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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要吗?就算是大臣们总提开枝散叶,你看慧妃她爹有几个老婆几个儿子?”

皇帝回忆了一下,道:“任大人……听说有一妻一妾,六个儿女。”

卫将离道:“那为什么你一百多个媳妇就三个儿子呢?女人一多戏就多,暗地里还不知道打掉了多少孩子,你自个儿算一算,都负生产力了好吗。”

“?????”

皇帝的三观顿时遭到了血洗,如遭雷击。

“好……好像是这个道理。”

卫将离拍了拍他的肩道:“别难过,其实我也难过,要不然我们出去喝点花酒散散心吧。”

皇帝:“啊?”

“我说真的,听说楚京这里的‘婆娑楼’挺有名的,我还没去过呢。你看我经也抄完了,正闲的发慌,你带我出去见见世面呗~”

皇帝:“哈????”

……

朕叫殷磊,二十八岁,通过封建包办婚姻娶来一个媳妇,既不会计划生育也不讨朕欢心,每天就知道吃,就会吃。分明是她婚内和前男友勾勾搭搭,还不让朕抱怨,一抱怨就让朕去看朕的后宫三千佳丽,理直气壮地说少她一个不少让朕看开点……

摔!怎么可能看得开!

朕抱怨多了她还动手打人,又打又骂,不分老弱妇孺,简直有辱斯文。

不过好男不与女斗,看着她老老实实听朕的命令去抄经的份上,朕还是宽宏大量地决定给她一个当解语花悔过自新的机会。

……于是她当解语花的方式就是陪朕去喝花酒。

话虽如此朕知道其实是她自己想喝,但自己莫名其妙就跟着她出来了……说起来虽然明明是个妇人却诡异地产生了男人间的友谊,这个发展真是越来越可怕了。

卫将离只穿了身简单半臂深衣,没有刻意掩饰女人身份,但天生气质胜似男儿,不仔细看也瞧不出来。

皇帝年轻的时候荒唐,楚京三阁四苑都熟得很,本以为卫将离是女儿家要强一时兴起,哪知从走进花街开始就完全进入自来熟模式,一走进婆娑楼找的都是内行才找得到好位置。

什么鬼?

皇帝觉得自己有教育她的必要,道:“你一个女儿家是怎么在这种是非之地混得这般熟的?”

“其实也不是我自己愿意的,我有几个结义哥哥喜欢玩,我十六岁的时候他们就带着我混遍胡姬开的场子了,你看我这不是陪你散心这才自我牺牲的吗,我这等好人家的姑娘才不想来呢。”

卫将离说完就拿着糕点转头眼睛发直地看着楼里翩翩起舞的舞娘。

——就是你自己想来。

皇帝一阵无语,正要再组织一下言语时,忽然眼角一瞥,就看见楼对面包厢里有一个眼熟的老者正左拥右抱酒池肉林着。

……看来慧妃的老父也是败絮其中啊。

☆、第三十四章揉骨娘子

因为是慧妃的老父,也算是国丈,这要是在烟花之地碰面了,真是尴尬得两边都要钻地缝,皇帝便拉上帘子让自己掩在阴影下。

婆娑楼之所以有名就是因其保留着前朝万国来朝的盛况,楼中养着会跳胡旋舞的舞姬,那舞姬衣着大胆,薄纱下都能看得见肚脐上贴着的宝石,而中间领舞的却并非是胡姬,而是一个汉女。

这汉女也做的是胡姬打扮,只是眉梢眼底点着细碎精致的花钿,所穿的纱丽也是纯洁如雪的白纱,舞动间犹如仙女一般,不输给那夜中秋宴上的舞姬。

卫将离觉得楼里的点心好吃,顺带着舞姬的容貌也亮上三分,便转头问道:“你们东楚的姑娘都裹得严严实实的,这样的美人儿平时都在哪儿窝着呢?”

“这是舞伎,怎能和人家好人家的女儿相较?”

“那好人家的姑娘有漂亮的吗?”

“你说的是闺中的还是长好的?”

皇帝是不大喜欢小姑娘的,尤其是登基后就拒绝对十八以下的少女下手,理由是因为年少时娶的元后怀孕早,骨盆未长好,以至于生太子时难产而死。自那之后皇帝认为后妃过于年轻就怀孕生子乃是草菅人命,顶着太后的压力硬生生把选秀的年龄从十四岁调到了十八以上,倒是让民间戕害童女的风气也少了些。

“十六七岁的闺中姑娘总还是没长开,既然说是美人,就不拘婚否与年龄吧,说说你觉得特别的,带点传奇的那种。”

皇帝略一想,道:“……我父皇有一位窦太妃,今年四十有余,风姿不减,朕记得小时候经常去她宫里玩,太医为她诊脉时都要隔着帘子,省得乱了心神。”

关于窦太妃的美貌,卫将离是听说过的。

窦太妃,前朝降将之女,已有四十三岁了。三年前窦太妃去西山礼佛,偶遇游玩的书生,书生误将其当做神女下界,险些冒犯了窦太妃。过了几日,查到那书生家里,官差要拿他去治罪,到他家之后才知道那书生因震撼于窦太妃的美貌,朝思暮想,没两日便思心成疾病逝了。

太上皇听说了,哈哈一笑,也没治

那家人的罪,这桩事倒是成了美谈。

皇帝又问道:“你我就不多说了,我见翁昭容容仪不比慧妃差,想来西秦也不是如谣传中一般尽是虎狼吧?”

“西秦那边混血的多,美人嘛……各家有各家的好,若说带着些传奇的倾城之色,刚刚花街上看见梅纹车,我想起一个女人,陶书生追求了她足有六年,到现在也没得个正眼。”

皇帝自问是个文艺青年,跟陶书生还是很有共同语言的,一听陶书生都追不到,顿时来了点兴致:“说说看。”

“说起来她的故事有点吓人,我说的这个女人叫梅二娘,我们尊称她梅夫人。”

“尊称?她的武功很高吗?”

“她一点武功也不会,只会一门‘揉骨术’,江湖上又称她为‘揉骨娘子’。这揉骨术能不凭借□□而让人面容改变,或美或丑,都随她一双手。西秦的贵女对自己容貌不满意的,都恨不得跪求她出手。”

皇帝听了,只道:“只不过是女儿家想变漂亮而已,凡事富贵人家的医女都会两手,何奇之有?”

“你不懂就别胡说,梅夫人的手艺登峰造极,若是有人想金盆洗手易名换姓,只消求到她的梅纹锦车前,请她施术调理三个月,便能有一张新脸。因这一手绝技,不少权豪都视她为命中生机,江湖上无人敢动她,是天下最难杀的人,比我师兄还难杀。”

你就不能把你师兄放下一天吗……

如是暗暗吐槽着,皇帝又问道:“你刚刚说她的故事吓人,是哪里吓人?”

“梅夫人曾经是西南边陲小镇上一介医女,曾经救了一个姓周的落魄秀才,两人日久生情,结为夫妻,十分恩爱。那秀才靠着梅夫人做赤脚大夫赚的钱,考了两次科举,才考上举人,随后被西秦的一位权臣看中,殿试后中了榜眼,做了翰林。”

皇帝对这方面阅历多,便问道:“可是金榜题名而忘糟糠之妻了?”

“对,后来那权臣家的女儿看上了周翰林,周翰林推拒了两次,便决定成婚后与梅夫人和离。过了两个月,周翰林不止与那权臣家的女儿成了亲,还让她怀了一个月的身孕,二人合计了一下,带上重金衣锦还乡,去找还在小镇中为其夫赚钱的梅夫人和离。”

皇帝想这人要是放在东楚,说什么也不能让他进一甲,撑着下巴问道:“那梅夫人定然伤心欲绝了。”

卫将离摇头道:“这你就想得太甜了,梅夫人在西秦可是被目为毒妇典范的存在。”

“哎?”

“梅夫人并未哭闹,收下了那重金,叮嘱周翰林要好好待其妻,并给权臣之女开了不少养胎的方子。”

皇帝被她一说,整个人都阴谋论了,道:“那方子有毒?”

“没有毒,梅夫人医术高明,那些方子安胎都有奇效,并柔声叮嘱他们一定要让这个孩子养到十六岁。”

皇帝道:“这梅夫人心这么宽?”

“周翰林当时也是和你一样的想法,但你得注意了……所谓让那个孩子养到十六岁,意思就是那个孩子只能活到十六岁。”

皇帝顿时觉得遍体生寒,这梅夫人报复薄幸郎的方式太可怕,把孩子养大又何止单单失去一个孩子,连同十六年的亲情,十六年的心血都一并失去了。

“周翰林还浑然不觉,或许是梅夫人的方子真的好,他夫人生下的周家公子自幼便是耳聪目明的神童,十三中秀才,十四中举人,十六岁中探花,满都城的达官贵人无不羡慕,甚至于有位王爷赏识他,让他与爱女订婚。”

说到这,卫将离的眼神凉了下来,道:“那周公子年少成名,意气风发,可正在琼林宴后,回家路上遇到了一位绝色女子。”

“就是那梅夫人?”

“梅夫人那时已通过揉骨术易换了形貌,其容貌非凡尘之所想,足可称祸国红颜,周公子很快沦陷其中,日日与梅夫人在别院相会,乃至于在与郡主成婚当日,他竟然逃婚想要和梅夫人私奔。王爷大怒,亲自带兵来追那周公子,直追到悬崖边,却也被梅夫人的美貌所惑,捉回他们后,寻了个理由将梅夫人带回王府中……而那周公子被迫与郡主成亲,又听说王爷要强娶梅夫人为妾,人便疯癫了,气死了母亲。甚至于郡主来劝时,竟然打瞎了郡主的眼睛,最后一头撞死在王府门前。”

皇帝听得整个人都呆了,道:“这些……都是梅夫人有意所为?”

“周翰林丧妻又丧子,眼看官位也不保,便破罐破摔提剑去王府誓要杀梅夫人,彼时王爷因爱女重伤暴怒,命人打断了周翰林的腿,在周翰林奄奄一息时,那梅夫人款款而来,只说了一句‘我说过,只会让你们的孩子活到十六岁的’,周翰林听后,七窍流血而亡,而梅夫人报完仇,驾着一辆梅纹锦车缥缈江湖去了。”

……吓人。

皇帝呼吸窒了窒,道:“难怪说是毒妇……虽能理解她之怨怼,但这玩弄人心而手不沾血的手段未免太过残忍了。”

卫将离道:“是啊,所以刚刚看见门口的车上装饰着和梅夫人的车很像的梅纹

,我还吓了一跳呢。”

“她、她来东楚了?”

“也不是不可能,我跟你说的这件事是六年前出的,现在官府还在通缉她呢,没准儿就来了东楚避难呢。”

“……”

卫将离晃着椅子,转头见皇帝浮想联翩,坏笑着拿脚尖踢了踢他,道:“是不是觉得梅夫人虽然是个毒妇,但也想见识一下她有多美对吧。”

“……”

嗯,只有男人和卫将离才真正了解男人。

“不用不承认,其实我也挺想二姐的,不过我每次见她形貌都不一样,找是找不到的。我来东楚之前她说要帮我找个身形差不多的姑娘,用揉骨术揉成我的模样替我嫁过来,找是能找得到,但我总想着别耽误人家,还是自己过来了。”

皇帝其实挺想问问卫将离是怎么想的,总不能一辈子都这么有名无实下去,但怕问出口了之后这人就挥一挥衣袖一走了之,那他就彻底没辙了。

“你喊她二姐?你和那梅夫人还挺熟的?”

“两年前我跟人打架,断了根肋骨,师兄就带我去找了梅夫人治,这才认识的。”

这就是白雪川的迷之交友圈了,都是些三观不大正的人,不过看着白雪川的面子上对卫将离都没的说。

皇帝哼了一声道:“既然梅夫人如此美貌,你那师兄难道就没有被她迷惑过?”

“这就是你不了解了,我师兄和常人不一样,不会被表象声色所饶,十几年来从来没夸过我漂亮。”

——连夸你都不会你喜欢他什么!还一脸自豪!

卫将离道:“所以我不用打扮,反正打扮了也并没有什么卵用。”

——你到底有多讨厌化妆!

皇帝正腹诽不已间,这时卫将离转头望向对面的包厢,忽然抢过皇帝的折扇,一打开遮住半张脸,目光变得严肃起来。

皇帝问道:“你怎么了?”

“你别露面。”

皇帝疑惑,微微挑开了身前的帘子,从帘缝里看到对面包厢,慧妃之父正站起来稽首相迎……对的是一个戴着斗篷、颜面掩得严严实实的人。

那覆面人背后站着一个骨瘦如柴的黑衣老者,正是卫将离回避的对象。

“你认得?”

碧瞳微凛,卫将离冷冷道——

“枯骨索徐廉……我说当年屠魔门时怎么没见了人,原来这老鬼来东楚了。”

☆、第35章城

十年前的西武林道消魔长,密宗与朝廷勾搭在一处,慢慢失了佛门的正道之风,渐渐不插手江湖中事。彼时朝廷专注于太荒山战事,无暇内顾,这些魔道门人便肆意搅风搅雨,于是西武林中便以白骨灵道为首,这支魔宗的门人大多修有邪门心法,有好食处子之心的,有好挖婴孩之脑的……一时间西秦百姓夜不敢外出。

彼时卫将离年少,每隔十天半个月便要与魔道中人相杀,入江湖两年,便连杀了白骨灵道四位喜好虐杀幼童的长老,一时间魔门恨之入骨,蓄谋围杀卫将离,哪知卫将离没杀掉,她的一位朋友却是误中埋伏,力战而亡。

卫将离闻此噩耗,在那位朋友灵位前磕破了头,誓要为其报仇,纠集当时性命相交托的挚友,结义为清浊盟,结义当日,二十几位散客豪侠臂系白麻、一齐杀入白骨灵道道场,卫将离带头将魔宗宗主枭无极腰斩,随后更是将整个道场上千魔人血洗一光。在那位朋友头七时,清浊盟之人将血染的白麻供在其灵前,恸哭送其出殡。

而最后,由于卫将离在这场诛魔行动中雷厉风行,又首杀魔宗宗主,众人便推举其为盟主,又在西武林诸门会武中斗败群雄,顺理成章地成为了西武林的共主。

卫将离与那枯骨索徐廉的恩怨便在此,何况她在成为盟主之后,对西秦残余魔道赶尽杀绝,直逼得徐廉自西秦出逃,这桩深仇大恨,若是在这里暴露身份,那徐廉怕是非要生啖其肉不可。

这么小声与表情凝重的殷磊一说,后者便目光诡异地看着卫将离。

“你怎么跟谁都有仇?”

“谁让这些个冤家都往你家地盘跑呢。”卫将离一副自己很委屈的模样,又道:“我那会儿不是年轻嘛……早知道有这么一出,在西秦我就把他做掉了。”

——凭什么说我事儿多!你事儿也不少好吗!

殷磊也知道她现在武功全废,若那人真的如卫将离说得那般可怕,他的暗卫能护住他,能不能护住卫将离便是另说了。

“我让暗卫护送你先走,你出去之后便直接回宫吧。”

“干嘛呀,我还想多看一会儿呢。”

卫将离却丝毫不见紧张之色,还笑嘻嘻地道:“跑不掉的,全东楚找不出第二个有我这样绿眼睛的人,他们的包厢又在楼梯口,我怎么走?不过你放心,白骨灵道的人对我一向闻风丧胆,便是他认出来了也不敢先向我动手,没准我还能唬一唬他呢。”

——你咋那么虎呢?

卫将离摇着扇子又道:“说起来徐廉这老鬼也是个

心气儿高的,他旁边坐着的那藏头露尾的人是谁呀?”

“你不要问了,不是该你管的。”

“这么说你认识咯?”卫将离好奇地看了一眼正与蒙面人交谈的老者,道:“那紫绸衣老头儿,肚圆唇厚又秃额,想来平时说话多鞠躬少伙食好,是个高官吧……你要是知道就告诉我呗,都是一起喝花酒的交情了,我保证不往外说。”

殷磊对卫将离的价值观产生了绝望之感,只能暂且把她当条汉子看,道:“那老者是慧妃之父,他对面的人,看模样仪态,多半是我二弟江都王殷焱。”

“哦,就是你那个发麻风的同母弟弟吧?”

“嗯。”

卫将离想着王爷结交大臣,又是一出政斗戏,倒也不是特别感兴趣,忽然又问道:“殷焱?哪个焱?”

“……三火焱。”

卫将离顿时笑出声来:“你是不是还有个弟弟叫殷森呀。”

皇帝就知道她要嘲笑这个,面无表情道:“我三弟本来是要叫殷森的,但窦太妃当年拼死抗旨,后来父皇就改成了殷淼。”

“你也不要太难过,听玥瑚说我弟当年是要叫卫红药的,也是后来大臣们觉得名字太娘,才改了个汉子的名。大家都是困难年代过来的,取名品味不能强求,要理解上一辈的人。”

可能是卫将离这边笑得太猖狂,皇帝余光瞥见那名叫徐廉的老者看过来,连忙举起酒杯送到卫将离面前挡住她那双随时可能暴露的碧眼。

“你差不多得了啊,要笑回去笑!我跟慧妃的爹不能见面!”

“哎呦这可晚了,你看那徐老鬼已经起疑了,不一会儿就得过来。”

卫将离一看那徐廉低头和蒙面人说话,便知道他是想过来视察一下,起身拦住路过的婆娑楼老鸨,道——

“开间房,找个姑娘。”

老鸨茫然道:“二位公子要几个姑娘?什么样的?”

“一个就行,要高一点的,年纪大的……先开个单间,最好是临街的。”

一听说只要一个姑娘,老鸨的目光诡异起来,不过也没多说,直接把他们带到拐角尽头的一间房。

“二位公子稍等,姑娘马上就来。”

卫将离一进门,撸起袖子就开窗,一脚踩在窗台上目测了一下高度,回头道:“你也不想被发现吧?”

“那徐廉是来找你,又不是来找朕。”

“你可别大意,徐老鬼眼睛刁得很,刚刚已经瞧见你的袖子了,见了你肯定要抓着盘问我的行踪。如今之计,咱们得跳窗走了。”

殷磊沉默了一下,道:“跳窗?”

“对呀。”

殷磊跟着目测了一下高度,顿觉头晕,道:“……这、这可是三楼。”

卫将离再度被他的废柴震惊了:“才三楼而已,这你都恐高?!让暗卫接着你也不行吗?”

殷磊不承认,梗着脖子道:“朕是正人君子,君子怎能从窗户走?”

卫将离叹了口气,道:“你不愿意跳就罢了,好在我准备了第二套方案。”

“什么方案?”

卫将离还没说话,正巧一个黄衣姑娘推门进来,见了卫将离脚踩在窗台上,一脸疑惑道:“二位公子这是?”

卫将离迅速从窗台上下来,看了看那身量颇高的黄衣姑娘,又从上到下打量了一下殷磊的身形,满意地点点头:“那个啥,我给你的黄莺丹你带了吗……”

“没带!事不过三!朕怎么可能随时把那东西带在身上!”

“是啊事不过三这不才第三次嘛,快点没时间了!”

半刻钟后。

卫将离:“你这不是带了嘛!”

殷磊:“朕跟你说这是最后一次!”

卫将离没听他说话,对床-上裹着被子笑得腰痛的女子道:“谢谢姐姐帮忙化妆了,改天回来必然报答姐姐的恩情。”

“姑娘不必多礼,就是……嘻嘻~还是头一次见有公子能打扮得这么妩媚动人,这声音勾人的,都比得上隔壁兰雀阁的头牌儿了。”

卫将离耳尖地听见隔壁开门之后姑娘的惊叫声,撑着窗台跳到窗外,扶住墙边的旗杆道:“徐老鬼要来了,你就从正门走,我喊暗卫在门口准备好马车,你来了就直接上车。”

“喂你小心点!”

殷磊正说着话,就见卫将离熟练地用袖子一裹那旗杆,像只猴子一样顺着便落到了下面无人的巷子里。

……她也太胆大了。

殷磊一脸苦相地看了一眼床-上的女子,那女子笑道:“公子直接出去便是,您的衣物妾自会收好,若有意下次可以来取。”

殷磊无法,硬着头皮推门出去,只见隔壁的徐廉老者刚一脸阴沉地出来,与他擦肩而过时,狐疑地看了他两眼,倒也没有怀疑,径直往里间去了。

殷磊只得绷着脸穿过回廊,瞥见看见任大人还在和蒙面人对谈,便加快了步伐,想从楼梯下到大堂。

哪知刚走下楼梯没

两阶,那任大人便开口了——

“站住,老夫怎么没见过你?转过身来。”

怪就怪在刚刚那黄衣姑娘打扮得太过了,搞得殷磊整个人显得特别出挑,让正搂着美人的任大人一眼就注意到了。

……毕竟大臣天天跪皇帝,心里多少对天颜有几分怨怼,一看见有个姑娘跟皇帝的身形有点微妙的相似,顿时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复杂心情。

殷磊对着镶在墙上装饰的铜花上看了一眼,隐约能倒映出自己的样子——刚刚让那姑娘梳了个遮眉的发式,饶是觉得他娘也看不出来,心里还是有点发虚,僵硬地回过头。

只听任大人见了他,满眼惊艳道:“婆娑楼进的新蕊是越发了不得了,公子平时自律颇紧,今日既然来了婆娑楼,便放松一下可好?”

……朕回去要向慧妃问她爹的罪!

“不必,与任大人事已谈罢,今日还要等一位贵客,身边留些风尘之女总归不好。”

任大人笑道:“那贵客再美还能胜过婆娑楼里的万紫千红?您看这姑娘也是难得的绝色了,我看还是……”

那蒙面人略有些犹豫,摇了摇头,道:“还是正事为先,本……嗯?”

蒙面人是无意间瞥了殷磊一眼,一下子站起来对想要直接跑下楼的殷磊道:“那女子,站住……你,说两句话我听听。”

“什么?”

入耳嗓音软媚如空谷莺歌,绝不是假声口技能装出来的,蒙面人的身形顿了顿,像是消除了怀疑,但见殷磊反应古怪,还是不依不饶道:“你叫什么名字?”

殷磊的尴尬癌已经瞬间扩散到不能忍的地步,眼下只得继续硬着头皮说:“我叫……叫小殷。”

“说清楚,是樱花的樱,黄莺的莺,还是……殷商的殷?”

这一问,殷磊心里就是一跳,就在他快绷不住的时候,肩膀上搭上一只素手,轻轻把自己推到身后。

“此地是妾身友人所开设,还请公子勿要为难楼中的姑娘。”

比起那声音如同曼陀罗扫弄过心尖一般地勾人,包厢中看着女子解下面纱的两人直接呆滞了,那任大人手中的茶盏甚至于都落地摔得米分碎。

“多谢了。”

殷磊这会儿已经尴尬到极限了,只想离这是非之地远远的,见那两人傻了,也顾不得看为自己解围的女子容貌,转身便下了楼,余光看见救自己的是个一身红纱,头戴梅花钗的曼妙女子。

他隐约听见那红纱女子婉声对覆面人说道——

“……白先生邀我赴楚……令君久待,殊为抱歉。”

☆、第36章城

第三十六章舒乐台论战

殷磊一路虎着脸走出婆娑楼,刚一出来就收获了不少惊艳目光,顿时觉得花街从未像今天这么膈应人。四下环顾了一眼,只见楼侧不远处的巷子里停着一辆青幔马车,一个缁衣暗卫站在一侧,车上的卫将离正在朝他招手。

“你怎么这么慢?”

车门一掩,卫将离不待他发火,还反问回去,不过一看他像是吃了苍蝇一般,又噗嗤一声笑出来:“不会是弄得太漂亮了,让人缠住了吧。”

殷磊怒道:“朕今天的事,若有第三……四个人知道,朕就逐你去冷宫!”

“你说的那冷宫我也看过,比我以前逃难时的破庙好多了,我又不认床,哪儿都能睡,你老拿这威胁我有意思吗?”

“断你的点心!”

“我错了不敢了,不过外面这小哥儿也知道了怎么办?灭口吗?”

驾车的暗卫也是一脸卧槽,不过他们这些暗卫都是训练有素的面瘫,平时他们也自己当自己是哑巴,自然不会往外瞎说。

“那是朕的人,只要你不说漏嘴谁也不会知道。”

这时马车停了,暗卫低声道:“陛下、娘娘,前方有京中的满月诗会,道路堵塞,是否要步行?”

一听还不能马上回宫,殷磊的脸更黑了:“怎么回事!”

也是没办法,楚京为东楚帝都,又尚文,一年到头不知道有多少大型诗会,逢年过节的自然也要开一开,昨日中秋宴,各家的世家子都去宫中赴宴了,诗会淡些,今日十六月圆,才子们便济济一堂,吸引了不少怀春佳人,佳人又引了才子,是以刚出花街,便被舒乐台的人流给堵死了。

卫将离仿佛是忘记了刚刚遇见仇家一般,转头道:“反正都走不了了,要不下去听听诗?”

“不去!朕这样如何抛头露面?!”

“你一开口谁还认得出来,何况那黄莺丹你虽然只吃了一半,那也得两个时辰才能解,你回宫能回哪儿去?”

“……”

驾车的暗卫道:“陛下,可需要帷帽?”

卫将离半个身子已经出了车门,道:“走啦走啦,机会难得,看看你们楚京的才子是怎么个水平。”

“……”

此时已至中夜,街上的姑娘家已渐渐有散去的势头,诗兴至暮,舒乐台上剩下的一些人,多半

都有功名在身,凑在一处谈论时事。

殷磊纵然有气,看到舒乐台上挂着的诗文时,也消了一半,待转过一圈,一一记下写得好、观念正的诗作者名号,回头找卫将离时,却见她已去了三层,正在听那些才子讨论时事。

殷磊刚刚跟上去,就听见站在最上首的一个瘦高士子道——

“依我看,今上调我黎民辛苦耕耘之粮,养西胡之狼,非是智举。若明年殿试得中,必要死谏陛下先杀西秦妇人以安民心,后出兵皑山关,趁西秦力竭时击而溃之!若有生之年得见东楚一统山河,我裴景升死无憾矣!”

……就凭你这句话就不能让你入朝好吗!

民间对两国和亲之事颇有不平之言,毕竟一座太荒山,血债累累,和亲这个事儿朝中虽然慑于太上皇的压力都闭口不言,但架不住许多未出仕的愤青士子日常挂卫将离。

隔着帷帽的素纱,殷磊却没瞧见卫将离脸上有什么愠色,而是饶有兴趣地嗑瓜子听着。

此时又有士子说了:“皇后总归是我朝国母,裴景升你总是写些歪诗对其冷嘲热讽,总与一介妇人计较,未免显得我东楚小气。”

“妇人也是西秦之虎狼之人,诸位放眼方圆一里内,哪家的不曾出过服兵役的?又有哪家的儿郎不是被西秦妇人生下的虎狼夺过性命的?!”

又有人道:“可西秦国力……其他的不说,单是军事一项,就已超过东楚许多,若不和亲,以他们的凶悍,一旦破了太荒山,便要从皑山关一路东进,那沿途的河洛平原可是有百万平民啊。”

“怕什么!只要不饲虎,我就不信西秦人能饿着肚子打进来!只要耗光他们的军力,西秦就是没牙的老虎,便是牺牲少许黎庶又何惜?史书自会为那些牺牲的百姓记上一笔的,不必他们躬耕一世来得荣耀?”

众人皆默,殷磊听得眉角直抽,这裴景升简直是个白痴,河洛平原乃是东楚北方必争之地,当年就是占了这块膏腴之地,东楚才有立国的资本,否则这么多年西秦又何必在北太荒杀得血流成河?

“方才这位裴公子说,西秦之师饿着肚子过不了河洛平原?”

裴景升见是个眉眼疏懒、略见女相的公子,皱眉道:“阁下有何高见?”

“没什么高见,只是在下自边关来,自问对西秦军事有些了解,不知诸位可知西秦军制几何?”

适才对裴景升提出异议的士子道:“以骑兵为主、刀步兵为辅,吸纳了不少匈奴人,听说是因为善射善冲锋,让我朝守军吃了不少苦头。”

卫将离点头道:“如这位公子所言,西秦最强大的莫过于骁骑之师,但诸位可能有所不知,对西秦而言,便是饿殍遍野,也绝不会短了军队一粒军粮。”

“哼,我就知道西秦那等地狱所在,一到灾年便会弃百姓于不顾。”

卫将离晃晃手指,道:“虽说是弃了不少百姓,但一到灾年,军队便会借此扩充,扩充的军队因为快饿死过,凶性要更胜寻常入伍之人,稍加训练便能用。按裴公子所言,只要断了西秦的粮,便能让西秦兵锋弱化,这点我是不太同意的……三个月前,单皑山关外便聚集了足有二十万灾民,这还是刨去了老弱妇孺的数,而同时北太荒东楚这边的凤台关守军,也只有十六万,别的不说,单看这兵力对比——”

见其他人都陷入沉思,裴景升急道:“一派胡言!区区灾民上战场也不过是被我军砍瓜切菜的份!他这是危言耸听!”

“我看你才是不知所谓。”

女子的软媚嗓音一出,周围的士子便都转移了注意力,心下暗奇是哪个姑娘的声音这般好听。

待到那“姑娘”摘下帷帽,所有人都眼前一亮。

“十四年前西秦也爆发过饥荒,那时西秦前军由三万忽然暴涨至七万,若非守将于言老将军以身为饵,吸引走西秦主力,只怕凤台关早就失守,还由得你在这里妄言?!”

卫将离微讶,没想到殷磊还有讲道理的时候。

裴景升怒道:“你一个女人不在闺阁中绣花待嫁,出来抛头露面,还敢对我等有功名在身之人大放厥词?!”

意外地殷磊并没有发火,看着他道:“无论是治国之士还是妇孺之辈,只要为国有益、客观务实,都应有发言之权,你说的不对,和我是不是妇孺无关。便是换了与你一般的士子,你错了就是错了。”

他这一番话明明白白,在场大部分士子都微笑点头。

“姑娘言辞间有我东楚风仪,可见我朝连妇孺都有这般见识,比之某些自以为是的人,真是令人舒心啊。”

裴景升暗骂周遭皆是见色变节之辈,心想若不今日在此驳倒她,自己便要颜面落地,便张口斥道:“你的意思是,因西秦兵力胜过我朝,我朝便要岁贡纳粮,向其称臣?”

殷磊皱眉道:“正是因为我朝兵力疲弱,才要在取得休战之机,使生民休养生息,增建护国之军,以期他日在北太荒再争锋。”

“女儿家就是没见识,妄自菲薄,你见过几次东楚雄师?你妄言本国

之短,就是为贼国说话!”

殷磊终于恼了:“总比你见过的次数多!”

裴景升见他生怒,面露嘲讽之色:“看,恼羞成怒了吧,若不是心里揣着通敌卖国的念头,怎么会知道这么多不该女人家知道的事?又怎能能做出这种为西秦说话的恬不知耻行为?你是哪家的,我必要向你父母问问怎么教出你这等女儿!”

“……”

这就是东楚引以为豪的士子?这就是东楚即将选拔的栋梁之才?

殷磊有些迷茫,他倒并不在意一介士子的狂言,只是先前无人反驳他,说明有此想者,并非独他一个。

见殷磊神色凝重,之前说话的士子面露不忍,站出来道:“裴景升,我等在一侧听得分明,这姑娘句句讲理,反倒是你咄咄逼人,满口污蔑之言,与那地痞流氓何异?再如此出言不端,小心我袁宁去院判那里告你一状!”

“我附议!”

“也带我一个!”

可是再这样下去,他治理的国家会如何呢?每个人都饮仇而生,放下思考富国强民的方法、放下耕织的农具、放下他们引以为豪治学,仿佛只要谩骂、只要苛求于所谓的立场,国家就能强大?

裴景升看着周围的士子都群起相应,怒极反笑,对殷磊冷笑道:“好、好好好,诸位都为色所迷,句句在理,不过听说匈奴父子同妻,西秦人也多半如此,祝姑娘找个心目中所谓的西秦好姻缘,到时候可莫要哭着回东楚污了我东楚国土!”

这诅咒堪称恶毒,在场所有人都面色一黑。

只见那裴景升正要拂袖而去时,忽然一只茶碗砸在他身前,惊得他一退。

裴景升一转头,忽然迎面一拳直捣他眼窝,半个身子倒在栏杆外,只有脚被人抓住。裴景升一看下面七丈的悬空,顿时魂飞魄散。

“你干什么!放开我!我可是吏部武大人的门生!”

“骂了人就想走,你咋这么牛逼呢,谁让你牛逼的?我刚刚没听清,谁罩你的?武大人还是武大郎?”

☆、第37章37

“朕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整天一点就着,打打杀杀的有辱国母之仪。怎么说那士子也是武大人的门生,武大人那是武妃的大伯父,这事闹大了我以后怎么见武妃和博儿。你丢人最多罚禁足,朕丢人可是要遗臭史书的!”

眼见得要闹出中秋流血事故,好在暗卫来得及时,把吓得哭爹喊娘的裴景升捞上来,带着皇帝和卫将离在官差到来之前火速逃离了现场。

回宫路上,皇帝就教育起卫将离事态的严重性。可卫将离连她师父的话都不一定听,皇帝的话就更是左耳进右耳出了,何况她本性唯恐天下不乱,闹出事儿后还一脸意犹未尽的模样。

“你这不是没有暴-露嘛,还有最后走的时候你瞧见没,不少士子都想追过来问你姓名想找你提亲呢。”

“朕再警告你一次,今天这件事你敢说出去,朕明天就对西秦宣战!”

“玩笑玩笑~不过听你今天那一番话,你也没我想得那么糊涂嘛。”

合着朕平时在你眼里基本是个昏君形象?

殷昏君十分委屈:“朕虽比不上父皇那样开疆拓土,也算得上是守成之君,那些话谣传而已……”

殷磊登基六年,虽在战事上数年不曾一胜,遭到不少士子怨怼,但其鼓励农耕,发展海贸,短短数年间,便填上了国库九百万银钱的亏空。

就在在这一点上作为西秦这边的人十分不能理解,为什么东楚的百姓吃着碗里足量的白米饭还要骂皇帝不作为。

卫将离略一想,似乎将什么串联起来了,按着眉角道:“可是你这般放任谣言蔓延也不是办法,一个谣言若无人引导,不过十天半个月的功夫百姓便忘了。可若是有人刻意为之,将你治下种种恶状故意广而告之,如此三人言而成虎,可比你今天的扮相丢人多了。”

殷磊发现卫将离说这些话时,神态有些疲惫,道:“朕一向觉得谣言止于智者,怎么你好像对此特别执着一般……”

“我身上共有旧伤二十六道,其中被仇家所伤的有十六道,那十六个人我都是亲手杀之或败之,两道是友人误伤,我不报,一道是义士所伤,我也不报。唯独我耳后这道伤,是被灾民掷石块所伤,也独这道伤,我恨的不是灾民,而是传谣之人。”

“灾民?”殷磊转念一想,皱眉道:“你分明已经答应和亲换粮了,灾民应当感恩戴德才是,竟还有狼子野心之辈伤你吗?”

“是答应和亲前半个月,我随那和尚……就是我弟霜明说的宝音王,去了西秦北部四县的八个村庄,在走完第七个时,我的心神已不太稳了,但我彼时对西秦皇室隔阂甚深,便与宝音王说要再多考虑两天。而在去探望第八个村庄灾民时,多半是那宝音王提前把我的身份漏给村民,也不知与那些村民灌输了什么,我一去便将我围起来……说我不嫁,便是杀人。”

“……”

手指轻轻捏着右耳耳廓,卫将离淡淡道:“我承认他们说的确然是

事实,但我也并非天生良善之辈,要我舍己为人,能力范围内我责无旁贷,但和亲此事犯了我的私心底线,想说服自己就难了……你现在觉得我在骗婚我也不反对,当时我本是不屑为之的。”

殷磊回忆起卫将离初来时,偶尔问起太医,说是卫将离曾受外伤,右耳听力有碍,需得长期休养才能养得好,本以为是旧伤,没想到还有这么一节。

想想也是心疼,殷磊道:“那宝音王如此恶意针对,有何好处?”

“和东楚这边的诸子剑阁类似,密宗是朝廷在武林里的耳目,明面上打着和我盟中和平相处的旗号,暗地里怕是早就看不惯我势力坐大,只要成功送走我,西秦地界上密宗就又可以称王称霸,在朝廷那边也有个好交代,对密宗而言岂不是两全其美?”

说到武林中事,卫将离目光微冷,又道:“但我一直挂心与我身上的毒,密宗目的单单如此也就罢了,自卫霜明来楚放言要掀起兵燹,我心里就尤其不安,只怕他们有什么所图甚大的阴谋。”

殷磊眼中一凝,道:“若真按你所言,投毒者、谣传者、欲挑战争者都是同一人,你当如何?”

“我和你的想法一致,如果是这样,我会帮你。卫将离争宠献媚不行,论起好勇斗狠、勾心斗角,顶的上十个护国大将军。”

……

丑时,秀心宫。

慧妃正一针一线地绣着一双儿女的衣服,旁边掌灯的侍女碧萝见了,心疼道:“娘娘,再想着给小皇子和小公主做衣服也不急在这一时,哪有熬到现在的?快去休息吧,您这还在月子中呢,别熬坏了身子。”

慧妃手上穿针引线的动作未停,像是没听见碧萝说话一般,道:“我要等着陛下回来。”

碧萝微微一叹。

秀心宫在殿中监有耳目,若是皇帝有所异动,或者是在某个值得注意的妃嫔处留宿,便会偷偷向慧妃这里传信。

这一日间,慧妃对情报忽然要得十分详细,连皇帝在什么地方停留了多久都要一一细问。而自从听说陛下近暮时从玄觉殿带人离宫后,慧妃便一直未睡,熬到现在。

碧萝劝不动,正束手无策时,外面便来了一个小内监,一来便径直而入,在慧妃面前跪下。

“拜见慧妃娘娘。”

慧妃并未喊他平身,甚至于眼睛都未曾从绣制的同心结上移开,道:“直说吧。”

那小内监咽了一口口水,伏在地上道:“司礼监的马车时三刻才从西门回来,在玄觉殿前便停了,车上下来的一男一女进了殿,然后龙光殿的晴纷姑姑带着衣服过来,又过了片刻,陛下便从玄觉殿里出来,龙颜……龙颜甚悦。”

“……”

慧妃眼中的神采倏然一淡,似是忽然间失魂落魄,连手指上滴下的血染红了快绣好的同心结也恍若未觉。

“娘娘,你的手!”碧萝一阵手忙脚乱,拿过药膏喝棉布,小心包好慧妃的伤口,道:“娘娘对陛下用情太深,万勿因此伤神啊!”

慧妃那双美丽的水墨眼里一点泪水都没有,怔坐了许久,低头对地上的小内监道:“辛苦你了,碧萝,把本宫的玛瑙玉坠赏给他。”

小内监终于松了口气,道:“奴的命是娘娘救的,怎敢讨赏!娘娘但凡有所吩咐,王顺安愿效死力!”

“本宫知道殿中监少监没少找过你麻烦,这些小赏赐只不过是补偿你的辛劳,你去吧。”

待那小内监千恩万谢地离开,碧萝颇有些担心道:“娘娘,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昨日新欢,今日旧爱。可笑我还曾笑江妃老矣尚能饭否……原来我也不过是一介凡人。罢了,本宫困了,扶本宫去休息吧。”

“那您这绣品——”

慧妃看了一眼血染的同心结,淡淡道——

“烧了吧,已经不需要了。”

……

紫霓花红西城外,珞珈钟声洗山峦。

在山顶望着楚京的繁华,彼方越是灯红酒绿,越是衬得出郊外山庙的清寂。

“坐禅多年,雪川兄对这繁华人间可有新的体悟?”

“我目尽之处,俱是红粉骷髅,处处腐门朽梁,恨不能一把火焚得清净自在。”

身后的禅衣佛者咦了一声,打了个佛号,道:“你今日这嗔气来得莫名,何也?”

“何也?”

白雪川笑了一声,语调沉暗道——

“因痴而生,因贪愈烈,因恨欲杀。”

佛者叹了一声,道:“贪嗔痴恨你一样也戒不得,五毒俱全,难怪卫盟主总要避你两分……只是贫僧不明,你一向不在她面前显出修罗面,可是她惹恼你了?”

“我又何曾生过她的气?不过是听她口口声声向我讨保楚皇,一时杀心难抑罢了。”

“这……她不是被迫和亲吗?贫僧曾闻卫盟主性烈如火,如今心这么宽?”

“我至恨之,非是她嫁与他人,而是苍鹰折翼,甘落泥淖……阿离本应是纵横天下无所惧之人,自到了

东楚,事事如履薄冰,岂不可笑?殷楚在我眼中不过将就木之老人,欲救之欲毁之,均在一念之间。”

“你果真要杀楚皇?”

“佛子温仪,你向来知我秉性。单单杀一个楚皇……何能止我之恨。”

“……”

庙中的夜鸦声陡然惊起,凄厉鸣叫着飞入山林的窠臼中。

而佛子温仪则是正面感受到了佛魔之怒……他与白雪川虽交情不深,却也知他若真的动怒了,就非是简单的武力相搏所能善了的了。

何况,便真的是武力相搏,如今又有几家大能摸得清他的底细?

佛子温仪并不是固执己见的人,因他修得红尘禅,反而比之俗家之人还圆滑些,扫了扫茶盘道——

“你莫要在贫僧这出家人面前叨扯红尘□□,会坏了贫僧修行的。”

白雪川闭上眼,周身肃杀之气稍敛,面上又恢复寻常的疏淡神态。

“我这些话你若听进心里去了,只能说明你修行还不到家。”

佛子温仪一噎,唉了一声,道:“贫僧修行不如你,你医术不如贫僧,便当扯平可好?你那雪莲酿要制成雪莲丹尚需两日,两日后你再来取吧。”

白雪川又道:“既然我医术不如你,那你就慈悲到底,亲自送去吧。”

佛子温仪再噎,苦笑道:“贫僧在这破庙住得好好的,凭什么你一句打蛇随棍上,就要贫僧涉尘?”

“佛曰普度众生,我瞧你每日度这庙中砖石草木,那砖石草木也烦了你,不如下山先度我师妹,我高兴了,待你坐化成佛之后想起来还能上你三柱高香。”

“贫僧去度令师妹了,你这正主又要去到哪里云游呢?”

“我去设劫。”

佛子温仪一怔,只听白雪川神情渐冷,道——

“既然东楚能设劫于阿离,我又因何不能设劫于东楚?我等前身到底还是鬼谷门下,有些本行却是丢不得的……”

作者有话要说:啦啦啦~我想写同门相杀怎么办~

勇者小芍药去斗师兄大魔王解救皇帝小公举啥的23333

☆、第38章城

因为昨夜跟皇帝出去逛夜-店,收拾收拾睡着的时候月亮都快下山了,左右玄觉殿也无人,卫将离便一口气儿睡到天大亮,待早上醒来时,眼前就绿幽幽地挂着一个系统提示栏——

【体力恢复至50%,激活宫斗频道任务系统——完成选秀任务,奖励点数10000点,奖励忠犬链1】

卫将离:“……”

——你们这宫斗系统要求也太低了,爸爸当年混武侠频道时体力要溢出20%才给做任务……那狗链是啥?

【是忠犬链,不是狗链。

——说得那么好听干嘛,就是狗链吧。

【因宿主疏于访问宫斗频道系统,鉴于宿主的无知,系统友情提示:忠犬链,能对忠诚度超过80%的宫人进行套索,一旦该宫人产生背弃主人的想法或行为时,忠犬链会对其进行心理暗示,抵消其背叛行为一次。】

——有什么卵用?还抵消背叛行为,敢长反骨的在背叛之前就被我打死了好么。

【友情再提示:宿主要恢复到徒手打死人的武功水平,需要体力恢复至80%。】

卫将离一想到当年勇,顿时唏嘘不已,拉开界面一看,刨去这段时间用来购买恢复的药丹之类的消耗,点数正好还剩下六万整。

卫将离其实没有好好翻过宫斗频道的货架,只知道宫斗频道的疗伤药性价比要比武侠频道的好一些,打胎药更是绝,一打一个准,其余的杂类一看是些提高穿衣打扮品味的,顿时就兴致缺缺,扫了一眼就没翻过了,现在仔细看了一遍,果然还是有不少有意思的东西。

【不起眼的小石子:有七成几率让人一踩就摔倒。兑换点数:8000/个。】

【劣质润滑油:涂在水池边的栏杆上,有五成几率让人一扶就翻出栏杆外。兑换点数:10000/瓶。】

【冤魂水草:放置在水池中,有八成几率缠住落水人的脚并向下拖去,建议与劣质润滑油搭配使用,效果拔群。兑换点数:15000/团。】

——这都啥玩意啊,好好走路不行吗,为什么一踩石头就要摔?为什么一扶栏杆就要落水?为什么水草会拖人?我游了这么多年泳都没被拖过,那玩意儿不是一踹就断的吗!

【最后友情提示宿主:你当年一身怪力,怪水草咯?】

卫将离:“……”

卫将离决定无视这个神烦的系统,一目十行地翻到最后一页,一样东西吸引了她的注意。

【(限时打折)善恶之眼:一次性消耗品,识别对方对你的善恶倾向,显示好感度或仇恨度。兑换点数8000/个。】

这个东西用得好的话可能会有决定性的作用,何况既然人都给你打折了,这不剁手说也不过去呀。

卫将离一连买了三个,余下点数看着搭配了点合适现在这个阶段体质的清

毒养血的药,尽量让以毒攻毒的过程中不留内伤。然后又看了一眼黄莺丹,果断又买了一瓶。

——既然坑都坑了,那就不妨再坑一坑,总有一天殷磊会放飞自我,找到真正的自己的。

正巧这时候月枝又来送饭了,一起来的还有一个眼熟的女官。

“奴婢是天慈宫掌事姑姑严宁,太后嘱我来此解除娘娘的禁足。”

中秋宴刚过,连太子的诞辰也要一个半月后,无缘无故这么早就解除禁足,卫将离掐了掐时间想想近几天也只有那么一件事了,便道:“可是因选秀的事?”

严宁姑姑道:“娘娘聪慧,秀女在今晨要进撷芳殿了,现在正在让画师绘制画像。往年选秀都是太后与江贵妃操办,可太后这两日劳神,又念着娘娘在这玄觉殿受罪,便想借这事让娘娘提早出来。”

太后对卫将离的态度一直很奇怪,不在她跟前时,没事儿就赏些好东西,犯了错也不见她批评。然而一当面见太后,太后待她就又是不冷不热的模样。

“那就多谢太后体恤了,可我对选秀一窍不通,万一办砸了如何是好?”

“正是因娘娘初来,太后才又嘱咐了贵妃与慧妃协理此事,娘娘勿怕,初选只不过是挑一挑画像罢了,要在一百二十三个秀女中筛去二十四个,求九九吉数。个种择准、讲究,二妃自会讲与娘娘明白。”

……

撷芳殿位于皇城西边的宫殿群,一年只启用一次,既是妃嫔们发迹的所在,也是皇家对外的门面之一,可以说规格之华美不输后宫里的六大主宫。

秀女们从全国各地十八到二十岁以内的世家女子中择选,五品以下非世家的女儿家由州府选拔、会选,送至楚京的可以说是个个是千里挑一,加上京中本就娇养的世家女,往年能到撷芳殿的有两三百人,而今年因与西秦和亲,只在京畿附近的州县和京内世家大族中遴选,是以要较往年少一些。

撷芳殿内的少女都已满了十八岁,正是身形初张开的时候,举止仪态都是上上之姿,一时间殿内香风拂拂。

但看带她们进来的姑姑都出了殿门,秀女们便散开来,各自看着别人的衣着、容貌水平互相搭话,只是总归还是青葱少女,低声讨论的莫过于东楚的新后。

“孙七小姐,你是在中秋宴上敬过酒的,皇后娘娘当真像传说一样乃是碧眼重瞳吗?”

孙七小姐是太师的外甥女,身份在这一拨秀女中是最为清贵的,她身边围了不少秀女,都在试图与她弄好关系。

孙七小姐掩唇笑道:“重瞳不重瞳的我可没瞧见,只是那夜烛火中隐约能看见娘娘那眸子如蓝翡一般,倒是极衬娘娘的容貌,绝非谣传中如夷人一般,你们见了便知。”

“听那姑姑说这次看画像,主审的是皇后娘娘,七小姐你告诉我们娘娘喜欢什么样的衣衫,趁现在有半个时辰我还能回车上换呢。”

“这我就不知道了……”孙七小姐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暗纹蝶翼雪纱襦裙,道:“对了,西秦尚白,临走时娘亲嘱咐我要换这一套衣服,想来当是白色吧。”

“哎呀,那我今天穿了红的,岂不是先就败了?”

这边秀女们打量自己的打扮时,忽然门口处一静,紧接着殿中,三三两两的秀女中都发出轻嘶声。

“这等美貌……”

她们都是千里挑一的美貌,如花团锦簇,却在一个秀女走进来时黯然失色,仿佛她们先前的争奇斗艳不过是徒劳。

那女人一身极显身段之婉柔的冰梅薄纱裙,领口渐向上处,薄纱渐透,轻裹着皓如白雪的螓首,分明是不近人情的雪兰色,却无端勾勒出一味诱人的妩媚。

她的面容并非是完美无瑕,而是瑕处见灵光巧思,反胜无瑕之美。尤其是被她那双眼尾含情的眸子一瞥,任是无情判官也要被勾了魂去。

秀女们一怔之后,脸色都难看起来……除了艳压群芳,找不出别的词形容这个女人。

“我来得晚,未曾听清,今日主选是皇后?”

见这位绝色美人开口问话,有秀女眼底闪过一抹妒忌之色,道:“你是哪家的秀女,连入宫要尊称各位娘娘都没学会吗?晚些时若殿前失仪,让皇后娘娘发怒,莫要连累了我等。”

那秀女一听的确是皇后娘娘主选,微微一笑,什么也没有说,转身离开了撷芳殿。

有人嘀咕道:“这女人怎么回事?画师们都要到了……”

“不管她了,她那样的祸国之貌,说不定过不了娘娘的选呢。”

余下的秀女们纷纷点头称是,毕竟在后宫之中此女颜色太过于出挑了,若真让了此女入宫,别人还有什么活路?

一刻钟后,众女都面露忧色时,那绝色美人又回来了,这一回来,让在场所有秀女都险些惊掉了眼。

“她……怎么穿成这样?”

适才那一身冰梅纹裙的搭配如仙如幻,便是美名如窦太妃都不一定配得出来,而现在那美人竟然换了一身颜色极艳的米分色裙子,甚至于还围了一条俗艳的披

帛……倒是不能说不好看,只是珠玉在前,这配色相较之下这身打扮也真是没品得无法置评了。

秀女们疑惑不已,离她近的秀女小声问道:“画选时衣饰是重中之重,你若穿着刚刚那件,定能拔得头筹……你是不是不想入选?”

那美人勾唇一笑,道:“当然想入选,只不过……这一身更招皇后喜欢罢了。”

……

卫将离回到扶鸾宫后直奔侧殿找冰鉴,捞起里面水晶瓶里镇着的果汁就一顿猛饮。

“我还以为今年夏天的日头都不那么热了呢,没想到力气都攒秋老虎这儿发威了。”

卫将离正想一口气喝完,手上的水晶瓶就被一双小手夺过去了。

“不准这么喝,你嫌生病生得少吗?”

翁昭容让周围的侍女过来帮卫将离把广袖衫脱下来,道:“我是听说你被放出来了才特地过来找你的。”

“那你是有喜事儿来跟我说吧~”

翁昭容只留了西秦带来的人在身

☆、第39章城

卫将离隐约感觉到自己冷场了,但并不知道为什么冷场,问道:“不好看吗?”

翁昭容幽幽地看了她一眼,出来打圆场道:“贵妃娘娘也是为您考虑,只是这十位秀女里有七位是京内世家,未免显得有些不公。既然皇后娘娘资历尚浅,不如暂且这十位里去掉六位,由二位娘娘再分别挑三个合意的秀女,凑足十幅,太后那里也好交代。”

慧妃微微点头道:“说得有理,不知娘娘意下如何?”

“那托你们多劳心了。”

江贵妃见卫将离无意见,便道:“好吧,至于这庐州刺史赫连忠之女赫连闻梅……我似乎没听过。”

见江贵妃起疑,慧妃微笑道:“这画上女子虽然穿着艳丽了些,但画师评其姿容绝丽,皇后娘娘也十分中意,不若便留下来吧。”

江贵妃望向卫将离,卫将离连连点头:“特别好看。”

又是一阵无语,江贵妃道:“好吧,另外翰林家的孙吟夏、郑国公的外甥女庾娴、武妃表妹陈颜这三位是太后属意的,今年的三个美人名额也是留给她们的,不得漏了去。”

如是又是一阵精挑细选,待核对完了名单,登记完毕后,将美人图整理一下,名册发给撷芳殿姑姑去宣布落选秀女名单。

将那十位保席秀女的画像名册收拾完毕后,卫将离便和二妃一起前往天慈宫复命。

知道白雪川不在,卫将离这回去也就不那么紧张了。

太后的天慈宫还是一如既往地禅香袅袅,三人在讲经堂外行了行礼,燃了佛偈后,才进到内堂中去。

江贵妃让侍女将画卷依次展开,垂首道:“按母后嘱咐,由皇后娘娘首选,妾等在辅助挑选,不知可合母后心意?”

太后显得神色有些疲乏,转头对卫将离问道:“可是你一一亲选的?”

卫将离道:“回太后的话,只选了四位,余下的都是贵妃和慧妃相助的。”

太后不冷不热地笑了一声,道:“你倒是回回都实话实说。”

江贵妃也觉得卫将离真是不会做人,这种本就模糊的活计,冒领了功也没什么,可她就是连让别人向她套交情的机会都不给。

好在太后也没追责什么,道:“今年的秀女看着艳了些,人选倒是还不差,传话让严汀去撷芳殿赐金簪吧,哀家这两日乏得很,明天的复选还是你们三个劳劳心吧。”

江贵妃关切道:“儿媳们年轻,劳心算不得什么,只是母后近来的凝香散可有常用?”

太后倚着靠枕,揉了揉额角,道:“凝香散只管得半个月,再服药效就折半了。自前日里白先生离宫,哀家精神就不济起来,好在昨日悟界大师收到信说佛子今日会来拜访,若是能听佛子讲一讲禅,哀家这心里就好受多了。”

卫将离不知道白雪川这段时间是怎么忽悠太后的,人一走太后就跟中了寒食散似的,比先前更加依赖佛教了。

不过密宗的佛法一向邪门,一边治心病一边种心病,搞不好无意间太后就中招了……若能得苦海的禅宗来解一解,应当对太后有所效用。

“敢问太后,是哪位佛子?”

“操持宫务没兴趣,这你倒是有兴趣了。”见卫将离面色讪讪,太后道:“告诉你也无妨,是佛子温仪,这位大师是佛子中最年轻的一位,一向在外云游,便是哀家,也只是当年随太上皇见过一面。”

哦,没有打过架就好。

卫将离当年狂得没边的时候,给苦海的大师们惹了不少麻烦,佛子温衡和佛子温衍的苦谛院、十善院诸罗汉让她得罪了个干净,唯有佛子温仪及其座下观法院没得罪过,这才心安了些。

说话间,天慈宫的女官严宁来了,跪道:“启禀太后娘娘,悟界大师已接了佛子,现下正要前往天慈宫来,娘娘可否要接见。”

太后坐起身,面露几分喜色,道:“佛子驾临,自然要见,取那剑南蒙顶来,勿要怠慢了佛子。”

江贵妃见太后心情有所好转,道:“既然佛子驾临,妾等俗物就不宜在讲经堂了,儿媳们这就去筹备选秀适宜,不打扰母后清修。”

太后拍了拍江贵妃的手,道:“选秀事宜繁杂,辛苦你们了,快到中元了,百鬼出行,阴气大盛,哀家这里有三尊白玉药师佛,待稍后向佛子讨个开光,便赐你们一人一尊镇一镇秋来邪秽。”

“多谢母后。”

三人出了天慈宫,因卫将离与慧妃同路,便约好入夜时在撷芳殿一起复选秀女,暂辞别了江贵妃,待到了秀心宫附近时,慧妃忽然笑道。

“不知是不是妾多心了,总觉得皇后娘娘在这宫里总有些怕生。”

卫将离奇怪道:“何以见得?”

“倒不是对妾等生分,只是面见太后时,贵妃与妾等一直是唤母后的,只有娘娘,分明为殷氏正妻,还只唤太后。”

卫将离目光一凝,道:“有吗?”

“娘娘一向待人和善,妾可不敢胡言……既然娘娘嫁来东楚,与殷氏便是一家人,一损俱损,一荣俱荣,往后半生还要相互扶持,妾总想着娘娘要与太后多亲近些。”

言罢,慧妃朝卫将离行了个礼,走进了秀心宫大门里。

卫将离抬头看了看四周高高的宫墙,向身边的月宁问道:“是不是谁都看得出来,我和这地方太过于格格不入了?”

月宁低头道:“娘娘只是随和了些,与那些妃嫔不同。”

“她们个个都比我强,心机、手腕、美貌、打扮、言辞争锋,和我所认识的江河湖海有一样的恶,却没有相似的善……我不习惯,也不知道自己以后习惯不习惯得了。”

月宁道:“在西秦时,县主常教我们,山不就我我就山,女人是水做的,总有适合自己的生存之道。”

卫将离笑了笑,摇头道——

“玥瑚自然是温婉如水的人,可我是顽石一块,如何柔得下来……不过你们也不用担心,山不就我又如何?我在的地方,总会让他们都按我的规则来。”

……

中秋一过,积压的奏折就堆满了御案,尤其是最近京郊官道上查出大批来历不明的盐铁,数量达十万石,而且运往匈奴边境。

这可是件大事,和匈奴的粮食贸易由朝廷严格把控,这么大批的粮食运往那处,一个不好就是里通外国的大罪。

皇帝和几个阁臣因为此事直忙到华灯初上,才结束政事。待打发了臣子回去,撷芳殿便派人送来了新晋秀女的画像。

皇帝忙得心累,每幅画只扫了一眼,待看到那幅辣眼睛的配色时,不由出声问道——

“这秀女姿容如此妍丽,为何衣裙画成这样?是画师刻意戕害吗?”

“回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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