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粮乃是资敌的军粮,可刑部侍郎姚霆已调出了马家粮运的总账,往年收粮人的身份经过核对,只有西秦的粮商和匈奴的贩粮头人,是以除任君禄外,姚霆并其余主簿都判定此案为走私。”
太后冷笑道:“刑部这等重要位置,看来皇帝所托非人啊,听说那任君禄在公堂上被陪审的人气得昏厥,可当真?”
“儿汗颜,还要多依仗母后指教。”
“依哀家看,既然那任君禄年老,体力不能胜任,不如让他做回太常寺卿吧,这空出来的刑部尚书之位,换与他人。”
“母后可有人选?”
“庐州刺史赫连忠如何,哀家听说他一向是个不错的。”
“母后荐举的人倒是可有之,只是其女昨日涉及宫内的人皮案,易被人拿住口舌,儿想着刑部侍郎姚霆也在刑部做了多年了,让其上位主事,想必能将此事处理得妥帖。”
卫将离此时已到了殿门口,只见太后脸色阴沉着,脑内不禁划过那一夜婆娑楼的景象,心下微惊。
殷磊是知道那任君禄有结党之嫌,并没有想要真正让他坐稳刑部的位置,如今趁这个案子的机会让其承受太后的怒火,其实是为了推姚霆上位。挑这个时机,又拿人皮案的事堵了太后人选的路子,前后这笔账算得极其精细。
……这不是不蠢吗?
愣怔间,旁边的宫女通报了一声,卫将离上前见礼,道:“见过太后。”
太后见卫将离来了,脸色更差,恼道:“一个两个翅膀都硬了,连着来顶撞哀家,还不回去?!”
莫名其妙地挨了一通火,待到一同被轰出天慈宫,卫将离一脸迷茫道:“凭什么你惹了太后,太后却对我发这么大火?”
殷磊虽然也挨了骂,但似乎心情不差,道:“给你个台阶你就下吧,不过这次亏你能让范荻出来作证,不然要是按叛国罪论处,马家一完,东楚的民生也要受重创。”
卫将离想了想,道:“不过这件事过后你也要敲打一下马家,一个家族太有钱,爪子早晚要伸到高层来的。”
“朕自然晓得。”
此时天慈宫里的严宁姑姑抱着一个婴儿过来,行礼道:“太后说看着三皇子便想起气母,要奴婢抱给陛下管,只是不准送去秀心宫。”
殷磊接过孩子,还没等说什么,严宁姑姑就迅速退回天慈宫内,并关上了大门。
殷磊看了看怀里正在吃手的三皇子,向卫将离示意了一下道:“那个,朕一会儿还要处理一下走私案的后续事宜,你身为皇后——”
卫将离迅速退开三步:“雾草,这是慧妃的崽子,我才不养!”
殷磊怒道:“也是朕的崽子!”
卫将离:“你的崽子你养啊,塞我这儿我怕把他当流星锤扔好吗!”
殷磊:“朕的皇子长能得像个锤子吗?!你不会养还不能找翁昭容一起吗?!”
“滚滚滚,我妹养我就够累了,还养你儿子,饭不够吃是他哭还是我哭呀?还是送回去找他亲娘吧。”
“你不喜欢小孩儿?你还有没有半点女人的爱心?!”
“我是不喜欢你的小孩儿,总觉得跟你像的人都烦人。”
“……”
说话间,殷磊无语地望向卫将离身后,只见太子正准备过来向太后请安,刚听到卫将离这句话,一脸如遭雷击,随即委屈地瘪起了嘴。
“说好的要教我黑虎掏心爪的呢?都是骗我的吗?”
☆、第45章城
“你来的正好,也别去请安了,你奶奶正生着气呢,走去抱你弟弟玩儿去。”
“为父政事繁忙,战儿你多费心,若照顾不成就找武妃。”
殷磊跑得快,而太子怀里无端被塞了个娃,见卫将离也要走,连忙追过去道:“父皇为什么要把三弟给我照顾?慧妃娘娘呢?”
卫将离脚步未停,道:“慧妃昨天惹恼了太后,正在被禁足呢,你说这太后也真是的,禁足就禁足,把小孩儿抱走干什么,这不平白遭慧妃恨嘛。”
太子低头一看,怀里的小婴儿出生一个多月,已经睁眼了,被生人抱着,倒也不哭不闹,咬着手指,眼睛乌溜溜地看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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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头一回被托此大任,有点慌,道:“但我那东宫里来来往往的都是些粗手粗脚的年轻人,万一摔了打了,如何是好?”
卫将离也是愁,想了想,道:“听说武妃和慧妃关系好,等我办完事儿跟你一起去她那儿问问。”
“您要办什么事儿呀?”
“没你的事,我去办事你在外面等着,不许进来。”
“为什么呀?!”
太子顿觉委屈,一路颠颠跟到了梅雪园附近。此地昨日因为人皮案的事被暂时封了起来,但没找到什么疑点,今日一早看守的人便都撤了。
卫将离强调了三遍不准太子进去,这才迈进梅雪园里。
梅雪园不大,但却是非常雅致的一处宫苑,院中楼阁建于水
上。卫将离一进去便能在一处繁花映水处看见梅夫人一身梅纹彤裳,执笔在亭中悠闲地勾画着什么。
卫将离二话不说,走过去就一下子坐在她桌案上:“二姐,我跟你商量个事儿。”
梅夫人笔下未停,仿佛是知道她的来意一般,面上浮起笑意道:“你在这宫里四面楚歌,正好让二姐撞上想害你的人,帮你出气还不好吗。”
卫将离一脸苦色,道:“我没觉得委屈,活得好好的,二姐你少看点话本,我真没您想得那么惨。我倒不是为了那死的宫女,这儿是楚宫,您要是再这么弄让人发现了可怎么好?”
“好吧,听你的,以后做得再隐蔽点……嗯,我的化骨水放哪儿了呢?”
“不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卫将离连忙扯住梅夫人,道:“您别把楚宫想得太浅了,还是趁早出宫去吧,我喊老陶来带您游山玩水可好?”
梅夫人又笑道:“你莫要总拿陶砚山来烦我,答应你便是,只要那些妇人做得不太过,我暂且不会妄夺人命。”
梅夫人向来一诺千金,得了她这句话,卫将离心里稍安,不过也更担心梅夫人所受之‘托’。犹豫了片刻,道:“有二姐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你来楚宫不止是来看我,还要搀和时局政斗,是吗?”
梅夫人在笔洗里荡了荡笔上的朱砂,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淡淡道:“我是一妇道人家,这些争端本是不懂。你和亲之后,我便也去了西秦饥荒之地,知晓你的所动为何,亦知晓身为西秦之人,无不是盼着太荒山崩,山河一统。”
想前朝之时,粮道通畅,便是太荒山以西旱灾连连,也未曾发生如今这般灾民流离失所的地狱图景。梅夫人是做大夫出身的,对红尘情-事可以极尽蛇蝎手段,但待生民之苦,却还存着一丝医者的慈悲。
她言下之意,恐怕不单单是要推动东楚内部政变,还支持趁东楚之乱,引西秦之师,令王朝一统。
“……我没有二姐看得那么远,可能在二姐心中,我一个西秦人若站在殷楚这边有些不知所谓。但我总觉得,与其让两头正当壮年的狮子咬得遍体鳞伤,不如让他们当中的一个随着年代更迭老去,再让它们争斗,百姓们受的苦会轻一些。”
“所以说,并不是你本人站在了东楚这边,而是在止战这件事上,你与楚皇志同道合?”
“请二姐至少看在我的面子上,就算非要针对不可,也尽量留手。”
梅夫人微微一叹,道:“楚皇我见过了,他那面相虽看着驽钝和气,却不是那种求个相安无事便会满足的,是真正的帝王之相。二姐给你一个忠告,你要助他,点到为止即可,若过了界,便可能是江河溃堤,不是你之手所能轻易阻挡的了。”
卫将离忆及今早殷磊与太后的口头交锋,又想起他对慧妃倏而宠幸,倏而薄情,眸光一暗,道:“他若过了界,我会亲手杀了他。二姐的话我记下了,待日后……谁?!”
卫将离耳力过人,一声细微的婴儿吧嗒嘴的声音都逃不过她的耳朵。只见花墙后太子讪笑着绕出来,戳了一下怀里婴儿的脸颊,看卫将离脸色不好,辩解道:“我还什么都没听到呢……”
“我不是说让你在外面等着吗?”
“外面晒……我、我怕把三弟晒坏了。”
今天是阴天吧……
梅夫人倒是对太子怀里的小婴儿很感兴趣,看了一小会儿,上前道:“容我多言,抱婴儿时勿要勒住胳膊……不对,可否让我来示范一下?”
太子看了一眼卫将离,便听她一边点头一边说道:“刚刚聊了一会儿,你让她教教吧。”
太子犹豫了一下,嘱咐道:“你要小心一点,可重了。”
梅夫人接过孩子一掂,眉心便微凝,打开襁褓摸了摸孩子的手脚和后脑,转头问道:“这孩子是不是被催产的?”
“啊?”卫将离面露意外,看了一眼同样惊讶的太子,道:“不是被催产的吧,慧妃应当是足了月才诞下的,生下来足有五斤重呢。”
梅夫人摇了摇头,道:“不,母体应当是服了催产的六石汤,那种药见效极快,否则这孩子骨头里不会积水,想来定是在胎里被药伤着了。”
“不是毒?”
“不是毒。”
梅夫人看了一眼太子,卫将离点头道:“没事,你说吧。”
“这药是我七年前做的方子,只在西秦流传过,怎会认不得?只是此药见效虽快,若孩子骨中积水不及时导出,虽不致死,但恐怕长大会不良于行。不信你们看,他脑后、膝弯、手肘下面是不是微肿?”
……慧妃怎会服了西秦的催子药?若她不是自然临盆,为什么要配合那时宫变的时间?是真的被害,还是她根本就是得了太后的意思不得不为?
卫将离不禁联想起太后对慧妃的冷待,若真是如此,太后很有可能还存着要害慧妃孩子的心思。
太后到底想干什么?
太子本还困惑这梅才人怎么和卫将离有旧,此时看了三皇
子的症状,也是一脸惊惑,听到这话,忙问道:“不传太医吗?”
“传什么太医,太医要能看得出来早就看出来了。”卫将离转而问道:“这么小的孩子,要是施术,会伤到吗?”
梅夫人笃定道:“放心,不是扎穴位,只消挑开几个小口儿,加以推拿就是了。”
太子不大敢让她就这么随便对他弟弟动手,但也和卫将离担心到一处去了——若是能看出来想必早就看出来了,除非太医都是太后的人,一齐瞒着慧妃,她才毫不知情。
太子一时心里没了主意,梅夫人见了,走过去,忽然抓起太子的右手,一拉一折,疼得太子一叫。
“你做什么?!”
梅夫人道:“你平日练字悬臂时,肘臂最易酸疼,可对?”
“你怎么知道——”
“现在再悬臂试试。”
太子半信半疑地抬手,片刻后,面露惊讶之色:“这……”
卫将离道:“梅才人是治骨的高手,以前救过我的命,你若还不放心,也可作罢,找武妃去吧。”
太子此时对整个楚宫都充满了被害妄想症,纠结之下咬牙道:“不了,还是请这位梅才人施术吧,让我在一边看着就好。”
梅夫人拿出一包银针,因为对象是孩子,是以用针前先烧,再在酒水里洗,再烧再洗,如此反复,在扎针位先将皮下经络揉开,皮肤上抹药酒,再以巧妙的手法揉了足有一刻,待到可以见到青紫色的脓液在皮肤下面聚集时,才一针扎破皮肤,让那脓液流出。
太子一看婴儿体内有这样的脓液,便知道梅夫人说的句句属实,当即眼中便充满隐怒。
此时梅雪园外忽然传入女子的声音,扰得本就心烦意乱的太子一阵着恼。
“怎么回事?”
梅夫人听了听,手下动作未停,淡淡道:“只不过是几个同期的秀女,看这里昨日被太后禁了,忍不住想来多两句嘴,年轻姑娘,不必在意。”
因怕外面的风让婴儿着凉,正门是关着的,外面的女人推了推,发现门没开,嬉闹了一阵,便拿脚来踢了一下门,随后高声叫道——
“好一个梅才人,我的脚在你这梅雪园伤了,竟还不出来跪地道歉!小心我告到太后面前去!”
“本来分位就低,再降恐怕就要降到冷宫去了,听说冷宫的老鼠,入夜会啃人的脸哦。”
太子一下子站起来,让卫将离拽住。
“你是太子,搀和后妃的事会被朝臣弹劾。”
太子恼道:“本宫最恨这些长舌妇乱嚼舌根!是可忍孰不可忍?!”
“你得忍着,让我去和平解决。”
说着,卫将离捋起袖子就往外冲——
“我日你先人的敢欺负我二姐,怼不死你我……”
☆、第46章城
自古美人多招祸,在同期的秀女眼中,本以为此人单凭一张神颜就能将她们这些京中贵女远远抛在身后,可入宫之后方知不是那么回事。
皇帝并不像传闻中一般荒唐,自选秀以来忙于政事,便是来后宫也只在几个上位妃嫔宫中暂歇,这让其他暗道倒霉的同期秀女心中又燃起了希望,直到人皮案一出,太后降罚,不止封了梅雪园,还暂时遣散了梅雪园侍奉的宫人,让所有视她为对手的人都狂喜不已。
只要赫连闻梅没有出头,她们就有机会,若是能挑衅一番,逼得她日后便是面圣也露出怨妇之态,她们就赢了。
这就是后宫一贯的套路,多少年来大浪淘去了多少娇花,笑到最后的不一定非要是倾城绝色。
这么想着,这些新进的宫妃就心中畅快不已,便是手敲疼了也不怕,正待再酝酿些言辞时,忽然面前的关着的门毫无征兆地一开,两个站在前面拍着门的宝林被门槛一绊,翻倒在地上。
“贱人,你竟敢……”
那宝林骂到一半,忽然听见屋内一句森然——
“你骂谁贱人?”
卫将离每每动怒,那双碧眼便妖异得像是夜行兽类一样,十分骇人。
来寻衅的一共四个低位妃嫔,后面两个没进来的御女,看见卫将离的同时膝盖就一软,跪了下来。而那两个摔进来的宝林,坐在地上愣了片刻没能起来,待反应过来面前是谁时,慌忙跪伏在地,嘴唇颤抖着道:“妾、妾不知皇后娘娘在此,不、不是有心冒犯的!”
卫将离没有直接骂她们,冷冷道:“我又没聋,‘贱人’这两个字儿,私塾里的教书先生都没你们喊得字正腔圆,你们哪家的?”
这几个新进的宫妃吓得跪都跪不稳,嘴里颤抖道:“妾、妾是……”
“抬头我看看。”选秀刚过,卫将离对殿选时的秀女还有几分印象,见她们还是惶恐地低头,眸现厉色,喝道:“抬啊!”
都是娇滴滴的闺阁小姐,几曾这么被人喝斥过,四女依次抬起脸,眼泪一个劲儿地往下掉。
卫将离像个严厉的西席先生一样挨个儿指过来:“左散骑常侍柳涉的次女、
给事中袁集的长女、祠部郎中王戈的四女、太常寺奉礼郎裴广的七妹……行,我记下了。”
言罢,卫将离走到书案后,铺开纸笔,就着梅夫人还没用完的墨,两手各持一笔,左右开弓,片刻后,便书就四张手信,拿过去摔在她们头上。
“各自拿回去让你们家里人贴在正堂一个月,又不是没娘生没爹教的,都是好好的书香之家,怎么教出来的都是这样无端寻衅还出口成脏的女儿!”
四女面上顿时火辣辣的,要是真让皇后手书贴到了家里的正堂,比杀了她们都难过,可皇后的命令谁又敢违抗?
一开始叫骂的一个裴宝林,看着摔在自己面前的训斥书,咬咬牙道:“娘娘,妾等失仪是妾的过错,要杀要剐妾自认了,只是士可杀不可辱,还请娘娘收回成命!”
余下的三女一惊,唯恐卫将离发怒,悄悄抬头看了一眼,却只听卫将离冷笑道:“你这样的人要是有资格称‘士’,天下的士子早就把脸皮剥了扔地上踩了。不服被西秦人甩了脸?你是不是有个哥哥叫裴景升?”
见那裴宝林面露惊异之色,卫将离又道:“想想也是,什么样的地出什么样的苗儿。也罢,既然你们不服,拿着这手书去面圣,这会儿陛下应该快从龙光殿出来了,去白鹿园路上堵着总会遇见的,他若同意,此事我就不追究了,滚吧。”
待那四女走后,梅夫人也已结束了推拿,太子抱着三皇子出来,表情十分惊恐。
……孩子不听话找家长的麻烦这套路怎么那么像他太傅呢?
梅夫人也在里面听得清清楚楚,待送他们出门,拿指尖轻戳了一下卫将离,待她顿住步子,拿着一支细竹筒递给她。
卫将离手一抖,瞪大了眼,道:“这莫非是——?”
梅夫人露出神秘的微笑,低声道:“我若帮你太多,怕你师兄要寻我麻烦。这是‘罪证’,你可要用好了。”
是“用好”不是“藏好”啊……
……
本来是想把三皇子送去武妃那处,未曾想武妃推说头疼,太子一恼,就把三皇子带回了东宫,调了四个奶嬷嬷一起照看。卫将离跟着兜了一大圈,至正午才回扶鸾宫宫,哪知一回宫却见马婕妤脱簪跪在扶鸾宫殿中,额头触地,一副诚恳悔过的模样。
卫将离看见马婕妤,心情有点微妙,她前脚受托出宫见范荻,后脚慧妃就套路了她,这中间的时机实在是让人想不怀疑这是个套儿都难。
是以卫将离也没有马上喊她起来,开门见山道:“你都到这儿来了,想必也酝酿好说辞了,有什么好解释的吗?”
“因妾之事,连累娘娘受罚,娘娘慈悲,若愿听妾一眼,妾万分感激。”
“我又不是不讲理的人,你说吧。”
马婕妤解释得很有条理,卫将离很快就听懂了。
首先是走私案交由慧妃之父任君禄在刑部审理,任君禄将马家此节告诉了慧妃,而慧妃思量之下料定马婕妤会求到卫将离面前,便坐等卫将离擅自出宫,再将她告发到皇帝面前,想栽她一个身在曹营心在汉的罪名,在这个关口若是里通外国的罪名成立,受到牵连卫将离立时就死无葬身之地。
可慧妃料错了两点,一来皇帝的暗卫不是吃素的,卫将离去了哪儿皇帝比慧妃还清楚,他与卫将离的关系又不是她所想的那样,没能坑成;二来,慧妃的亲信碧萝撞上梅夫人,直接被杀,一下子乱了慧妃的阵脚,再请太后来时,不慎被拿中了话柄,便砸了自己的脚。
马婕妤自从知道自己成了慧妃的棋子时,便一直心中惴惴,见卫将离没有半分生气的模样,诚恳道:“妾本无颜来见娘娘,但请娘娘接受妾的一点补偿。”
马家巨富,一贯能用钱解决的就一定会用钱解决。
卫将离叫她先起来,坐下后道:“后宫里女人无数,你能坦然面对自己的错处,我还算看得顺眼。补偿就不需要了,金银之物我这里也不缺,你回去吧。”
马婕妤捧着盒子,执拗道:“这是妾父亲的意思,娘娘请先看过再说。”
卫将离心中古怪,接过来打开盒盖,惊道:“账本?”
马婕妤点了点头,道:“是副本,但与原本并无二致,账中记载了不少马家钱粮异常调动的来龙去脉。”
卫将离听她言下之意,马家现在也是有其心病,便知这盒账本的分量,直言道:“我不会看账,你据实以告吧。”
“实不相瞒,妾乃父亲独女,太后提妾这等商家之女进宫,乃是为了牵制马家家业……娘娘有所不知,自妾进宫后,太后便以种种名义向马家的产业里安插一些外地官员。”
“外地官员?”
“都是些生面孔,妾只是听母亲手书上抱怨了些相关的事,并不知是哪里的。”
卫将离皱眉,问道:“有提到过这些人的口音吗?”
马婕妤回忆了片刻,道:“妾的侍女小怜回过族中一趟,说是些江州的官员。”
江州……加上梅夫人名义上是庐州刺史的女儿……
江州和庐州附近,全部都是江都的势力圈。
——那老者是慧妃之父,他对面的人,看模样仪态,多半是我二弟江都王殷焱。
脑内浮现出当日婆娑楼中殷磊所说的话,卫将离心中瞬间一片雪亮。
太后是在为江都王扶植势力,说点不好听的,就是在支持小儿子篡大儿子的位。
“娘娘?”
卫将离做了个打住的手势,唇角微扬,道:“难为你肯如此交心,等这场风波过了,你我也算在这深宫里共患过难,日后务必多走动。”
马婕妤几乎是立刻泪盈于睫,用帕子擦了眼角,道:“娘娘大恩,妾铭感五内,蒙娘娘不弃,但有所需,妾愿效犬马之劳。”
“你回去吧,在这里多留,其他宫里恐会生疑。”
马婕妤千恩万谢后,刚一转身,卫将离看着她的背影,眼底的笑意便迅速消失了。
身后的月蕊捧了盏茶放在卫将离身侧,问道:“娘娘真信了她?”
“士农工商,商最奸,此女是明明是条狐狸,还假装做狈,不过是见我与皇帝走得近,欲通过我平衡江都王那边的动作。马家早就是条该宰的鱼了,他们只是在争谁来做那刀俎,只要一日未分出哪把刀更利,马家就多一日逃出去的生机。”
月蕊听得心惊,只觉得随着卫将离身子渐好,越发多出一丝邪性,让人不禁本能地胆寒。
卫将离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面上恢复常态,向月蕊问道——
“上次太后提前赦免我是为了选秀,这次是为了什么?早上太后发了火,只顾着训斥人,没说个明白,你知道吗?”
“啊,”月蕊反应过来,垂首道:“听昭容娘娘那处的信儿,说是夏宫太上皇身体见好,要去西郊围猎,昨夜到的旨意,要陛下带着几个娘娘一起去,贵妃娘娘和武妃娘娘又都推说身子欠安,陛下约是以此为借口接娘娘出来的。”
卫将离一听,心生不祥,问道:“西郊哪?什么时候?”
“是兰苍山下面的围场,定的是九月初十。”
卫将离手里的茶盏险些掉下去。
那天……貌似她几个西秦来的结义哥哥,要在兰苍山巅和密宗法王决斗?
☆、第47章城
太上皇身为东楚开国大帝,是一代文武双全的人物,在位时每年都要围猎,在楚京周围圈了三个围场,带领虎门卫、金门卫、禁军的三军精锐一同围猎,猎到的猎物往往会和将士们同享。
但到了殷磊这一代……殷磊这个娃,从小就不招动物待见,今年二十八,连马都不会骑,登基以来唯一一次围猎是为了庆祝太子满十岁,但去了之后就中暑了,只能和女眷们待在一起老老实实地当一朵娇花看风景,更莫说下场参与打猎了。
三军精锐无处表现,多年对殷磊早已有了不少怨念。这次太上皇宣布要进行秋猎的消息一出,个个都摩拳擦掌想要在秋猎里一展所长。
卫将离对殷磊身体素质的鄙视由来已久,尤其是这次太上皇要亲自围猎……殷磊他爹今年六十多了,都能上马打猎,他要是不上马,比被她多扇两巴掌还有失龙颜。
按太上皇的先例,秋猎里后妃也需得随驾,不过不会进围场内围,只需要象征性地要骑一骑马,比不得西秦那边彪悍,女眷们骑的都是矮蹄的温驯母马,也只能在兰苍山下的矮树林里跑一跑,拿小□□猎一些故意放进去的兔子。
对于东楚这种面子上的功夫,不止卫将离,连翁昭容也一脸冷漠。西秦人人都会马上射猎,翁昭容未出阁前每月都要去封地的林场骑射,曾经猎到过野狼,更别提卫将离那种手撕老虎的人物了。
等到殿中监的太监将拟好的名单送到自己手里时,卫将离就指着配给自己的马问道:“这是什么马?”
那太监谄媚道:“是云州产的母马,性情温驯,御马监养了五年,从未踢过人,绝不会伤着的娘娘的。”
卫将离不禁怀念起以前自己的坐驾,她有匹西秦有名的神驹,因鬃毛满布月牙银痕,号之曰‘月神’,日行千里是不在话下,重要的是脾气炸,耍起小性子来一口气踹死过两头野猪,都能算盟中的战斗力了。
只不过在卫将离和亲之后,便一直留在西秦让人照看,也不知瘦了没。
“这云州驹和陛下这匹差不多吗?”
太监答道:“陛下的这匹也是云州驹,脚力十足,稳当,跑起来时威风凛凛,绝不会堕了陛下的威风!”
卫将离:“既然都差不多,等初十开始围猎时,你找人把我的马和陛下的马对调一下吧。”
太监大惊失色:“这……这不合礼制啊,奴若是遵从娘娘的吩咐,会被御史台问责的!”
“戴上马具谁看得出来是公是母,你拿匹烈马去让他骑,万一摔了他,你就不止被御史台喷这么简单了。”
所幸皇帝的废柴形象深入人心,太监只犹豫了片刻,便道:“娘娘说得有理,那奴去给太仆寺上个请示。”
处理了这边的事
儿,后妃那边则是微妙得很。
贵妃和武妃双双称病,慧妃又在禁足中,本来按制要带二十五个妃嫔的,这一下子就空出三个名额。
妃位的一共就三位,三个都不去,下面的就争得凶起来。
嫔位中翁昭容地位最高,又受宠,自然是无人敢与她争,剩下的玫嫔、李昭媛、新晋的费充媛,没事儿便喜欢在卫将离经过的路上晃。翁昭容私底下和卫将离抱怨过这群妇人好似当自己从未得罪过扶鸾宫似的,见了腥儿就往上凑。
卫将离自己是查不到忘了和这些女人有什么旧怨,不过想了想,最近宫里流行的一折戏,讲的也是一个太守围猎的事,太守在打猎中被野兽攻击受伤,被一个姬妾所救,患难见真情,太守十分感动,脱险后姬妾上位,过上了幸福美满的生活。
这个套路十分流行,且大家都是直男,深山老林美人投怀送抱,就算看破了也不说破,是以百试百灵。
这么多人盼望故事的主角出事,卫将离顿时对殷磊的安全保障十分担忧,安排的行程都是尽量避开了深山老林、猛兽出没的区域,以免人人都想和他产生一些感天动地的爱情而坑他一坑,这货的生命可是很脆弱的。
这么一想,卫将离便修书一封,托楚三刀轮值过后交给接应西秦来的兄弟们的闲饮,让他九月初十哪儿都别跑,快回来保护殷姑娘的人身安全,顺带代她问候一下大哥们。
交代完正事,卫将离长舒一口气,看了看窗外西郊的方向,眼中晦涩莫名。
和亲之事的主要推手,东楚太上皇殷凤鸣,终于要出来见她了吗?
……
九月初十,阴,宜祭祀、除服、行丧,忌订盟、嫁娶、畋猎。
本不是个外出打猎的吉日,但礼部说近来宫中出的人皮案乃是邪祟作乱,这个日子地阴涌动,正好让两邪冲一冲。
殷磊本不大信此事,只不过呈上去之后太上皇批了,他为人子的也不好说什么。
待到秋猎当日,皇城正门向西开,旌旗连绵过长街,百姓们既怕那军士银亮亮的刀,又念着那难得一见的皇家威仪,都堵在自家的临街的雕花窗口,看着龙团凤锦的大车迤逦轧过自己天天走过的青石板,心里好奇那车辙里能不能抠出二两金粉来。
偶有年轻人见得纱车里挑帘望向外面的宫妃,便痴痴伸着脖子望着,直到花窗在脸上印下的花纹红印隐隐作痛,方才醒悟过来,傻笑着不知能梦得几夜富贵梦里神仙妃。
西郊兰苍山占地约八千倾,有两个一高一矮两个山头,越往上越险,只有熟识路的樵夫和有功夫傍身的武人能攀得上去。
因是阴天,卫将离自山底下往上一瞧,入目尽是薄雾连绵,也不知今日的决斗取消没,只知那日过后闲饮没了回音,心里很是没底。
但她也没时间纠结这些了,金门卫、虎门卫、禁军的三军精锐,合计三千,都已然阵列在两侧,想来也是提前半天和太上皇一同来的。
“请帝后下车,上马。”
两匹神骏非常的白马被牵至车驾前,卫将离下了车,马上就有一个内监跪伏在马侧当上马石,卫将离这几日服用佛子温仪给的浣雪丹,气血通畅,自然是用不着人帮忙。拂退了那内监,伸手拍了拍马的脖子,又摸了摸马耳,知道那太监是听自己的话把马换过来了,便蹬着马鞍,身形漂亮地翻上马背。
可那马似乎感觉到了背上的人煞气太盛,一直不安地打着响鼻,但卫将离一直勒着马缰,那马就不敢乱动了。
待弄服了这匹马后,卫将离催着马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就看到了殷磊果然不会骑马,爬上马背之后那匹母马就一直在转圈,让下面御马的人急得满头汗。
“啧。”
三军就在前面五百步处看着,卫将离也不浪费时间,策马过去一把拽住殷磊那匹马的缰绳,口中吹了声马哨,那母马顿时就安静下来。
“……你不是前几天跟人临时抱佛脚学过了吗?怎么技术还这么挫?”
“朕日理万机,哪有时间学那些?何况你还给朕找的麻烦!”
“这话从何说起?我除了多吃了你家不少大米,找你什么麻烦了?”
“那裴宝林!前几天拿着你的训斥信在龙光殿外的路上跟朕哭,让御史台的老头子叨叨了三天!”
“哎呦,她还真去了,这裴家说死谏就死谏的家风还是一脉相承的啊。后来你怎么她了?”
“……朕加罚了一张,让裴家裱起来挂祠堂里。”
殷磊骑马不行,干坏事这种天赋还是一点即通的。
此时报时的号角声响起,卫将离策马向前,一回头见殷磊没动,皱眉道:“你闹什么呢,快走啊。”
“朕还在跟这匹马沟通,你等一下。”
殷磊那匹马多年没发过脾气,载了殷磊后好像瞬间步入更年期一样,马脸都快耷拉成驴脸了。
“怎么就你事儿这么多呢……”
卫将离急着见太上皇,哪里愿意跟他磨。翻了个白眼拍马回去,弯
腰从自己的马脖子下面摸索了一阵,接下一条绞丝皮绳,将端口的皮扣扣在那匹马的辔头上,手上用巧劲儿一拽,那匹马就跟着慢悠悠地走了起来。
“放心,袖子一盖看不出来的,早走完早完事儿。”
“……”
两匹马并辔而行,旁边的无心人倒映在有心人眼里,激起些许涟漪,复又沉入瞳仁底。
这边卫将离则是心中暗惊,但东楚三军军容之齐整远出于她意料之外,比之西秦那种人民堆出来的无坚不摧的凶性,东楚这边更为理性一些,排兵布阵有其配合的道理在其中。
卫将离不禁假设了一下,若是西秦有朝一日打进东楚腹地,可能在中外围会节节胜利,打到楚京两卫一军时,必然会遭到重创。
此时阅军至后半截,一个金甲大将骑着一匹黄骠马从队列中出来,在十步开外下马,单膝跪地:“末将江海潮,拜见陛下、娘娘。”
卫将离听他报上的名字,心下了然,江贵妃的大哥,金门卫统领、护国大将军,是皇帝拿捏在手里的主要军权人物,算得上死忠。
殷磊让他平身,道:“父皇已在大营中?”
“太上皇在一个时辰前便去了前面的小苍林里狩猎。”
殷磊暗暗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对卫将离道:“父皇一贯如此,你是随朕去拜见父皇,还是回大营先安置妃嫔?”
不知是不是错觉,卫将离总觉得这次来的妃嫔身上都有一股隐隐的药味,想来是都随身带了不少伤药。
这么多人给殷磊插flag,卫将离真的有点怕,道:“我人都出来了,还能去别的地方,开玩笑么。”
殷磊无奈,只能让江海潮带路,并着身后三军中挑出来的精锐一起进了小苍林。
小苍林虽然名字里有个小字,地方却不小,马蹄上又包着防止动物察觉惊逃的麻布,一时半会儿想找到已入深林的太上皇还是太不容易。
卫将离一边儿走着一边拿起配给自己的镂空雕花软弓,拨了一下觉得太松,找旁边惊恐的侍卫强行换了一把弓,这才试着拉了一下,没想到竟然把一石的弓一下拉开了,吓得周围的军士都惊呼了一阵。
一般女人要拉开五斗的弓就够厉害了,她这手儿让不少人这才想起她还曾经是西武林的盟主。
江海潮见了,道:“末将虽在楚之腹地,却也听过娘娘的名声,未知今日可能见娘娘大展身手?”
殷磊咳嗽了一声,道:“她身子刚见好不久,莫要舞刀弄枪地,再弄伤了。”
江海潮也反应过来他的话逾矩了,忙道:“陛下恕罪,是末将妄言了。”
卫将离的怪力一向江湖闻名,全盛时能开十石的弓,听了殷磊这话,卫盟主的自尊心顿时受到了伤害。瞪了殷磊一眼,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箭,转身搭弓,瞄准了远处一处灌木处,片刻后,弓弦一响,她那支箭便如流星赶月一般瞬息没入八十步开外的灌木里,那灌木里立即便传出野兽的哀鸣。
“应该是中了脑袋。”
有点被吓着了的军士策马前去,在草丛里寻找了一会儿,喊道:“娘娘射中了条黑鬣!正中油烟!”
四下顿时传来一片叫好,但随后,那正捡拾猎物的军事忽然又大叫一声。
江海潮皱眉,喊道——
“怎么回事!!”
“陛下!这里有一具禁军的尸体!”
此言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只有卫将离迟了一息才反应过来——
禁军的尸体?那不就是……太上皇的亲军吗?
☆、第48章城
东楚实行的是“兵样”制,每年都要求各地边防军抽调一定数量的“兵样”送到驻扎在京畿的虎门卫、金门卫中,这两卫再抽选出来的精锐便会被充实到禁军当中。
由此可知,禁军是东楚军事力量里,精锐中的精锐,一向唯太上皇之命是从,可以说玄衣禁军的动向,就代表太上皇的意志。
现在禁军军士的尸体出现在围场中,这只能说明太上皇多半遇险了。
那死去的军士有半张脸的脸皮被撕下,与之前的人皮案不同,这撕下脸皮的方式十分粗暴,皮肉和眼白外翻,喉侧有被利齿撕咬的痕迹,一看就知道是被狮虎之类的猛兽所为。
卫将离没看两眼,便被护在外围,听着金门卫的将官分析情况。
“……适才那鬣狗应当是闻到了尸体的血味才到这里来的,不知太上皇一行情况如何,为免万一,请陛下和娘娘先回大营吧。”
殷磊面色不善,道:“朕不回,若当真是野兽伤人,父皇行猎队伍里不可能不发求救烟火,你们去周围搜索一圈,要是还有其他尸体,就去调外围的三军来进山搜索。”
江海潮见此情形,指挥麾下分方向搜索,下马请罪道:“末将不察,不知山中还有这等猛兽,请陛下降罪。”
“降罪不必,此地见血,不宜多留,你先护送皇后回大营吧。”
卫将离问道:“你留在这儿?”
“朕是君王,亦是人子,亲父未脱险,人子岂能独安?”
卫将离略一点头,道:“那我也不添乱了,闲饮若到了,我再让他来帮忙。”
“嗯。”
卫将离正要解开栓在两匹马之间的皮绳时,忽然听见一阵高地错落的古怪哨声由远至近传来。
她一听就知道是唤马的马哨,听那声音又尖又急,想来若是刻意训练的马匹,听到这声音便会不顾一切地朝声源方向狂奔。
因为事前有所预感,卫将离立时反应过来,这儿除了殷磊没别人值得坑,忙对殷磊喝道:“快下马!你的马要跑!”
周围的侍卫都训练有素,听到这话的同时便层层围住殷磊,江海潮正要伸手去抓皇帝御马的辔头,忽然卫将离这边一声马嘶,座下的云州驹高高扬起上半身,一蹄踏中殷磊坐骑的脖子,挣断两匹马之间的皮绳,一扭身,撒蹄子就向林中冲去。
担心了半天结果自己被带跑了的卫将离:????
殷磊的马刚刚被踢得一歪,自己也差点摔下去,见卫将离的马疯跑着转眼要消失,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保护皇后!!!”
护卫们马上拍马来追,旁侧飞速掠过的枝叶很快把胳膊上的锦缎外衫抽得破破烂烂,不过卫将离也顾不得这个,她深知马儿才发力奔跑时跳下去是找死,试图安抚疯马无效后,只得抱紧马脖子,打算等它跑得力竭时再跳马求生。
皇帝的马自然是顶级的,这地形也似乎是预先被人设计过,拦路的树木有不少都被提前砍下,约跑了两里地,马速不减,卫将离心知再跑就出山麓范围了,一手拽死了马缰,一手把外衫脱下来甩了一甩,看准了时机一下子罩住马头。
疯马眼前骤然看不见路,马蹄一僵,速度骤减,卫将离一下子撞在马背上,疼得喉咙里直犯腥,待到疯马跑了几步冷静下来,卫将离才咳嗽着从马背上爬下来,找了个树桩扶着喘气。
待喘匀了气儿,卫将离怕内脏出血,摸出浣雪丹赶紧吃了一颗。
那马哨的声音连绵不断,卫将离喘气儿的时间,就已经向山上跑远了。
卫将离想,若那马哨的主人见云州驹没能把人带回去,不消片刻定会来寻,顿觉此地不宜久留,便不再犹豫,掉头往回走。
卫将离走得不慢,但很快察觉了异状——她记得殷磊派了人来追,按理说这条路这么平坦,她早就应该和追过来的侍卫遇见了,可现在连人影儿都没见一个。
卫将离想了想,拔下一根头发伸到头顶上,只见那发梢被微弱的风带着,一会儿向前,一会儿向后,方向极其混乱。
这法子是白雪川教过她的,若是觉得迷路时周围有异,便用发丝试一试顶上风向,若风向按逆地支位转动,多半是陷入了玄门迷踪阵,再怎么走也是在原地兜圈子。
卫将离暗道不妙,白雪川这个人简直不能稍有轻忽,单他一个人也就罢了,怕的是一旦他想搞事情,江湖上各种早已经退隐的老妖怪都会莫名其妙地出来,梅夫人就够吓人的了,现在连玄门的人也露了痕迹,这事情就搞大了。
卫将离有点慌,好在思想总还算冷静,一边想着白雪川要如何对殷磊下手,一边每走一小截路,便将地上的枯枝败叶和石头踢到一侧。
不多时,待眼前的植被变得略矮了一些,卫将离这才长吁一口气。
可不等她辨明方向,便看见前面一匹死马横陈在地上,不远处的树桩上背对她坐着一个头发花白,形容落拓的灰衣人。
沃日果然老妖怪。
卫将离一看那地上的死马就知道殷磊派来追她的人多半也都中了阵法,正衡量着是战是撤,那灰衣人便转过身来,露出一张苍白的少年容颜。
卫将离不禁背后见了冷汗,看着那灰衣人喃喃道:“兰亭鬼客……”
“卫盟主,久见了。”
“确实是久见了,玄门旁的人也就罢了,连兰亭先生也涉了红尘,这倒是挺让我意外的。”
那兰亭鬼客当真如山林幽鬼一般,说话时面上没有半分情绪,道:“意外的当是吾,没想到卫盟主如此敏锐,在动手之前便悄然换了马,让徐廉老鬼的谋算都落了空。”
老妖怪归老妖怪,白雪川交友圈里的人都有这么一个毛病,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卫将离还没问,他就把徐廉给托出来了。
他不说还好,他一说,卫将离就想起当年和徐廉一起逃入东楚的还有另一个老儿,叫杜枭,外号“阴虎爪”,被他所杀之人犹如被猛虎扑食而死,故此得名。
一开始他们进入小苍林之后见到的那具禁军尸体,也应当是他所为。
这么一想,卫将离脑袋里的关窍就打通了,想来白雪川那边应当是他锋芒太露,让原本江都王的扈从起了嫉恨之心,这件事便是他们较力的后果。
“我是巧合罢了,见此计太过粗劣,一时还没认出来是谁的手笔。想来若没有兰亭先生来善后,单单那惊马计,又怎能顺利将人掳走?”
“谬赞,吾来之前白雪川说徐廉
卖弄聪明,运道又不佳,掳来的多半是别人,让吾在此等着扫尾。”
卫将离听得眉角微抽:“……几时兰亭先生也这么听他人的话了?”
那兰亭鬼客淡淡道:“东楚内斗本不关我的事,可吾多年前欠了白雪川人情,不慎让他此番得了人情不饶人,是以才答应他出手三次,这是第一次。”
“哦?兰亭先生这是要放我走?”
兰亭鬼客脸上难得浮起一丝冷笑,道:“吾若抓了你,白雪川又要找吾的麻烦,委实恼人。”
这就是师兄的谜之交友圈,人人都讨厌他,但他要想抓人办事,那些人还都不得不来。
见卫将离沉默,那兰亭鬼客又道:“吾卖你个人情,你要么?”
“请说。”
“本来说好的,若那王信的是徐廉,便在徐廉这边,若信的是白雪川,便会在另一处。这另一处乃是小苍林至青牛道交叉口,白雪川令吾在那处布了套鬼方幻神阵,里面困的是东楚太上皇,那阵布得粗陋,想来现在楚皇已经发现那阵的所在了。”
“兰亭先生的意思是……你们刻意要让楚皇和太上皇单独见面?”
兰亭贵客转过身道:“吾可没说这话。”
卫将离抱了一拳,道:“多谢先生提醒!”
余光瞥见卫将离向青牛道方向跑去,兰亭鬼客点了点额角,闭目道:“这才第一局……”
……
所幸这段时间恢复得不错,卫将离跑起来倒也不费劲,待到了临近青牛道的地方,远远地便能听见一片喊杀声,似乎有许多人在搏杀。
卫将离身上穿的是繁复的朱红深衣,在林子里根本就藏不住,一时无奈之下,便朝外围挪了些许,远远地,就看见几个侍卫围着一匹马上的人,正是殷磊。
一看他还没被坑,卫将离稍稍放下心来,跑过去喊道:“你没事……嗯?”
殷磊周围的侍卫听见她喊人,忽然同时拔出剑来,冷冷地看着她。
正在卫将离心中一疑时,殷磊转过头来,见了她,笑了笑道:“皇后平安便好,此地有刺客作乱,甚为危险,朕这就差人先送你回大营吧。”
“……”
数十丈外,凌厉的掌风扫过一处灌木,落了灌木后的人一身的枯枝败叶,似是气得那人直想往外冲。
“你放开朕!”
拽住真正的东楚皇帝的陶砚山无奈道:“陛下且先释怀吧,现在他们出了这招,假作真时真亦假,我们现在这点人可顶不住对方和西秦密宗的联手。”
“那就让卫将离被假货蒙骗?!”
“卫盟主的心思向来粗中有细,请陛下放心吧。”
☆、第49章城
青牛道上正斗作一片,你来我往,掌风之凌厉,卫将离在此处也能感觉得到,略一听便能辨得出是密宗的路子,而另一边舞得虎虎生风的开山斧声,怕是她结拜兄弟姚人雄。
那处越战越凶,战声渐渐往这边移,殷磊这边的侍卫也转过来,对她虽然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还是以一种很强硬的姿态道:“刺客凶险,还请娘娘速离。”
卫将离没听,抬头望着殷磊道:“陛下不是在小苍林外围吗?怎么会突然到这里来了?江大将军何在?”
“这不是妇道人家该管的,你身上既有伤,还是回去吧。”
卫将离掐了一下指尖,她无法从外貌上判断眼前这个殷磊是不是那个殷磊,只知道现在这个情况绝对在朝着一个坏的方向发展。
“陛下找到太上皇了吗?”
“你可有在听朕说话?”
“陛下都说了此地有刺客,要回去为什么不与妾一起回?”
皇帝的眼神终于阴鸷下来,但忍了忍却没有动作什么,道:“……你想留便留吧,只不过皇后是应该好好学一学东楚的礼教了。”
这都没生气?
人的情绪里唯有愤怒最难以掩饰,卫将离正怀疑眼前这个殷磊是戴了□□,顺着他的话刻意相激,也没能探究出什么线索,只觉得这人对她有一种难以掩饰的厌恶。
两边都瞧出了对方不是好蒙的,卫将离也就干脆撕破了脸,道:“我再不讲礼数,扯上天也轮不到小叔子来教,何必装腔作势,想假借太上皇的名义李代桃僵?我只怕你坐不长,反倒摔了跟头。”
他周围的侍卫终于不再掩饰,齐刷刷地拔出刀来,只要马上人一声令下,他们便立时让卫将离血溅三尺。
江都王倒也不意外,冷冷地看着她,道:“你是如何看出来的?”
“殷磊是能坐着绝不走着,能走着绝不骑马,我与你说了这么久的话,你在马上还坐得这么稳当,不是看不起我,就是根本就没有要瞒我的态度。”
江都王沉默了片刻,道:“朕本想放你一马,谁让你不识抬举,看不清真龙为何者。”
这话说的……
“不对吗?你冒用太上皇的名义引殷磊出宫,若太上皇知道了,可会放过你?”
卫将
离这么一问,不止江都王,他扈从的侍卫都冷笑了起来,眼中尽是嘲弄。
紧接着便听江都王道:“朕用太上皇的名头……太上皇是默许的,西秦女,你想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试问可有半点胜算?”
卫将离碧色的瞳仁猛然一缩……她终于意识到了殷磊处境的严重性。
并不是江都王想篡位这件事暴露的几率有多大,而是大权在握的那些人,都在看这斗室里最后走出来的是哪条虎,他们就为那虎加冕为王。
太后亦然,后宫嫔妃亦然,重要的是他们只认皇帝这个身份,而并不在乎皇帝这个位置是谁来坐。
而在这场争斗中,殷磊若是输了,这世界上只会留下殷磊这个名字,再也不会有他这个人了。
……好一个东楚皇室!
“若你得手,太子会如何?”
“太子……”听到太子,江都王垂眸掩去眼里一闪而过的怀念之色,道:“太子还会是太子,像他母亲,是个好孩子。朕恨的只是殷磊,要取而代之的也只有他,甚至于你想继续做皇后,朕也不会动摇你的地位。”
“为什么?”
“观察过你,你对太子很好,这足够成为放过你的理由。”说到这,江都王面上的寒色稍减,策马向前,向卫将离伸出手道:“众人皆醉,你一介外人,又何以独醒呢?”
本就是东楚内斗,此刻江都王给了她一个机会——她若愿同醉,似乎看上去皆大欢喜。
但卫将离没有忘记白雪川说要一年之内灭东楚的话,在她看来,江都王篡位成功,也不过是加速了白雪川计划中的一环,简直毫无意义。
她退了一步,目光坚定地仰首道:“我这人自来顽劣不堪……众人皆醉时,我偏醒。”
“你要助殷磊?”
“你要拦我一弱女子?”
对峙片刻,江都王稍稍退了一步,让左右剑拔弩张的侍卫散开,淡淡道:“朕保留你西秦大公主的尊严,不让你死在楚人手中……只不过往前便与伪龙同上黄泉路,请自便。”
“多谢。”
待卫将离毫不犹豫地向刀光剑影处走去,旁边的侍卫问道:“陛下上次还说此女留着有用,这次为何?”
江都王眼中一片冰冷,道:“不留了,梅夫人说的对,容貌再怎么像,也终究有人以心眼观人。此女已看出我们的计划,再留也毫无意义。”
“可白先生那里唯独不允对此女出手——”
“女人罢了,白雪川那里……朕既事成,自不会亏待于他,走吧,接下来交给密宗便是,至于殷磊,死了是他的运气,活着就是他的噩梦了。”
……
此时青牛道上的争锋也渐露分晓,一个络腮胡子的巨汉正在正面与密宗法王相斗,那巨汉虽力拔千钧,每一斧下劈,便让青石铺就的地面裂出好大一条口子,可无奈身形灵巧有欠,十数招内便连连中掌,喝道——
“陶生,莫管俺,带着不会打架的先跑!”
与他对阵的番僧一身织金□□,正是密宗庄严王,这庄严王为严字部之首,武功了得,此时听了他这话,念了声佛号,道:“阁下既为西秦人,为何要在此助昏君,不助西秦?”
那巨汉闻言,呸出一口血骂道——
“你姚爷爷我砍过的贱人不少,还没见过你密宗这般不要脸的,说好的决斗,竟在山顶上上放毒!真是越发下作了!老子是西秦人没错,但首先是俺义弟们的义兄,你这种黑心肝的货色,俺管你是黑是白,先为兄弟报了仇再说!”
“那老衲也只好渡阁下成佛了!”
暴喝间,前方又杀出一尊番僧,却是同来东楚的法严王,只是不知为何断了一臂,面上神色也极其狰狞,一出现,便与庄严王联手,一掌向巨汉劈来。
巨汉双手板斧一架,吼道:“老陶!替我给兄弟们带句话!老子走后就在奈何桥边坐五十年,兄弟们谁要敢提前来!俺定不饶他!”
“姚大哥!”
那姚人雄正待就死之时,忽然林中不远处传出一串经文声——
“唵,班扎巴尼摩呸,阿莫伽委卢左哝,别喀则也……”
那密宗庄严王立时大惊失色,与那断了一臂的法严王同时收掌,一扭身向经文念出的方向追去。
那手持开山斧的巨汉危机一解,愣了一下,向陶书生藏身处喊道:“怎么回事?!俺好像听见妹子的声音了?”
陶书生也是吓出一身冷汗,道:“是卫将离的声音没错,她刚刚喊的多半是大日如来印开篇总纲,刻意引走密宗法王!”
姚人雄不顾伤势,道:“不行,俺妹子也中了毒,俺要去救妹子!!!”
陶书生也是身中散功之毒,但情况比姚人雄要好些,皱眉道:“姚大哥先不急,我刚刚听她的声音忽而飘远,想来现下也并不是个废人,若她武功哪怕能恢复一成,在密宗法王手下逃走也是绰绰有余的。”
“可她要是没恢复呢!岂不就死了?!”
陶书生也是
一阵默然,一侧,周围的侍卫都死绝的殷磊转身就朝青牛道另一边走。
姚人雄见殷磊要走,怒道:“楚皇!她可是为了救我们,你就要当个懦夫逃走?早知如此,死谁俺们都不乐意让她嫁到东楚来!你不配!”
殷磊没有回头,待他骂完,冷冷道:“我留下来有用?”
姚人雄语塞,陶书生一叹。
“我枯活半生,若说能做些什么的,只有这个身份。我没有别的办法,只有去找我的部下,夺回应该属于我的东西。她若活着,只有皇帝这个身份能救她,她若……她若死了,也只有皇帝这个身份才能为她报仇。”
……
重峦之外,兰苍山之巅,苍松崖下。
闲饮躺在树桩下,感受到体内的真气慢慢恢复,看了一眼崖边一地的死不瞑目的官兵尸体,对着一侧的迟来的人怒道:“白雪川,你他娘的什么意思?!设计坑了人又来救人?!”
“毒非我所下,人我也本不想救。可若教你们都死了,阿离多半要与我拼命。”
闲饮听了,差点呕出一口血,他们来兰苍山赴战,却中了埋伏,十几个人都中了奇毒,一时间使不得武,正待江都王的麾下来宰时,这神经病就出现了,二话不说,把江都王的兵全部杀光,搞得他们莫名其妙。
闲饮是最莫名其妙的,道:“合着我们这来回折腾就为了你们俩闹着玩呢?你觉得输了也无所谓是吧?”
“然也,毕竟输了谁也不能输了阿离。”
闲饮咳嗽了一阵,道:“听说她今天可是要跟着来秋猎的,你就不怕她被谋反的人牵连进去误上仙山了?”
白雪川道:“我早有安排。”
闲饮心生不祥,问道:“你安排了谁?”
“兰亭鬼客。”
“沃日,他不是因为曾经跟你互怼输了,多年以来对你怀恨在心吗?”
“正是因为兰亭鬼客厌我,所以让他去,定会对阿离不吝相助。”
闲饮没词儿了,道:“你狠,我服。看在我接下来参不了战的份儿上,能不能透露一下你这又是怼又是护的,到底要对卫将离干什么?”
白雪川嗯了一声,望着崖下的云浪翻滚,悠悠道:“阿离若再这么压抑下去,接下来非是我一合之敌。到底还是要逼上一逼的,这一次……她总该彻底回来了。”
☆、第50章城
轻身丹,能在半刻之内令普通人犹如一流高手一般使用轻功,便是有功夫傍身的人,凭此神药也能大幅提高轻功身法。
卫将离还没有开始日天日地的时候,在外面惹是生非后,仇家来追时不知有多少次靠着轻身丹的神效脱离险境。
卫将离也急着恢复体力,可她用药太多,体内丹毒过剩,系统指示她的体力一直卡在79%,就是不能突破80%。可她也不能看着结拜兄弟白白送死,只能换了这药引走密宗法王。
但她现在到底还是个没有武功傍身的普通人,便是轻身丹也作用有限,身后的密宗法王越追越近,卫将离的神情也越发冷凝。
系统能兑换的东西扫了一圈儿,大多都需要时间布置,只有一枚限量的震天雷。这东西卫将离不知道威力,但如今也顾不得其他,花了一万点换了这枚震天雷。
此时两个密宗法王已经离她只有五丈不到,卫将离看着前方的距离,心知她便是再逃,也决计到不了大营,便道:“二位大师请留步。”
庄严王以为她已经力竭,便顿住了脚步,只有那断了一臂的法严王向前冲了一丈,到了攻击范围内,神情愤怒——
“妖妇,你少来如此作态!江湖上的人不知,我密宗难道还不知你与魔头根本就是一丘之貉?!”
卫将离做出一副无赖神情,拿眼尾扫了扫那法严王空荡荡的右臂,道:“我与白雪川恩怨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比起这个,法严王你何时修佛得道,将手臂都修没了?”
“你!”
法严王大怒,正要发作,庄严王淡淡出声,道:“卫后……不,还是称卫盟主吧,我等前来此地也受了西秦皇室之托,本不欲与你为敌,但白雪川竟把密宗无上心法透露于你,我等就不得不管。老衲敬你曾为国牺牲,还请束手随我等回密宗吧。”
诸子剑阁得了大日如来印,就是杀,而她得了,就是捉。个中缘由,莫过于密宗啃不下白雪川这块顽石,便以为能从她身上下手。
卫将离冷笑一声,道:“你们莫非以为白雪川会将参悟大日如来印总纲的领悟教给我?”
庄严王道:“大日如来印到底是我密宗的经典,卫施主若愿相教,我等自会礼待。”
“需要我去救灾时都是一副大义凛然之貌,而今不过是一副小小的功法而已,你们便置大义于不顾了?”
庄严王面无表情道:“宝音王已代表密宗对西秦尽了慈悲之心,而卫盟主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又何妨来密宗救更多的众生?”
“……原来,你们那时便是怀着这样的心思来对我谆谆教诲的,好一个
密宗。”
这一刻卫将离藏在心底的恨意已无法压抑。
她原以为最恨的是自己那时的无智无能,刻意疏于情,刻意做出一副凛然大义的模样,实则心中早已五毒俱全,叫嚣着希望能找到一个发泄的对象,狠狠地将其撕碎!
那法严王早已不耐,道:“何必与她多言!左右此女甚于邪魔,掳回密宗,一碗忘忧蛊灌下,大日如来印是否被她领悟便见分晓!”
说着,劈手向卫将离抓去,却见一枚红丸飞射向面门,本能地一抓,旁侧的法严王本能地一闪,正待出言警示,忽然一声爆响,法严王的位置炸起一蓬血雾。
卫将离虽有准备,却也还是被气浪掀得踉跄了数步,震得头脑发昏间,便听身后庄严王怒吼——
“妖妇!你杀吾师弟,纳命来!!!”
金色□□被炸得破烂,正待一掌去取卫将离性命之时,忽然一条灰衣身影飘然而至,抬手送出一把玉尺,在庄严王拍来的掌心以鬼幻之法连敲数下,卸去其掌力。
“卫盟主,向西半里,能出得小苍林。”
卫将离甫脱险境,也不拖沓,一边向他指示的方向跑去,一边道:“兰亭先生救命之恩,卫将离记下了!”
庄严王身上还沾着法严王的血肉,眼见卫将离要跑,目眦欲裂,与那兰亭鬼客发狠斗了四五招,卫将离已然跑远。
“兰亭鬼客,你不是来助江都王围杀楚皇的吗?!为何要助妖妇!”
兰亭鬼客淡淡道:“吾来助的是白雪川,不是江都王,二来佛道不两立,比起白雪川,吾更讨厌的是汝等伪佛。”
“你这是与密宗为敌!”
“又如何?吾杀的伪佛,不比你渡的痴人少。”
……
卫将离刚刚被那震天雷的余波伤着了,忍着肺腑的隐约之痛一路疾行,不多时便见到了一辆为秋猎大营运酒的马车。
马车上的车夫见了她,一时没认出来,还以为是刺客,吓得愣在了那儿。
卫将离喘着气扶着马车,道:“快……快带我回大营,有人要谋反!”
车夫脑子空白了片刻,待看清她一身红衣虽然破烂,却绣了暗纹凤凰,结结巴巴道:“皇、皇后……您是皇后娘娘?!”
“别废话,快点!”
那车夫不敢多言,连忙在车上清出一小片区域,让她先坐上去歇歇脚,便加快了鞭子将马车赶向大营处。
“……娘娘,前面就是大营了,只不过这条道不常用,只通往酒窖处,您身上有伤,在酒窖那里歇一歇,奴这就去请金门卫的校尉来接您。”
身上带了伤,卫将离精神不济,只得道:“那就麻烦你了。”
秋猎的大营分外营和内营,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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