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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师都是宫里养的,这幅画是皇后娘娘首选的,太后也过目了,这才拿给您看。”
“皇后挑的秀女?”
“是的,太后今天身子不适,提前让皇后娘娘从玄觉殿出来了,主理选秀事宜。”
“母后让的?”
皇帝也是搞不清这当中的玄机了,先去中秋宴时太后待卫将离的态度可以说得上恶劣,致使珍美人那样的低位妃嫔也想踩上一脚。但现在提前将她放出来,可以说还是是在宣告皇后的正宫地位不可动摇。
皇帝想了想,总觉得太后虽然讨厌西秦王朝,但心底应当还是觉得不应罪至她不愿承认的侄女,这才一会儿棒子一会儿甜枣的。
皇帝想罢,收起心思,问道:“这些秀女都是皇后亲自点选的?”
“听绿绮姑娘说,那边六位都是世家小姐,是贵妃娘娘和慧妃娘娘选的,而这边四个粉衣的是皇后娘娘选的,说是粉的好看。”
粉的好看?
皇帝忽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放下吃到一半的晚膳,道:“朕不放心,不知道她又要闹什么幺蛾子,去撷芳殿看看。”
因为去的是撷芳殿,殿选前让秀女看见了怕是不好,皇帝去了仪仗,到了撷芳殿时,避开前殿排队等待的秀女们,从侧后面的外梯上去,到了二楼时,隔着一张雕花窗,便看到卫将离一个人坐在殿中间,正问着一个秀女的话。
只见那秀女俏生生地立着,礼仪周到无可挑剔,卫将离一边看一边点头,正待那秀女准备好回答女训之类的问题时,卫将离忽然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会游泳吗?”
那秀女惊道:“游泳?!”
卫将离叹道:“不会游泳可不行,咱们家陛下就不会。这后宫里大大小小有二十多个池子呢,万一你闲的没事去哪儿玩,被石子绊着了一头栽进池子里,你能指望皇帝去救你吗?不能吧,得你得学会自救。这是为你好,明白吗?”
秀女一脸懵逼:“可……可臣女在闺中只会学女训和女红……从未学过游泳呀。”
卫将离失望道:“好吧,我也不强求,你先下去吧。”
那秀女见状,以为自己落选了,转头就哭着跑出去了。
皇帝:“……”
这简直是丧心病狂,皇帝觉得自己有义务阻止她,便打开窗户瞪道:“你提的这都是什么问题。”
卫将离见了他,直接走过去,手一撑坐上窗台,一股脑儿地道:“你怎么才来啊,我跟你说啊,刚刚我查了一下,你登基六年,宫里的妃嫔落水事件都有二十余次,还淹死了两个,流了八个娃,慧妃去年刚怀孕还落水了一次,那会儿万一龙凤胎丢了这得多可惜啊。我一直在想,咱们虽然不能严密掐住源头,但能从提高嫔妃的这个游泳水平方面入手。我看锦雀宫后面有个小泉池,水清又浅,学游泳正好,趁天热先办个训练场,把选中的这几个秀女拉到那儿先学会游泳再拉去争宠,我亲自教,保证效果拔群,三天出师,省得你以后再费事儿打捞淹死的尸体。哎你看我这是不是特别聪明,特别替你省事儿呀。”
皇帝:“………………”
皇帝:“咱们打个商量,这种事让贵妃主理吧,她若觉得对你就莫操这个闲心了。天热,回去多喝两碗绿豆汤成吗?”
卫将离觉得自己一片苦心被辜负,怒道:“我说的哪点儿不对?总不能全皇宫上下都是属猫的碰不得水吧,不学游泳也行,把那二十几个池子填了吧,都不知道漂了多少尸油呢。”
皇帝正无奈想组织一下语言讲明里面的道理时,忽而一声敲门声响起,皇帝看着门口处半只脚踏进来的那个女人,目光都凝固了。
卫将离跟着也回了头,也愣住了。
那女人见卫将离的神情,眉眼弯弯地道——
“请问,皇后娘娘可以见下一位秀女了吗?”
☆、第40章城
两日前,江都王府。
江都王殷焱带着梅夫人回府时,见白雪川已经在正厅了,走上路就是叉手一拜,言辞诚恳:“若当先生奇计奏效,便是不费一兵一卒也能成就本王大业。”
他本以为白雪川仅仅是个对付迷界、悟界两个坐镇楚宫的筹码,但前日一谈,白雪川不知为何态度一转,直接他面前扔下一条连环计,并向他举荐了揉骨娘子这等奇人。
揉骨娘子飘渺江湖,绝不轻易出手,她所发挥的作用,若用得好,甚于百万雄师!
白雪川对堂堂诸侯王的行礼并无多大反应,转而向梅夫人问道:“想必你也知道了,此人多年来模仿楚皇相貌言行,欲李代桃僵篡东楚皇位,你看可还能做得更□□无缝一些?”
梅夫人微微点头,对那江都王道:“适才婆娑楼中你所言我已明了,你虽自幼处处模仿其人,但人与人终究还是不同的,一身发旋、胎记、痣痕都还是你自己的,而且你先前寻的揉骨人其法不精,颌骨并不切合,莫说那些朝夕相处的后宫嫔妃,便是你面前这位魔头都瞒不过。”
江都王困囿
于此多年,道:“那梅夫人的意思是?”
“我要见一见楚皇本人,方能下手为你揉骨。”
此时坐在一侧的白雪川淡淡出声道:“梅二娘你既来了,何必仅看那一眼,我见楚京中又到了擢拔妃嫔之时,以你那皮相,入宫自可看个够。”
梅夫人笑道:“收你的信时,我本是不想来的,这番来可不是为了你。”
江都王心中不免感慨,便是已知道梅夫人的美貌,他此时还是不敢多看梅夫人一眼,唯恐看得失态,而白雪川见梅夫人,仿佛是眼中唯见皮下骨骸一般,看梅夫人与看他的神情毫无二致。
该说不愧是修佛的吗?眼中万物皆如一。
而之所以如此信任白雪川,是因为江都王发现了白雪川一个软肋……他曾以真面目示他,可在他露出真容时,白雪川却背过身去,说了一句话。
——以后莫要以此容见我,我见楚皇之面,总归杀心难抑。
想起种种古怪反应,江都王颇有些感觉到了……这位天隐涯门下之人,对楚皇之厌恶表露得更甚于那位据说与他有仇的同门。
联系起卫将离嫁与楚皇一事,江都王不难想象,在白雪川心中,那桩徐廉添油加醋的同门仇怨并非像表面上这般激烈。
白雪川接着又道:“你的手艺再如何登峰造极,也不过弄出两个楚皇,若当真想成事,你去时不妨顺手将楚皇的骨头揉作他种模样,真货做成假的,剩下的赝品,不就谁也验不出来了吗?”
“……”
梅夫人摇了摇头道:“见过心眼毒的,没见过你这般心眼毒的……”
江都王听罢心下恍然,揉骨娘子入宫,不止要把他的脸弄得与皇帝相同,还要伺机把皇帝的脸弄作他人模样,如此一来,便是鸠占鹊巢,鹊也无处伸冤。
“那你是愿去还是不愿去?”
梅夫人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柔声道:“去,怎么不去?近来手头缺美人皮用,楚宫内美人如云,揉骨娘子自然是求之不得。”
江都王立即道:“夫人若愿意,本王立刻为夫人安排!”
待江都王走后,梅夫人笑道:“你心眼这么坏,也不知将离那时是怎么看上你的。”
白雪川垂眸看了看手心,往外走前,撂下一句回答——
“我骗来的。”
……
撷芳殿内。
皇帝活这么多年见过不少绝色,然而眼前这个女人,虽然眉眼风韵慑人,不似少女,但身段柔美至极,如同盛放繁花,完全看不出年龄……最重要的是,气场上和那些娇羞少女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
简直就是颜狗的终极梦想。
皇帝转头看了一眼卫将离,总觉得堂堂杀虎太岁这会儿完全就变成了只小猫。
卫将离撑着脸目光困惑地看着那美人,而那美人也一直笑吟吟地望着她,不待她发问,便声音婉柔道:“妾是庐州刺史之女赫连闻梅,会游泳、会识毒、走路稳当、四体康健、六艺俱佳,娘娘可还有它问?”
梅……
卫将离喉咙一梗,眼底一则喜一则忧,从窗台上跳下来,把皇帝啪地一声关在窗户外,神情惊恐地张口无声道:“二姐你怎么来了!”
“自然是想你了。”
那赫连闻梅笑笑,走到卫将离身边,冷不防地伸手捏了一下卫将离的屁股。
“瘦了。”
卫将离捂着屁股:“……”
皇帝被关在窗外,不禁脑补这赫连闻梅如此绝色,他多看一眼卫将离都不让,这是啥意思?
这么一想,皇帝不禁思维发散,瞬间心情巨好,恰好随身的内监也上来了,便走到楼后,问道:“你可见过秀女中庐州刺史的女儿?”
内监连连点头道:“奴下午来取画儿时见过了,样貌是历年秀女里拔群的,陛下请看,名单在这儿。”
秀女复选要挑三次,若选中了则以朱砂笔批个圈,选不中,则要批个叉。眼前这叫赫连闻梅的绝色美人在慧妃那儿通过了,贵妃却给了个叉,眼下就看卫将离批不批了。
皇帝又跑回去看了一眼,只见卫将离撅着个嘴瞪着那美人,好像真的不太喜欢她似的,顿时觉得自信心空前膨胀。
内监凑过来道:“陛下,贵妃的批语是此女容色太过,恐惹怒太后……陛下以为,这赫连秀女留还是不留?”
皇帝作为一条耿直的颜狗,既想看漂亮的大姐姐,又怀着莫名心思想让卫将离长期吃醋,果断道:“庐州路遥,来一趟不易……朕去与贵妃说一说。”
且说这边厢,卫将离听见皇帝走了,把门关上,道:“二姐你怎么进来的,这可是选秀呀,那庐州刺史多出个这么大的闺女没问题吗?”
这女人自然是梅夫人,卫将离也没想到她竟然就这么混进来了,不说前面那几道身体检查是怎么过的,单这年龄……要知道梅夫人画风可跟那些少女完全不一样啊。
“我若想来,自有男人愿给我路子。”梅夫人毫不在乎,表示颜
就是正义,说着又捏了一把卫将离的腰,捏得她直往边上跳,啧了一声,道:“你这腰上都没肉了,可见东楚的吃食儿不合你口味,从前你这腰肢练得可结实着呢。”
卫将离一边躲一边道:“东楚伙食挺好的,就是老生病,这才瘦了……二姐你别揉我了,我这么帅都让你揉丑了。”
揉骨娘子的手艺何等厉害,换了其他人谁敢让她碰,但卫将离知道她是在摸自己被剑圣废武脉后的根骨有没有隐患,是以躲了一会儿,就乖乖站好让她摸。
梅夫人道:“也是你师兄恼人,十天前我还在莳雪苑参加那苑主开的收徒会,席上便收到你师兄的催信,担心你久久不愈合怕是根骨出了问题,要我速来楚京,教我好一阵奔波。”
莳雪苑是东楚的女子门派,一向不问世事,卫将离好奇道:“什么徒弟要二姐你去给这个脸面呀?”
“还是你师兄闹的幺蛾子,他把大日如来印丢在诸子剑阁,据说密宗的庄严王和法严王已经入楚了,弄得剑圣的遗孤没地方去。好在剑圣生前和莳雪苑苑主交情颇深,苑主便收了他两个遗孤,两个小女娃儿,一个叫红瑶,一个叫青瑟的,当了亲传弟子。请了许多人,宣布这两个小姑娘由莳雪苑罩着,和诸子剑阁断绝关系。”
这就是所谓的殃及池鱼了,江湖上这种事儿多得很,卫将离也只能道:“虽说我没这个立场假慈悲,但也得说这些大人的恩怨,罪不及稚子,剑圣遗孤能去莳雪苑远离纷争也好。可我有点不明白了,师兄这是要干嘛呀,单单对付一个密宗干嘛要这么大阵仗,还硬要劳烦二姐你来照顾我。”
“说不定后面还有阵仗更大的呢……”梅夫人手下微微用力,按得卫将离一嘶,道:“你看,那些庸医哪儿能发现你这膝盖旁边骨裂,再放任下去,过个三五年,到了阴雨天就有你受的了。”
卫将离连连称是,狗腿道:“那二姐你现在是——”
“受人之托,自然要忠人之事。”
“诶!二姐你不是真的吧,你要进宫当妃嫔?”
“不然呢?”
“……二姐,刚刚窗户外那货就是楚皇,你确定他合你口味?”
梅夫人回忆了一下,欣然道:“他就是楚皇?那张面皮倒是挺有意思的,有几分兴趣。”
卫将离顿时为殷磊点了根蜡烛——完了完了,除了陶书生那立志宁可枝头抱梅死的痴汉之外,这些年但凡被梅夫人睡过的男人没一个好下场的,而且这么个漂亮大姐姐想睡他,殷磊那颜狗不是立刻就躺平任□□了吗。
……
复选过程中,皇帝忽然下旨封了庐州刺史之女为梅才人,跳过殿选,直接赐住梅雪园,让所有秀女意外之余,因其美貌,又觉得理所当然,只得暗恨爹娘不争气。而余下的九十八位,在复选后仅仅余下二十四人,送到殿选当日,挑了九位,除孙吟夏、庾娴、陈颜这三个秀女被封为美人外,其他的都被封了宝林和御女。
翁昭容消息灵通,听说卫将离主持选秀,竟然还招了个绝色进来,顿时就有点不大开心,跑来找卫将离抱怨。
“你可还记得上次慧妃害你一事?那时若非江贵妃帮衬,霜明可就出不了楚京了。其他大事可以斟酌着来,这些小事你需得和贵妃站同一立场,以安她的心,这就是所谓的‘暗盟’。”
卫将离听得一脸茫然:“所以咧?”
“所以贵妃不让那梅才人进宫,你就应该在复选时将那梅才人弄走,怎么还让陛下看见了那等绝色?”
卫将离觉得委屈:“我咋知道殷磊忽然就过来了呢,我做错了什么?”
……大概从你的直男审美小粉裙开始就错了吧。
无语间,扶鸾宫外忽然来了一位侍女通报。
“马婕妤来给娘娘请安,是否要接见?”
马婕妤因涉嫌慧妃产子之危,这段时间一直被太后罚禁足在红芍阁,此时应当是刚解禁没多久,不知来扶鸾宫做什么。
马婕妤进来后,卫将离见她整个人都瘦了一圈,不禁问道:“你精神不好,应该去找太医看看,怎么还跑到这里来?”
马婕妤这一个月仿佛不太好过,神情疲惫地道:“娘娘见笑,因妾是商家之女,自入宫以来阖宫上下都冷待于妾,唯有娘娘不避忌,为妾奔波,使妾当日免于一死,如今是特来致谢的。”
卫将离见她神情,挥退了周围侍奉的侍女,问道:“不必拐弯抹角,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马婕妤咬了咬下唇,忽然一下子跪下来道:“请娘娘救我。”
卫将离和翁玥瑚对视了一眼,知道马婕妤的身份,这事儿小不了,脸色便严肃下来,道:“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娘娘可听说过近日朝廷查处了一批私盐私粮?陛下因此震怒不已。”
卫将离是知道的,因为这事儿殷磊忙得连漂亮大姐姐都没空见,一时间竟然也不像个昏君了。
“那又如何?私运盐粮,还是发往边境的,本就是涉嫌里通外国之罪,怎么会牵连到你身上?”
马婕妤凄然一笑,让卫将离不禁疑惑之余,也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不瞒娘娘,那批盐粮是妾母家的生意,发往的不止是匈奴……还有西秦。”
☆、第41章城
历朝巨富之起家,多少都离不开两条道儿,要么是垄断,要么是走私。
西秦与匈奴所在的北部草原一带盛产黄金,但饥荒频发,每每到了荒年时,都是东楚这边的粮商以粮易换金银的绝好机会,每年走私盐粮所赚取的金银,抵得上七个州的全年总税,而东楚第一巨富马家的发迹史上自然少不了这一篇。
翁玥瑚曾给卫将离看过她们两个的陪嫁账簿,西秦在这一点上并不含糊,加起来折算足有近两万两黄金,由此可见西秦手上的金银储备有多少。但无奈西秦有钱而无粮,东楚这边一来要遏制西秦以粮养军,二来要控制国内银钱贬值,是以对出口至他国的粮食把关极严。
马家掌握着全国的银号流通,若是放在平时,数量不大的情况下,朝廷下面的官员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混过去了,可这一次抓住的是马婕妤的一位亲堂叔马旭哲,这马旭哲统管全国的私家粮号,是马氏家族的次要人物,若他被问罪,马氏家族必然要被连根撼动。
简而言之就是——马婕妤,你家摊上大事儿了。
卫将离并没有让她马上起来,闭着眼睛想了想,问道:“你既然求到我面前,是吃准若这事儿彻底捅出去,我们这两个西秦人也讨不了好,是这个意思吗?”
马婕妤低头道:“妾不敢,只是妾已是走投无路了。”
卫将离心头微沉,道:“那你老实回答我,那批粮食是军粮吗?”
如果只是走私的粮食,那就是图财,至多判主犯死,如果是军粮,那就真的玩大了,马氏至少要被夷三族,而且搞不好她和玥瑚就得被直接问罪。
马婕妤磕了个头,一连声道:“妾不敢!妾家中是商户,本就过得战战兢兢,岂敢里通外国!”
“可那是十万石,足够养活三十万大军一个月,换谁都要怀疑吧。”
“妾自入宫后就少有了解族中之事,但妾那堂叔一向贪婪,此事必是其自专为之,但我父亲治家甚严,绝非里通外国,妾一家老幼何其无辜,只能厚颜来求娘娘救我。”
翁昭容则是觉得马婕妤来求她们这件事很奇怪,拉了一下卫将离的衣角暗示其言辞不可尽信。
卫将离道对翁昭容微微摇了摇头,道:“但我在东楚的势力甚至于都不如你,又能帮你什么呢?若如你所言,单单只是走私粮食,主犯至多充军流放,以你家族的势力,照顾好一个流放的人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马婕妤定了定神,眼底缓和了些,恳切道:“本来妾也是这么想的,可一同被捉的还有一个姓薛的西秦人,这人曾经是西秦凤台关守军校尉,因触犯军规,被逐出军队后以走私为业,让这本可以按走私案,变成了里通外国的谋逆案。”
若真如马婕妤所言,这就是有理都说不清了。
“那姓薛的西秦人的供词是什么?”
“薛犯人自然是实话实说,可这次主审此案的是慧妃之父任君禄,他一向为朝中清流,是昔日主战派,仇恨西秦,审理中一口咬定薛犯人说谎,妾父亲那里的关系走不通,听闻那薛犯人曾在现在京中使馆里西秦使节范荻范大人手下任职,只有那范大人肯出面为其作证,才能解此案困局。”
慧妃之父……清流?
卫将离的脑子里不禁浮现出那日婆娑楼里左拥右抱的老头,扭头问道:“那慧妃的老爹任大人不是在干太常寺卿吗?”
翁昭容道:“慧妃诞育龙子有功,自然是要荫泽家人的,半月前那任君禄已经调任为刑部尚书了,这件案子要是解决得漂亮,他那把官椅就坐稳了。”
卫将离哦了一身,向马婕妤问道:“既然能作证的是范荻,你们为什么不去他那里活动一下?反倒来找我?”
马婕妤眼神一暗,道:“我二伯已经奉上了白银十万,那范大人仍然不为所动,只说他乃西秦人,只听西秦贵人的话,我们便想着他言下之意乃只有娘娘出面,才愿意作证。”
卫将离看了一眼翁玥瑚,她记得那阆州节度使范荻险些就成了她的公公,显然是有所芥蒂的。
但这个忙不能不帮,此案若是定义为谋逆罪,和亲以来好不容易修复的两国关系就要彻底付诸东流。
卫将离考虑了片刻,道:“我可以去见范荻,不过你得答应我去做另一件事。”
马婕妤急急道:“娘娘尽管吩咐,若娘娘肯帮这个忙,日后妾便是娘娘的人!”
“先别这么说,我不缺你这么个人,咱们单说怎么解决这件事。”卫将离并不为所动,道:“既然你都说了是慧妃之父相阻,这件事多半与慧妃脱不了关系,你不要把问题甩给我之后就在那里干着急磨时间。等下你出了扶鸾宫,直接去锦雀宫找贵妃哭,能哭得多惨哭多惨,贵妃一向喜欢伸张正义,自有办法去乱了慧妃的阵脚。”
马婕妤听得一愣,道:“贵妃娘娘肯帮妾……”
“哪有我劳心劳力地四处跑,让黑手在幕后闲坐的道理?这件事本来就是一潭浑水,你想增加胜算,只有把水搅得更浑,去吧,人家不露马脚,你还不会逼吗?”
马婕妤咬牙想了不到眨眼的工夫,郑重地向卫将离叩头道:“多谢娘娘点醒!”
翁昭容见马婕妤走了,开口道:“便是你答应要蹚浑水,可你是中宫皇后,刚刚因私自见使节的罪名被罚,现在又怎能擅自出宫去见西秦使节?”
“你知道前段时间我跟皇帝出宫了吧。”
翁昭容点头:“我当你们关系缓和了,心中还安心了些许……莫非你是在利用他?”
“也不能说利用,只不过他带我出一次宫,我就知道路线和出宫的方法了,刚刚说话那会儿我算了算,顺利的话来回不过一个时辰,闲饮跟宫里的侍卫熟,让他帮帮我,没问题的,你放心就是。”
当夜,一辆马车悄然驶出西门,门口侍卫未有详细检查,只查了驾车人的腰牌,便放了行。
一座宫墙后一双眼睛正看着这一切,却是慧妃身边的大宫女碧萝,此刻她见那马车缓缓驶出宫门,神色一喜,对身边的宫女雀儿道:“真是一切如娘娘神机妙算……你在这里看着宫门的动静,卫后的车一回来就立刻来报,我先去回禀娘娘,是时候请动陛下了。”
碧萝心里暗暗想着这次必置那西秦妇人于死地,脚步都轻快了些,待在一个宫苑暗角处转角时,忽然绊了一下,摔在地上。
碧萝忍着痛,想爬起来时,抬头看见一个冰梅襦裙的美人站在她面前,同时一阵异香散入她七窍中,浑身顿时如卸了力一般软了下来。
意识模糊见,只觉下巴被一只柔荑抬起,传入女子缥缈的声音——
“楚地的女儿就是水灵,便是个婢女也是骨肉均匀,很合我的心意……”
……
卫将离初至楚京时便在使馆待过,她记性好,走过一次的路都记得清清楚楚,让闲饮驾车绕了三个坊市,待感觉车后没有缀着的尾巴时,这才绕进使馆附近。
“……这使馆亮着灯,门口却一个人都没有,有问题啊,你一个人没事儿?”
闲饮这段时日也忙,密宗法王入境,已与诸子剑阁之人交过手,打残了诸子剑阁三位堂主,可听说佛子温仪近日在皇宫中讲禅,忌惮之下只夺回了白雪川留下的大日如来印总纲,并未在剑阁中屠杀,但以怀疑诸子剑阁留有拓本为由,强行在九月十日的西郊兰苍山巅与所有碰过大日如来印的人约战,并威胁那些人若不赴战便屠其家小。
闲饮这段时间陆续收到飞鸽传书,都是盟中那些哥哥们,听说卫将离是被密宗宝音王下的毒,一个个磨亮了刀枪剑戟要找密宗麻烦,少数人嫌密宗路太远,要来东楚战那庄严王和法严王,这两日大约就要到了。
一时间东楚也是风云际会,不知道要闹出多少乱子。
卫将离下了车,道:“我要见的是西秦的使臣,你一向不太喜欢和官场的人打交道,就在外面稍等吧,若真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你在外面也好接应我不是?”
闲饮皱眉道:“你现在不比从前了,莫要太过逞强。”
“这话玥瑚也跟我说过,我就当好话听了,还是先担心你自己吧,东楚的人看上去憨实,可心眼比你精多了,你要做好随时抽身的准备。”
“这是自然,盟中弟兄们才是交过命的,我掂得清。”
卫将离不再多言,进了使馆内,发现还是没人,心想按理说西秦这次的使团是来做铜铁交易的,理当门庭若市才对,如此情况,多半有鬼。
心里不禁警惕起来,刚一推开中庭的门,只见二楼有一位髭须老者缓缓走下来,见了卫将离,目光有些古怪,但低头看了一眼卫将离手腕上缠着的凤眼菩提佛珠。
那串凤眼菩提佛珠有些特殊,连着坠子处最大的一颗是骨珠,正面雕作佛头模样,转过去却是魔相,谓之“一念之间”。
范荻迅速收回目光,行了一礼,道:“臣阆州节度使范荻,见过大公主。”
卫将离微微一顿,悄悄使用了先前在系统兑换的“善恶之眼”,显示出来的结果让卫将离有些意外……这个范荻的态度对她不是敌视,而是中立。
“……范大人,除了中秋宴上远远见过一面,先前你我是素不相识吧。我来之前还在想,谁这么了解我,如此肯定马家一动,我就一定会来?”
范荻道:“臣久居阆州,与公主素未谋面,只是受人之托,不得不以此方式请公主出来一见。”
卫将离一愣,这事态与她猜想得不同,寒声道:“这么说那薛犯人牵涉进粮案中是你故意设的局了?你所图为何,想挑起两国战端吗?”
那范荻的神情再度古怪起来,甚至于眼中已露出明显的不满之色。
“公主如此咄咄逼人,教臣先回答哪个?难道在西武林之主的位置上,公主如此态度,也能令西秦各路英雄俯首吗?”
卫将离反口讽道:“范大人倒是风度翩翩,不知是不是来了东楚,受了禅宗熏陶,也得了几分佛性?”
范荻一皱眉,道:“公主慎言!西秦自有国教,范荻纵然不曾好佛理,也不会读那禅宗佛法。”
卫将离一脸了然,道:“哦~我说怎么进来一股佛香味儿,原来范大人是密宗外家弟子。”
进来时闻到佛香味时便怀疑了,密宗乃是西秦国教,朝廷官员里有密宗外家弟子也属常事,刻意言语相激,乃是逼他自认。如此联系起近日密宗法王入东楚,怕是这桩案子,背后也有密宗的手笔。
范荻语塞,但也没有恼羞成怒,只是摇头道:“刁钻至此,毫无公主风范,也不知是谁人惯的。”
“我惯的。”
身后传来的声音一入耳,卫将离刚刚才在脑内联系起来的线索啪一声断了,整个人瞬间僵硬起来。
只见范荻望见她背后的人影,面露恭敬之色,双手合十,躬身道:“毗卢遮那尊者。”
卫将离:“……………………”
☆、第42章城
毗卢遮那,在密宗中是“光明普照”的意思,而加以“尊者”敬称的,只有参悟了密宗至高心法大日如来印的悟道之人才能被这样称呼。在密宗的外家虔诚弟子眼中,毗卢遮那尊者的地位比密宗首座更加贴近于教义本源。
白雪川见卫将离整个人就像是打了一层霜一样,不禁莞尔一笑,拂袖让范荻退去后,坐下来对卫将离道:“如这般一有事情不在你意料之内,你整个人就蔫了的毛病,何时才能改好?”
发散思维到密宗阴谋论,还觉得自己特别聪明机智,刚想装逼嘴炮就惨遭自家人拆台的心酸你不懂……
卫将离闷闷道:“那我要是没来呢?要是来的是玥瑚呢?”
“遇见这种非你不可的要事时,你那伴命而生的责任心总会让你亲自前来察看的。”
卫将离一阵无语,她所思所想,白雪川是一向拿捏得死死的,这才让她心底处更加不安……若真是白雪川要对东楚有所谋算,那就不能单单拿一个密宗来衡量了。
毕竟一个人再武功绝世,那也是武夫,而一个无法估量的智者,动念之间则是能颠覆一国。而且白雪川这个人,一旦决定要认真去做某件事,从来没有做不到的,哪怕是搅得天下大乱。
卫将离的眼神冷静下来,凝目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是不是可以认为那盐粮走私案是师兄的手笔?”
……这就恼了?
白雪川看着卫将离的眼睛,冷不丁地问道:“你喜欢殷楚那皇帝吗?”
“……什么意思?”
“我一有这般动作,你就把我排挤在对立面,张起刺来反护着楚皇。先前便有所感,是以夜不能寐,怕你始乱终弃。就想着把你叫出来,看一看你是不是变心了。”
卫将离一听,瞬间上火,怒道:“谁始乱终弃了?谁乱了?我怎么了你?你嫌我乱了你你吃亏了是不是?”
白雪川只要想确定卫将离的心思如何,总是“看一看”而不是“问一问”,一见她这般反应,笑了笑道:“日子离得久了,人就易多心,师兄也是凡人,阿离说是不是?”
卫将离则是一想起殷磊那瓜娃子,就自动转换到闺蜜模式,一时间内心也有些迷茫道:“你这话说的,我要是说我喜欢全天下的厨子,你能把天底下所有厨房都拿醋淹了吗?”
白雪川认真地想了想,道:“这倒是有点难。”
卫将离急得直跺脚:“别闹了好么,师兄你认认真真去扇密宗的脸打架斗殴不行吗?非要搀和这些政斗做什么?!”
白雪川解释道:“密宗,我所恨也,东楚,亦我所恨也,师兄掂量了一下,总觉得二者是可以得兼的。”
卫将离:“您老人家就当听我一回话,现在收手行吗?”
白雪川半支着下巴笑道:“那可不行,做事要有始有终。”
卫将离:“说好的以后都听我的呢?”
白雪川:“大事上听你的。”
卫将离:“……哈?在你眼里阴谋颠覆一国算是小事?”
白雪川点头,十分肯定道:“是小事。”
卫将离觉得内心受到了欺骗,沉痛道:“那你觉得什么才是大事?”
“阿离的事都是大事。”
卫将离自认说是说不过白雪川的,反正跟他磨到最后的结果都是自己被调戏了个底儿朝天,拧了一下大腿,眼神严肃清正地看着他道:“你是不是已经和幕后想造反的人混在一起了?是太后还是江都王?”
白雪川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手指轻敲着手边的桌面,道:“阿离,我们来玩个游戏吧,赌我一年内,能不能灭了殷楚的江山。”
“……你认真的?”
“自然,阿离可以用你所有的势力与我对抗,从政斗谋算到武道争锋,抱着杀了我的念头来也无妨,只要你能胜我,或者一年后,东楚的江山还在。”
卫将离从知道
背后是他的一刻,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以江山为赌,她若败,则战火燃,王朝倾,生民灭……这不是开玩笑的,他已经在布局了,现在是直接对她宣告。
鬼谷门下每一代弟子总是这般一纵一横,最易产生观念上的分歧。
白雪川从来都不逆着毛捋她,就是她走错了路,白雪川还是会陪她一路走到黑,直到她与他各显手段,分出一方胜负为止。
“不赌不行?”
“可以,只要楚皇活不过今夜。”
“你这是欺负人,我有一半是你教的,从来没赢过你。”
“阿离可还记得出师时师父给你的批字?”
——知难而进,知耻后勇。
这八个字是夫昂子对卫将离的评价,也是她对人生的基本态度。
卫将离闭上眼,她知道这个“游戏”的难度,对手是白雪川,心性智计修为战力皆不是她所能想象,胜算为零……不过,够刺激。
再睁开眼时,映在白雪川瞳仁里的那双碧眼仿若回到了一年前,满是骄人的炽烈战意——
“好,我应战,加一条,你赢你嫁我,我赢我娶你,到时候一起去师父那里断腿。”
白雪川凝冻如幽墨的眼底终于解冻般散出几许笑意。
……嗯,这才像样。
此时馆外突然传出闲饮的暴喝声,随之而起的是铿然作响的金戈交击,从侧面不断移动,很快就转移到了房顶上的位置。
卫将离望着右上方的房顶,侧耳听了片刻,道:“一元掌,这密宗的人效率挺高啊,找你的吧。”
白雪川拂了拂袖口,站起来往外走,道:“法严王身上有条龙骨佛珠,清心定邪,过两天找人给你送去。”
卫将离不禁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凤眼菩提串,也不知她师兄什么毛病,老对别人家的佛珠有所企图,道:“不是宝音王就算了,你下手轻点,怎么老想着占密宗剩下那几个法王的便宜呢?”
“都是法王,株连。”
卫将离无语地看着白雪川消失在门口,片刻后,顶上的那位密宗法严王惊怒地喊了些什么,打斗的声音便远去了,随后闲饮从房顶上跳了下来,面上忿忿地回刀入鞘。
“密宗怎么个意思啊!老子在西秦怎没见他堂堂法王在那儿窥墙头,见了白雪川蹿得比坟头的兔子还快,真丢我们西秦的人!”
卫将离道:“你跟他交手了?”
闲饮怒道:“我刚想去旁边的胭脂铺子里给殷姑娘买盒胭脂赔罪呢,就瞄见那角里有个秃驴正往墙上蹿,我一想哪儿来的秃驴这么委琐一看是密宗的法严王,我几个月前还见过他呢,他一看我攒起一拳就想打我我当然得还手不是……哎你还没说你怎么回事呢,不是来办正事的吗?怎么又跟白雪川酱酱酿酿起来了?!大半夜的你逗我呢。”
卫将离叹道:“你少说两句,我正伤心难过不能自拔呢。我师兄从此以后就要堕入黑暗势力和我这等正义的战士作对了。”
闲饮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卫将离,目露鄙夷,道:“是我记性差了吗,你师兄什么从黑暗势力这个范畴出来过?”
嗯,并没有。
唏嘘间,范荻也察觉到这边的动静,急忙从侧院带着一队持刀甲士出来,见了庭中只剩下两人,问道:“尊者呢?”
“他去追杀刚刚那个刺客了,说起来,范大人可还记得我来的初衷?”
范荻皱眉,道:“既然是公主的命令,臣自当遵从,明日便去证明那薛姓犯人的清白,不过西秦那边要如何反应,就不是臣能力范围之内了。”
“当然,那就要看我的本事了。”
……
这一晚上的事太多,等到进了宫门,卫将离还在默默消化个中条理,待到回宫时,忽然觉得宫门口不大对劲。
宫人们整整齐齐地站在宫外的廊下,个个低着头,只有月宁迅速抬头向她使了个眼色,不过卫将离并没有接收到个中含义,一脸迷茫地走入殿中,就见到殷磊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那神情,活像是她又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卫将离:“……有事?”
殷磊的目光像是要在卫将离脸上戳几个洞一样,道:“你去西秦使馆见谁?”
卫将离:“本来是想去见阴谋颠覆东楚的黑恶势力,但不小心见到了比黑恶势力更可怕的。”
“说人话。”
“……不就是见了我师兄一面嘛,都这么长时间了你遇事就不能冷静点儿么。”
殷磊顿时想掀桌,站起来怒道:“你还真敢说!是不是欺朕有容乃大你就越来越嚣张了?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今天你一五一十地说出来朕就——”
卫将离一阵无语,提起桌子上的茶,道:“有什么好说的,就是闹了点矛盾,我得暂时跟他绝交一段时间。”
殷磊愣了一下,坐回去喜道:“真哒~?”
左右卫将离也不打算瞒他,直接把马婕妤来访开始
的事情简要和殷磊说了一遍,殷磊一开始也就是听着,直到听卫将离说那粮案多半是和白雪川有关时,才略有动容。
“……如此说来,你从今以后要与他针锋相对?”
“嗯,这不是小事,西秦刚挺过灾年,至少三年内都需要休养生息,最近我会召集我从前在西秦的势力,这桩案子是他给我的切入点,由此入局不知道要带出多少麻烦,我得做好准备。”
卫将离说正事是从不扯些虚的,莫说她和白雪川都是个性都非常执拗的人,便是普通人在立场出现分歧时也要心怀芥蒂,何况……是为了他。
卫将离忙了一晚上,人也有点累,看见殷磊还在跟前戳着发呆,一脸嫌弃道:“我还想说你明天不上朝吗?没事儿跑我这儿吓我们家宫女儿干嘛?游泳都不会,女人面前摆谱倒是挺有一套。”
再度被嘲讽了不会游泳的皇帝陛下讪讪道:“这不是今天是慧妃的牌子么,她跟我说差了宫女来给你送枣泥糕,谁知宫女去了一个多时辰还没回来,朕就想着来找你看看……”
卫将离顿时被吸引了注意力:“你来有什么用,月枝,那枣泥糕呢?”
外面的月枝连忙跑进来,一听这个,疑惑道:“今日奴婢从未出过扶鸾宫,并没有秀心宫的宫女来送糕点呀。”
卫将离一听没有枣泥糕,整个人都蔫成一朵废芍药了。
“分手了……又没有枣泥糕……”
殷磊试图安慰她道:“你可要换换口味,牡丹酥什么的不也行吗?”
“你滚。”
“哦。”
☆、第43章城
昨天殷磊被轰走的时候都快天亮了,是以卫将离睡得死沉,一大早是被吵醒时意识还飘在梦里。
“娘娘,快起身吧,太后来了!”
卫将离裹着被子像条胖虫一样蠕动了一下,眯着眼睛抬了抬脑袋,道:“……谁来了?”
“太后来了!”
……哦卧槽。
匆匆忙忙拾掇了一下,出去时一眼就见到慧妃眼睛红红的,而太后正坐在扶鸾宫主位上喝茶,见了她,抬了抬眼皮,把茶盏磕在案几上。
“东楚不比西秦,宫人虽命贱,可也算得一条人命,满宫里都惊动了,不想六宫之主竟还能睡得这般安稳。”
太后言罢,冷哼了一声,若换做一般的妃嫔,早就慌忙跪下认罪了。
但卫将离早上脾气一向不大好,见了这阵仗,眼里不见半分惧意,皱眉道:“太后的意思是宫里死了人?慧妃,是你的宫人吗?”
太后看着卫将离丝毫没有请罪的意思,眉心凝作了川字,仿佛在卫将离身上看见了别人的影子,恼怒之余也有几分怀念。
慧妃见太后不替她说话,用帕子捂着嘴抽噎了一下,道:“妾身边的大宫女绿绮昨夜去给娘娘送糕点,一夜未归,直到今天天亮,梅雪园旁边的荷花池下面发现了一具被剥了脸皮的女尸……妾、妾认出了她耳后的朱砂痣,就是妾的宫女绿绮!”
扶鸾宫里的宫女都心中一寒,眼中露出惊怕之色。
若是落水而亡,最多找个责任人,可如此残忍地被剥了脸皮……
听到剥了脸皮的瞬间,卫将离飞快地抬眸向宫外某个方向看了一眼,咽下心中浮起的骇然,道:“梅雪园附近发现的?”
“是梅雪园西侧五十步处的小荷塘,因最近荷叶枯了,早上宫人去清理时发现了,第一个看到的人还以为见了鬼物,吓晕了过去。”
太后肃声道:“那梅雪园里住的是谁?”
“是陛下新封的梅才人。”
太后余光扫了一眼慧妃,冷笑道:“区区一个才人,便给封号,皇帝这封号给的,当真越发不值钱了。既然是在这案发附近,想来也脱不了干系,先把梅雪园封起来。”
慧妃初进宫被封为美人时就直接被赐了封号,太后这句话刺的自然也是慧妃,也是在暗指如今新人换旧人,慧妃也成了昨日黄花。
卫将离自听说那宫女被剥了脸皮后,就一直皱着眉,思忖了一会儿,道:“太后娘娘,可否容妾去看一看那尸身?”
宫中的人一听要看的是剥了脸皮的尸身,眼中都露出恐惧之色,便是慧妃也是抽噎了一下,垂下眼。只有太后看着她,眸色幽深,道:“有胆识,不愧是卫燎的女儿。”
“……”
卫将离垂眸不语,太后身侧的严宁姑姑得到示意,很快出去传唤了一声,不多时,几个内监抬着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放到了扶鸾宫中庭内。
所有宫人都吓得不敢近前,连慧妃也是一顿之下,坐在椅子上抽噎着转过头作苦痛状。
卫将离走下去,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掀开尸体的头脸。
惊叫声四起,只见那宫女从眉上三寸,到下颌与脖颈的连接处,被整齐地割下一张完整的脸皮,连眼睫和嘴唇都没留下,只有乌白相间的眼球和泡成米分红色的血肉暴露在外面。
卫将离按了一下尸体的皮肤,又按了按她的腹部
,心下一沉。
这女尸腹部没有积水,应当是被扔进池塘之前就杀死,看皮肤边缘的结痂情况,应当是凶手趁其还活着时,以极其娴熟巧妙的刀法在五息之间划下整张脸皮。
没别的了,肯定是内行人。
卫将离曾受梅夫人救命之恩,知道在其揉骨人内部有这样的行话——揉骨扒皮不分家,大家明面上是揉骨,可哪家的揉骨人手上没有几张人皮呢?是以久而久之,收集美人皮成为不少揉骨人的爱好。
可是她不能说,梅夫人不会武功,在东楚的深宫里,说出去就是直接置她于死地。
盖上掩尸布,卫将离向旁边战战兢兢的内监问道:“她是什么时候死的?”
“听殿中监的老师傅说,尸体硬而肚胀,应该是在亥时之后、子时之前死的。”
那就是在她出宫的过程中死的,梅夫人为什么要在这个时间杀人?和她有关吗?
太后扶着宫女的手缓缓走出来,道:“皇后可看出个所以然了?”
“妾驽钝,只能看出凶手不是一般人。”
“哀家也听殿中监的人说了,想想应当是会武的人才做得到的,你说是不是?”
“啊?”
满宫廷的人都知道她有黑历史,基本上是朵废芍药了的卫将离捂着膝盖心说怎么又怀疑到老娘头上了?
但转念一想,还真的是她最可疑,要是追查下去,搞不好她昨天晚上私自出宫的事儿就得曝光,简直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阴谋。
——二姐你害死我了。
卫将离的预感一向是好的不灵坏的灵,还没等她想个说辞,太后宫里的另一个女官严汀带着一个小内监过来。
“太后娘娘,奴婢差了昨夜值夜的人,这个小奴说是昨夜亥时一刻见到了有一个穿着绣凤白锦履的女人从扶鸾宫前面的角门走出去。”
绣凤白锦履,一宫之中只有太后和皇后有这样的规格。
所有人的视线刷地集中在了卫将离身上,太后面色阴沉地对着那小内监道:“你所言当真?若有半分虚言,哀家会夷你三族。”
那小内监惊恐万状,拼命磕头,额头都见血了才慌忙道:“奴不敢在太后娘娘面前说谎!昨夜奴的师傅常喜病了,奴代师傅巡夜,在那角门处的确见到一个女子披着斗篷出去的!”
“皇后,你有什么话说?”
卫将离一时默然,殿里的慧妃突然哭出声来,跪下道:“妾绝无指摘中宫之心,可绿绮是妾十数年的忠仆,向来老实能干。自从上次皇后娘娘夸了她点心做得好,她便一直在宫里精进手艺,本想献给娘娘,岂料人就这么没了……”
听她哭得心里有点烦,卫将离毫不客气地直接出口打断她:“你先别哭,我昨夜的确不在扶鸾宫,但也绝没有杀人。”
太后闻言先是愣了一下,继而怒道:“堂堂中宫皇后,夜里不在宫中,怎堪为后宫表率!”
“太后容禀,若要罚我,我可自认,只是死者为大,请先澄清杀人案可好?”
所有人都未曾意料到她竟然敢顶撞太后,一时整个扶鸾宫都静了。
扶鸾宫的宫女都无语了……先前顶撞皇帝都够她们提心吊胆的了,现在连太后都敢正面呛,这日子没法过了。
……这性子,像得很。
太后看上去像是不怒反笑一般,道:“好,那你倒是说说,你要如何为自己脱罪,你当明了,虽说打杀个宫人不算什么,但你若是想将西秦那一套草菅人命的带进楚宫内,莫怪哀家无情!”
这话说得极重,卫将离向太后行了一礼以表郑重,转而向慧妃问道:“你说是绿绮来给扶鸾宫送点心时遇害的?”
此时慧妃眼底已经可见地冷了下来,道:“绿绮是亥时出发,给扶鸾宫送点心去的,娘娘有何说辞?”
卫将离摊手,转了一圈,问道:“既然这内监说是在亥时见到我的,那我要是想杀人,也必然是在亥时做的,可此时绿绮是来送点心的,尸体有了,那……点心盒子呢?”
……
两个时辰后,由于满宫都搜不到所谓的点心盒子,而慧妃宫里的点心盒子一个都没少,太后把慧妃训斥了一顿,罚她禁足一个月,禁足期间连三皇子都抱去了天慈宫养。
但由于剥皮的凶手还是没找到,太后只能先处置大半夜没事到处晃的中宫皇后,罚卫将离去天慈宫的小经堂反省,斋戒三天,一天只准吃一顿素的早膳。
入宫半年,卫将离终于感受到了宫斗的残酷,望着小经堂铁窗里透出的月光委屈得整个人都蔫了。
这儿与其说是经堂,其实就算个两连同的静室,左边是一张硬榻,右边房间里连盘贡品都没有,只有一幅达摩像,一炉上好的佛香,一张蒲团。
卫将离从未像今天这般对达摩祖师充满恶感,翻过来覆过去地滚,查了一会儿系统,除了宫斗指南和春图,连本儿像模像样的话本都没有。而且她越来越饿,系统里只给换丹药,硬要擦边儿的只有菜谱,连干粮都没有。
正犹豫着是不是要花点点数换瓶儿甘草片安慰一下肚皮时,一边的窗户外有了动静。
这小经堂的窗户是拿铁链锁死的,成年累月的锁芯都锈住了,根本没法打开,只有窗户再上门的小窗能活动一下。
卫将离一听,就听出了其中一个人是楚三刀,似乎正弯下腰来,给另一个人踩着爬到小窗上去。
能让楚三刀弯腰任踩还不吭声的,总不会是殷磊吧……
等到上门的小窗一开,卫将离瞬间无语。
“你不去急你的慧慧心头儿好,跑这儿趴窗头干嘛来了?”
殷磊特地选入夜时分过来,就是为了不惊动太后,一见卫将离这鬼反应,顿觉一片好心喂了狗,解释道:“昭容怕你饿,求到朕跟前,朕这才来的。”
哦哦有吃的!
从上午发呆到现在的卫将离蹭地一下站起来冲到窗户跟前,接过来一个油纸包,喜滋滋地打开,只见里面有五个顶饿的薄皮大肉包,一掰开,里面跟聚宝盆似的填了不少厚实浓香的蹄髈肉、瑶柱、鸡丝、笋丁之类的食材,一边吃一边感动得稀里哗啦:“还是我妹疼我,知道我饿。”
殷磊锤着窗棂怒道:“帮你带东西的可是朕!”
“知道了知道了,你也辛苦行吧。”卫将离安慰了自己的胃,才抬头道:“今天的事儿你听说了?”
“听说了。”
卫将离问道:“我觉得最近的事儿都挺诡异的,你去看那尸体了吗?”
殷磊道:“没有。”
卫将离:“宫里可是有剥皮的命案啊,你为什么不去看?”
殷磊:“朕晕血。”
卫将离:“……”
事到如今,殷磊深知在卫将离面前他的颜面已然没有任何意义,耿直地说出来还能噎她一下。
卫将离沉痛道:“你说说你都会啥?晕血恐高旱鸭子,还不会骑马,你会啥?”
殷磊道:“日后朕会慢慢学的……话说回来,你今天反将了慧妃一军,是觉得拿绿绮是她杀的栽赃到你头上的吗?”
“不是她杀的,可能她是昨天想派人盯着我,但派的人被杀了,一时间惊怒才想顺手将嫌疑都泼在我身上。”
殷磊深以为然:“也是,慧妃一向细心,这等小纰漏,平时定然是会注意到的,怎能让你拿住话头。不是她的话,是宫外的人吗?”
……你不是挺喜欢她的吗?说得这么冷静。
卫将离犹豫了一下,决定旁敲侧击一下,道:“硬要说的话,我觉得那荷花池旁边梅雪园的梅才人倒是挺有嫌疑的。”
不想殷磊直接否决道:“不可能,昨夜我从慧妃那出来的路上,还看见她在清波亭乘月画美人图,我见她画得好,还相谈甚欢,约了日后抽时间讨教画技,亲眼看着她回梅雪园的。”
你傻啊!她是剥完皮之后在描被杀的人!
卫将离顿时用看智障的目光看着她,道:“我说真的,你以后别和她接触,会出事的。”
漂亮的大姐姐以后还会有,你丫脆弱的小命特么的只有一条,别还不到一年就被梅夫人玩儿死了。
卫将离说这话时十分认真,看得殷磊整个人都有点飘:“你……不让我去见梅才人?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你就当我觉得她很有威胁,反正你听我的就是了。”
这、这、这莫非是传说中的吃味?
殷磊憋不住脑补了一下,顿时觉得愚公移山终有成效,眼里卫将离的嫌弃脸也自动美化了三倍。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在这儿受苦受太久的,明日就去母后那里替你说项。”
“记得别跟梅才人见面啊!”
“知道了。”
殷磊来得快走得也快,卫将离心里还是担心,现在几乎可以确定梅夫人也是师兄计划中的一环,只是不知梅夫人到底是想做什么。
正想得昏昏欲睡间,又有人敲窗台,卫将离有点恼,含糊道:“又是谁啊?大晚上的还让不让人消停会儿了?”
窗户外的人仿佛是沉默了一下,窗外的锁链响了一声,就被解开来,随后窗户打开,露出个分明满头乌发,却穿着正式的僧袍□□、眉心一点朱砂的僧人。
他一边往房间里烦,一边笑得一脸温良和蔼——
“贫僧温仪,承雪川佛友所托,入夜叨扰,失礼了。”
☆、第44章城
“哪个温仪?”
“施主见笑,贫僧乃是苦海观法院的。”
苦海观法院、叫温仪的,卫将离只听说过一个。
……师兄你这个邪魔歪道咋把人苦海的佛子都给唬来了?!!
佛子是佛门苦海的最高指导,佛子温衍和佛子温衡卫将离都见过了,只有这个佛子温仪没见过,不禁想起关于这位的传说。
佛子温仪是温字辈中最小的一位,长他三四十岁的温衍与温衡都得到被尊为佛子时,他还在圆如祖师身边洒扫,十七岁时下山为祖师买菜,
路上遇渔夫钓了一条两尺长的大红鲤鱼,正准备回家,那红鲤有灵,从渔夫的鱼篓里发力一跳,跳到了温仪怀里,流起了眼泪。
温仪见那红鲤可怜,请求渔夫莫要杀生,放红鲤一命。
渔夫不愿,说他家中有待病的老妻,要等着鲤鱼救命,人的死活都顾不得了,哪里管得上鲤鱼的死活。
温仪又说,他拿手里的菜蔬与渔夫换可好。
渔夫说,你见鲤鱼可怜,乃是因见它向你求救才心生怜悯,但众生又何止一条鲤鱼,那些不会朝你哭闹求救的草木,你将其根叶剁碎,入鼎釜烹调,祭你五脏庙,难道不也是杀生?
温仪语塞,只得看那渔夫提走了鲤鱼,待回到苦海之后,与圆如祖师相问。圆如祖师道:你要救鲤鱼,便救不得草木,救得了两者,却又害了待病的老妇,总要有生灵因你死去,你是否觉得,人间皆炼狱,难有完善?
温仪想了想,又道:既然终要有生灵死,但反而观之,也有生灵因此得生,我修佛,为众生,不为众死。
圆如祖师又问道:若有朝一日你得道,如那红鲤与草木,你是愿解眼前之苦,还是愿解众生之苦?
温仪说道:入目皆苦,愿效地藏王菩萨,身入地狱,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他说了这句话之后,苦海山九十九座般若佛钟无风自响,昭示温仪得道,自此便成了苦海的佛子。
这就是民间流传的《苦海生灭品》中的“红鲤草木”的故事,卫将离小时候睡不着,听师兄讲过不少遍,此时一见小时候听过的故事主角就站在自己跟前,顿时觉得自己犹如在发梦。
卫将离看着佛子温仪毫无形象地地从窗台上翻过来,站起来退了两步,惊恐道:“大师,我已经改邪归正了,要除魔卫道去找我师兄。”
佛子温仪笑呵呵道:“贫僧不以武道见长,打不过令师兄那等邪魔,此来乃是为看诊,并非寻衅,卫施主莫慌。”
卫将离想起几天前佛子温仪便来了,说是为太后讲经,当时也没怎么放在心上,现在一想,这位巨巨应该是在那之前便受师兄所托,只是外人不好擅闯后宫。正好她被关到这里来,这才来见她。
说着佛子温仪坐下来,自袖中拿出一个葫芦玉瓶,那玉瓶剔透,隐约能看出里面有二十几枚珍珠大小的药丹。
“此乃浣雪丹,按雪川兄的要求,雪莲酿本是固本培元的神物,贫僧加了血川芎、辽参等物,有破邪、化瘀、养血、养气之用,你每日睡前一服,二十余日便能引动真气了。”
卫将离用系统拍了个鉴定,被这神药的属性吓了一跳,目露惊讶道:“劳烦佛子如此费心,卫将离实在过意不去,日后必有重谢。”
“无妨无妨,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施主不必介怀。”
卫将离不禁想起梅夫人也对她说过这话,心想梅夫人来是为了搞阴谋,这还说得通。佛子温仪可是正道中的正道,跟白雪川能混在一处简直不可思议,便问道:“我与师兄虽说是同门,但他的友人了解的并不多,大师是为何因会答应屈尊来为我疗伤的呢?”
佛子温仪叹道:“皆因贫僧在雪川佛友面前吹嘘言医术胜他多矣,他便说贫僧犯了口戒,非要贫僧一个月内将卫施主治好,否则便要代佛祖为贫僧剃度。”
卫将离看着这位大师满头乌发,心想你一个出家人,竟然还在乎这三千烦恼丝,简直六根不净。
不过转念一想,师兄都让他来了,说明这位大师的医术也是通神的级别,便道:“师兄向来任性,我在这儿代他向大师认个不是。”
佛子温仪立时佛颜小悦,道:“好在卫施主是讲理的,贫僧不枉此行,且先为施主看诊吧。”
卫将离自觉身子渐好,此时眼底稍稍犹豫了一下,才把腕脉示与他。
佛子温仪的看诊风格和白雪川不一样,白雪川把脉主要看主脉气血,每每片刻后就要换手。但他不同,把定了脉门,人就半阖着眼不动了,弄得卫将离表情有些惴惴。
约半刻后,佛子温仪才收回手,打了个佛号,道:“卫施主这伤情,令师兄是知道十成,还是九成?”
碧瞳微凝,卫将离掐了一下手心,沉声道:“请大师在他面前酌情慎言,当我求您。”
佛子温仪叹了口气,道:“他若是得知你其实伤至这种境地,依他的性子……得疯。”
“……我昔日顽劣,十数年来他都无不忍让,只有这次是触了他的底线,请大师勿要再说了。”
佛子温仪肃容道:“贫僧枉许了多年宏愿大誓,唯有卫施主令贫僧汗颜。施主与雪川佛友世局之斗既开,日后若有所需,贫僧愿代表苦海观法院,为施主提供方便之门。”
说着,他又拿出一张印有信印的小笺,道:“此为贫僧手令,施主有难处时,可持此往东楚境内任一佛寺求助,自有观法院弟子相助。”
这可是份大礼,卫将离连忙珍而重之地接过,一时间她甚至有点怀疑师兄是怕她没得玩,给她送助攻来了。
“贫僧还有一事不明
,向闻鬼谷一门每代一正一邪,卫施主命中坎坷不断,当恨天愤世才是,何以成魔者为白雪川?”
卫将离一时竟也答不上来,回忆了片刻,道:“我不知,许是他心疼我,感同身受,是以有不同的心境吧。”
佛子温仪再次叹了一声,起身道:“佛魔一念,一念佛魔,愿卫施主渡过此劫。”
……
次日清晨醒来时,卫将离便感到了周身舒泰,身体里正在长出新脉的感觉异常明显,尝试握了一下手指,觉得握力也恢复了些许,便乘小经堂无人,很是打了一套拳。
来为她送饭的天慈宫宫女一开门,见卫将离一脸的汗,目光都十分诡异。
“娘娘,太后请您用过早膳后去前殿,陛下已在相候。”
卫将离心想殷磊这货效率还真是快,又疑惑道:“可是慧妃求他来抱回三皇子的?”
“并非如此,是因为江贵妃昨夜又病重,陛下说怕后宫无人主事,来求太后将娘娘以功代罪。”
江妃还是一如既往地神助攻……
不过卫将离想了一想,还是觉得殷磊此人跟她直觉中想得一样,看似对哪个妃嫔都很好,实际上却个个都无情。就好比慧妃这般,不久前还宠上了天,现在慧妃被太后禁足,他一句话都没说。
和殷磊的生长环境有关,他在对后妃的感情上总是无意识地自私着,希望女人们对他有依赖至极的感情,这样他才觉得有安全感。而卫将离在这方面是个异类,充满危险和攻击性,领地意识极强,让他几乎看不到动摇的希望,进而形成一种执念。
简而言之,这家伙在感情上就是个渣,踩得再狠也问心无愧。
但卫将离自认不是来争宠的,他渣不渣是一回事,办起事儿来倒是不磨叽。
简单收拾了一下,迅速用完了早膳,卫将离便跟着天慈宫的宫女去了前殿。
身子大好,听力也好了不少,卫将离远远地便听见殿中传出太后盛怒的声音——
“刑部办的这是什么案子!西秦匈奴都欺至家门了,马家如此嚣张,若不斧正纲纪,若日后天下人皆仿效之,还不如早日亡国算了!”
卫将离见周围的宫女都面无异色,便知朝中一有这样的大事,皇帝来过问太后乃是常态,可见就算通过这半年的努力,由太后总揽政权的事实还是没有动摇。
殷磊想拿过政权,就得从六部开始真正安排上自己的人,而现在慧妃的父亲任君禄因为是清流,名义上算是殷磊的人。
只听殷磊说道:“母后息怒,朝中大多以为那十万石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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