗。

“卫氏妖妇!庄严王、法严王血债在身,你还敢出得楚宫?可有一死的觉悟了?!”

——所以说这段时间怎么那么多人要她自我反省?不知道真的武林盟主从不回头看你们立地爆炸吗?

卫将离被逐出楚宫的事情闹得挺大,但动静很小,接到圣旨的时候就已经联系了殷磊的暗卫,打算去苦海山与他汇合,殷磊去见太上皇,卫将离则是去处理呼延翎一事。

然而刚出楚京不到十里,就有十来个秃驴截了她的道儿,身边护卫又不多,见了这阵仗,集体吓懵逼。

“华严十八僧,你们说我杀了庄严王,是从谁那里听来的?”

“卫将离!你若还是条

好汉,敢做就莫要不敢当!我等既然已经找上你了,你便俯首受死吧!”

刚给白雪川甩了口锅,转眼他之前甩的锅就找上了自己,卫好汉暗叹搞事情不要太过分,要不然是会遭报应的。

护送卫将离的人并不是殷焱的势力,只是一般的侍卫,平时只不过是充当皇家仪仗的,此时见那些番僧凶神恶煞,都有了几分退缩之意。

“这些秃驴是找我的麻烦,没你们的事,回去报信吧。”

“娘娘,若宫中得知卑职保护不力,我等一样会被杀头的!”

“那我只能给你两个选择,一,在这儿被杀,二,回去交代完后事被杀,你们——”

“娘娘保重,卑职必会率人马回来相救!”

真是东楚人的战斗作风呢……

那密宗华严僧大笑一声:“看来你这妖妇在东楚的处境也不妙,连个保护你的人都没有,看来今日便是你纳劫之时了!”

卫将离也懒得跟他们解释,捋袖子下马:“来来来,叫你们瞎自信——”

正待剑拔弩张之时,忽然一发冷箭往密宗众人中射去,林中传来大批马蹄声,为首一人,正是殷磊身边的大统领楚三刀,一来就连忙令随行的一百便衣骑兵将那群番僧团团围住。

“娘娘莫怕,我们奉陛下之命前来相救!”

言罢,楚三刀回头指挥道:“刀手在前,弓箭手在后,娘娘武功未复,以保护娘娘为先,将这些番僧一个不留!”

他身边的侍卫正要得令,忽然面色凝固了:“可……统领,你看——”

楚三刀一回头,整个人都凝固了。

——卧槽他就是回头说了一句话的功夫,怎么站着的都倒下去了?

卫将离正反别着最后一个嗷嗷叫的番僧的手,把他的脑袋往地上踩,闻言抬头喊道:“你说啥?!我没听清!”

楚三刀:“……”

按楚三刀的说法,现在殷焱正在以调查刺客的名义在楚京中大肆搜捕,他们也是凭着以前笼络的死忠出来的,一路上大小追杀不断,直到京中传出卫将离被逐出楚宫的事后,殷磊怕殷焱要派人对她下手,便让楚三刀折回来,正巧碰上密宗番僧入境,便一路尾随至此。

卫将离重新翻上马背,道:“听这些秃驴话里的意思,多半是问过殷焱才笃定庄严王是我所杀,只要我是死在西秦人手里,就属于西秦内斗,如此一来他与西秦私下的盟约就还在。”

“现在娘娘想如何处置这些和尚?”

卫将离略一想,策马过去对那华严十八僧道:“你们这些杂鱼不敢动白雪川,便以为我是好欺负的吗?想找我的麻烦也行,十月初我会在苦海山相候,让你们音字部的法王出山,咱们新账老账一笔清算。”

……

殷磊的眼皮一直在跳。

卫将离这种人不能单独放出去,她的人生里没有安安静静地做一个明媚忧伤的女人的概念,你一扭脸她就要搞事情。

果然快到苦海山时,传来消息说卫将离搞事情了——这才几天?到底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儿让人把你逐出楚宫的?见过有哪个皇后在其位时被逐出皇宫的吗?

——她当众顶嘴把太后气晕了。

……哦,朕跟你讲卫将离,你这么狂,在正经的宫斗文里活不过三章的。

等到殷磊见到卫将离的时候,她还一脸兴高采烈地觉得自己做得挺好。

“……本来以为还要费一些周折才能从宫里出来,没想到你弟跟我还挺有共感的,直接就把我撵出来了。”

殷磊见到她第一句话不是问责,而是转头对身边的侍卫说道:“你去找个治脑袋的大夫。”

卫将离:“怎么了这是?”

殷磊:“我怕你最近吃多了把脑袋撑坏了。”

卫将离:“……我不就是没按住脾气顶了两句嘴吗?算我错了该给老太太留点面子行不?”

殷磊:“所以你事后忏悔了吗?”

卫将离抿起嘴摇头,眼神澄澈无邪仿佛错的是全世界。

殷磊基本上已经放弃对卫将离三观的拯救了,坐下来道:“说正事,我让他们接你来并不是为了呼延翎之事,呼延翎那等人非是你能对付,喊你来是为了让你也一道去见一见我父皇,若有什么误会,在我与父皇谈的同时解开便是。”

卫将离:“嚯~你还记得那事呀?老实说我觉得这事儿和你关系不大,跟元后似的,前因后果都没闹明白,人家包办你就娶了,算起来我还欠你个公道。”

“你要向父皇寻仇,怎能不关我事?”

卫将离侧头想了片刻,淡淡道:“可以,看着你解决问题的态度上,在你面前我不会对他动手。”

“不能再放宽一点了?”

“我已经忍得够久了。”言罢,卫将离也不多解释,起身道:“到苦海山脚下后我们暂且分道,我要先去会一会镇守十八浮屠的律藏大明王,事情不简单,怕是要费些时候。到时你要联系我只管上苦海山便是。”

“那你要挑战东楚诸名门的事——”

卫将离扫了一眼窗外街上提刀带剑的江湖人,道:“自然是真的,既然离了宫阙,我总要让天下知道,我卫将离又回来了。”

……

“……昨日天狗食日,偷天换日,今日又凶星冲佛山,近来苦海怕是不太平。”

“律藏师叔见谅。”

苦海的山雾总是缥缈迷离地缠在山腰一带,过了那层雾,便仿佛置身云上,令在此进修的人都不免有了几分出尘的心境。

律藏大明王身长九尺,唇厚耳阔,怒目之时恍如一尊供台上的金刚罗汉,苦海山上新入门的小沙弥都不敢在律藏大明王面前放肆。

连佛子温仪年幼时也是怕的,后来知道律藏大明王好茶,这才慢慢拉近了距离。

佛子温仪常年四处云游,手里的私货自然也不少,此番带回来的茶,以苦海山泉冲泡,微红的茶针如凤羽翻飞,待浸润开后,羽尖舒展,一股温淡的茶香逸散开,与室内淡淡的禅香一冲,竟将禅香都盖了过去。

“你都愿意拿这‘云台凤羽’来讨好,还舍不得一两句实话吗?”

佛子温仪笑道:“师叔见笑。”

律藏大明王哼了一声,道:“我虽不闻俗世事,却也知道你去搅合那浊世论清之事,如今若非惹了麻烦,怎会讨好到我这里来?说吧,上次为那鬼谷门人求我宽限时日,这次又是为谁?”

“还是为了鬼谷门人。”

眼见得律藏大明王又要怒目,佛子温仪忙解释道:“此次非是为了白雪川,乃是为了其同门卫将离,想必师叔也曾听说过,她为解西秦饥荒,毅然解甲和亲之事,当知她非是邪魔之辈。”

律藏大明王的脸色瞬间转晴,放下的茶盏又端了起来:“是那位西秦卫盟主,听闻其年少时十分顽劣,如今能为大义放下屠刀,实为我佛门楷模,温仪,你便是要交游,也当交游这等人物才是。”

“师叔说的是,只是此次卫盟主怕是有一不情之请,温仪想师叔必然会反对,是以先在这里想请师叔念在她曾因和亲被废武功的份上,通融一二。”

律藏大明王皱眉道:“我一生所修之武,只对恶人,不对义士,便是她有什么无理要求,我至多阻她,不会加以惩戒,你且说来。”

“师叔是通情达理的人,只是她所想要的,乃是想请师叔放出十六层浮屠里的前朝大将呼延翎……”

律藏大明王脸色一沉,低喝道:“胡闹!呼延翎是何等人,外人不知,你身为佛子还不知吗?近年来他在浮屠中不思悔恨,反而欲以杀立道,若是让其得出,连我都未必能制住他!”

待律藏大明王盛怒稍过,佛子温仪道:“这便是温仪当日反对将白雪川关入十八浮屠的本意,同脉所出,白雪川亦如他一般,越是弹压,越是心魔深种,堵不如疏,与其让他在十八浮屠里越发凶横,不如放出来——”

“你的意思是,杀?”见佛子温仪似是默认,律藏大明王忽然一叹:“你若杀他,等同宣告苦海十八浮屠不过是道关住邪魔的笼子,我苦海建立以来发愿度化众恶的威信会彻底崩解。”

“师叔着相了,若纠结于名誉是非,何谈出尘?如来慈悲,有众生相,亦有修罗相,当杀则杀。”

律藏大明王神色阴晴不定,道:“苦海向来自标出尘,怎到了你这里偏要入红尘?”

“不入红尘,焉度众生?”

这句话总算是把律藏大明王的心意说得松动了,半晌,方叹道:“你说的或许有你的道理,只是呼延翎一出,万一制他不住,天下恐掀灾祸。”

“西有浊浪,蛟龙定海,请师叔定心。”

正待律藏大明王心神难断时,外面有一个小沙弥掀帘进来,双手合十道:“师叔祖,外面有一位姓卫的女施主持佛子手令前来求见,师叔祖可要一见?”

佛子温仪扫了一眼外面,道:“师叔。”

手中云台凤羽饮尽,律藏大明王目露坚毅之色——

“罢了,此劫当落我苦海,她若前来,我不动武,只会稍加刁难,她若知难而退,我便当此事未曾发生,若她执意相扰,那就看天意如何吧……”

作者有话要说:小芍药打架前的内心组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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